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在公公家饭桌上睡着时,我梦见自己掉进了水里。
睁开眼,天花板在转,耳朵里嗡嗡响。
婆婆蹲在我旁边,手正往我包里塞东西。
四目相对,她脸色白得像纸,压低声音说了句:“别喝你爸给的汤。”我刚想问她什么意思,客厅传来脚步声,公公推门进来了。
那天晚上回家,我打开包,里面躺着一个白色小药瓶。
瓶盖拧开了,少了两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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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跟曹超结婚三年,感情说不上多好,但也不算差。
他是开快递车的,每天起早贪黑,一个月能挣五六千。
我在超市收银,站一天下来腿都肿,工资两千八。
日子紧巴巴的,但两个人一起熬,倒也习惯了。
唯一让我不痛快的,就是每周去公婆家吃饭这件事。
说起来也怪。
每次去之前我精神头都挺好,还能跟曹超聊聊今天超市来了什么新鲜菜。
可一到饭桌上,夹不了几筷子菜,眼皮就开始打架。
那种困不是普通的困,是那种脑袋像灌了铅、四肢发软、脑子像糊了一层浆糊的感觉。
第一次这样,我以为是上班太累。
那次是周六,我值了一整天班,晚上去公婆家吃饭。
饭还没吃完,我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九点多,碗筷都收了,曹超黑着脸站在旁边,公公坐在沙发上喝茶,笑眯眯地看着我。
“钰玲啊,你这身体得多注意。”公公放下茶杯,语气挺关心的,“年纪轻轻的,老犯困可不行。是不是工作太累了?”
我当时困得脑子转不动,胡乱点了点头,说了句“可能是吧”。曹超在旁边哼了一声,没说话。
回家的路上,他开车,一路闷着不说话。我靠在副驾上还在打哈欠。
他终于憋不住了:“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我困得迷迷糊糊的。
“每次去我爸那儿你就睡着,你让爸妈怎么想?”他声音压着,但能听出火气,“我爸辛辛苦苦做一桌子菜,你倒好,吃了就睡,跟谁欠你似的。”
“我也不想啊,就是困。”我揉了揉眼睛,“我自己也纳闷,怎么一吃饭就犯困。”
“你就是心思重!”曹超打断我,“一天到晚胡思乱想,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能精神吗?”
我没再吭声。他说得好像有道理,我这人确实喜欢东想西想。
可我心里还是觉得不对劲。
那顿饭吃的都是家常菜: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我从来没对哪样过敏。怎么就困成这样?
第二次去公婆家,我特意中午睡了个午觉再去。
结果还是困。
这次更夸张,我直接趴在桌上睡着了,筷子都掉地上了。
婆婆吓了一跳,赶紧把我扶到沙发上。
曹超的脸黑得像锅底。
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话也不说。我也懒得解释。
第三次去,我偷偷观察了整个过程。
饭菜没异味,汤也没怪味。
可我还是困。
那种困来得特别突然,就像有人按了开关一样。
我在心里默数——吃完饭到犯困,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我开始琢磨一个问题:是不是那碗汤有问题?
公公是个爱煲汤的人,每次去都要提前熬一锅,说是“给孩子们补补”。
有时候是排骨汤,有时候是鸡汤,还有各种我叫不出名字的中药材。
我问他放的是什么,他就说“好东西,补身体的”。
我偷偷去做了体检。
抽血、验尿、心电图,能做的都做了。等结果的那两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真怕自己查出什么毛病。
结果出来,医生看着报告说:“李女士,你的身体各项指标都正常,没什么问题。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没有啊。”我说。
“那你有没有在吃什么药?或者接触过什么化学东西?”
“没有。”
医生想了想:“那你可能是心理作用。回去注意调节一下,多运动。”
我松了口气,但那口气松到一半又提了上来。
没问题?全都没问题?那我为什么一吃饭就犯困?
这个问题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
02
我把这事儿跟闺蜜刘娅楠说了。
她是我们超市的生鲜区主管,见多识广,说话直肠子。
“你公公家饭菜有问题?”她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我查过,医生说身体没问题。”我把体检报告拍给她看。
“那你想过没有,会不会是……”她压低声音,“有人在饭菜里放了什么东西?”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刘娅楠撇嘴,“新闻上多了去了,给儿媳妇下药的婆婆又不是没有。你仔细想想,是不是每次去都干点啥特别的事?比如喝什么酒,吃了什么药?”
我仔细回忆。
烟酒不沾。药也不吃。唯一每次必吃的,就是公公煲的汤。
“就是那碗汤。”我把这个想法说出来,自己都觉得荒唐。
刘娅楠倒是很认真:“你下次去别喝那汤试试。”
“那不喝汤,怎么跟公公说?”
“就说胃不舒服,喝不下。”她想都没想,“反正你试试,看还犯不犯困。”
我觉得这个主意行。
下个周末,又到了去公婆家的日子。曹超一大早就催我:“快起来,妈打电话了,说炖了老母鸡汤,让你早点去。”
我坐在床边,磨蹭了好一会儿。
“走啊,愣啥呢?”曹超已经开始不耐烦了。
“超儿,你说……咱爸汤里会不会放了什么?”我试探着问。
曹超脸一下子拉下来:“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就是随便问问……”
“随便问问?”他把车钥匙往床上一扔,“李钰玲,你够了啊。我爸对你不好还是怎么着?每次去给你做饭做汤,你还怀疑他下毒?你怎么想的?”
“我没说下毒……”我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什么意思?安眠药?你觉得我爸给你下药?”他声音高了八度。
我不说话了。
曹超气得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说:“行,你不去拉倒。我自己去。”
他摔门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床上,越想越委屈。
他又不是不知道我犯困的事。
他亲眼看见我睡在饭桌上好几次了。
可他就是不信我。
不,不是不信——他是不敢信。
他要是信了,就得面对一个事实:他爸有问题。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不好受。
我在床上坐了很久,最后还是换衣服,打了个车去公婆家。
到的时候,饭已经摆好了。公公笑呵呵地招呼我:“钰玲来了,快坐。今天炖了老母鸡汤,可鲜了。”
我看着那碗汤,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爸,我这两天胃不太舒服,喝不了油腻的。”我推辞道。
“没事,这汤撇了油的,不腻。”公公说着,已经把汤端到我面前。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
然后就是那股熟悉的困意。
来得特别快,像被人关掉了开关。
我心里想着“别睡别睡”,可眼皮不听使唤。最后我还是趴在了桌上。
那天晚上,我被曹超叫醒的时候,发现婆婆正蹲在我旁边,手正往我包里塞什么东西。
四目相对,她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别喝你爸给的汤。”
然后她就站起来了,转身走开了。
我脑子还是懵的,伸手摸了摸包,里面鼓鼓的,多了什么东西。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曹超脸色不好,一进门就进了卫生间洗澡。
我坐在客厅里,拉开包。
里面躺着一个白色的小药瓶——安眠药。
我拧开盖子,里面还有大半瓶。少了两颗。
我的手开始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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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
手里攥着那个药瓶,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一遍遍回放那些在饭桌上睡着的场景。
每一次都是喝完汤之后,每一次都是公公亲手端的。
他在厨房里煲汤的时候,到底往里加了什么?
我把那个药瓶翻来覆去地看。很普通的白色塑料瓶,没有任何标签,药店买的那种最便宜的安眠药。
婆婆为什么会有安眠药?她又为什么要往我包里塞?还说了那句“别喝你爸给的汤”——她什么都知道。
我翻来覆去想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做了个决定。
我要查清楚。
第二天一早,我从安眠药里挑了一颗,找了个药店送到了外面。刘娅楠认识一个在药房工作的朋友,能帮忙做检验。等结果的这几天,我度日如年。
上班的时候总是走神。扫码扫错了好几次,被主管骂了一顿。我低着头道歉,心里想的是那瓶药。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总会路过公婆家那条街。
有时候会停下来,远远看着他们家的窗户。
公公通常在阳台上浇花,婆婆在屋里忙活。
看起来就是一对普通的老夫妻。
可我想到那个药瓶,就什么都普通不起来了。
第五天,检验结果出来了。
刘娅楠把我拉到超市后面的仓库,关上门,压低声音说:“钰玲,你公公给你下的确实是安眠药。”
我整个人靠在墙上,腿都软了。
“成分完全匹配。”刘娅楠把检验单递给我,“药店买的那种最普通的安眠药,剂量不大,不至于出大事,但长期吃对身体不好。”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声音发颤。
“这个我哪知道。”刘娅楠叹了口气,“你准备怎么办?报警?”
“我还没想好。”
事实上我脑子里一团乱。
报警?那曹超怎么办?他知道他爸给我下药,会是什么反应?会不会怪我让家丑外扬?可不报警,我咽不下这口气。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曹超已经回来了。他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看见我进门,头也没抬。
“今天去我妈那儿吃饭吗?”他问。
“不去。”我说。
“又不去?”他抬头看着我,“上星期去你就不去,这星期还不去?”
“我不舒服。”
“你又怎么了?”他的语气开始不耐烦。
我本来想告诉他的。话都到嘴边了,又咽回去了。
我要怎么说?说你爸给我下安眠药?
他会信吗?
就算信了,他会怎么办?会不会骂我小题大做?
我看着他那张不耐烦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眼前这个人,是我嫁了三年的丈夫。可现在,我连这件事都不敢跟他说。
“没什么大事,就是累了。”我转身进了房间。
关上门的时候,我听见他在客厅嘀咕:“越来越矫情了。”
我靠在门后,眼泪流了下来。
那一刻我做了个决定:我自己查。
04
我在网上搜了“微型摄像头”,挑了个最不起眼的。
到货那天,我趁着周末去公婆家吃饭。这次我特意带了个大一点的包,把摄像头藏在夹层里。
饭桌上,公公照常端上了汤。我看着那碗热气腾腾的东西,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钰玲,怎么不喝啊?”公公笑着问我,“今天特意给你炖的排骨汤,加了山药和枸杞,补气养血的。”
“谢谢爸。”我端起来,在嘴边抿了一口,假装在喝。实际上我根本没咽下去,趁他去厨房拿东西的时候,吐在了餐巾纸里。
这次我没犯困。
吃饭的过程格外清醒。我能听见公公说的每一句话,看清婆婆脸上一闪而过的慌张。他们不知道我今天没喝汤。
吃完饭后,我借口上厕所,从包里拿出那个微型摄像头,偷偷装在了客厅电视柜下面。
那个位置很隐蔽,藏在一盆绿萝后面,但能看清整个饭厅和厨房入口。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连上摄像头。
画面挺清楚的,就是角度有点偏。不过能看到客厅全貌,也能看到厨房门口。
我调了快进,看公公在厨房里的动作。
可第一天什么也没录到。公公只是正常做饭,没有往锅里加任何东西。
我不甘心,继续看。
第二天下午三点多,画面里出现了动静。
公公一个人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他进了厨房,在里面待了大概十几分钟,出来的时候手里什么都没拿。
我放慢了画面,仔细看那段时间的录像。
厨房靠里的操作台,摄像头拍不太清楚。只能看见公公背对着镜头,好像在往什么东西里加调料。具体加了什么,看不清。
我气的想把手机摔了。
可我又不甘心,继续把录像往后翻。
到了晚饭时间,婆婆回来了。
两个人一起吃饭。
饭桌上公公话不多,倒是一直给婆婆夹菜。
婆婆低着头吃,什么话也没说。
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一顿饭。
可我又翻了一会儿,发现那天晚上十点多,公公又进了厨房。
他从冰箱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拧开盖子,往一个小碗里倒了什么。倒完之后,他晃了晃瓶子,又把瓶子放回冰箱最里层,塞在一个保鲜盒后面。
我截了图,放大了看。
那个瓶子很小,白色,没有标签。
就是我包里那个药瓶的样子。
这个发现让我一夜没睡好。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公婆家,说是“昨天落了个东西”。婆婆开的门,公公不在家。
我假装翻东西,趁婆婆没注意,打开了冰箱。最里层,那个保鲜盒后面,果然藏着一个小白瓶。
我拿出来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