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衣恩普
太阳刚跃出地平线，我已站到了小院子里。刚刚从睡梦中醒来，现已沉醉到浓浓的沁人肺腑的花香中。放眼望去，金达莱绽放着金黄，杏花吐出粉红，榆树梅簇拥着五彩，李子树捧出孤傲的洁白；近看身旁，灯笼牡丹挂起串串彩灯，玫瑰恭奉出粉色的花团，玻璃翠堆出娇艳欲滴的五彩笑靥，百合仰天吹起喇叭，樱桃瞪起无数个红红的眼珠儿，重瓣大芍药霸道地怒放。不知名的鸟们叽叽喳喳地畅谈着，忽然一只艳丽的大野鸡鸣叫着扑棱棱飞进百米远的湖岸柳林。在树海的掩映下，黄墙红顶，农舍草庐都争先恐后地展示着春天的风姿。
急切地来到小菜园。惊奇、惊喜，一夜不见，绿油油的小白菜、小生菜、小香菜、小香葱娇艳欲滴，已经覆盖了地面。各摘了一把，中午炸一碗鸡蛋酱，卷上干豆腐，嗬，又一顿美食。土豆、毛豆钻出了黑土，嫩嫩的黏玉米苗惊讶地看着新奇的世界。刚栽下几天的番茄、茄子、黄瓜、辣椒、冬瓜、南瓜，也都缓过苗来，硬生生地直起了腰。站在和煦的晨光中，呼吸着空气中的清香，看着满园的盎然绿色，内心里满满的怡然。
趁着早晨的凉爽，抓紧除草，几个小菜除草须蹲下来，我蹲不下，就找了个小凳子坐着拔。土豆、毛豆、玉米除草则是个技术活儿，要求稳、准、狠，即双手稳稳地握住锄头，看准杂草，玉米定苗保留一棵，其余拔掉，拨拉毛豆苗间的草时下手要狠。然后培垄，这是个力气活儿。因园子不大，不可能使用牛马和机械作业，只能用锄头、镐头和蛮力，最原始得近乎刀耕火种。太阳升起来了，气温随之升高，培了一阵儿，已经大汗淋漓了，只好歇一气儿。
坐在葡萄架下，喝一杯凉白开，心有所思。我不是菜农，亦非花农，仅仅是个种小菜园的爱好者而已。退休时如何度过今后的老年时光？萝卜白菜各有所爱，我没有选择钓鱼、跳舞、打麻将、旅游等，而选择了种小菜园。经过十几年的实践，现在看不后悔，坚信我的选择是适合自己的。
种小菜园让我穿越到上古时代，对中国历史上的第一首诗《击壤歌》有了更深刻的体会。小园虽小，但禾苗的生长周期却完全相同，“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凿井而饮，耕田而食。帝力于我何有哉。”同样展现了人们自给自足、无忧无虑的生活状态。每天都惦念着，到小菜园中转悠着，忙碌着拔草、捉虫，播种，盼着小苗出土茁壮成长，享受着个中的喜悦，也享受着清新的空气、和煦的春风、温暖的阳光带来的舒服和快感。在和大自然的零距离接触中，在忙碌的劳作中，内心非常宁静，忘掉了过去的人情瓜葛，忘掉了过去的一些恩怨是非，抛掉了生活中的烦恼。饭量增大了，觉睡得香了，身体也变强了。上苍给了我这么多的恩惠，“帝力于我何有哉”！尤其为了赶农时，而不得已顶着烈日干活儿时，更深切地体悟到“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意境。每一口食物都来之不易。“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山水之间也”，我沉醉于小菜园之中，醉的不仅仅是菜，更是烟火寻常的慢时光。
下午三点钟，躲过午间骄阳和高温，开始给小苗们追肥。肥料是真正的鸡粪，经过高温发酵，不但灭掉所有的蛆虫，而且转化成作物最容易吸收的有机肥料。但发酵后的鸡粪真的臭不可闻，戴上两层口罩，臭味也能穿透鼻腔，直冲脑仁儿，近距离站一会儿，衣服上就染上臭味，近之唯恐粘身。无奈硬着头皮，手持长勺舀上，逐棵苗埋于根部。施着，想起易经有言“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大地的德行是多么深厚啊，粪便是平常唯恐避之不及的废物，但被大地接纳收容后经过孕化，就转变成了庄稼的宝贝，生长出美味的瓜果菜蔬。
太阳西斜，一天的劳作结束了。把自己清理干净，又坐到葡萄架下，端起泡好的清茶，欣赏打理过的小菜园儿。不上化肥，不打农药，没有科技狠活儿。所有流程恪守纯绿色标准，都镌刻着几千年来的传统手艺和工序，都保留着老祖宗传下来的“真味”。我种菜、种果不为了卖钱，是给孩子们、亲人们、朋友们品尝，共享劳动的成果。
我憧憬，当又一个冬天到来时，我家餐桌摆上储藏的红色辣椒，黄色柿子，绿色的速冻豆角、毛豆，鲜嫩的冬瓜和苦瓜，端上一碗自家腌制的酸菜炖猪肉，再斟满一杯自己家产的山葡萄美酒，室外皑皑的雪白，而屋内满桌的“绿色”，夫复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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