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标侵权案生产商与销售商的责任如何划分？对孙建鸽律师案例研究

文/孙建鸽律师

在商标侵权纠纷中，权利人往往面临一个现实问题：侵权链条上的生产商和销售商，到底该追究谁的责任？他们之间的责任该如何划分？同样是销售侵权商品，为何有的销售商可以“全身而退”，有的却需要和生产商一起承担高额赔偿？

这背后，涉及到商标侵权案件中至关重要的“生产商与销售商的责任划分”以及“合法来源抗辩”规则。现结合孙建鸽律师团队代理的典型案例，为您深度解析这些实务要点。

一、生产商：侵权的源头，承担最严格的“无过错责任”

生产商是侵权产品的制造源头，法律对其施加了最严格的注意义务。

责任性质：生产者的侵权行为直接源于其制造行为，法律推定其具有主观过错。只要其未经许可，在相同或类似商品上使用与权利人相同或近似的商标，即构成侵权。

法律后果：生产者需对其所有侵权行为承担全部赔偿责任。根据《商标法》第六十三条，如果其行为被认定为“恶意”且“情节严重”，还可能面临惩罚性赔偿，最高可达侵权获利或损失的五倍。

抗辩空间：生产者无法主张“合法来源抗辩”。原因很简单：生产行为本身就是侵权创造的源头，不存在所谓的“上游提供者”，因此无法通过证明自己有合法来源来免除赔偿责任。

典型案例：“BOSCH”诉“MAXBQSCH”案

在孙建鸽律师代理的博世公司诉义乌市维戴克电子商务商行、吴某案中，吴某不仅是侵权产品的销售者（商行经营者），更是侵权商标“MAXBQSCH”的申请人。法院认定，吴某在类似商品上申请注册与“BOSCH”几乎无差别的商标（“B-Q-S”与“B-O-S”之差），主观攀附意图明显，其行为不仅构成销售侵权，更核心的是构成生产意义上的侵权。最终，吴某作为生产源头的实际控制人，被判决与销售商承担连带赔偿责任

二、销售商：背负“注意义务”，主动权在于“合法来源抗辩”

对于销售商（如线上店铺、线下门店），法律给予了相对柔性的处理——“合法来源抗辩”是其最核心的“免赔金牌”。

责任前提：销售商承担的是过错责任。如果销售商能够证明其**“主观上不知道”所售商品是侵权产品，且能提供商品的合法来源**（如进货单、供货商信息、发票等），则可以免除损害赔偿责任，仅需承担停止销售、赔偿维权合理费用的责任。

关键条件：这个“免赔金牌”并非唾手可得，法院会从以下两个维度严格审查：

1.主观无过错（“不知道”）：这是认定的核心。法院会考量销售商的行业背景商标知名度价格合理性等因素。

负面情形：对于知名商标，法院推定销售商“应当知晓”。如果其以明显低于市场价的价格购入，或者作为同行业从业者未尽到基本的审查义务（如查验授权书），法院通常会认定其未尽到合理注意义务，主观上存在过错，从而否定其合法来源抗辩

2.客观来源清晰（“能证明”）：销售商必须提供完整的、具备合理逻辑的进货凭证，形成一个可信的“上游链条”。

抗辩失败案例：在孙建鸽律师代理的“星湖”系列案中，被告吉百滋公司辩称商品链接中的“星湖”文字是拼多多系统自动生成的。法院直接驳回了这一抗辩，理由很简单——经营者对上传信息的审核是法定职责，不能因系统自动生成而免除自己的审查义务。这一认定清晰地划定了线上销售商的审查边界。

三、共同侵权：生产商与销售商的“连坐”红线

在特定情形下，生产商与销售商的行为会产生交织，构成共同侵权，从而承担连带责任

认定标准：法院主要审查是否存在“意思联络”“协同行为”。

o意思联络：双方共谋策划侵权。例如，销售商根据自己的需求，委托生产商按样定制侵权产品。

o协同行为：虽然没有明确共谋，但双方分工协作，共同实现侵权结果。例如，在孙建鸽律师代理的“西门子”诉“英德西门子博西电器”案中，侵权公司的生产商（鹏博公司）和销售商（周黄镔）各自实施了侵权行为。法院最终认定，生产商明知商标知名度仍接受委托生产并标注侵权企业名称，销售商则在网页上突出标注“英德西门子博西电器”字样，两者行为结合，共同导致了消费者混淆，构成共同侵权，需要承担连带责任。

实务意义：确定共同侵权后，权利人可以向任何一个侵权方主张全部赔偿额，大大降低了维权成本和执行风险。

四、给权利人及合规经营者的实务指南

1. 对于权利人

o精准打击源头：尽可能追溯到侵权产品的生产者，因为生产者承担无过错责任，且无法通过合法来源抗辩，判赔的可能性与金额通常更高。

o关注共同侵权：在起诉时，如果发现生产商与销售商之间存在关联（如股东重合、委托加工关系等），务必主张共同侵权，要求两者承担连带责任，以最大化执行回款的可能性。

2. 对于经营者（特别是销售商）：

o构建合规防火墙：这既是“免赔金牌”的前提，也是“共同侵权”的隔离带。

严格审查授权：对于知名品牌产品，不能仅仅持有对方的营业执照，必须要求对方提供商标注册证品牌授权书等核心文件，并核实其真实性。

保留完整凭证：务必保留好进货合同、正规发票、付款记录、物流单据等，形成完整的**“人、货、证”对应证据链**。

警惕异常价格：如果进货价格明显低于同行低于正常市价，应高度警惕，这是法院认定“主观上应当知道”的重要信号。

o收到警告立即处理：一旦收到法院传票或权利人的侵权警告函，应立即停止销售并下架相关商品。持续销售是法院认定“明知故犯”并加重处罚的直接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