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徽
谁会想到，十年前在狼牙山带路给鬼子的正是眼前这位“周老板”。赵玉昆当场否认，狡辩道：“表叔老眼昏花，认错人了。”表叔只回了一句：“你躲得过旁人，躲不过良心。”两句话，让围观者倒吸一口凉气。案件由此拉开。
把时间拨回1929年。易县深山里，赵家出了个力大膀阔的小子——赵玉昆，身高一米八，在乡里杀猪卖肉，刀起肉落，俨然一条好汉。那时北方军阀混战，参军是许多穷苦青年的出路，赵也不例外，他投了张作霖的东北军。枪丛里滚爬几年，他练出一身蛮横作风。可“九一八”后，部队溃散，他灰溜溜回乡，扛起屠刀重操旧业，却又被地方无赖簇拥作头，渐渐滑向土匪道路。
1937年卢沟桥炮火照亮华北夜空，赵见商队渐稀，出路渺茫，干脆自立旗号，自称“抗日义勇司令”。这个招牌吸引了一批流散士兵，他很快聚了上千人枪。杨成武率独立团入易县后，按照晋察冀军区“广泛团结”的策略，将这支土匪武装编为冀西分区第三支队，赵成了少有的“草莽司令”。可纪律、伙食、战事的艰苦与利益的收束，让他迅速生出退意。
1940年夏夜，狼牙山脚悄声密议，赵对心腹低声嘀咕：“跟着八路，前路渺茫；跟着日本人，金山银山。”次日，他携带地图、暗号连夜叛逃，直奔日伪保安队报到。日军正愁对付晋察冀根据地，见来了个熟门熟路的地头蛇，当即封他“警备团长”，供吃供喝。
同年9月24日黎明，赵玉昆带着3500名日伪军向狼牙山扑去。炮火轰鸣，浓烟滚滚。根据地党政机关和百余名守军被团团围住。杨成武见状，决意撕开缺口，将主力夜行转移，只留下七连断后。25日清晨，山间枪声滚雷般炸开，那天，马宝玉、葛振林等五位青年战士用最后的子弹掩护大部队撤走，弹尽粮绝后跳崖，留下“宁死不屈，砸烂敌人脑袋”的誓言，也留下“狼牙山五壮士”这段壮烈史。而赵玉昆靠这场恶战向日军邀功，沾血晋级，却不知同袍骸骨将来会成为他的判决书。
1945年8月，日本无条件投降。赵玉昆惶惶然，知道背负叛国之名难以立足，便躲进北平，藏在远房外亲家里。没有整容手术，他自创“烫豆换颜”：把滚烫黄豆覆满面颊，烫出疤痕，混作麻子脸，还改名“周庆和”，在前门一带做起药材倒卖。几年下来，积了钱，也以为天衣无缝。
1949年10月，天安门城楼上那一声“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今天成立了！”让无数北京人泪流满面。赵却吓得汗出如浆，深夜里总是惊醒。可是生活还得继续，他照旧往返京沈之间，打算把赚来的银子换成金条。偏偏天网恢恢，蛛丝难遁——1950年春节后，他的表叔在永定门车站见到这张熟悉的高大身影。老人家回家翻出二十年前的旧影，确认无疑，随即到公安机关做了书面举报。
逮捕行动只有短短几分钟。赵在派出所里一口咬定“自己也是受害者”，可面对家乡几十位老兵和乡亲的证言，他的谎言破碎不堪。审讯记录显示，他交代了带路、搜捕、劝降、清乡等全部细节，对1940年9月24—26日的狼牙山合围供认不讳。公审大会设在易县操场，数万群众冒着北风簇拥而至，现场喊声震天：“血债血偿！”“枪毙汉奸！”
刑车启动前，有记者凑上去试探，他低声道：“悔不当初。”随后三声枪响，他倒在易水河畔的黄土地上。押解军人翻开他的棉袄，胸口贴身缝着几块变形的金条，这也成为案件卷宗中最后一笔讽刺的注脚。
赵玉昆的故事流传至今，人们记得的并非他的狡诈，而是五位青年战士在悬崖上的壮烈一跃。城市的街角或许还残存当年那家药材铺的门匾，斑驳木纹下，见证了正义迟到却未缺席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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