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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铁门合拢的声音,和法槌声一样沉重。
我被推进监室,里面已经有六个人。一进门,一个络腮胡子的中年人正靠着墙翻一本旧杂志,抬眼看了我一眼:“新来的?犯什么事?”
“盗窃,职务侵占。”
“不像。”他把杂志扔到一边,“看你这样子,不像干那行的。”
我没说话,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是我入狱的第一天。脑海里不停回放着苏婉站在证人席上的样子——她说话时声音发抖,手指紧紧攥着裙子,目光一直不敢看我。
这些细节,当时在法庭上我只觉得她是紧张。现在回想起来,那分明是心虚。
“我叫张振国。”络腮胡子凑过来,“以前干侦查的,比你早来三个月。”
我抬起头。
张振国压低声音:“我看你的案子不对劲。判三年太轻了,量刑不对。”
“什么意思?”
“盗窃金额五十万,职务侵占一百万,加起来才判三年?”他摇摇头,“正常来说,至少五年起步。要么是你的律师太厉害,要么是你老婆背后的人太厉害,把你捞得这么轻。”
我心里一沉。
苏婉的律师是赵明哲找的。出事后,苏婉说家里没钱,是她“托朋友”帮忙请的律师。
现在想想,那律师在法庭上几乎没怎么替我辩护。
张振国看我不说话,拍拍我的肩膀:“兄弟,人在里面,时间最不值钱。你好好想想,是谁把你送进来的。”
我闭上眼睛。
是谁把我送进来的?
是苏婉。
她亲手把我和赵明哲的聊天记录交给了警方,证明我和赵明哲“合谋”盗取公司财物。可那明明是赵明哲找我合作的正当项目,所有合同、收据都有。
但当苏婉拿出一张赵明哲转账给我的记录时,我说不清了。
因为那个账户,确实收过赵明哲五十万。
而我,确实无法解释那笔钱去了哪里。
02
三个月后,张振国跟我说了一个消息。
“陆沉舟,你老婆又来看你了。”
自从入狱以来,苏婉来探监过两次。每次都红着眼眶,说“对不起”,说“我也是被逼的”。第一次我信了,第二次我只觉得可笑。
“让她进来吧。”我说。
探监室里,苏婉坐在玻璃对面,眼圈又红了。
“沉舟,案子有转机了。”她开口就是这句话,“赵明哲被抓了。”
我抬起眼皮。
苏婉把一张报纸贴在玻璃上给我看。头条新闻:本市刑警破获特大诈骗案,主犯赵明哲落网。
“他在外面用你的名义做了很多生意,”苏婉声音发抖,“那些钱,我都帮你还清了……你的案子也会翻过来……”
我看着苏婉,忽然发现她眼角的妆有点花。
“你是不是哭了?”我问他。
苏婉愣住,然后拼命摇头:“没有,我、我没有……”
“你哭什么?赵明哲被抓,你不是该高兴吗?”
苏婉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探视时间结束。苏婉站起来,忽然说了一句:“沉舟,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晚上,张振国回来时,递给我一张纸条:“你老婆那边有人托我转交的。”
我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别相信任何人,包括苏婉。”
是苏婉的笔迹。
我一夜没睡。
03
又过了一个月。
法院的裁定书下来了——我的案子复审,证据不足,无罪释放。
走出看守所大门时,阳光刺眼。
一辆白色轿车停在路边,苏婉站在车旁,眼眶又红了。
“沉舟……”她冲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往后推了一步。
“我想去民政局。”我说。
苏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去、去那里做什么……”
“离婚。”
苏婉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沉舟,你听我解释,真的是赵明哲逼我的……他、他拿我母亲威胁我……我没办法……”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苏婉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上了车,坐在后座。苏婉咬着嘴唇,坐进驾驶座,一直哭。
车开到了民政局门口。
04
民政局办事大厅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味。
苏婉跟在我身后,一直低着头。我把身份证、户口本放在柜台上,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士,看了看我们的材料,又看了看电脑。
“陆沉舟,苏婉,结婚登记日期是……”
工作人员的声音忽然停住了。
她又敲了几下键盘,然后抬起头,表情有些复杂:“先生,您的结婚证呢?”
“在苏婉那里。”
苏婉连忙从包里拿出一本结婚证,递过去。
工作人员看了看,然后皱眉。她把结婚证放在扫描仪上,又看了看电脑屏幕,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古怪。
“先生,女士,”她放下鼠标,语气有点困惑,“根据系统记录,您二人……没有婚姻登记信息。”
我愣住了。
苏婉也愣住了:“不可能!我们三年前在民政局办的结婚证!”
工作人员又核实了一遍,摇摇头:“确实没有。这张结婚证上的登记号,在系统中查不到。换句话说,您这张结婚证,是假的。”
大厅里安静了几秒。
苏婉的脸色白得像纸。
我忽然想笑,却笑不出来。
我接过那本假结婚证,翻开,看到我和苏婉的合照。那是我和苏婉在照相馆拍的,她穿着白色婚纱,我穿着西装,笑得那么开心。
可现在看着这张照片,我却觉得陌生。
我放下结婚证,转身离开。
“沉舟!沉舟!”苏婉追出来,抓住我的胳膊,“我不知道它为什么是假的,我不知道……”
我挣开她的手。
“苏婉,从今天起,你我之间,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然后我走了。
身后传来苏婉的哭声,撕心裂肺。
05
那天晚上,我住在张振国的出租屋里。
他出狱后在一家安保公司上班,给我倒了杯酒:“怎么,不打算去找那个男闺蜜算账?”
我摇摇头。
“不想?”
“想,但还没到时候。”
张振国看着我,忽然笑了:“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会善罢甘休的人。”他从里屋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托以前同事查的,你老婆跟那个男闺蜜的事,还有那本假结婚证的来龙去脉。”
我接过文件,翻开。
第一页是一张照片,赵明哲和苏婉站在一起,赵明哲搂着她的肩膀,两人笑得很开心。
时间显示是三年前——比我和苏婉“结婚证上登记日期”还要早三个月。
我继续翻。
下一页是赵明哲的资料。他名下有三家公司,资产过千万,但据说是靠高利贷起家的,手脚不干净。最近被抓的诈骗案,只是冰山一角。
再往后翻,是一份银行流水。
赵明哲给苏婉的转账,总金额超过三百万。
我合上文件夹。
“结婚证为什么是假的?”我问张振国。
“我同事说,那种结婚证的制作工艺很粗糙,是用高精度扫描仪+打印机做出来的,和真正的结婚证差异很大。”张振国停顿了一下,“但是,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而且,你注意到一个问题没有——既然苏婉和赵明哲早就认识,为什么她要跟你说假结婚证的事?”
我沉默了。
确实,如果假结婚证是苏婉设计的,她不可能在民政局当场露馅。她刚才的表情,是真的被吓到了。
“那她也不知道?”
“不知道。”张振国递给我一张纸,“这是她那天的手机通话记录,在民政局发现有问题的前十分钟,她收到了一个电话——是赵明哲的同伙打的。”
“他们要做什么?”
“我不知道。”张振国看着我的眼睛,“但你得想清楚,陆沉舟——既然连婚姻都是假的,你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我盯着那份文件,忽然觉得脖颈后面有点发凉。
如果假结婚证不是苏婉做的,那是谁做的?
赵明哲?
如果是他做的,他的目的是什么?
“张哥,我能借你的电脑用一下吗?”
“行。”
我打开电脑,在网上搜索赵明哲的新闻。当看到“赵明哲的主公司为某大型房地产开发项目提供资金支持”这条消息时,我整个人僵住了。
那个项目的负责人,是我的前老板——当年诬告我职务侵占的,就是他。
赵明哲、前老板、苏婉……
一条线,慢慢在我脑海里浮现。
我回头看着张振国,一字一句问:“你说,赵明哲被抓,真的只是因为诈骗吗?”
张振国看着我,忽然笑了:“你终于开始想关键问题了。”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我查到一个消息——赵明哲被抓,是被人举报的。举报他的人,用的是‘你的名义’。”
“我的名义?我还在牢里!”
“所以更可疑。”张振国转过身,“你想想,真正想让你‘沉冤得雪’的人,是谁?”
我脑海里忽然浮现出苏婉那张苍白的脸。
她哭着说“案子会翻过来的”,说“钱我已经帮你还清了”。
她的表情,不是装的。
“张哥,能不能帮我约她出来?”
“谁?”
“苏婉。”
张振国沉默了几秒:“你想做什么?”
“我想知道真相。”我说,“那段婚姻,那本假结婚证,还有赵明哲——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振国点了点头:“我有个办法。”
他递给我一个U盘:“这里面有一段视频,是赵明哲被捕前的一个晚上的娱乐场所监控录像。他喝醉了,对着一个女服务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指着墙上的结婚照说:‘你知道我老婆是怎么来的吗?那个男人,是我送进去的。我让那个傻女人用假结婚证骗住他,等我一收网,她就是我的人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