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前几日，唐纳德·特朗普同意签署一份谅解备忘录，以结束与伊朗的冲突。消息一出，国际社会一度松了口气。但如今，一个明显的判断正在形成：敌对行动远未结束。华盛顿与德黑兰在凡尔赛签署的这份协议，更应被理解为一场被延后的危机，其内在矛盾已经显现。
自2月以来，伊朗关闭这一水道，造成全球能源市场历史上最严重的供应中断之一，推高了整个西方世界的通胀，也让美国司机在加油站承受更高油价带来的不满。正是这种经济上的钳制，迫使特朗普回到谈判桌前。美国究竟从中获得了什么，眼下并不清楚。美国前总统贝拉克·奥巴马近日表示，任何最终达成的协议“是否会与他在2015年主导的那份协议有显著不同，或者说是否构成显著改进，都值得怀疑”。
伊朗通过关闭海峡获得了筹码，从而迫使特朗普作出让步。这些让步甚至可能超过奥巴马时期的核协议，而伊朗在核问题上并没有比2月战争爆发前几天在日内瓦提出的条件作出更多承诺。即便是共和党内部的资深人士，如参议员比尔·卡西迪，也对这份协议向伊朗政权提供财政激励表示遗憾。
就在谅解备忘录签署后72小时内，伊朗军方指挥层宣称再次关闭霍尔木兹海峡。这并不令人意外。这表明伊朗正变得更加有恃无恐，并在展示自身筹码，而这种筹码恰恰是特朗普这份协议在无意中制造出来的。伊朗承受了巨大的打击，却依然挺了下来，如今还通过不断抛出经济痛苦的威胁，来主导停火条件。这不是稳定解决方案的基础。恰恰相反，它显示出美国和以色列都已严重失去控制力。
伊朗以以色列打击真主党为由，对全球经济造成冲击，并将全球能源市场作为要挟工具，这恰恰暴露出特朗普交易式外交路径中的结构性缺陷。伊朗官员已明确表示，他们议程中“最重要的事项”是阻止以色列继续在黎巴嫩发动打击。伊朗的战略逻辑并不含糊。每当以色列对真主党进行报复时，伊朗就通过霍尔木兹海峡挟持全球经济。
这让以色列陷入一个几乎无解的处境。它不可能把永久放弃自卫权，作为美国外交协议的一项条件。很难想象，以色列安全内阁会接受这样一种框架：由伊朗支持的黎巴嫩武装可以毫无代价地袭击以色列领土，而以色列一旦反击，后果就是全球石油市场承压、美国通胀数据进一步恶化。
正如以色列国家安全部长伊塔马尔·本-格维尔所说：“以色列不受制于美国，我们是一个独立且拥有主权的国家。”这不是一种可行且可持续的威慑战略，而是披着外交外衣的赤裸胁迫。
对特朗普而言，国内政治上的账同样并不稳固。尽管他坚称自己的协议实现了既定目标，但按照他自己的说法，唐纳德·特朗普在法国举行的七国集团峰会上也表示，自己“并不想看到一场经济灾难”。这份协议无助于其所属政党在11月即将到来的中期选举中的前景。
美国高企的汽油价格，已经让这场伊朗战争在国内极不受欢迎。这实际上是特朗普坦率承认，其决策受到一种判断驱动：持续施加军事压力的回报正在递减。停止战斗不再是一种战略选择，而是因为这位美国总统已不再相信自己能够完全掌控局势。
问题在于，这份协议并未以实质性方式恢复这种掌控能力。伊朗如今已经向自己、向地区伙伴以及向全世界证明，它可以一边采取强硬甚至敌对行动，一边仍以强势姿态参与谈判。
当前局势最恰当的描述，是一个循环：以色列在黎巴嫩采取军事行动，伊朗威胁关闭海峡，美国施压以色列收手，而以色列则拒绝照做。这个循环每重复一次，都会进一步强化这样一种叙事：克制已不再是可行路径——无论对以色列、对特朗普的国内支持者，还是对那些承受了伊朗无人机袭击冲击的海湾国家而言，都是如此。
尽管伊朗的大部分军事能力、基础设施和政治领导层都已遭到摧毁，伊朗仍决意改变本地区现有秩序。其外交政策行为，受到革命意识形态、对美国的深度不信任，以及一种以宗教为导向的身份认知共同驱动；在这种认知中，伊朗自视为什叶派伊斯兰世界的保护者。过去4个月里发生的一切，没有给德黑兰任何理由去修正这种世界观。恰恰相反，现实只是在强化它。
黎巴嫩已经成为决定这份协议究竟能维持还是破裂的断层线。以色列从一开始就明白这一点，特朗普则是在逐渐意识到这一点。如果伊朗不遵守协议，他威胁要“狠狠干他们一顿”，这显示出，这位总统对自己亲手达成的协议，耐心已经开始消磨。
这份谅解备忘录是一项内置引爆装置的停火安排。当政治行为体开始相信，克制已无法让自己有效行动时——而特朗普和以色列正越来越接近这种判断——升级就不再是一种选择，它可能会变成唯一剩下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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