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央视《国家监察》专题片、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通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判决书、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书、新华社系列报道、百度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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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4月17日，一则通报让整个金融圈震动。
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当天发布的消息只有一句话——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赖小民个人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
短短一行字，掀起的却是惊涛骇浪。
这位执掌着万亿资产规模的金融机构掌门人，前一天还在出席各种高规格的会议，转眼之间就成了被调查对象。
市场一片哗然，媒体争相追逐，整个金融行业都被这条消息搅动。
消息传出当日，中国华融在港股市场出现明显波动。
投资者们纷纷打听内情，业内人士相互通气，所有人都想知道事情的真相究竟如何。
知情者透露，专案组动作迅速，行动之前已经做了大量铺垫工作。
从掌握线索到正式宣布调查，背后是一场长达数月的暗中较量。
谁也没想到，专案组随后的调查会撕开一个怎样的口子。
三吨重的现金被堆在北京一处秘密住所里，金额惊人到需要二十多台点钞机连续运转数日才能清点完毕。
一个被称为"超市"的神秘地方，藏着一个金融高管十年沉沦的全部秘密……
【一】江西瑞金走出的金融人
赖小民1962年7月出生在江西瑞金的一个普通家庭。
瑞金这片土地在中国近代史上分量很重，山多水秀，民风淳朴。
从这里走出去的孩子身上往往带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
赖家在当地算不上殷实。
山区生活的艰辛塑造了赖小民早期性格中的几个鲜明特点——勤奋、吃苦、能熬。
这些特质后来贯穿了他的整个职业生涯，既成就了他，也在某种程度上为他后来的沉沦埋下了伏笔。
少年时代的赖小民在乡村学校读书。
那个年代的山区学校条件简陋，教学资源有限。
他对学习有着超乎同龄人的执着，成绩在乡里始终名列前茅。
在那个高考刚刚恢复不久的年代，能走出大山的乡村孩子寥寥无几。
1979年，赖小民凭借着过人的努力考进了江西财经学院，主修经济和金融相关专业。
从瑞金到南昌，从乡村到省城，这一步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大学校园里的赖小民学习刻苦。
同窗后来回忆，他对书本知识的钻研近乎痴迷，对金融业务的理解也比同龄人深一层。
这些扎实的学业基础为他后来在金融系统的快速成长打下了底子。
1983年7月，21岁的赖小民从大学毕业，被分配进入中国人民银行计划资金司工作。
从江西山乡到首都北京，他完成了人生轨迹的关键一跃。
那个年代的央行工作分量极重。
改革开放刚刚启动几年，整个金融体系正处于从无到有的重塑过程中，每一项政策的出台、每一笔重大资金的调配都关乎国计民生。
能进入计划资金司工作的年轻人，几乎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
刚到北京的头几年，赖小民在岗位上展现出极强的工作能力。
他文笔好、口才佳、思路清晰，这些特点让他很快从同批进入央行的新人中脱颖而出。
业内人士回忆，赖小民那段时间几乎以单位为家。
加班到深夜对他来说是家常便饭，重要文件往往要反复修改十几次才肯定稿。
这种工作强度让一些同龄人望尘莫及，也让领导对他的印象越来越深。
1987年7月，年仅25岁的赖小民升任计划资金司中央资金处副处长。
同年8月开始，他被抽调到中央讲师团张家口分团担任副团长、党支部书记。
这段为期一年多的基层经历对他后来的成长意义重大，他需要在台上面对各种基层听众讲解政策，台下要处理各类实际问题，能力得到了全方位的锻炼。
讲师团的工作让赖小民接触到了不一样的视角。
在央行机关里，他面对的是数据、文件和决策。
到了基层，他要面对的是活生生的人和实实在在的问题。
这种从顶层到基层的来回切换，开拓了他的视野，也让他对中国经济运行的真实图景有了更全面的了解。
1988年10月，赖小民结束讲师团工作回到央行。
回京之后，他的晋升节奏明显加快。
1994年2月升任计划资金司中央资金处处长，同年10月调任银行二处处长。
1997年5月升任信贷管理司副司长。
1998年8月再调银行监管二司副司长。
每一步都走得稳。
圈里人对他的评价是能写、能讲、能干。
一份汇报材料他可以熬一个通宵改十几遍，一场重要发言他能不打草稿讲两个小时不重样。
这股从基层带出来的"狠劲儿"，加上对金融业务的熟悉度，让他在央行系统内部的口碑越来越响。
那十几年里，中国金融改革进入深水区，一项接一项的新政策密集出台。
赖小民身处其中，亲眼见证了整个金融体系从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的关键岁月。
他通过自己的笔杆子参与了许多重要文件的起草工作。
这段经历让他对中国金融体系的运行机制有了极为深入的了解。
从货币政策的传导到信贷资金的调配，从银行业的监管框架到不良资产的处置思路，他都有第一手的认识。
这些知识储备为他后来执掌中国华融奠定了基础。
业内的赞誉随之而来。
同行评价他是"少壮派"中的佼佼者，是中国金融监管体系中的中坚力量。
这些评价并非空穴来风，确实反映了赖小民在那个阶段的真实水准。
【二】从央行到银监会的二十年
2003年4月，中国银行业监督管理委员会正式成立。
这是中国金融监管体系的一次重大调整，从此银行业监管职能从央行剥离，由专门的监管机构承担。
作为业务骨干，赖小民被抽调过来参与新机构的筹建。
他的第一个职务是银行监管二部副局级干部。
三个月后，组织上把一个更具挑战性的任务交到了他手上——筹备北京监管局。
这一年的7月，41岁的赖小民出任北京银监局筹备组组长。
北京是全国金融机构最密集的地方，几乎所有大型银行的总部都设在这里。
再加上各类政策性银行、外资银行、城市商业银行，监管难度可想而知。
从零开始筹建一个监管机构，工作量极其繁重。
筹建工作千头万绪。
从人员招募到办公场所选址，从组织架构搭建到业务流程设计，每一项都需要细致研究。
赖小民带领筹备组成员加班加点，往往一忙就是连续几个星期不见家人。
在北京银监局工作的几年是赖小民积累实战经验的关键阶段。
他每天打交道的都是各家银行的高管、央企的财务负责人、外资机构的代表。
这些经历让他对中国银行业的运行逻辑、风险点位、利益格局有了极为深入的了解。
那段时间他接触到的金融业内人士遍及全行业。
从国有大行到地方商业银行，从外资机构到政策性银行，没有他不熟悉的领域。
这种广泛的人脉积累，让他在金融圈的影响力快速攀升。
后来他又调任银监会办公厅主任。
办公厅是一个机构的中枢神经，掌握着信息汇总、文件起草、协调督办等核心职能。
坐在这个位置上，他每天接触的都是最高决策层的会议精神和最新动向，眼界和格局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办公厅的工作既考验综合协调能力，又考验政治敏感度。
赖小民在这个位置上表现出色，得到了多位领导的认可。
这段经历也让他更深入地理解了中国金融监管体系的运作方式，为他后来跨界到金融机构高管岗位做了充分准备。
2009年1月，赖小民迎来了职业生涯中最关键的一次调动。
组织上把他从银监会派到了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担任党委副书记、总裁。
这一年他47岁，正值年富力强。
华融是干什么的？
这家公司成立于1999年，跟中国信达、中国长城、中国东方并称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专门处理国有银行的不良资产。
说白了就是处理"烂账"的国字号公司。
四大资产管理公司的成立有着特殊的历史背景。
上世纪九十年代末，中国国有银行的不良贷款问题极为严重，整个银行业的健康发展面临重大挑战。
为了化解金融风险，国务院决定成立四家资产管理公司，分别对口处置工商银行、农业银行、中国银行、建设银行剥离出来的不良资产。
华融对口的是中国工商银行。
成立之初，华融从工商银行接收了高达6800亿元的不良资产。
这是一个庞大的数字，处置工作极为复杂，涉及的债务人遍及全国各行各业。
当时的华融成立已经十年，处境并不乐观。
净资产只有156亿元，连年亏损，利润都不够支付全公司工资。
华融在处理完从工商银行剥离的6800亿元不良资产之后，正面临着十年存续期大限之后何去何从的命运抉择。
业内对这家公司的未来普遍不看好。
有人预测华融最终会被合并或者重组，也有人认为这家公司可能会逐步淡出市场。
员工们人心惶惶，业务发展几乎停滞。
按赖小民后来在媒体采访中的说法，他自己"根本没想到会到华融工作"。
可既然来了，他打定主意要干出个样子。
到任之后，赖小民召开了一系列内部会议，提出了几条重要思路。
他要求公司所有对外文件、宣传材料、签约仪式上都必须使用"中国华融"全称，理由是社会上叫华融的公司很多，但国字头的"中国华融"仅此一家。
这看似一件小事，却体现了他要把华融打造成强势品牌的雄心。
紧接着，他推动公司业务全面拓展。
原本华融的核心业务是处理不良资产，市场空间有限。
他提出要做"大金融"，把业务延伸到银行、证券、信托、租赁、基金、期货等各个金融领域，打造一个全牌照的综合性金融集团。
这个思路在当时的金融行业算是相当大胆。
同行的其他三家资产管理公司也在思考转型问题，但没有谁像赖小民这样激进。
他的逻辑是，单纯做不良资产处置，市场天花板低，公司很难做大。
只有横向拓展到全金融业务，才能真正成为一家有分量的金融集团。
短短几年间，华融旗下子公司像雨后春笋一样涌现。
从北京到香港，从上海到深圳，几十家分公司、子公司接连挂牌。
每一家子公司都有自己的业务领域，从信托、证券、租赁到银行、保险、期货，几乎覆盖了金融业的所有牌照。
业内人士对他的能力是认可的。
在他的强力推动下，华融的业务规模迅速膨胀，从一家政策性机构变成了真正的金融集团。
2009年6月，他兼任中国企业联合会、中国企业家协会副会长。
2011年11月，又兼任中国国际贸易促进委员会、中国国际商会副会长。
这些头衔的背后，是他在金融圈影响力的全面攀升。
频繁的对外交流让赖小民在国内外金融圈都积累了相当的名声。
各种论坛、会议、研讨活动上，他成了常客。
每次发言他都能讲出新意，每次亮相都能引起关注。
这种高曝光度既增强了他的个人影响力，也为华融的品牌建设贡献良多。
【三】华融帝国的缔造
2012年9月，赖小民升任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党委书记、董事长。
中国华融资产管理公司在他的推动下获批改制为中国华融资产管理股份有限公司，迈出了股份制改造的关键一步。
股份制改造是一个复杂的过程。
它意味着公司从国有独资变成了股份制企业，可以引入战略投资者，可以谋划上市，可以更深度地参与资本市场。
这个转变背后涉及大量的法律工作、财务审计、资产评估、股权设计等繁杂事项。
赖小民对这项工作倾注了大量心血。
他亲自督促各项进度，逐字逐句审阅相关文件，跟监管部门反复沟通。
在他的推动下，华融的股改进度走在了四大资产管理公司前列。
2013年，赖小民当选第十二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代表。
他的政治地位和社会影响力随之水涨船高，开始活跃在各类高规格的论坛和会议场合，公开发表对中国金融改革的看法。
每年的两会期间，赖小民的发言总能引起媒体关注。
他对金融业改革、不良资产处置、资本市场发展等议题都有自己的见解，这些见解在专业圈层内得到了不少认可。
接下来的几年里，华融进入了狂飙突进的扩张期。
在他的指挥下，华融业务版图迅速扩大，触角伸向境内外几乎所有金融领域。
资产规模从他到任时的不足两千亿，飙升到上万亿，跻身中国主要金融机构行列。
业务扩张的速度惊人。
短短几年时间里，华融完成了从一家政策性机构到综合性金融集团的转变。
子公司数量大幅增加，业务领域大幅拓展，员工队伍迅速壮大。
从外表看，这是一家在飞速成长的金融航母。
2015年10月30日，中国华融在香港联交所主板挂牌上市，成为继中国信达之后第二家在香港上市的国有金融资产管理公司。
这是他职业生涯的高光时刻，赖小民站在敲钟台上，掌声雷动。
截至当年末，中国华融的总资产已经达到8665亿元。
上市当天的香港交易所大厅里挤满了媒体记者和金融界人士。
镁光灯闪烁中，赖小民完成了那次有纪念意义的敲钟。
这一刻被无数镜头记录下来，成为他职业生涯最辉煌的一瞬。
从一家净资产不足两百亿、连年亏损的政策性公司，到资产规模接近九千亿、跻身国际资本市场的金融巨头，华融在赖小民任内完成了一次脱胎换骨。
媒体上一时充斥着对他的赞誉，"金融教父"、"华融舵手"等头衔不绝于耳。
那几年的赖小民行程满得几乎挤不出休息时间。
他今天在北京参加论坛，明天飞香港谈合作，后天又转到欧洲考察项目。
他喜欢在各种场合讲述自己改造华融的经验，下面坐着的不管是学者、官员还是企业家，往往都听得入神。
各种荣誉接踵而至。
他被各种媒体评为年度风云人物，被各类机构授予各种奖项，被各种榜单收录其中。
这些光环为他添加了一层又一层的光彩，也让他自己越来越享受这种被人推崇的感觉。
公司内部，赖小民的个人风格越来越鲜明。
他享受被人簇拥着的感觉，工作中独断专行的倾向也愈发明显。
集团党委书记、董事长、法人代表都是他一肩挑，纪委书记也只是他手下的党委委员，对他几乎起不到实质性的监督作用。
公司里逐渐传开一个说法——"36局"。
36是江西省的行政区划代码，这个所谓的"36局"指的就是赖小民的江西老乡圈。
从管理层到各分公司一把手，凡是关键岗位上的人，江西籍员工的比例越来越高。
后来在央视《国家监察》专题片中披露的细节显示，从管理层到食堂大厨，很多岗位都被他安排了自己的老乡。
这种圈子化的用人方式带来了直接后果。
一是公司内部形成了以江西老乡为核心的利益小圈子，决策的科学性和公正性受到影响。
二是反对意见被边缘化，敢于直言进谏的员工往往得不到重用。
三是腐败土壤悄然形成，圈子内部的相互照应让违规违纪行为更难被发现。
华融在快速扩张的同时，业务结构也在悄然变化。
原本作为主业的不良资产处置占比不断下降，房地产、股权投资、跨境业务等高风险高收益项目占比则迅速上升。
在他"做大做强"的强力指挥下，整个集团像一辆挂上五档的快车，一路狂飙突进。
公司内部的风险控制开始出现松动。
一些原本应该层层审批的项目被快速通过，一些原本应该被否决的高风险投资被强行推进。
短期内业绩数据相当好看，但长期风险正在悄悄积累。
风险也在一点点积累。
在外界看到的光鲜数据背后，是一颗即将引爆的炸弹。
这颗炸弹要么是被自身的内在矛盾引爆，要么是被外部的监管力量引爆。
无论是哪种方式，结果都不会美好。
【四】"金融舵手"形象破灭
故事讲到这里，赖小民呈现在外界面前的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金融舵手"形象。
从江西山乡走出的农家孩子，凭着自己的勤奋和才干一步步走到金融界顶端，把一家亏损的国有公司改造成万亿规模的金融帝国。
这样的履历放在任何一本职场励志书里都堪称楷模。
可这只是他人生的A面。
2018年4月17日那一天，专案组工作人员究竟掌握了哪些证据？
为什么针对赖小民的调查能如此迅速地推进？
北京某高档小区里的一处住宅，被赖小民和心腹称为"超市"。
专案组打开屋门的那一刻，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三吨重的现金堆在那里，每一捆都码得整整齐齐。
他给这些钱起了什么样的代号？
为什么要求行贿者必须用现金交付？
开车送钱过去为什么还要刻意绕几圈？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钱只是冰山一角。
他在合法婚姻之外的另一段长期关系，以及法庭最终认定的三项罪名背后，藏着的是一个金融高管在权力顶峰逐渐失控的全部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