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黄百韬词条、百度百科·碾庄战役词条、《淮海战役史》、华夏经纬网《鏖战碾庄》、《淮海战役碾庄战斗革命烈士纪念碑碑文》、李以劻《淮海战役蒋军被歼概述》、陈士章《黄伯韬的起家和败亡》、《淮海战役资料汇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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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8年11月,苏北的寒气已经彻底压下来了。
田野上,玉米秸秆还没清完,远处偶尔有狗叫声,然后就是沉默。
碾庄,就是这样一个地方。几十个村子连在一块儿,村与村之间是水沟,是土围墙,是芦苇塘。
老乡们把这种土围墙叫做"圩",是专门为了防洪水、防土匪筑起来的,墙厚、墙高,里面夹着土层,不是一般的结实。
碾庄圩是淮海战役第一阶段主战场。
1948年11月6日至22日,华东野战军在中原野战军的配合下,将黄百韬兵团围歼在碾庄圩地区,取得了淮海战役第一阶段的决定性胜利。
碾庄圩战斗不仅是淮海战役的首场关键之战,更是整个战役的"牛鼻子"之战,直接推动了战役的演进和战场态势的形成,为整个淮海战役的全局胜利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1948年11月,这块平平无奇的苏北洼地,忽然成了全中国目光的焦点。
黄百韬麾下五个军,中央军、粤军、川军,各有来路,各有脾气。
被围死之后,外面没有援兵,里面断粮断药,飞机空投的补给大半落进了华野阵地。
打到最后,刺刀断了用枪托砸,子弹打完了用石头扔,一个村庄一个村庄地往里收。
华野集中了第4、6、8、9、13纵队,特种兵纵队配合,三十多万人围着这十来万人,按理说是碾压之势,三五天应当就能解决。
但整整十六天过去了,华野还在啃这块骨头,伤亡数字一天比一天难看。
为了这场战斗的胜利,中国人民解放军也付出了伤亡两万七千三百多人的代价。
这还只是碾庄圩战斗的伤亡数字,不含外围阻击邱清泉、李弥兵团的消耗。
仗打完了,所有人才逐渐搞清楚——这个兵团里,最能打的、最难啃的,偏偏不是蒋介石嫡系黄埔军校出来的那帮人,而是一群谁都瞧不上眼、在国民党军里长期被当"后娘养的"来对待的将士,带着他们的,是一个从北洋军传令兵熬起来的杂牌司令官,带着五个来路各异的军长,在碾庄的土围墙里,把淮海战役第一阶段打成了整场战役伤亡代价最沉重的一仗。
从1948年11月6日淮海战役打响,到11月22日碾庄圩最后一枪打完,这十六天发生的事情,比很多人想象的要复杂得多,也沉重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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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个人等了两天,把自己等进了包围圈
要搞清楚碾庄这一仗,得先搞清楚黄百韬这个人。
黄百韬可是标准杂牌,字焕然,原籍广东梅州市梅县区,生于天津,先在北洋军阀、江苏督军李纯手下当传令兵,李失败后投降张宗昌,后又随张宗昌部下徐源泉投降蒋介石,升师长,蒋送黄进陆大特别班第三期学习。
这个履历,放在国民党军的圈子里,跟那些从黄埔军校毕业、一出来就当营长团长、背靠派系大树的嫡系比,差距是明摆着的。
黄百韬既不是黄埔出身,也不是蒋介石的浙江老乡,既无派系撑腰,又没有靠山照应,说白了就是一个在乱世里靠着个人能耐一点一点爬上来的外来者。
黄自知不是黄埔嫡系,又没有靠山,地位不稳,日子艰难,只有靠战功站稳脚跟,所以在战争中,战则争先,退亦谨慎,拼死搏斗,逐渐以显赫战功取得顾祝同及蒋介石的信任。
到1948年8月,黄百韬升任国民党第七兵团司令,终于走到了军事生涯的顶点。这也是他的终点。
1948年11月初,淮海战役的大幕徐徐拉开。
淮海战役开始之前,解放军一直在营造要攻打徐州的假象,以掩蔽真正的作战目的。这让国民党方面确实感到了紧张。
11月5日,蒋介石委派参谋总长顾祝同到徐州召开军事会议,部署各部队立即向徐州及徐蚌线上收缩,以防解放军攻打徐州及南下。
黄百韬是粟裕的老对手,他的兵团下辖第二十五、六十三、六十四和一百军,分驻在新安镇、阿湖、瓦窑与高流一带。他最早向"剿总"提出向徐州收缩要求。
黄百韬是想早走的。他在新安镇驻扎,徐州大会一散,他就赶回去部署西撤,安排得相当紧凑。
结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事情卡住了。
就在黄百韬部署撤退时,却接到徐州"剿总"刘峙的电话,要他原地等待从海州西撤而来的第44军,直到11月7日才开始向徐州转移。
这一等,整整两天。
第44军是川军,军长王泽浚,装备奇差,很多部队甚至使用二战前中国国产标准装备汉阳造,其主要装备,连地方部队都不屑一顾。
为了这支装备落后、拖家带口的川军,黄百韬把最宝贵的两天撤退窗口就这么耗掉了。
11月7日清晨,黄百韬兵团约10万人撤离新安镇,向徐州收缩。
11月8日,当华野先头部队赶到新安镇时,黄百韬兵团已经离开十几个小时了,粟裕当即号召全军不怕疲劳、不怕困难,不为河流所阻,敌人跑到哪里,坚决追到哪里,务必全歼黄百韬兵团。
华野就这么撒开腿追上来了。
追到运河边,又出了大麻烦。运河上只有一座铁路桥,大兵团拥挤一起,加上眷属行李,以及随军撤退之地方行政和党务人员,无法从桥上迅速通过。
十万人、几十万件物资、各路随行人员,全堵在这一座桥上,挤成一锅粥。
为了快速通过,有些国民党军官甚至用机枪开道,手无寸铁的百姓死伤不计其数。
大军尚未完全过桥,为避免被解放军追上,黄百韬下令炸桥,还在桥上的人纷纷落入河中。
后人称这段历史为"铁桥大溃退"。
炸桥的结果是:留在桥东的部队自生自灭,渡过去的部队也元气大伤。
尤其是第63军,军长陈章奉命从窑湾单独渡河,第六十三军正在窑湾渡河中间,苏北的解放军迅速掩至,全部被歼灭。
黄百韬带着剩下的四个军,拖着残兵败将,终于到了碾庄。
于11月11日夜在距离新安镇以西60公里的碾庄完成了对黄百韬兵团的合围。
碾庄,就这么成了黄百韬兵团最后的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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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本来可以走,偏偏留下来
到了碾庄之后,各军大小不一地都有损失,唯独第64军军长刘镇湘部,是最先过河的,基本上完好无损,是五个军里保存最完整的。
黄百韬已经将下一步的部署安排好了,大意是:趁"共军"还没过运河之前,抢先赶到大许家,以全军保命为第一。
谁知这一策略遭到了第64军军长刘镇湘的反对,他说:"我们把阵地都筑好了,你们说走就走,弃之太可惜了!"
第25军军长陈士章明察大势,跺着脚着急地说道:"不走就来不及啦!"
但还是遭到了刘镇湘的反对。刘镇湘为何不走?
因为在渡运河中,各军的损失较惨重,只有最先过河的64军完好无缺,他想和"共军"大干一场。
刘镇湘这个人,性格上有股子骄傲劲儿,刘镇湘还有句口头禅:"我们连日本鬼子都不怕,难道还怕几个土八路?"
64军从抗战一路打下来,血战不少,自视甚高,刘镇湘觉得碾庄阵地现成的,工事修得好,就地打一仗,援兵到了再走不迟。
就在几位军长争论不休的时候,国防部来了一道电令,电令大意是:第7兵团还没过河,就已失相当力量,而且这样凌乱,若继续西进,恐怕被"共军"尾追,何去何从,由黄百韬视状况自行决定。如有必要,在碾庄集结整顿,打退敌人之后再走亦可。
黄百韬考虑再三,同意了就地坚守的方案。
最终,黄百韬尊重了刘镇湘的建议,在碾庄"固守待援",具体部署如下:第64军在东,第25军在北,第44军在南,第100军在西。
各军领了任务,立刻忙乱起来。碾庄圩只是个约200户的小村庄,一个兵团驻守在里面,就显得异常拥挤,街头巷尾都是汽车和救护车,许多单位还露宿野外。
村边的草坪里,不是这个军的弹药所,就是那个军的粮库,传令兵、伙夫、担架兵满街乱窜。
就在这一派乱糟糟之势,华野已经开始从四面八方往这边赶了。
黄百韬心里清楚,这一仗的胜负,不在碾庄内部,在碾庄以西那道援军能不能打过来的门。
徐州的邱清泉兵团、李弥兵团,蒋介石已经下令东进救援。从徐州到碾庄,直线距离不过六十公里。
等着。
但这一等,等到最后一刻,援军也没能打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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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华野的第一刀,没砍下去
华野完成合围之后,粟裕没有让部队休整,当即下令攻坚。
粟裕下令时,要求各部11月11日发起攻势,速战速决,务必在3-5天全歼黄百韬兵团。3到5天,这是粟裕当时的预判。
攻坚任务分配是这样的:陶勇4纵进攻西面的小牙庄、尤家湖等阵地;王必成6纵攻击北面的彭庄、贺台子等阵地;张仁初8纵攻击东面的大院上、吴庄等阵地;聂凤智9纵攻击南面的碾庄车站等阵地;周志坚13纵攻击东北方向的大小宋庄等阵地。
五个方向,五个纵队,同时推进,从四面向心压进去。
听起来是碾压。
但第一个晚上,华野就碰了一鼻子灰。
11月11日,华野完成了对黄百韬兵团的包围,当晚,华野在碾庄一带部分地区打响外围战,但由于轻敌,激战一夜几乎毫无进展。
黄百韬进驻碾庄圩之前,这一带一直是李弥兵团的防区,他们在这里留下了许多构筑完善的防御工事。
特别是碾庄,村子的周围有两条又宽又深的水壕,水壕边还有用来挡水的厚厚的土墙,使碾庄变得易守难攻。
华野接手的,是一块吃力不讨好的啃骨头活。
碾庄的每一个村子都是一个独立的支撑点,村子外围有水壕、有土圩墙,里面的民房被改造成射击阵地,墙缝里是枪眼,地下是暗堡,工事藏得极深,炮弹不容易打到根子上。
各村的防御工事修得都很隐蔽,难以被发现和摧毁。
有的工事还筑成夹墙式,当防线被突破后,他们就从解放军突进部队的后面进行射击。
村落一旦被解放军占领,他们又立即组织炮火实施密集轰炸,然后进行反击。
还不时联络空军对华野阵地进行空袭,造成华野很大的伤亡。
华野十三纵队司令周志坚曾回忆碾庄圩外围战斗的情形:攻入碾庄圩外围的小宋庄时,发现村子里的墙缝、门缝、窗户甚至屋檐下,到处都是机枪射击点,即使占领了一座民房,敌人便立刻用燃烧弹将房子点燃。
攻击部队的战士和干部都在哀叹:没有打过那么难打的仗,没有见过那么顽强的敌人。
夺取一座民房后,就需要冲过一片空地,但是空地被敌人火力所封锁。官兵想在墙上掏一个射击孔,敌人立马就塞进来一颗手雷。
11日、12日连着打,哪个方向都没有实质性突破,伤亡却在直线往上涨。
其余各个纵队的遭遇也差不多,敌能打肉搏战,说明勇气和战斗意志都很高,这在国军中非常少见,哪怕是孟良崮歼灭王牌整74师时也没碰到过这个情况。
孟良崮,华野围歼整编第74师,张灵甫的王牌部队,当时伤亡只有1.2万人左右。
现在打黄百韬兵团,伤亡数字已经远超这个节奏,偏偏还没啃穿。
粟裕此时意识到,这是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但时间不等人。外围徐东方向,邱清泉兵团和李弥兵团正在向碾庄方向推进,华野的阻援部队压力极大。
阻援部队虽然顽强,但是国军在救援黄百韬方面也是不遗余力的,前线部队伤亡甚至达到50%以上。如果再不能攻陷碾庄圩,后果将不堪设想。
打不快,等于给了敌人时间。打太猛,伤亡扛不住。粟裕面对的局面,正是两头都是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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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这五个军长,各有各的来路,却做了同一件事
粟裕在11月13日把华野前线指挥部搬到了距碾庄15公里的火神庙,就在那个地方,他开始逐一研究黄百韬手底下这五个军、五个军长的底细。
五个人,各有来路,拼在一起,组成了国民党军历史上最难缠的防御圈之一。
当时第七兵团下辖五个军,分别是陈士章的25军,王泽浚的44军,陈章的63军,刘镇湘的64军,周志道的100军。
先说第25军军长陈士章。陈士章1902年出生于河北赵县,黄埔五期生,他一直都在中央军里任职,抗战时期参加过武汉会战,率部与日寇血拼三天,获得了上级嘉奖。
陈士章是黄百韬亲手提拔的人,从整编25师时就跟着黄百韬,两人搭档多年,彼此了解得很深。
陈士章和黄百韬共事期间,作为黄埔军校毕业的陈士章,并没有从内心里瞧不起黄百韬,反而坚决服从黄百韬的命令和指挥。
由此,黄百韬对陈士章赞赏有加,常常委以重任。
再说第64军军长刘镇湘。
刘镇湘1906年出生于广东防城,现属广西,黄埔五期生,参加北伐,因为表现突出担任了叶挺的特务连连长,参加了南昌起义。
起义失败后回到老家,被防城老乡陈济棠动员加入了粤军,但是他的弟弟妹妹后来都加入了共产党。
刘镇湘这个人,经历之复杂在当时的国民党将领里都属少见——早年摸过革命的边,最后坐在碾庄的战壕里打到被俘。
刘镇湘在内战中战功有时候甚至可以超越第二十五军。
尤其在南麻临朐战役中,刘镇湘整编旅最先突破解放军防线,不仅领先整64军其他各部,且领先整25军。
再说第100军军长周志道。周志道1900年出生于江西永新,黄埔四期生,参加过北伐,一直是王耀武的得力干将。
周志道的100军,前身是整编83师,出自抗战名将王耀武的74军体系,这支部队打过抗战、见过硬仗,算是五个军里底子较深的。
100军和25军作为黄百韬兵团当中战斗力最强的两支部队,在防御上进行了很顽强的抵抗,这也是让华东野战军伤亡最大的两支军队。
再说第44军军长王泽浚。王泽浚1904年出生于四川西充,其父王缵绪是川军名将,王泽浚早期一直在父亲麾下任职。
卢沟桥事变后,王泽浚主动请缨抗日,在武汉会战、长衡会战中率部与日寇血拼。
44军是五个军里装备最差的一支,从连云港一路赶来,人困马乏,被围之后驻守碾庄南面,打到最后一刻。
最后说第63军军长陈章。
第六十三军在内战爆发后处于后备部队,基本未与解放军大战,并在仅有的几次作战中损失惨重,七兵团组建之后,余汉谋将第六十三军军长撤换为独臂将军陈章,此人在抗战中以勇敢闻名。
陈章是粤军底子,独臂将军,抗战期间在韶关阵地上曾亲手用自动步枪击伤日机,战后获得嘉奖。
他接任63军军长时间不长,上任没多久就跟着黄百韬陷入了碾庄包围圈。
63军在窑湾渡河时损失极重,剩下的人跟着陈章打到底。
这五个军长,有黄埔出身的,有川军系统的,有粤军系统的,来路各异,但被围之后,没有一个人出来跟华野谈条件,没有一个人整体率部投降。
粟裕研究完这五个人的底细,那道他一直想搞清楚的问题,终于有了轮廓——这支部队为什么这么难打,跟黄百韬这个人有脱不开的关系。
而在这五个军长之中,有一个人从最开始就把碾庄变成了难以撼动的铁桶,他在被围之前就已经决定了整个兵团的命运,他后来在功德林里拒绝改造,他被俘之后拍着胸脯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沉默的话,让人久久回味,再也无法忽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