山西
上个月，我花了十二万，给爸妈买了一块墓地。
双穴，坐北朝南，依山傍水，是整个陵园里最好的位置。销售人员说这叫“福地”，旺子孙。我听着觉得不错，头脑一热，当天就签了合同。
回去以后我跟我妈说：“妈，我给二老买了块墓地，环境特别好，你们什么时候去看看？”
我妈正在择菜，头都没抬：“不去。”
“去看看嘛，人家说风水好……”
“看什么？”她把手里那根烂菜叶扔进垃圾桶，“我还没死呢，急什么？”
语气很平静，但我似乎听出了那根刺——买墓地的时候不嫌贵，陪他们吃顿饭就嫌浪费时间。
我爸在旁边插了一句：“你上个月说忙，没回来过年。上上个月你妈住院，你也没回。现在买墓地你倒是有空了。”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上个月确实忙，年底冲刺，请不了假。上上个月我妈住院是胆囊炎，我打了五千块钱过去，她说“没事，小手术，你忙你的”。我以为她真的没事。可她有事——不是身体有事，是心里有事。
“你们先去看看嘛，我专门挑的，空气好，安静……”我又说。
“人都死了，还在意个屁环境好不好，安不安静，”我妈站起来，端着一盆菜气冲冲往厨房走，“活着时不见你回来几次，这是巴不得给我安排后事了？”
我听得脸上燥热，一时无法辩驳。
那天晚上我在客房睡，翻来覆去，想起很多事情。想起去年春节，我回家三天，两天在外面应酬。想起前年中秋，我给家里寄了一盒月饼，人没回，打电话说“妈，月饼收到了吗”，她说收到了，我说“那你们记得吃”，她说好。后来那盒月饼在冰箱里放到了过期。想起我妈住院那次，我打了五千块钱，她在电话里说“你有心就好了”，可她需要的是钱吗？钱能替她签字吗？钱能扶她去厕所吗？钱能在她疼的时候握着她的手吗？
钱只能买到墓地，买不到人。
第二天一早，我去退了那块墓地。扣了两千块违约金，剩下十一万八退了回来。我把钱转到我妈卡上，给她发了条微信：“妈，墓地退了，钱给你。明年我调休，回来多住几天，带你们去吃那家你念叨了好几年的老馆子。”
下午她回了一条：“退了好，留着钱自己花。那家馆子还开着呢，我都替你问过了。”
后面跟着一个笑脸。
有时候人就是这样，有钱的时候觉得什么都买得到。等没钱了才发现，原来最贵的那些东西，从来就没标过价。
有些人一辈子都在做倒数的减法——忙着买最好的墓地，却忘了父母活着的时候要的不多，一碗热饭、一次散步、一通电话。生前的一碗水，比死后的一堆灰值钱多了。可惜很多人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父母已经不在了。
我还来得及。
我还没去见那家馆子的老板，但我知道，它还在开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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