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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亲家公走到我身边,递过来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亲家,有些话不方便当众说,你看看这个。"他压低声音,笑容里带着某种我读不懂的意味。
我接过纸条,周围的喧闹声仿佛突然远去了。秦岚正在不远处和宾客寒暄,她今天穿着一身枣红色旗袍,笑得很温柔。50岁的年纪,保养得依然优雅得体。我们相识两年,恋爱一年,终于在今天走进婚姻的殿堂。
女儿陈念坐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看手机。她今年26岁,从我宣布要再婚开始,就没给过我好脸色。秦岚的儿子苏正则站在另一侧,25岁的年轻人,客气但疏离。
"打开看看吧。"亲家公又说了一句,转身走开了。
我展开纸条,上面是工整的钢笔字,写着四条规矩:
一、双方财产严格独立,养老金各自支配,不得过问对方存款。
二、不得干涉对方子女的生活选择,包括婚恋、工作、居住。
三、每季度双方必须进行全面体检,结果互相知晓。
四、保留各自原住所,每周至少回自己家住两天。
我的手微微颤抖。这四条规矩,每一条都透着一股古怪的味道。
特别是第三条——为什么要强制体检?为什么要互相知晓结果?
我抬起头,想找到亲家公问个清楚,却看见他正站在秦岚身边,两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秦岚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然后朝我看过来,眼神里有某种我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这场婚礼背后,藏着什么我不知道的东西。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能陪妻子走完最后一程。
五年前,我妻子徐婉因为癌症去世,走得很突然。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从确诊到离世,只有三个月。那三个月里,我和女儿陈念每天守在病床前,看着她一天天虚弱下去。
徐婉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老陈,别一个人过一辈子。念念将来会有自己的生活,你要找个人陪着。"
我当时答应了,但心里其实没想过真的会再婚。
直到三年前,在一次老同学聚会上,我遇见了秦岚。
她是徐婉的大学室友,毕业后去了外地,这些年联系不多。听说徐婉去世的消息,她专程回来参加了葬礼,之后就偶尔会给我发发微信,问问我和念念的情况。
一来二去,我们熟络起来。
秦岚也是离异多年,独自带着儿子苏正生活。她在一家国企做财务主管,工作稳定,为人温和。我们都是经历过婚姻的人,聊天时总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老陈,你现在还在那家设计院吗?"有一次她问我。
"退休五年了,现在每个月拿9000退休金,够花。"我说,"你呢?还有几年退休?"
"还有两年。到时候退休金大概7000多,也够了。"她笑着说,"咱们这一代人,最大的幸福就是退休金稳定。"
我们就是在这样平淡的交流中,慢慢走到一起的。
一年前,我向秦岚求婚。女儿陈念知道后,脸色很难看。
"爸,你是不是忘了我妈?"她眼眶红红的,声音发颤。
"念念,爸爸怎么会忘记你妈?"我试图拉她的手,她却甩开了,"但是你妈临终前让我别一个人过,她希望我幸福。"
"那你问过我的意见吗?"陈念的声音提高了,"你就这么急着找个人替代我妈?"
"念念,秦阿姨不是替代你妈,她是她,你妈是你妈。"
"我不想听!"陈念摔门而去。
那天之后,她搬出去住了,一个月都没理我。
我找秦岚商量,她很理解:"老陈,念念还需要时间。咱们不着急,慢慢来。"
又过了半年,陈念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至少愿意和秦岚见面了。秦岚很会处理关系,每次见面都给念念准备礼物,但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过分亲昵,也不会太疏远。
"陈姐姐,这是我托朋友从日本带的护肤品,听说你们年轻人喜欢。"秦岚把东西递给念念。
"谢谢秦阿姨。"念念客气地接过,态度依然冷淡。
我知道,女儿心里还有个结没解开。但我也相信,时间会让一切变好。
婚期定下来之后,我和秦岚见了双方家长。秦岚的父亲苏国栋,今年75岁,退休前是中学校长,身体还算硬朗。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是:
"老陈,你和我女儿都是二婚,有些事情咱们得提前说清楚。"
"苏叔您说,我听着。"我当时还觉得老人家是担心财产问题,这很正常。
"具体的规矩,我写在纸上了,婚礼那天给你。"他说,"这是为了你们好,也是为了两家人好。"
我没多想,以为就是些常规的婚前协议内容。
可现在,当我看着手里这四条规矩,我才意识到,事情没那么简单。
第三条规矩——每季度必须全面体检,结果互相知晓。
这是在防什么?防疾病传染?还是在防……其他什么?
我把纸条叠好,放进西装口袋,抬头看向秦岚。她正朝我走来,脸上依然是温柔的笑。
"老陈,怎么一个人站这儿发呆?"她挽住我的胳膊,"宾客都在等着呢,咱们该敬酒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想问那四条规矩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不该让这些事扫兴。
"好,走吧。"我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心有些凉。
我们端着酒杯,一桌一桌地敬过去。秦岚笑得很开心,但我总觉得她的笑容里藏着什么。每当有人问起她父亲时,她都会不自觉地看向角落里的苏国栋。
老人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只是静静地看着我们。
那目光,让我背脊发凉。
01
婚礼结束后的第三天,我搬进了秦岚的房子。
按照亲家公的第四条规矩,我们要保留各自的住所,每周回去住两天。这让我有些不解——结婚了还要分居,这算什么婚姻?
但秦岚说:"爸爸年纪大了,思想比较传统,咱们就听他的吧。反正你那边房子也空着,万一念念想回去住,也方便。"
她说得有道理,我就同意了。
秦岚住在市中心的一套老房子里,三室一厅,90年代的房子,装修还算整洁。她儿子苏正有自己的工作,平时住公司宿舍,周末偶尔回来。
"老陈,这个房间给你做书房。"秦岚推开一间朝南的房间,"你的书可以搬过来,想看书就在这儿待着。"
我看着房间,心里涌起一股暖意。虽然是再婚,但秦岚处处替我考虑,让我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
"秦岚,谢谢你。"我说。
"说什么谢啊,咱们是夫妻。"她笑着拍拍我的肩膀,"对了,明天我陪你去做个体检吧,把那第三条规矩落实了。"
我愣了一下:"这么急?"
"反正也该检查了,咱们这个年纪,定期体检总是好的。"她说得很自然,"而且爸爸那边也好交代。"
第二天,我们去了市中心医院做全面体检。抽血、拍片、B超,各种检查做了一整个上午。
等结果的时候,我在走廊里碰到秦岚,她正在打电话。
"嗯,都检查完了……好,我知道了……你放心吧。"她的声音很低,看到我走过来,立刻挂断电话。
"谁的电话?"我随口问。
"苏正的,问我们体检结果出来没有。"她笑着说,"这孩子,还挺关心的。"
我没多想,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体检结果要一周后才能拿。这一周里,我开始慢慢适应新的生活。
早上我会去公园散步,回来给秦岚做早饭。她每天七点半出门上班,晚上六点多回来。我们一起做饭、看电视、聊聊天,日子过得平静而温馨。
但平静的表面下,我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比如,秦岚的手机从不离手,而且密码改得很勤。
比如,每次提到她父亲,她的表情都会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比如,她总是有意无意地问起我和徐婉的过去。
"老陈,婉姐当年身体一直不好吗?"有一天晚上,她突然问我。
"也不是,就是最后那几年,总是感觉累。"我回忆着,"体检也没查出什么大问题,谁知道后来会……"
我没说下去,秦岚也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问:"婉姐临终前,有没有说什么话?"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起了疑心:"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好奇。"她笑了笑,"毕竟我们是好朋友,我想知道她最后是不是……走得安心。"
"她让我好好照顾念念,然后让我别一个人过。"我说,"其他的,就没了。"
秦岚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那天晚上,我听见她在卧室里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问过了,他什么都不知道……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我站在门外,手握着门把手,最终没有推开门。
一周后,体检结果出来了。
我的各项指标都正常,除了血压有点偏高,医生说注意饮食就行。秦岚的报告我也看了,一切正常。
"看吧,咱们都挺健康的。"秦岚松了口气,"我把报告复印一份给爸爸送过去。"
"为什么要给他看?"我问。
"这是规矩啊。"她说得理所当然,"而且爸爸年纪大了,就想知道我们身体好不好。"
我点点头,但心里的疑惑更深了。
为什么苏国栋这么在意我们的身体状况?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那天晚上,陈念突然打电话给我。
"爸,明天我去你那儿一趟。"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好好好,你来吧,爸给你做好吃的。"我很高兴,女儿终于愿意来看我了。
挂了电话,秦岚问:"念念要来?"
"嗯,明天过来。"我说,"她好久没来了,我得好好准备准备。"
"那我明天早点下班,帮你一起做饭。"秦岚说,"念念喜欢吃什么?我去买菜。"
"她爱吃红烧肉,还有糖醋排骨。"我笑着说,"不过你别太刻意,她现在对咱们的事还有点……你懂的。"
秦岚叹了口气:"我理解,慢慢来吧。"
第二天,陈念来了。
她还是那副冷淡的样子,进门只叫了一声"爸",对秦岚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念念,饿了吧?秦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我赶紧招呼女儿坐下。
"谢谢。"陈念坐在餐桌前,低头吃饭,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气氛有些尴尬,秦岚主动打破沉默:"念念,听你爸说你最近工作挺忙的?"
"嗯。"陈念只回了一个字。
"是在那家广告公司吧?做设计师压力大,要注意休息。"秦岚继续说。
"我知道。"陈念的态度依然冷淡。
我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念念,秦阿姨是关心你。"
"我知道。"陈念放下筷子,抬头看着我,"爸,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秦岚很识趣地站起来:"那你们聊,我去收拾厨房。"
等秦岚走进厨房,陈念才开口:
"爸,你真的了解秦阿姨吗?"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知道她为什么和前夫离婚吗?你知道她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吗?"陈念盯着我,"你就这么糊里糊涂地结婚了?"
"念念,你这是什么话?"我有些生气,"秦岚是你妈的好朋友,她人品我还信不过吗?"
"妈的好朋友?"陈念冷笑一声,"爸,你真的以为她是妈的好朋友?"
"什么意思?"我心里突然一紧。
陈念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摇摇头:"算了,你自己慢慢发现吧。"
她站起来,拿起包:"我走了。"
"念念!"我叫住她,"你把话说清楚!"
但陈念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心里乱成一团。
秦岚从厨房出来,小心翼翼地问:"念念走了?"
我点点头,没说话。
"老陈,念念是不是……说了什么?"秦岚坐到我身边。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女儿的话:你真的了解她吗?
"秦岚,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我说。
"你说。"
"你和你前夫,为什么离婚?"
秦岚的脸色瞬间变了。她站起来,背对着我,沉默了很久,才说:
"老陈,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可是……"
"你要是信我,就别问了。"她转过身,眼眶有些红,"我和你结婚,是真心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看着她的样子,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但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女儿的话,秦岚的反应,还有那四条古怪的规矩,所有的疑惑都在我脑海里翻腾。
我开始怀疑,我是不是真的了解秦岚。
02
周末,按照第四条规矩,我回自己家住两天。
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房子里,我拿出那张纸条,反复看着那四条规矩。
第一条:双方财产严格独立,养老金各自支配,不得过问对方存款。
这条还算正常,现在再婚的老年人,为了避免子女矛盾,财产分开是常见的做法。
第二条:不得干涉对方子女的生活选择,包括婚恋、工作、居住。
这条也能理解,毕竟陈念和苏正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生活。
第三条:每季度双方必须进行全面体检,结果互相知晓。
这条就很奇怪了。为什么要强制体检?为什么要互相知晓?
第四条:保留各自原住所,每周至少回自己家住两天。
这条更奇怪。结了婚还要分居,这是在防什么?
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四条规矩,表面上看是在保护双方的独立性,但仔细琢磨,又像是在防范什么。
特别是第三条,关于体检的规定。
我拿出手机,搜索"再婚夫妻为什么要定期体检"。
网页上跳出来各种答案:预防传染病、了解对方健康状况、避免隐瞒疾病……
我继续搜索"定期体检 互相知晓结果",结果大多是关于夫妻一方有遗传病或传染病的案例。
难道……秦岚或者她家里有什么隐性疾病?
我又想起陈念的话:"爸,你真的了解她吗?"
我决定去找苏国栋谈谈。
第二天,我给秦岚打了个电话,说要去看望她父亲。
"爸爸身体不太好,最近在家休息。"秦岚说,"你要去的话,我陪你一起吧。"
"不用,我自己去就行。"我说,"你上班忙,我就是去看看老人家,聊聊天。"
秦岚沉默了几秒钟:"那……好吧,你去吧。"
我听出她声音里的犹豫,但没多问。
苏国栋住在郊区的一栋老式居民楼里,六楼,没有电梯。我爬上去的时候,已经有些气喘。
按响门铃,开门的是苏正。
"陈叔。"他有些意外,"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爷爷。"我说,"他在家吗?"
"在,您进来吧。"苏正让开路,但表情有些不自然。
房间里光线昏暗,窗帘拉得严严实实。苏国栋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堆药。
"苏叔,我来看您了。"我走过去,把带来的水果放在茶几上。
"老陈啊,坐。"苏国栋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秦岚没跟你一起来?"
"她上班,我自己来的。"我坐下,直截了当地说,"苏叔,我有些话想问您。"
"你说。"
"婚礼那天您给我的那四条规矩,我一直想不明白。"我看着他,"特别是第三条,为什么要强制体检?"
苏国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地说:"老陈,你今年多大了?"
"55岁。"
"秦岚呢?"
"50岁。"
"咱们这个年纪,身体是最重要的。"苏国栋说,"定期体检,是为了及早发现问题。万一有个什么病,也能早治疗。"
"这个我理解。"我说,"但为什么要互相知晓结果?这是在防什么?"
苏国栋看着我,眼神里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说:"老陈,你知道秦岚的前夫是怎么死的吗?"
我愣住了:"死了?秦岚说他们是离婚……"
"离婚是对外的说法。"苏国栋叹了口气,"实际上,他是病死的。肝癌,发现的时候已经晚期了。"
我倒吸一口凉气。
"他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身体不舒服也不去检查,等到实在扛不住了,去医院一查,已经没救了。"苏国栋继续说,"从确诊到去世,只有两个月。秦岚那时候还在照顾他,自己也累出一身病。"
我开始明白了:"所以您要求我们定期体检,是担心……"
"我是担心你们重蹈覆辙。"苏国栋打断我,"老陈,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人到中年,谁身上没点毛病?我要求你们互相知晓体检结果,就是为了互相监督,有问题及时治疗,别拖。"
他说得很诚恳,我的疑虑消解了一些。
"那其他几条规矩呢?"我又问。
"财产独立是为了避免将来子女闹矛盾,这个你应该理解。"苏国栋说,"不干涉子女生活,也是为了你们好。至于保留住所……"
他顿了顿,说:"老陈,说句实话,我不希望秦岚把所有希望都押在这段婚姻上。她前面的婚姻失败,受了很大打击。这次再婚,我希望她能有自己的空间,万一……我是说万一,将来你们有什么问题,她也有退路。"
我心里一沉:"苏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您不看好我们的婚姻?"
"不是不看好,是留有余地。"苏国栋说,"老陈,咱们都是过来人,应该明白,婚姻不是童话故事。特别是再婚,更要现实一点。"
我沉默了。
苏国栋的话虽然难听,但也不无道理。只是,他说的这些,真的是他设立这些规矩的全部原因吗?
我总觉得,他还有什么没说。
"苏叔,秦岚的前夫,除了肝癌,还有其他问题吗?"我试探着问。
苏国栋的手微微一抖,茶杯里的水洒了出来。
"你问这个干什么?"他的语气突然严厉起来。
"我就是……想多了解一些。"我说。
"没有其他问题。"苏国栋放下茶杯,站起来,"老陈,有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别老是翻旧账。你和秦岚好好过日子,比什么都重要。"
他这是在下逐客令了。
我站起来:"那我就不打扰您休息了。"
走到门口,我突然回头:"苏叔,您和我妻子徐婉,以前认识吗?"
苏国栋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你……你怎么会这么问?"他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就是随便问问。"我盯着他的眼睛,"秦岚说她和我妻子是大学室友,那您作为秦岚的父亲,应该也见过我妻子吧?"
"见过,见过几次。"苏国栋转过身,背对着我,"婉婉是个好姑娘,走得太早了,可惜。"
他的反应很不对劲。
我走出门,在楼梯间站了一会儿,拿出手机给陈念发了条微信:
"念念,你妈生前,和秦岚是不是真的是好朋友?"
等了十分钟,陈念回了一句话:
"爸,有些事情我不想说,但你既然问了,我就告诉你——妈临终前,不让秦岚来看她。"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颤抖。
不让来看她?为什么?
如果秦岚真的是徐婉的好朋友,为什么徐婉临终前不让她来?
我突然意识到,从一开始,我就被蒙在鼓里。
秦岚和徐婉的关系,根本不是我想象的那样。
那天晚上,我回到自己家,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徐婉生前住院的那家医院。
我想查查徐婉的病历,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但医生说,病历是隐私,没有家属同意不能查看。
"我是她丈夫。"我说。
"那您带着结婚证和身份证来,我们才能给您调档案。"医生说。
我只好回家取证件。翻箱倒柜找结婚证的时候,我发现了一个旧相册。
相册里都是徐婉生前的照片。我一张张翻着,看着照片里徐婉年轻时的笑容,心里一阵阵酸涩。
翻到最后一页,我突然愣住了。
照片上有四个人:徐婉、我、还有另外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秦岚,另外一个男人,应该就是秦岚的前夫。
照片背面写着:1998年,春游合影。
1998年,那时候徐婉和我刚结婚不久,秦岚应该也刚结婚。
我仔细看着照片里的四个人。徐婉和我挨得很近,笑得很开心。秦岚站在旁边,笑容有些勉强。秦岚的前夫则站在最边上,看向的不是镜头,而是徐婉。
那眼神,让我背脊发凉。
那是一种占有欲很强的眼神,而且……带着某种病态的执着。
我突然想起苏国栋说过的话:秦岚的前夫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
大男子主义?还是……控制欲极强?
我把照片拿出来,装进口袋,去了医院。
调出徐婉的病历后,我在病房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一页页地看。
大部分内容我都看不懂,都是些专业术语。但有一页记录引起了我的注意。
那是徐婉去世前一个月的记录,上面写着:"患者情绪不稳定,拒绝见访客,特别强调不要让'秦某'来探望。"
秦某,就是秦岚。
为什么徐婉临终前不想见秦岚?
她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03
从医院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一趟陈念的公司。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设计,平时很忙,我很少去找她。但今天,我必须把事情弄清楚。
在公司楼下等了半个小时,陈念终于下班了。
"爸?"看到我,她很意外,"你怎么来了?"
"念念,我有话跟你说。"我说,"找个地方,咱们聊聊。"
我们去了附近一家咖啡厅。坐下后,我把那张照片递给陈念。
"这是我今天在家翻出来的,你看看。"
陈念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爸,这照片你是从哪儿找到的?"
"家里的相册。"我说,"念念,你妈和秦岚,到底是什么关系?"
陈念沉默了很久,才说:"爸,有些事情,妈不让我告诉你。"
"什么事?"
"妈说,如果有一天你要再婚,让我别拦着。但如果对方是秦岚,让我一定要阻止。"陈念的眼眶红了,"可我阻止不了,你还是和她结婚了。"
我的手在发抖:"为什么?为什么你妈不想让我和秦岚在一起?"
"因为秦岚的前夫,喜欢妈妈。"陈念说,"不是普通的喜欢,是那种病态的、疯狂的喜欢。"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秦岚的前夫,从大学时期就喜欢妈妈。但妈妈选择了你,他接受不了,就娶了秦岚。"陈念擦着眼泪,"但他一直忘不了妈妈,甚至……甚至还跟踪过妈妈。"
我想起照片上那个男人看向徐婉的眼神,一切都说得通了。
"后来呢?"我问。
"后来秦岚发现了,和他大吵一架。但他死不承认,说秦岚是妄想症。"陈念说,"秦岚那时候已经怀孕了,为了孩子,她忍了下来。"
"苏正?"
"嗯。"陈念点点头,"但苏正出生后,他的行为越来越过分。有一次,他半夜去妈妈公司楼下,在那儿站了一整夜。保安发现报了警,这事才被压下来。"
我倒吸一口凉气:"那你妈知道吗?"
"知道。妈妈很害怕,不敢告诉你,怕你冲动做傻事。"陈念说,"她只能躲着,能不见面就不见面。"
"那秦岚……"
"秦岚起初不知道妈妈躲着他们。等她知道了,已经是很多年后了。"陈念说,"她前夫得肝癌去世的前几个月,突然跟秦岚坦白了一切,说他这辈子最爱的人是妈妈,对秦岚只是愧疚。"
我闭上眼睛,太阳穴突突地跳。
"秦岚知道真相后,崩溃了。她跑去找妈妈,想要道歉,但妈妈不见她。"陈念说,"妈妈说,这不是秦岚的错,但她真的做不到继续和秦岚做朋友。"
"所以你妈临终前,不让秦岚来看她。"我说。
"对。"陈念擦着眼泪,"妈妈说,她不怪秦岚,但她不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要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往事。"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念念,那秦岚为什么还要接近我?她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知道。"陈念摇摇头,"但爸,我觉得她接近你,肯定是有目的的。"
我想起秦岚这段时间的种种表现,想起苏国栋那四条古怪的规矩,想起那些隐秘的电话和闪烁其词的回答。
一切都像一张网,而我,正在一步步走进网的中心。
那天晚上,我回到秦岚家。
她已经做好了晚饭,正在等我。
"老陈,你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她笑着说。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女人很陌生。
"秦岚,我有话问你。"我坐下,直视她的眼睛,"你前夫,是不是喜欢我妻子?"
秦岚手里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脸色煞白。
"所以是真的。"我的声音很平静,"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秦岚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老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终于开口,"我和你在一起,是真心的。"
"真心?"我冷笑一声,"如果是真心,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为什么隐瞒你前夫的事?"
"因为……因为我怕你误会。"秦岚抬起头,眼泪流了下来,"老陈,我前夫的事,是他的错,不是我的错。我也是受害者。"
"那你为什么要接近我?"
"因为我想弥补。"秦岚说,"婉婉是我最好的朋友,因为我前夫的事,我们的友谊毁了。她临终前不愿意见我,我一直很愧疚。所以……所以我想照顾你和念念,替婉婉照顾你们。"
"就这么简单?"我不相信。
"真的就这么简单。"秦岚握住我的手,"老陈,我知道这件事说出来你会很难接受,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些年我一直在外地,就是为了躲避那段不愉快的记忆。回来之后,看到你一个人带着念念,我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想,如果我能和你在一起,也算是完成了婉婉的心愿。"
我抽回手:"我不相信。"
"老陈……"
"你父亲的那四条规矩,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打断她,"特别是第三条,为什么要强制体检?"
秦岚愣住了:"这……这不是我爸担心我们身体吗?"
"只是这个原因?"
"当然。"秦岚说,"还能有什么原因?"
我盯着她,想从她眼里看出破绽,但她的眼神很真诚,真诚得让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老陈,你要是不信我,我们可以离婚。"秦岚突然说,"我不想让你在婚姻里过得这么痛苦。"
"离婚?"我愣住了。
"嗯,如果你真的不信任我,咱们就离吧。"秦岚擦着眼泪,"我理解你的感受,毕竟发生了这么多事。但我真的是爱你的,如果我的存在让你痛苦,我宁愿离开。"
我看着她哭,心软了。
也许,我真的想多了。也许,秦岚真的只是想弥补对徐婉的愧疚。
"算了,我们不离婚。"我叹了口气,"秦岚,我只希望你能对我坦诚,别再有隐瞒。"
"我保证。"秦岚抱住我,"老陈,谢谢你愿意相信我。"
但那天晚上,我还是失眠了。
我总觉得,秦岚还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半夜两点,我起来上厕所,路过秦岚的书房,看到门缝里透出光。
我轻轻推开门,看到秦岚正在看什么东西。
"秦岚?"
她吓了一跳,赶紧把东西塞进抽屉里。
"你还没睡?"我问。
"睡不着,起来看看书。"她笑着说,"你呢,怎么也起来了?"
"上厕所。"我说,"你在看什么?"
"就是一些旧杂志。"秦岚站起来,"走吧,回去睡觉。"
她催促着我离开,关了灯,锁上书房的门。
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
秦岚塞进抽屉的,不是杂志。
是一个牛皮纸袋,上面写着几个字,我看得很清楚:
"徐婉 病历复印件"
她为什么要留着徐婉的病历?
04
第二天早上,秦岚像往常一样上班去了。
我等她走后,立刻去了她的书房。
门锁着,但我记得秦岚有把备用钥匙,就藏在客厅的花瓶里。我找出钥匙,打开了书房的门。
抽屉里,那个牛皮纸袋静静地躺着。
我拿出来,打开,里面果然是徐婉的病历复印件。
但这不是完整的病历,只有几页。我仔细看着,发现这几页都是关于徐婉确诊前的检查记录。
其中一页,用红笔做了标记:
"患者三年前曾因头晕、乏力就诊,当时诊断为低血糖。建议进一步检查,但患者拒绝。"
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字:
"如果当时就检查,会不会发现?"
这是秦岚的笔迹。
我继续翻,看到另一页,也做了标记:
"患者提到长期失眠,伴随情绪低落。建议心理咨询,患者拒绝。"
旁边又是秦岚的笔迹:
"她那时候为什么失眠?为什么情绪低落?"
我的手在颤抖。
秦岚为什么要研究徐婉的病历?她在找什么?
纸袋里还有一张照片,是徐婉生病时的照片,脸色很差,瘦得不成人形。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
"对不起,如果我能早点发现,你是不是就不会……"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秦岚到底在愧疚什么?她觉得徐婉的死,和她有关系?
我把东西放回去,锁上门,拿着钥匙出了门。
我要去找苏国栋,必须把事情弄清楚。
到了苏国栋家,开门的还是苏正。
"陈叔,您又来了?"他有些意外。
"你爷爷在吗?"我问。
"在,但他在休息,身体不太好。"苏正说,"要不您晚点再来?"
"我有急事,必须现在见他。"我说。
苏正为难地看着我,最后还是让我进去了。
苏国栋躺在床上,脸色比上次更差了。
"老陈?"他看到我,挣扎着要坐起来。
"苏叔,您别起来,我就问您几个问题。"我坐在床边,"秦岚,是不是觉得我妻子的死,和她有关系?"
苏国栋愣住了:"你怎么会这么问?"
"我看到了秦岚留着的徐婉病历,她一直在研究我妻子为什么会得病。"我说,"她到底在愧疚什么?"
苏国栋叹了口气:"老陈,秦岚是个心思重的人。她一直觉得,如果不是因为她前夫的事,婉婉也许不会那么快生病。"
"这是什么逻辑?"我不解。
"婉婉生病前那几年,精神状态一直不好,对吧?"苏国栋说,"秦岚觉得,是因为她前夫的骚扰,让婉婉长期处于紧张状态,免疫力下降,才会得癌症。"
我想起病历上的记录:长期失眠,情绪低落。
"可是……"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荒唐。"苏国栋打断我,"但秦岚就是这么想的。她觉得自己害死了婉婉,所以才会这么拼命地想要弥补。"
"所以她接近我,和我结婚?"
"对。"苏国栋点点头,"她说,如果能照顾好你,就算是替婉婉完成了心愿。"
我沉默了。
如果真是这样,秦岚也太傻了。
"那您的那四条规矩,真的只是为了保护我们?"我问。
苏国栋看着我,眼神复杂:"老陈,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我说,"我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了。"
"有些事情,知道太多不一定是好事。"苏国栋说,"你和秦岚好好过日子,别想太多。"
"可是苏叔,我现在满脑子都是疑问。"我说,"我妻子临终前为什么不见秦岚?仅仅是因为她前夫的事吗?我总觉得,还有什么更深层的原因。"
苏国栋闭上眼睛,很久没说话。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突然开口:
"老陈,如果我告诉你,婉婉临终前,给秦岚写过一封信,你想看吗?"
我心跳加速:"信?什么信?"
"一封道别信,也是一封……揭秘信。"苏国栋说,"婉婉在信里,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了。"
"信在哪里?"
"在秦岚那里。"苏国栋说,"但我劝你,别看。"
"为什么?"
"因为有些真相,知道了,你会后悔。"苏国栋看着我,"老陈,你现在还有选择。你可以选择不去追究,和秦岚平平淡淡过下去。也可以选择看那封信,但看了之后,你可能会失去现在拥有的一切。"
我握紧拳头:"我必须知道真相。"
"那你就去问秦岚要那封信吧。"苏国栋叹了口气,"但别怪我没提醒你。"
我离开了苏国栋家,直接打车去了秦岚的公司。
我在楼下给她打电话。
"老陈?怎么了?"秦岚的声音里有些疲惫。
"你下来一下,我在楼下等你。"我说。
"现在?我还在开会……"
"现在,马上。"我的语气不容置疑。
十分钟后,秦岚下来了。
"老陈,到底怎么了?"她看起来很焦虑。
"我妻子给你写的那封信,在哪里?"我直视她的眼睛。
秦岚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你……你怎么知道?"
"别管我怎么知道,你告诉我,信在哪里?"
秦岚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在家里,锁在我的保险箱里。"她说,"但老陈,我求你,别看那封信。"
"为什么?"
"因为……因为有些事情,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秦岚抬起头,眼里全是泪,"老陈,你就当那封信不存在,好不好?我们好好过日子,忘掉过去的那些事。"
"我做不到。"我说,"秦岚,我必须知道真相。"
秦岚看着我,眼泪不停地流。
"好,既然你一定要知道,那我今天晚上就给你。"她擦着眼泪,"但老陈,我求你,看完信之后,别恨我。"
"为什么我会恨你?"
"你看了就知道了。"秦岚转身,走回公司大楼。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等着秦岚回家。
七点,八点,九点,她还没回来。
我给她打电话,她说:"老陈,你先睡吧,我今晚不回去了。"
"你去哪了?"
"我在我爸那里。"秦岚的声音很平静,"信我放在书房的抽屉里了,密码是我的生日。你看完之后,如果你想离婚,我同意。"
她挂了电话。
我站起来,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
里面有一个信封,信封上写着:秦岚亲启。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纸有些发黄,上面是徐婉清秀的字迹:
"秦岚,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了……"
05
我的手在发抖,继续往下看:
"秦岚,我知道你一直觉得愧疚,觉得是因为你前夫的事,才让我生病。但我要告诉你,不是的。
我得癌症,和你没有关系。
真正的原因,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包括陈浩。
秦岚,你还记得大学时期,我们一起去医院做过体检吗?那时候医生说我有一个小问题,建议我定期复查。但我没当回事,后来就忘了。
这些年,我一直感觉身体不舒服,头晕、乏力、失眠,但我以为是工作太累。直到确诊癌症,医生说如果我早几年检查,也许还有救。
所以你看,不是你害了我,是我自己害了自己。
但秦岚,我写这封信,不是为了安慰你。
我有一件事,必须在我死前告诉你,但我不能当面说,只能写在信里。
你知道你儿子苏正,为什么长得和你前夫不像吗?
因为……苏正不是你前夫的孩子。
秦岚,你还记得吗?你刚结婚那年,你前夫长期在外地工作,你一个人在这边。有一次你喝醉了酒,是陈浩送你回家的。
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些事。
第二个月,你发现自己怀孕了,你以为是你前夫的,但其实……
秦岚,我不恨你,也不恨陈浩。我知道那是个意外,你们都喝多了,谁也不是故意的。
但我不能原谅的是,你明明知道真相,却从来没有告诉我。
你还记得吗?苏正三岁那年,我去你家玩,抱着他,突然发现他的眉眼有些像陈浩。我当时只是觉得奇怪,没多想。
直到后来,你前夫来找我,跟我说了一切。
他说,他早就知道苏正不是他的孩子。他说,他本来想离婚,但他太爱你了,所以选择忍下来。他还说,他一直在等,等你主动告诉他真相,但你从来没有。
所以他才会变成那个样子,才会跟踪我,才会想要毁掉我的生活。
因为在他眼里,是我们三个人,毁掉了他的婚姻。
秦岚,我不怪你。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但我真的做不到继续和你做朋友。
所以,请你不要来看我,让我安安静静地离开这个世界。
最后,我有一个请求。
如果有一天,陈浩知道了真相,请你告诉他,我不恨他。那是个意外,谁也不该被责怪。
但请你不要接近他,不要和他在一起。
不是因为我恨你,而是因为……苏正是陈浩的儿子。
你们在一起,就是一个错误。
秦岚,请你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
婉婉
2019年5月20日"
信纸从我手里滑落。
我坐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苏正……是我的儿子?
我和秦岚……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有了一个孩子?
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抓起手机,颤抖着给陈念打电话。
"爸?"陈念的声音响起。
"念念,你……你知道吗?"我的声音嘶哑,"你知道苏正是……"
"我知道。"陈念的声音很平静,"妈临终前告诉我的。"
我的世界崩塌了。
"为什么……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妈说,这是她和秦阿姨的秘密,不该让你知道。"陈念说,"爸,妈不想让你背负这个负担。"
"可是……可是我和秦岚结婚了!"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我们结婚了!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陈念的声音里终于有了情绪,"所以我才一直反对你们在一起!但爸,你不听我的。"
我抱着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我和秦岚结婚了,但苏正是我的儿子。
那么秦岚嫁给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是真的爱我?还是因为愧疚?还是……她一直都知道,苏正是我的儿子?
我拿起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徐婉说:请你不要接近他,不要和他在一起。
但秦岚还是接近了我,还是和我结婚了。
她为什么要违背徐婉的遗愿?
我想起苏国栋的那四条规矩,突然明白了第四条的含义:
保留各自原住所,每周至少回自己家住两天。
这是在避免我和秦岚太过亲密,避免我发现什么。
第三条:每季度必须进行全面体检,结果互相知晓。
这是在……监测什么?
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如果秦岚接近我,不是因为爱,不是因为愧疚,而是因为……她想让苏正认祖归宗?
不,还有更可怕的可能。
我打开手机,搜索"再婚 体检 目的"。
网页上跳出来各种答案,其中一条让我心跳停止:
"再婚夫妻定期体检,可以及时发现遗传病,避免影响下一代。"
下一代?
我想起秦岚说过的话:"老陈,苏正今年25岁了,我一直希望他能早点结婚生子。"
我想起苏国栋看我的眼神,那种复杂的、带着某种期待的眼神。
我想起苏正对我的态度,客气但疏离,就像在……审视。
他们要我体检,不是为了我的健康。
他们是在确认,我的基因是否有问题,是否适合作为苏正的父亲。
我拿起手机,拨通秦岚的电话。
"老陈……"她的声音很虚弱。
"你告诉我,你接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我的声音冰冷。
秦岚沉默了很久。
"老陈,你都知道了?"
"我问你,你是不是一直都知道,苏正是我的儿子?"
"……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近我?为什么还要和我结婚?"
"因为……"秦岚的声音里全是泪,"因为苏正病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什么?"
"苏正得了肾病,需要换肾。"秦岚哭着说,"医生说,血缘关系越近,配型成功率越高。我的肾配不上,我前夫也不是他的亲生父亲,我没有办法,只能……"
"只能来找我。"我接过她的话,"你接近我,和我结婚,就是为了让我给苏正捐肾?"
"不是的!老陈,不完全是!"秦岚的声音近乎崩溃,"我是爱你的,我真的爱你!但苏正是我的儿子,我不能看着他死!"
我挂断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是秦岚打来的。
我没有接。
她一遍遍地打,我一遍遍地挂断。
最后,她发来一条短信:
"老陈,我知道你恨我。但求你,救救苏正。他是无辜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着这条短信,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我以为我找到了新的幸福,却不知道,我只是别人计划中的一环。
我以为秦岚是真心爱我,却不知道,她只是需要我的肾。
我以为我理解了徐婉的遗愿,却不知道,她临终前最担心的,就是我会遇到这一切。
我拿起那封信,看着徐婉的字迹,突然明白了她为什么要写这封信。
她是在警告秦岚,也是在保护我。
但秦岚还是来了。
带着她的目的,带着她的愧疚,带着她儿子的性命,来找我了。
我坐在那里,看着窗外的夜色。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念。
"爸,我知道你现在很难受。但爸,你要冷静。"陈念说,"不管怎么样,苏正是无辜的。他不知道这一切,他只是个病人。"
"念念,你让我怎么冷静?"我说,"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在给你找个继母,但其实……我是在给你找个弟弟。"
"我知道。"陈念说,"妈早就告诉我了。"
"那你为什么不拦着我?"
"爸,我拦不住。"陈念叹了口气,"而且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秦阿姨需要你捐肾,你们在一起,也未尝不可。"
"你说什么?"
"爸,苏正是你的儿子,这是事实。虽然你不知道,但血缘关系不会骗人。"陈念说,"秦阿姨这些年一个人带着苏正,很不容易。如果她真的爱你,你们在一起,让苏正有个父亲,让你有个儿子,这有什么不好?"
我愣住了。
"但现在不一样了。"陈念继续说,"她对你隐瞒真相,又带着目的接近你,这就是欺骗。爸,你有权利愤怒,也有权利拒绝。"
"可是苏正……"
"爸,苏正是你的儿子,但你没有义务救他。"陈念的声音很坚定,"这个选择,只能你自己做。"
我挂了电话,坐在沙发上,一坐就是一整夜。
天亮的时候,我做出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