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前，谁在北京种下了第一株水稻？

原标题《狐奴山寻古》

狐奴山，在顺义城区东北约25里，山并不高，亦不险峻，但明末清初的思想家、学者顾炎武曾到访这里，亦对此山有简要记述。他在《昌平山水记》中载：“狐奴山南北纵列，长二里，高三十余丈。”

说到这里，其中可有些故事。

1963年，在山东侧的魏家店发掘出两枚新石器时代“青石斧”，证明在4000至10000年前，就有顺义的先民在这里生活劳作。西汉时期，在山的西南，曾建有狐奴县。“狐奴”，据史料载：匈奴语，意为“小”的意思，因而狐奴山又被称为小山。据北京文物局2008年勘测，西汉渔阳郡属下狐奴县故城，在今北府村南狐奴山前，遗址面积接近50万平方米，城址已毁。曾出土汉瓦、陶井圈、青铜器、古钱币等。

悠久的历史

基于对狐奴县的兴趣，笔者坐车来到狐奴山。在山西南路旁，顺义区政府立有一碑，上书：“汉狐奴县遗址，二零一八年十一月立。”今遗址已被列为区级文物保护单位。沿着盘山道上山，山上草木葳蕤，生机勃发。站在山顶四望，村庄、河流、阡陌、绿植尽收眼底，能使人发思古之幽情，把思绪拉回到距今两千多年前的西汉。《汉书》载：“汉高祖五年至十二年（前202—前195年），在境内设狐奴县（县治在今北小营镇狐奴山下），属渔阳郡。魏景初二年（238年），撤狐奴县。”也就是说，狐奴县在顺义境内前后存留400余年。

狐奴县虽只是个县治，却也有叱咤风云的人物于此任职。《后汉书·王梁传》载：“王梁字君严，渔阳人也，为郡吏……太守彭宠以梁守狐奴令。”也就是说，王梁曾任狐奴县令。王梁协助世祖刘秀攻城拔地，立下军功，被拜职封侯，列为云台二十八将之一。

而大力发展农业生产，引种水稻，开创北京地区种稻历史，创建“渔阳惠政”的张堪，更值得书上一笔。建武十六年（公元40年），张堪官拜渔阳太守，他勤政廉洁，尽心职守，并通晓水稻种植技术。他见狐奴山前水资源丰富，水冬温夏凉，适宜种植水稻，想利用这里的资源为民造福。于是，从南方引来稻种，并教百姓水稻种植技术，从此，这一带开始种植水稻，至今已1900多年。东府村旧有一地块，名“官地”，这块地出产的大米，筋道柔和，口感好，气味芳香，可以连蒸三次而不变形，被称为“三伸腰”，并曾作为贡米进贡朝廷。

之后，汉谒者邓训也曾在狐奴屯兵。邓训，汉光武帝刘秀时的大司马邓禹第六子。他礼贤下士，喜欢施恩于人，人心所向，士大夫多归于他门下。当时，住在渔阳、上谷等地的乌桓怀恨图谋造反。汉章帝命邓训带领手下黎阳兵屯守狐奴，防乌桓叛乱。邓训到任后，施行怀柔政策，安抚边民，使幽州百姓归顺，人心稳定。邓训任上时，鼓励百姓发展生产，种植水稻。有诗说：“……音传黍谷疑邹律，岚映秧田忆邓公”，邓公即邓训，《顺义县志》有记载。

据考，渔阳郡在今密云的统军庄，其与狐奴县近在咫尺。亦有一说，渔阳郡在怀柔的梨园庄。而有记载的渔阳太守就有郭伋、张堪、彭宠、吴汉、张显、范迁等。这些人多恪尽职守，勤于兵事，打击游牧民族的入侵；开放边贸，促进商品流通；发展生产，鼓励农桑，造福一方。狐奴县物华天宝，山下盛产稻米，芦苇，鱼虾蟹肥，这些历史人物应会常光顾这里。

古迹

狐奴山古迹众多，在山东麓，旧有一座白云观，内有钟楼，钟高5尺，径三尺七寸，声音洪亮，敲钟时，闻六七里。观内原有张真人。张真人，也非虚构人物，名道宽，山东兖州府东平州寿张县人，父母去世后乃云游天下。他来到狐奴山下，见这里竹青柏翠，溪水清澈，幽静雅致，就在这里住下来修道。张真人医学最精，有一年，狐奴山周边瘟疫，他悬壶济世，熬制草药治病，为人们解除疫病，在百姓中极有口碑。他殁后葬于山下，墓地松柏叠翠，人们称为“圣人坟”。

有意思的是，狐奴山虽然在顺义域内，但产权却不由顺义管辖。《河北省顺义县事情》：“狐奴山产小青石……附近居民每于农闲时采取以为副业，并无大规模经营，每家采取面积多者约三四公亩，小者只一二公亩。”又查牛栏山之所有权系属公有，狐奴山之所有权系白云观私人所有。狐奴山的产权归白云观管理，可见白云观的资产丰富，影响之大。

山上还有一座梳妆台，传为辽后置。辽后，即辽萧太后，名绰，被其子尊为皇太后。她管理国政，整顿吏治，减轻徭赋，要求官吏秉公执法，多有建树。在顺义，有多处辽遗址。与狐奴山隔河遥望的牛栏山顶，建有望粮墩，萧太后就曾站在上面眺望潮白河里的运粮船。

紧邻山北的北府村，曾有石驸马府和九门提督墓。石驸马府在村西北，其实，所谓的驸马府，应为他屯兵之所。查阅资料，北京宣武门内有石驸马大街。驸马名石璟，明朝人，为人正直，仗义执言，不怕得罪权贵，因此深得人们的敬重。因其英武威猛，负责统领皇城禁军。他曾于村西北建围墙屋舍，驻扎禁军、饲养战马，护卫京师。时光流逝，驸马府今已荡然无存，据村民讲，在驸马府地基下，曾建有地道，地道穹窿顶，青砖垒砌，宽高约六尺，壁上凿有灯台，地道内兵士可以牵马行走。曾有村民入内，洞内有深半尺的水，阴冷刺骨，阴森可怖，后地道被埋藏。遗址处有一硕大石槽埋藏于地下，据说为喂养战马之用。

村南亦曾建有九门提督墓。地表有坟墓两座。坟座高大，但未见碑碣、石像、供桌等。清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简称九门提督或步军统领，是驻京武官。其职责是负责北京内城九座城门(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安定门、德胜门、东直门、西直门、朝阳门、阜成门)内外的守卫和门禁，还负责巡夜、救火、编查保甲、禁令、缉捕、断狱等，实际为清朝皇室禁军的统领。提督墓外表虽然寒素，但1963年和1984年从墓中出土玉器两件和精美金饰件数十件（现存顺义文物管理所），却能说明此墓主人的级别。此墓仍有可探究的价值，还有待以后挖掘。在北府村，还曾有明代公主墓，曾出土有一组造型别致、十分精美的凤冠金银饰件，现存顺义文物所。

景致

狐奴山下，旧时曲流潆洄，稻畦满野，曾是鱼米之乡，亦多景致。“狐奴远眺”，时为顺义八景之一。志载：在北小营镇狐奴山，山四周稻畦满野，如云如锦，绿水曲流，沧波浩渺。从张堪率兵屯田开创北京地区种稻之始，这里水稻闻名遐迩，长盛不衰。夏秋之际，登上狐奴山，潮白河东岸万顷如云如锦的稻田尽收眼底。民国《顺义县志》主编杨得馨诗咏之：狐奴孤峙耸云中，极顶登临眼界空。四面平畴专入画，一湾绿水绕成弓。音传黍谷疑邹律，岚映秧田忆邓公。眺罢相将下山去，书声涛彻磬声洪。

康熙《顺义县志》：“圣井涌泉”，“在治北狐奴山，井水常盈，春涨欲泛，汲者惟掬以手，其流可引以灌田”，张堪当年曾引过这眼泉水灌溉水稻。仇店村北，曾有“曲水晴涛”，亦是顺义一景。旧时这里有座高梁桥，箭杆河流至此，桥下河水曲折回环，澄澈清明，天气晴朗，有明媚春光映衬，天光水色，构成诱人美景。有诗赞曰：“更宜晴后看，霞彩散银河。”

狐奴山东有箭杆河蜿蜒流淌。箭杆河发源地之一第八区东府村，村北有巨泉涓涓涌出西流，汇合上河明泉及北来烂泉各水，流始盛。经东府、西府、仇店、狐奴山南，至鲁各庄西北，折而南，水势迂缓，河深有定，至村南大桥，北府水注入之。旧时这里河流纵横，坑塘密布，稻田里，泉眼如珍珠四下散落，汩汩往外涌水。当地人说，这一带的稻田不用水浇，全靠泉水自流灌溉，被称为“马蹄窝下都有泉”。

20世纪60年代初期，著名作家刘厚明深入箭杆河畔，走访群众，搜集创作素材，创作出话剧《箭杆河边》并公演。该剧还被改编成曲剧、京剧，在当时较有影响。

狐奴山下，又多苇荡。苇荡内又有许多水生植物，蒲草、稗草、三棱草、莲藕、菱角秧、鸡头米、涝豆等。坑塘内又多水鸟，天鹅、野鸭、水鸡、白鹭、苍鹭、大雁、苇喳等不下几十种。夏秋季，各种鸟类呼朋引伴，婉转啼鸣，此起彼落，清脆悦耳，形成一首天然的鸟鸣交响曲，又有许多候鸟、旅鸟来这里栖息，繁衍或经过。这里还盛产鱼虾，龟蟹、贝类，箭杆河的毛腿螃蟹远近有名。

北京历史源远流长，文化底蕴深厚，顺义又因为是“天子脚下”，这里和京城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有着太多的历史和典故。一个镇村，一条河流，一处古迹，一条街道，甚至一口水井，都有故事。它们如散落在泥土中的珍珠，如果拂去历史的尘埃，就会放射出迷人的光彩。而这些还有待我们去挖掘、整理、弘扬，得到应有的知名度和尊重。

作者✎金克亮

【文章来源：《北京纪事》6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