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雨声越来越大,连对面的山都看不清了。
赵茵坐在书房地上,手里捏着一封发黄的信。信是20年前写的,准确说,就几个字。她认得这笔迹,歪歪扭扭的,像是写的时候手在抖。
“让我还给你”。
旁边还夹着一幅画,画纸上画的,是没满月的孩子。
落款写着“叶守仁”。
她正想往下翻,楼下传来父亲的声音:“茵茵,我书房那本《诗经》你收拾了吗?”
赵茵下意识站起来,脚下一滑,手里的茶杯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碎瓷片溅到墙角,她弯腰去捡,突然看到书架最底下的地砖是松的。
她蹲下来,用指尖抠了抠。
地砖下面是空的。
里面躺着一个铁皮盒子,盒盖上刻着三个字。
“叶守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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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赵茵是被父亲硬拽着辞官回乡的。
那天早上,赵鸿涛端着碗粥,说:“茵茵,收拾东西,明儿回老家。”
她当时正往嘴里扒饭,差点噎住。
“爹,您说什么?”
赵鸿涛没抬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辞了。”
“好好的怎么辞了?”
“年纪大了,想回乡养老。”赵鸿涛放下碗,起身走了。
赵茵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
父亲在礼部当了大半辈子主事,到老了突然说要辞官回乡,连招呼都没打一声。上个月他还说要把手头的事忙完,再去江南转转。
这变得也太快了。
但父亲的脾气她知道,决定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就这么着,第三天一早,赵茵就跟着父亲上了马车,一路颠簸回了老家。
说是老家,其实就是镇子东头那栋老宅子。赵家祖上留下的,三进三出,院子挺大,就是年久失修。
赵茵小时候在这儿住过几年,后来父亲进京当官,一家子才搬走。
如今回来,院子里杂草都快齐腰了。
赵鸿涛倒是不嫌弃,让老仆薛惠珍简单收拾了两间房,就住了进去。
“爹,这房子太破了,要不先住镇上客栈,等收拾好了再搬?”赵茵站在院子里,看着房檐上挂下来的蛛网直皱眉。
“住客栈花钱。”赵鸿涛扔下这句话,就钻进书房里去了。
赵茵叹了口气,只好挽起袖子开始收拾。
接下来两天,她都忙着打扫屋子、整理箱子。
父亲带回的东西不多,就两个大木箱,一箱是衣物,另一箱全是书。
赵茵把书一本本拿出来擦灰,再重新码好。父亲的书房朝北,常年不见太阳,屋里一股霉味。
她把书翻了几遍,也没找到几本有意思的,全是些官场文书、地方志之类的。
第三天下起了雨。
赵茵闲着没事,就去父亲书房想找个话本子看看。
父亲不在屋里,去了镇上有事。
书架上全是书,整整齐齐码着,跟她收拾时一样。
赵茵看了一圈,也没看到话本子,倒是看到了一本《诗经》。她拿下来翻了翻,书皮都起毛了,里面夹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
她正要放回去,突然发现书里夹着一页纸。
纸很旧了,发黄发脆,上面有字。
她抽出来一看,像是封信。
信很短,就一行字。
没写是谁寄的,也没写收信人。
笔迹歪歪扭扭的,有些字笔画少了一笔,像是没写完。
赵茵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总觉得眼熟。
她翻到背面,上面夹着一张画。
画纸比信纸还旧,上面画的是一个婴儿,裹在襁褓里,眼睛闭着,像是在睡觉。
画得真好,连婴儿脸上的褶子都画出来了。
画底下写着落款。
赵茵愣了下。
这名字她好像在哪听过。
她想了想,没想起来。
正要合上,楼下传来脚步声,是父亲回来了。
赵茵赶紧把信和画夹回书里,放回书架。
但她心里总觉得怪怪的。
父亲的书里,怎么会夹着这样一封信?
还有这幅画,画的又是谁家的孩子?
她站在书桌前,脑子里乱糟糟的。决定先不想了,等晚上再问父亲。
但她还没走出书房门,就听到父亲在外面喊:“茵茵,我那本《诗经》呢?”
赵茵心里咯噔一下。
02
“在架子上。”赵茵应了一声,赶紧走出去。
赵鸿涛已经站在书房门口,身上还披着蓑衣,雨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哪本?”他问。
“就中间那层,蓝色封皮的。”
赵鸿涛哦了一声,进了屋。
赵茵站在门外,看着他走过去,把那本《诗经》拿下来。
赵鸿涛翻了翻,没什么异样,就搁在桌上了。
“爹,这书里怎么夹着一封信?”赵茵还是忍不住问了。
“信?”赵鸿涛抬起头,“什么信?”
“就那张纸,写着‘让我还给你’。”
赵鸿涛脸色变了变,但又很快恢复如常。
“哦,那是旧物,不值当。”
“那幅画也是旧物?”
“什么画?”赵鸿涛声音突然沉了。
赵茵没想到父亲反应这么大,犹豫了下,还是如实说了:“就是夹在信后面的,画的一个小孩,落款是叶守仁。”
赵鸿涛手里的茶杯顿了一下,茶水洒出来几滴。
“爹?”
“不认识。”赵鸿涛把茶杯放下,站起来,“那些都是些旧物,不知谁放的,扔了吧。”
他说完就出了书房,步子很快,蓑衣都没穿,直接就进了雨里。
赵茵看着他的背影,越发觉得不对。
父亲这个人,一辈子不撒谎,一撒谎就耳朵红。
刚才她看得清清楚楚,父亲耳朵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
那封信和那幅画,肯定有鬼。
不过赵茵没继续追问。她知道父亲的脾气,要是逼急了,他能三天不跟你说话。
她决定自己打听。
晚饭时,赵茵问薛惠珍:“惠珍姨,您在赵家多久了?”
薛惠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笑着说:“30多年了,你爷爷那会儿我就在。”
“那您认不认识一个叫叶守仁的?”
薛惠珍手里的菜盘子晃了晃,汤洒出来一点。
“叶……叶守仁?”她声音有点抖,“茵茵,你咋知道这个人的?”
“我在爹的书里看到的。”赵茵没说是夹层里找到的。
惠珍姨没再说话,低头摆筷子。
赵茵等了半天,她才闷声说了句:“那是个画画的,死了好些年了。”
“怎么死的?”
“不知道,就知道是死在京城,别的啥也不清楚。”惠珍姨说完就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不少。
赵茵盯着她的背影,觉得不对劲。
惠珍姨平时话多得很,今儿说到这个“叶守仁”,跟嘴上贴了胶布似的。
那就只能从别处打听了。
第二天一早,赵茵去了镇上。
她记得小时候跟着父亲在镇上住过几年,镇上有个姓周的人家,跟他们家挺熟的。周家有个女儿叫周文惠,比她大两岁,小时候经常一起玩。
后来父亲进京当官,两家就断了联系。
赵茵本来也不抱希望,结果到镇上一问,那周家还在。
周家以前做布匹生意,后来败了,老两口过世后,就剩周文惠一个人带着个儿子,住在镇子西头一栋破屋里。
赵茵找到那栋屋子时,周文惠正蹲在院门口择菜。
她比赵茵印象里老了不少,头发白了一小半,脸上也多了皱纹。
“文惠姐?”赵茵喊了一声。
周文惠抬起头,愣了半天,才认出她:“茵茵?你咋回来了?”
“我爹辞官了,咱们搬回来了。”
周文惠哦了一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泥:“进屋坐。”
周家的屋子不大,就两间房,一间客厅一间卧房。
客厅里摆着张老式方桌,桌腿还用砖头垫着。
“家里乱,别见怪。”周文惠倒了碗茶,递过来。
赵茵接下茶,往屋里扫了一眼。墙上挂着几幅画,画得挺好。
“文惠姐,你还画画呢?”
“不是画的。”周文惠声音低了下去,“是我那个……”
她顿住了。
赵茵等了等,她也没再说。
赵茵轻轻吹了吹茶,喝了一口,想了想,还是开口了:“文惠姐,我今儿来,是有件事想问您。”
“啥事?”
“您认识叶守仁吗?”
周文惠手里的茶碗摔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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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周文惠整个人都呆住了,眼睛直直地盯着地上那片碎瓷,半天没动弹。
“文惠姐?”赵茵赶紧站起身,“您没事吧?”
周文惠摆了摆手,嘴唇哆嗦着,想说话,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似的。
“您这手,烫着没?”赵茵蹲下去,拉着她的手看了看。
手没事,但全是凉的。
“没事没事。”周文惠终于能说话了,声音哑得厉害,“你等一下,我去倒碗水。”
她转身去了厨房,脚步有点踉跄。
赵茵坐在屋里,看着地上那滩茶渍,心里明白了。
这“叶守仁”跟周文惠肯定有关系。
过了好一会儿,周文惠才出来,手里端着碗水,脸色白得吓人。
“茵茵,你咋知道这个人的?”她坐下后,眼睛看向窗外,不敢看赵茵。
“我在我爹的书里看到一封信,信里夹着一幅画,画的小孩,写的就是叶守仁的名字。”
周文惠的手抖了一下,声音很低:“那幅画……画的是什么样的小孩?”
“裹着蓝底白花的襁褓,小脸皱巴巴的,睡得挺香。”
周文惠不说话了。
过了很久,她才闷声说了句:“那个孩子,是明浩。”
“明浩?”
“我儿子。”周文惠的声音很轻,“李……李明浩。”
赵茵愣住了。
李明浩她是知道的。周文惠的儿子,今年25岁了。她记得小时候见过一面,那时李明浩才四五岁,长得白白净净的,特别讨人喜欢。
可她一直以为,明浩是周文惠收养的。
因为周文惠从来没嫁过人。
“明浩是我亲生的。”周文惠说这话时,眼泪已经掉下来了。
“那年我18岁,在京城跟一个人认识的。他姓叶,是个画画的。我们好了两年,我就怀了明浩。”
“可还没等明浩生下来,他就出事了。”
“出啥事了?”
“不知道。”周文惠擦了擦眼泪,“那天他说出去买染料,我等到晚上都没回来。第二天下大雨,我去他画室找人,屋里干干净净的,画架子还在,颜料还在,人没了。”
“我找遍了京城,问遍了所有认识的人,都说不知道。后来我去衙门报了案,衙门的公差查了几天,也没查出啥来,就说他可能跟着商队去了外地。”
“我不信。他不跟我说,不会走的。”
“可等了三个月,还是没消息。那时候我已经显怀了,肚子都大了,实在没脸回家,就在京城找了个破院子,把明浩生下来。”
“一个人带孩子太难了。熬了两年,实在撑不下去,我就带着明浩回了老家。”
“那这画怎么又在我爹手里?”赵茵追问。
“我临走前,给一个人写了封信,求他帮帮忙,把明浩……把明浩送人。”
“写给我爹的?”
周文惠点了点头。
“可我家明浩,不是他亲生的。”
赵茵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写那封信,是想把孩子给我爹?”
“那时候我走投无路了。”周文惠低着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就想,你爹在京城当官,认识的人多,兴许能给明浩找个好人家。我写了封信,把明浩的情况都说了,连那幅画都寄去了。”
“可你爹没收。他让人回了封信,说不认识我,让我别瞎写。”
“那信呢?”
“我烧了。”周文惠抬起头,“我就当这事没发生过。明浩跟着我,再苦也认了。”
赵茵靠在椅子上,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叶守仁失踪,周文惠生孩子,父亲收到信又退了回去。
这些事好像连在一起,但她就是串不起来。
“文惠姐,我还有个事想问您。”
“你说。”
“您那个……叶守仁,他到底叫啥名字?”
“叶守仁啊。”
“全名。”
“就叫叶守仁啊。”
赵茵盯着她看了半天,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文惠姐,您那信里,说的‘那个孩子到底是谁的’——那是谁?”
周文惠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着嘴,想说啥,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然后她突然站起身,冲进卧房,砰地关上了门。
赵茵坐在客厅里,听着里面传出的哭声,心里像是塞了一团乱麻。
04
赵茵回到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父亲赵鸿涛坐在堂屋里,戴着老花镜在看一本账册。见她进来,头都没抬:“去哪儿了?”
“镇上溜达了一圈。”赵茵换了鞋,走到他面前坐下。
“爹,我今儿碰到文惠姐了。”
赵鸿涛翻账册的手一顿,但脸还是没抬:“谁?”
“周文惠。就是以前周记布庄家的女儿。”
“哦。”赵鸿涛合上账册,摘下眼镜,“她过得好不好?”
“不好。”赵茵盯着父亲的脸,“爹,您认识她吗?”
“认识。”赵鸿涛语气挺平淡,“以前你娘在世时,她常来咱家玩。”
“那您也认识叶守仁吗?”
赵鸿涛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咋老问这个人?”
“我今儿在她家喝茶,她听到这个名字,摔碎了茶碗。”
“谁?”赵鸿涛声音突然沉了。
“周文惠。她说叶守仁是她孩子的爹,可那人失踪了20年,至今没找着。”
赵鸿涛站起来,背着手走了几步,回头看着赵茵:“茵茵,有些事你不懂,别瞎打听。”
“我怎就不懂了?”赵茵站起来,“爹,您知道她这些年的苦吗?一个姑娘家,带着孩子,没爹没嫁,受尽白眼。您要是知道什么,您就告诉我。”
赵鸿涛沉默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那叶守仁,当年犯了事。”
“什么事?”
“我当年在礼部任职时,他牵扯进一桩案子。那案子涉及朝廷秘闻,我接到密令去查,还没查出个所以然来,人就失踪了。后来有消息说,他死了。”
“死了?怎么死的?”
“不知道。”赵鸿涛摇摇头,“我就知道那桩案子最后不了了之,朝廷也没追究。”
“他真死了?”赵茵盯着父亲的眼睛。
赵鸿涛没看她,转身往外走:“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问了。”
但他女儿站在原地,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父亲说话时,眼睛一直往右看。
他撒谎时就是这样的。
第二天一早,赵茵又去了镇上。
她找到了父亲当年的老部下李永贵。
李永贵今年50多岁了,长得精瘦精瘦的,当年跟着爹在礼部当差,后来辞了官,在镇上开了家杂货铺。生意不大,日子过得还算安稳。
“老李叔,我想跟您打听个人。”赵茵一进铺子就说。
“谁?”李永贵从柜台后面探出头。
“叶守仁。”
李永贵手里的算盘啪嗒一声掉地上,珠子滚了一地。
“您咋知道这个人的?”他蹲下去捡珠子,声音有点发紧。
“我听我爹说的。”
“你爹咋说的?”
“他说叶守仁犯了事,死了。”
李永贵沉默了半天,才抬起头:“那都是20年前的事了。”
“到底犯了什么事?”
“画。”李永贵压低声音,“叶守仁当年在京城名气很大,画技一流。但他画了不该画的东西。”
“画了什么?”
“朝廷里的事。”李永贵往四周看了看,声音更低了,“你爹当年奉命去查他,查到一半,突然就停了。”
“为什么?”
“不知道。”李永贵摇摇头,“但我知道叶守仁没死。”
赵茵的心跳了一下:“您说什么?”
“我当年跟着你爹去查他时,见到过他的画。那画我没看过,不懂。但我知道,你爹看完那些画后,脸色都变了。”
“后来呢?”
“后来你爹就不让我插手了。”李永贵低下头,“再后来,我听说叶守仁在狱中畏罪自尽了。”
“可你刚才说,他没死?”
“我说的是‘听说’。”李永贵抬起头,“那天你爹去大牢探望他,回来告诉我,说人已经死了。但我没见到尸体,也没见到案子结案的手续。”
“那你怎么知道他没死?”
“因为……”李永贵压低声音,“我去年在镇上见过一个人,长得跟叶守仁一模一样。”
“什么?!”赵茵感觉心都要跳出来了。
“就是跟你爹辞官那几天,我半夜去镇上进货,在街角的墙角下,看到一个画画的。背着个画架,走得很慢。我看得清清楚楚,就是他。”
“你没看错?”
“肯定不会错。叶守仁嘴角有颗痣,我记了一辈子。”
赵茵站在杂货铺里,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
叶守仁还活着?
那他这20年,到底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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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赵茵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脑子里全是李永贵说的话。
“叶守仁没死,我去年见过他。”
可他既然活着,为什么不来找周文惠?为什么不来看自己的儿子?
赵茵越想越乱,索性爬起来,披了件衣服去书房。
她还想再翻翻那本《诗经》,看看有没有遗漏。
书房里没开灯,月光从窗外照进来,书架上蒙着一层灰。
赵茵摸到架子前,拿起那本《诗经》,又翻了一遍。什么都没翻到,那封信和那幅画确实被她抽走了,搁在抽屉里。
她拉开抽屉,拿出信封,又看了一遍。
信上就一行字,写得歪歪扭扭的。
赵茵把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还是没看懂这是什么意思。
她把信纸举起来,对着月光,想看看背后有没有藏着字。
这一照,还真让她看出了名堂。
信纸背后,一开始什么也没有。但她把信纸对着光侧着看,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字。
像是用指甲掐出来的印记。
赵茵凑近了看,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救我。”
她手一抖,信纸掉在了地上。
赵茵蹲下去捡信纸,手指碰到书架最底下的那块地砖时,突然觉得砖面不平。
她伸手摸了摸,那块地砖的边缘是松动的。
赵茵的心跳得更快了。她去找了把剪刀,探头进去撬了撬。
地砖慢慢松了,底下有个凹槽。
凹槽里放着一个铁皮盒子,已经生锈了,明显埋了很多年。
赵茵把盒子拿出来,吹了吹上面的灰。
盒子不大,像个小首饰盒。盒子盖上刻着三个字,笔画歪歪扭扭的。
赵茵的手指抖得厉害,半天才打开盖子。
里面只有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赵鸿涛亲启”,笔迹跟之前那封信一样。
她抽出里面的信纸,展开。
信纸上,就一行字。
“赵鸿涛,你到底什么时候放我走?”
赵茵整个人都僵住了。
叶守仁还活着。
他在哪儿?
她拿着信纸看了半天,发现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得特别小,像是怕被人发现。
“我被关在你家老宅的地下室。”
赵茵手里的信纸掉在地上。
她一下子就想起父亲辞官那天,李永贵说的话。
“你爹辞官,恐怕不是因为年纪大了。”
她的心怦怦直跳,脑子里全是乱糟糟的声音。
叶守仁这20年,一直被关在赵家老宅的地下室里?
她突然明白父亲为什么非要辞官回乡了。
他是回来处理这个烂摊子的。
赵茵站起来,大步走出书房,冲到后院。
后院空荡荡的,柴房、杂物间,都已经锁上了。她记得小时候常在后院玩,柴房后面有扇木门,通往地窖。
可现在那扇木门被钉死了。
赵茵找了把锤子,用力砸了十几下,才把木板砸开。
木门后面是一道狭窄的楼梯,通往地下。
楼梯上长满了青苔,明显很多年没人下去过。
赵茵拿着油灯,一步一步往下走。
地窖里很暗,全是灰尘味。
她照了一圈,发现墙角堆着不少东西。
走近一看,全是画。
一幅又一幅的画,堆在地上,有的已经发霉了。
赵茵蹲下去,翻了几幅。
画里全是同一个人。
一个女人。
抱着孩子,笑着,眼泪却从眼角滑下来。
画底下,每一幅都有一行字。
“惠惠,等我。”
赵茵手里的油灯差点掉在地上。
她慢慢站起来,目光落在地窖最里面那一角。
那里,有一张破旧的木床。
床上,躺着一具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