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万人称遭种族歧视，法国检方万案定罪不足五起

法国社会对他人的包容度依然较高。尽管2025年法国种族主义、反犹主义和反宗教行为数量居高不下——据内政部统计，共记录2489起——围绕移民等议题的公共讨论持续对立，国民联盟的选举势头也在增强，但这一总体判断并未改变。这是法国国家人权协商委员会6月25日发布的年度报告《反种族主义、反犹主义和反排外斗争》得出的结论。

这项自1990年起每年发布的“长期包容度指数”，以0分代表“完全不包容”、100分代表“完全包容”。2025年的指数为64分，是有记录以来第四高的水平。报告还显示，首次出现中右翼政党支持者整体包容度低于更偏保守立场支持者的情况，前者低了4分。

一方面，国民联盟的玛丽娜·勒庞延续其“去极端化”策略，公开支持以色列，并将自己塑造成法国犹太人抵御伊斯兰主义的唯一保障。另一方面，激进左翼“不屈法国”领导人让-吕克·梅朗雄则站在巴勒斯坦一边。梅耶称，其部分言论“接近反犹主义，意在争取贫困社区选民”。

结果是，过去3年间，国民联盟支持者中认同反犹偏见的比例下降了7个百分点，而“不屈法国”支持者中这一比例上升了10个百分点。到2025年底，两者的反犹水平已接近持平，分别为48%和47%。对“不屈法国”支持者而言，这是此前从未出现过的高位。

这项调查于2025年底进行，访问对象为1000名居住在法国本土、具有成年人代表性的人群，调查方式为入户面对面访问。调查内容涵盖受访者对黑人、亚裔、阿拉伯人、罗姆人、穆斯林和犹太人的看法，试图呈现针对少数群体偏见的各个层面。

长期包容度指数取得“较好结果”，与代际更替、受教育程度提高以及法国社会日益多元有关。但这并不能掩盖一个令人担忧的现实：报告强调，“种族主义、反犹主义和歧视仍深深扎根于社会之中。”报告还指出，这种现象从很小的年纪就已经开始显现。

这一点体现在学校中的种族主义和反犹事件数量上。根据法国教育部数据，2024至2025学年，小学、初中和高中共发生3851起相关事件，其中2183起为种族主义事件，1668起为反犹事件。相比之下，2023至2024学年为3630起，而这一数字已是再前一学年的3倍。

问题严重到何种程度，以至于法国国家人权协商委员会将本年度专题聚焦于“儿童中的种族主义如何形成”。委员会主席让-马里·比尔居比吕在序言中写道：“理解偏见如何从幼年开始形成，如何被传递、内化或正常化，是减少种族主义的重要抓手。童年是人格形成的关键时期。”

调查结果显示，反移民情绪与其他形式的仇恨联系最为紧密。报告同时提到明显的“代际差异”：认为“犹太人与金钱有特殊关系”这一刻板印象的人，在70岁及以上人群中占48%，而在18岁至24岁人群中占27%。

在中东冲突问题上，自2023年10月7日以来，以色列的形象明显恶化。26%的法国人认为，以色列人应对“以巴冲突持续”承担“最大责任”，这一比例较上一年上升9个百分点，而在2023年和2024年此前一直保持稳定。不过，多数人——56%——仍认为双方都应负责，这一比例自2013年以来基本稳定。

梅耶表示，法国社会对犹太人的负面看法主要由两个不同维度构成：“一种是同时排斥以色列和犹太人，将‘新旧’两种反犹主义结合在一起；另一种则主要表现为批评以色列、支持巴勒斯坦，但并不接受传统的反犹刻板印象。”

不过，这位研究者也提醒，“对以色列政府在加沙和被占领土政策的正当批评，存在滑向反犹主义的风险。其表现是把国家本质化，并将法国犹太人与以色列混为一谈，仿佛他们都一致支持以色列及其政策。”

关于反穆斯林偏见，报告指出，尽管穆斯林在法国社会中正被越来越多地接受，但其包容度指数仍比总体平均水平低3分。相关偏见主要集中在伊斯兰教本身，它被视为对法国身份认同的威胁，持这一看法者占22.1%，高于2024年的19%。

此外，一些宗教实践也被认为“有碍社会共同生活”，包括头巾、饮食禁忌、斋月禁食以及禁止描绘先知等。其中，认为斋月禁食有问题的占43.7%，认为礼拜有问题的占53.5%，认为佩戴面纱或头巾有问题的占65.4%。在最被接受的少数群体中，黑人排名靠前，其包容度指数比平均水平高15分。

但巴黎北郊圣但尼-皮耶尔菲特市“不屈法国”市长巴利·巴加约科当选后，社交和公共空间中出现的一波种族主义辱骂——如“类人猿”“部落”“支配性雄性”等——显示，后者并未消失。

梅耶解释说：“有些情境会让被压抑的偏见重新浮现，让原有的禁忌失效。圣但尼市长的当选，重新激活了源自殖民和奴隶制历史的反黑人刻板印象：把黑人视为‘大孩子’，天真、原始，但并不危险。巴利·巴加约科当上市长这一事实本身，就挑战了这些刻板印象，从而在一些人中引发恐惧和愤怒，并激起一种要把他‘放回原位’、贬低他的冲动。”

比尔居比吕在序言中感叹：“掌权的政治阶层至今仍未真正认识到采取行动的紧迫性，甚至似乎正在逐步退出反种族主义和反犹主义斗争。”根据法国内政部2023年开展的“安全经历与感受”统计调查，每年约有1200000人自称遭遇过带有种族主义性质的违法行为。

2024年，检方共处理10035起相关案件，较2023年增加17%；被指控犯有种族主义相关罪行的人数为7884人，较2023年增加16%。其中，59%的案件被撤销处理，这一比例比一般案件高出11个百分点；41%的案件获得刑事司法回应，包括提起公诉或采取替代起诉措施。最终，因刑事种族主义犯罪被定罪的案件不到5起，因歧视被判有罪的案件仅有8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