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懂《欢乐颂》才知,职场高手不靠颜值人脉,一张底牌让同事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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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水间的灯忽明忽暗,马雨桐盯着手里的笔记本发呆。

封面磨得发白,边角卷起,里面密密麻麻记了整整六年。

她翻到第一页,上面写着:2018年3月12日,李总让我在报销单上签“物流费已核实”,我没签,因为我不知道那辆车开没开过。

手机震动,是父亲发来的消息:“你妈住院了,别担心,好好上班。”她抬起头,镜子里的人眼眶红了。

明天就是董事会,她手里这份东西交出去,有些人会倒;不交,她会倒。



01

清晨六点半,嘉诚集团的办公大楼还亮着寥寥几盏灯。

马雨桐已经坐在工位上了。

她习惯早到半小时,把昨天没处理完的单子再过一遍。

桌上堆着三摞文件,左边是待签的采购单,中间是报销单,右边是她自己的笔记本。

那本笔记本很旧了,黑色硬壳封面,边角都磨出了白茬。

她翻开最新一页,写下日期:2024年11月15日。然后拿起旁边的报销单,一张张核对。

李玉珺上周出差去广州,住了三天酒店,租了五天车。但出差通知单上写的明明是四天。多出来那一天的车费,一千二百块。

马雨桐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了。

上个月有一笔餐费报销,接待客户五个人,发票金额两千三,但李玉珺签字的招待名单上只有三个人。

马雨桐没签,把单子退了回去。

第二天李玉珺的助理陈姐重新打印了一份,把人数改成五个,金额不变,又送了过来。

这次呢?

她拿起手机,对着报销单拍了一张照,存进加密相册。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把打印出来的报销单复印件塞进去。

这是她的习惯,从八年前开始。

八年前,她刚进公司,还是个见人就笑的小姑娘。

那时候行政部有个叫刘姐的同事,刚生完孩子回来上班,每天加班到深夜。

马雨桐觉得她不容易,经常帮她整理文件。

直到有一天,刘姐因为虚报加班费被开除了。

开除她的人是李玉珺,理由是“公司规定不可破”。

马雨桐记得那天刘姐收拾东西离开时,眼眶通红,一句话也没说。

后来她才知道,刘姐虚报的那笔钱,一共就三百块。

她丈夫刚失业,孩子奶粉钱都快没了。

而李玉珺前脚开除了刘姐,后脚就把刘姐手里的大客户转给了自己的亲戚。

那件事让马雨桐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职场里最不值钱的是人缘,最靠不住的是承诺。唯一能保住自己的,是你做过的每一件事,都得经得起查。

从那天起,她养成了一个习惯。

每一笔经手的款项,她都会单独留一份记录。

每一个她拒绝签字的文件,她都会写清楚原因。

每一次有人让她“通融通融”,她都会记下来,谁说的,什么事,什么时间。

不是要告谁,只是想给自己留条退路。

她把信封放进抽屉最底层,锁好。

手机响了,是父亲马洪涛发来的语音消息。

她点开听,父亲声音不大:“雨桐啊,学校那边,可能要提前让我退了。”

马雨桐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马洪涛在镇中学教了三十五年书,明年才到退休年龄。但去年他实名举报了分管后勤的副校长贪污食堂经费,从那以后,日子就没好过过。

“你爸就是太耿直。”这是邻居们的评价,语气里带着同情,也带着点“你看,吃亏了吧”的意思。

马雨桐没回消息,把手机放回桌上。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李玉珺走进来,穿着一件米白色风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她看到马雨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马姐来这么早啊?”

马雨桐点点头:“李总早。”

李玉珺走到自己办公室门口,又回过头来:“对了,等会儿部门开会,有个事要宣布。”

马雨桐看着她走进办公室,关上门。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报销单复印件,把它夹进了笔记本里。

九点整,部门例会。

行政部二十几号人挤在会议室里。李玉珺坐在主位上,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今天说个事。公司要调整一下人员配置,行政部这边,马姐以后负责档案管理工作。”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陈姐第一个反应过来:“那副总监的位子……”

“暂时由我直接管。”李玉珺笑着说,“马姐平时做事细致,档案室那边正缺这样的人才。”

所有人都看向马雨桐。

马雨桐坐着没动,脸上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好。”

就一个字。

李玉珺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干脆,愣了一下,又笑了:“那马姐就收拾收拾吧。”

散会后,周思雨追了出来。

小姑娘是新来的,刚毕业没多久,做事勤快但胆子小。她凑到马雨桐身边,小声问:“马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马雨桐没停脚步:“正常工作调动。”

“可是……”周思雨犹豫了一下,“档案室那边,不就是个冷宫吗?”

马雨桐停下脚步,回头看周思雨:“你很闲?”

周思雨被噎了一下,脸红了,不再说话。

马雨桐走回工位,开始收拾东西。

档案室在楼道尽头,常年不见光,一台空调开起来嗡嗡响。她站在门口,看着满屋子的纸箱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手机响了,是李瀚海打来的。

“雨桐,你的事我听说了。”李瀚海的声音有点急。

马雨桐靠在门框上:“然后呢?”

你别冲动,我找时间跟李总谈谈。

“不用了。”

“什么?”

马雨桐看着墙上斑驳的墙皮:“我调到档案室不是坏事。正好,有些事情,我也想查一查。”

她挂了电话。

李瀚海是公司副总,当年也是被她父亲的学生一路提携上来的。但他这个人,优点是人好,缺点是太好说话了。谁都不得罪,最后谁也帮不上。

马雨桐走进档案室,拉开窗帘,灰尘在光线里飞舞。

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中间一页。

上面记着一行字:“2019年6月,公司定制一批办公家具,采购金额三十八万,李总签字。但实际到货数量比合同少了三分之一。差额去向不明。”

她继续往后翻:“2021年3月,公司年度体检项目外包,中标公司报价比市场价高一倍。李总签的推荐函。”

“2022年11月,消防器材采购,指定供应商,报价高于市场价40%。”

她合上本子。

这些记录,她存了六年了。

原本以为永远不会用上。

现在看来,是时候了。

02

马雨桐在档案室待了三天。

第一天,她把所有纸箱子搬开,按年份重新归档。第二天,她找来陈年账册,一份份翻看。第三天下午,她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一份三年前的“物流费用对比分析”。

那是她自己做的,当时李玉珺让她负责审批物流报销单,她发现连续三个月,有一家物流公司的报价总是比别家高出一大截。

她做了份对比表,准备上报给李瀚海。

但报告还没递上去,她就被调去分管别的业务了。

后来那份报告压在抽屉里,再没人提起。

马雨桐把报告复印了两份,一份锁在档案柜里,一份装进包里。

第四天上午,李玉珺来了。

她推开档案室的门,看到马雨桐正蹲在地上整理旧文件,愣了一下:“马姐,你在这边还好吧?”

马雨桐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挺好,清净。”

李玉珺笑了笑:“那就好。对了,周思雨那丫头,你得多带带她。年轻人做事毛躁,你经验丰富,多指点指点。”

“行。”

李玉珺走了两步,又回头:“还有,下个月的采购预算,你就不用操心了。我让陈姐接手。”

马雨桐看着她的背影,没说话。

她知道李玉珺在切断她所有能插手的地方。档案室,说白了就是关禁闭。没有实权,没有资源,连张像样的办公桌都没有。但李玉珺忘了一件事。

档案室里,放着公司十年的账册。

下午,周思雨偷偷跑来了。

她端着两杯奶茶,小脸通红:“马姐,我来看看你。

马雨桐接过奶茶,没喝:“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来看看你吗?”周思雨怯生生地笑了一下,然后压低声音,“马姐,李总昨天找我谈话了。”

谈什么?

“她说……让我盯着你,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就告诉她。”

马雨桐喝了一口奶茶:“那你怎么想的?”

周思雨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我……我不想做那种事。”

马雨桐看着她的样子,想起八年前的自己。

“那你就别做。”

可是……

“你记住,”马雨桐放下奶茶,“有些事,你今天做了,以后就得一直做下去。不做,人家就会翻旧账。这世上,最难还的债,就是被人抓住把柄。”

周思雨抬起头,眼圈有点红:“马姐,你是不是很委屈?”

马雨桐没回答。

她转身从档案柜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周思雨:“这是公司过去五年的物流费用汇总表,你拿去看看。”

周思雨接过文件,翻了翻:“这是什么意思?”

“你回去慢慢看。记住,”马雨桐看着她的眼睛,“看完就还给我,谁也别告诉。”

周思雨点点头,把文件塞进包里,走了。

当天晚上,马雨桐回到家。

马洪涛正坐在客厅看新闻,见她回来,放下遥控器:“今天气色不太好。

“爸,没事。”马雨桐换鞋,坐到沙发上。

马洪涛沉默了一会儿:“你妈的事,我已经跟医院谈好了。下周三住院。”

“钱够吗?”

“够。”马洪涛顿了顿,“你那边,是不是也遇到事了?”

马雨桐没说话。

马洪涛叹了口气:“爸这辈子,没给你留下什么。就一句话:做人,要对得起自己。”

“我知道。”

“你在公司干了八年,不容易。但爸跟你说,有些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了。比如清白,比如良心。”

马雨桐抬起头,看着父亲花白的头发:“爸,你是不是后悔过?”

马洪涛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后悔过。有一次,校长找我谈话,说我举报的事可以算了,只要我写份检讨。我当时想,写了就算了,省得家里受罪。”

“后来呢?”

“后来我没写。”马洪涛看着窗外,“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是因为我写了,我就对不起那些跟着我联名的老师。我一个人扛,他们没事;我写了检讨,他们就得跟着倒霉。”

她想起自己手里的那本黑色笔记本。

八年来,她记录了多少事?

李玉珺的那些小动作,她不是不知道。但她一直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可这个时机,一等就是六年。等来的,却是自己被发配“冷宫”。

父亲说得对,有些东西,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比如清白,比如良心。

但有些东西,错过就再也没有了。

比如机会。

她拿起手机,打开加密相册,看着那张报销单的照片。

一千二百块,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但这笔钱,是撬开一块大石头的小裂缝。

她保存了图片,然后关掉手机。

第二天上班,周思雨一大早就跑进档案室,脸色苍白。

“马姐,我看完了。”

“看完了?”

周思雨咽了口唾沫:“那家物流公司,咱们公司的合作价格,比其他部门的高出将近三分之一。而且,连续签了五年。”

马雨桐靠在椅子上,看着周思雨:“你看出问题了?”

“李总……李总一直在用这家公司。”周思雨的声音发抖,“而且,这家公司的法人,姓陈。陈姐的丈夫。”

周思雨急了:“马姐,你早就知道了?”

“知道。”马雨桐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但知道归知道,证据归证据。”

“那我们要怎么办?”

马雨桐看着窗外:“等。”

晚上九点,办公室的人都走了。

马雨桐坐在档案室里,把手机放在桌上。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来自一个陌生号码:“马雨桐,你爸的事,我可以帮忙。学校那边,我有人。”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是李玉珺。

发这个消息,等于在告诉她:我可以摆平你爸的事,只要你闭嘴。

马雨桐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李玉珺的声音传来:“考虑好了?”

“李总。”

“嗯?”

“我爸的事,我心里有数。”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马雨桐,你别以为你手中有点东西,就能拿住我。”李玉珺的声音冷了下来,“你那个档案室,待不了多久的。”

“你知道就好。”

“但是李总,”马雨桐顿了顿,“你知道我为什么这六年什么事也没做吗?”

电话那头没说话。

“因为我不想当第二个刘姐。”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冷笑:“刘姐?你是说那个虚报加班费的?”

“她是虚报了。三百块。”马雨桐的声音很平静,“但你开掉她之后,她手里那条物流线的客户,全给了你家亲戚。这是你第几次干这种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李玉珺挂了电话。

马雨桐听着手机里传来的盲音,放下手机。

窗外,城市的灯火明明灭灭。她拿出黑色笔记本,翻到今天。

写下日期:2024年11月18日。

然后在下面写了一句话:“这场仗,不是我先挑的。”



03

周五下午,公司出了件不大不小的事。

消防演习。

每年的例行公事,大家下楼站一会,听安全员讲几句,然后回工位继续干活。但今年不一样。

警报拉响后,马雨桐从档案室走出来,本能地走到走廊尽头的消防栓前,打开柜门。

里面的灭火器还在。她拿起来,瞄了一眼压力表。

指针在红色区域。

她皱了皱眉,又打开另一个柜子。也是红线。第三个,第四个,全是红线。

这批灭火器都是上个月新换的。

马雨桐站在走廊里,手里的灭火器冰凉。

消防演习结束后,李玉珺召集所有人开会。

她站在会议室前面,脸色很严肃:“今天的消防演习,暴露出一个问题。我们新采购的一批消防器材,全部不合格。”

会议室里一阵骚动。

“我已经让人查了。”李玉珺的目光扫过所有人,“这批器材的采购单,是马姐签的字。”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马雨桐。

马雨桐没动。

李玉珺继续说:“马姐,你怎么解释?”

马雨桐站起来:“采购单是我签的,但我签的是常规办公设备采购,不是消防器材。

“白纸黑字,上面写的就是消防器材。”李玉珺从包里拿出一份采购单复印件,举起来,“你自己看。”

马雨桐看了一眼,采购单上的“物品名称”一栏,清清楚楚写着“消防器材”。但她的记忆里,签的时候,那里应该是“办公家具”才对。

“有人改了内容。”她抬起头,看着李玉珺。

李玉珺冷笑:“你说改就改?这上面是你亲笔签名,是你亲自审批的。出了问题,你不负责,谁负责?”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马雨桐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陈姐。

陈姐低着头,手指不停地绞着衣角。

马雨桐明白了。

“那李总的意思呢?”

“我的意思很明确。”李玉珺站起来,“这件事,我会如实向董事长汇报。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散会后,马雨桐站在走廊里。

周思雨跑过来:“马姐,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那个采购单,你签的根本不是消防器材。”周思雨压低声音,“今天早上,我路过陈姐的工位,她桌上就放着那份原件。上面的商品名,被人用涂改液遮住,重新写的。”

马雨桐看着周思雨:“你确定?”

“我确定。那个涂改液的痕迹,我一眼就看出来了。而且……”周思雨咬咬嘴唇,“我偷看到了原件上的日期。你签字那天,是11月5号。但消防器材的采购流程,是10月底才走的。”

马雨桐沉默了几秒。

“思雨,这件事你别掺和了。”

“可是——”

“听我的。你刚来,别把自己搭进去。”

周思雨低下头,眼圈又红了。

晚上,马雨桐回到家,打开电脑。

她把自己这几年整理的所有记录,全部扫描了一遍。一张一张,一份一份,规规整整地存在U盘里。然后她打开个人网盘,上传了备份。

做好这一切,已经凌晨十二点多。

她坐在书桌前,翻开黑色笔记本。

今天,她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下了一句话:“2018年3月12日,第一次。2024年11月22日,第八次。”

八次。

八次,李玉珺试图让她背锅。

前七次,她都忍了。

不是不敢反抗,是觉得没必要。

她总想着,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别人总会看见。

可现实告诉她,你越退让,别人越觉得你好欺负。

就像父亲。

马洪涛教书三十五年,年年评优,年年先进。但就因为举报了副校长贪污,就被人穿了小鞋。现在连退休都退不安生。

凭什么?

她拿起手机,给父亲打了个电话:“爸,下周你陪妈去医院,请假了吗?”

电话那头,马洪涛的声音有点疲惫:“请了,校长批了,让我下周五之前把教案交齐。”

“教案?你下周五之前就要退休?”

“他说,我不符合岗位要求。”

马雨桐沉默了。

“雨桐,”马洪涛叹了口气,“别想太多。爸这边的事,自己能处理。”

“你怎么处理?”

“大不了,就闹。”马洪涛笑了一声,“爸这辈子,不怕事。就怕你亏待自己。”

挂了电话,马雨桐坐在黑暗里。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一动一动的。她盯着那本黑色笔记本,盯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几乎从未联系过的号码。

林昭邦。

她大学同学,毕业后进了纪委工作。

两个人八年没联系了,但每年过年都会互发一条祝福短信。

她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发了条消息:“老同学,好久不见。想请教件事。”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马雨桐放下手机,翻了个身。眼皮很重,但脑子清醒得要命。她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些单据,那些人,那些事。

凌晨三点,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林昭邦回的消息:“什么事?”

马雨桐想了想,回道:“关于一家公司的账目问题。有些疑问,想私下问问你。”

这次回复很快:“明天中午,你过来找我吧。地址我发你。”

马雨桐看着那行字,心里某个地方,忽然踏实了。

04

第二天中午,马雨桐请了半天假,去了纪委的办公楼。

林昭邦在门口等她。八年不见,他胖了一些,头发也稀疏了点,但眼神还是跟以前一样,温和但警觉。

两人在小店吃了碗面,聊了几句近况,林昭邦直奔主题:“你问的那家公司,是嘉诚集团吧?”

马雨桐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们这边,也收到过一些材料。”林昭邦放下筷子,“只不过,证据不够充分。

马雨桐从包里拿出U盘:“这里面,是我这几年整理的。”

林昭邦接过U盘,表情严肃起来:“几年?”

“六年。”

林昭邦沉默了很久。

“雨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一旦把这个交出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马雨桐看着窗外:“我知道。”

林昭邦叹了口气:“你先拿回去。我这边不能轻举妄动,得等上面批了,才能启动程序。不过,你可以先走一条别的路。”

“什么路?”

“公司内部举报。”林昭邦看着她,“你拿着这些证据,走正规流程举报。我们这边就可以介入。”

马雨桐沉默了一会儿:“我明白了。”

临走时,林昭邦跟她说了一句话:“雨桐,这些东西如果查实了,就不仅仅是李玉珺一个人的事。嘉诚那边,可能会变天。”

“我做好准备了。”

“那就好。”

回到公司,已经下午三点多。

马雨桐刚走进大厅,就看到前台围着几个人,窃窃私语。看到她进来,那些人立刻散开了。

她心里一沉。

走到行政部,陈姐看到她,脸色变了变:“马姐,有人找你。”

“谁?”

“董事长。”

贾冬生的办公室在顶楼。

马雨桐进去时,看到李瀚海也在,站在贾冬生身后,表情复杂。李玉珺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神色平静。

贾冬生坐在办公桌后面。他最近查出肝病,整个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但眼神还跟老板椅一样,压迫力十足。

小马来了。”贾冬生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马雨桐坐下。

“今天叫你来,是想谈谈消防器材那件事。”贾冬生说着看向李玉珺,“李总说,是你签的单。”

“是我签的。”马雨桐的声音很平静,“但我签的是办公设备采购,不是消防器材。”

你有证据吗?

马雨桐顿了一下:“原件被改了。”

“被谁改了?”

李玉珺放下茶杯,笑着说:“马姐,这话可不能乱说。采购单原件就在那里,白纸黑字,有你的签名,有你的印章。你说被改了,那你倒是拿出证据来啊。”

马雨桐看着她。

李玉珺也看她,嘴角带着笑。

马雨桐站起来:“贾董,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后,我拿出证据。”

贾冬生看着她,眼神里有审视:“好,就三天。”

马雨桐转身往外走。

李玉珺在背后说了句:“马姐,三天后拿不出证据,可别怪公司不讲情面。”

马雨桐没回头。

她回到档案室,关上门。

冷静了几秒,她打电话给陈姐。陈姐接起电话:“马姐?有什么事?”

“陈姐,我问你件事。”

“什么事?”

那份采购单的原件,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马姐,你别问了。”

“陈姐,你帮李玉珺做了多少事,你自己心里有数。”马雨桐的声音很低,“但你有没有想过,她倒了之后,你会是什么下场?”

“马姐,你……”

“我手里有东西。”马雨桐说,“李总的账目,你的转账记录,全都有。你帮她做假账,帮她改采购单,每一样都有记录。”

电话那头,陈姐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马雨桐说完,挂断了电话。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痕。

六年前,她第一次发现李玉珺做假账时,也是坐在这间档案室里。

那是她刚调来没多久,被安排整理旧账册。

翻开一本,发现数字对不上;再翻一本,还是对不上。

她一开始以为是弄错了,直到翻到第三本,才确定了。

李玉珺每个月都从物流费里抽走一部分,打给那家跟她有关系的小公司。

金额不大,一次几百块到几千块不等。

但积少成多,一年下来,就是十几万。

马雨桐当时想过举报。

但后来她查了查那家小公司的法人,发现是个叫陈桂芳的中年女人。后来她才知道,陈桂芳是陈姐的亲表姐,而陈姐是李玉珺一手带出来的亲信。

这不是一个人的事。

这是一张网。

一旦撕开一个口子,很多人都会掉下去。

她那时候还没想好要不要撕。总觉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事到如今,不撕也得撕了。

下午下班前,周思雨又来了。

她塞给马雨桐一个信封:“马姐,你看看这个。”

马雨桐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手机截图的打印件。屏幕上是一个聊天记录:“李总,那份采购单我改好了。”

确定没问题?

“确定,原件已经锁在保险柜了。”

“好。这次事成之后,你那份不会少。”

马雨桐抬头看着周思雨:“哪来的?

“我……我偷偷拍了陈姐的手机。”

马雨桐看着她:“你不要命了?”

周思雨咬着嘴唇:“马姐,你帮过我。我不能看着你被人欺负。”

马雨桐沉默了很久,然后伸手拍了拍周思雨的肩膀:“谢了。”

“那现在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她来找我。”

第二天一早,陈姐来了。

她站在档案室门口,脸色苍白,眼睛红肿,一看就是一夜没睡。她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马姐,这是原件。”

马雨桐接过纸袋,打开看了看。里面的采购单上,涂改液的痕迹清晰可见。原件的商品名上,明明写着“办公家具”。

“谢谢你,陈姐。”

陈姐摇摇头:“马姐,我不是帮你,我是帮我自己。”

陈姐眼泪掉下来:“我跟着李总干了五年。五年里,她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从没想过,这会害了我自己。我老公那边……他也被查了。”

马雨桐看着她:“陈姐,你还有机会。”

什么机会?

“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陈姐哭着走了。

马雨桐坐在档案室里,看着那份原件的涂改痕迹。她拿出手机,拍了照,然后把原件锁进档案柜。

下午,她收到林昭邦的消息:“程序批下来了,可以走内部渠道了。”

马雨桐看完消息,沉默了很久。

她走出档案室,走到行政部的办公室门口。

李玉珺正在跟几个下属谈笑风生。看到马雨桐,她笑了笑:“马姐,怎么有空过来了?

马雨桐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李玉珺脸上的笑容慢慢僵住。

“李总,”马雨桐开口了,“明天董事会,我有点东西,想给大家看看。”



05

董事会定在下午两点。

马雨桐提前十分钟到了会议室门口。门关着,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她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那个牛皮纸袋。

袋子里,是她准备了六年的东西。

原件、复印件、聊天记录截图、转账记录、物流账单……零零总总,装了满满一个纸袋。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父亲发来的消息:“你妈明天住院,我跟学校请好假了。”

马雨桐看了一眼,没回。

会议室的门开了,贾冬生的秘书走出来:“马姐,可以进去了。”

马雨桐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贾冬生坐在主位,脸色不太好。李瀚海坐在旁边,低着头。李玉珺坐在另一边,面带微笑,看起来很放松。

“小马来了。”贾冬生指了指对面的位置,“坐吧。”

“你说有证据要展示,我们都等着听。”

李玉珺笑着接话:“是啊,马姐,我也想听听,你有什么证据证明采购单不是我改的。”

“李总,我今天不是来说消防器材那件事的。”

李玉珺的笑容僵了一下:“那你要说什么?”

“我要说说,这几年公司账上的钱,都去哪儿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你什么意思?”李玉珺的声音冷了下来。

马雨桐站起来,从纸袋里掏出一沓文件,放在桌上。

“这是2019年到2024年,公司物流费用的对比表。五年里,有一家物流公司,报价始终比其他家高出30%以上。而这家公司的法人叫陈桂芳,是陈姐的亲表姐。”

李玉珺的脸色变了。

“这是那家公司的银行流水。”马雨桐又掏出一份,“每个月,物流费结算后,这家公司都会立刻把钱转到一个个人账户上。户主姓李,是李总的亲弟弟。”

会议室里响起了议论声。

李玉珺站起来:“马雨桐,你少血口喷人!

“我还没说完。”马雨桐又掏出一份,“这是公司近三年的消防器材采购记录。四次采购,四次指定供应商,价格全都高于市场价35%以上。这四次采购,李总都是审批人。”

她放下文件,又从纸袋里拿出一个U盘:“这里面,是我这六年整理的,所有关于李总经手的异常账目明细。包括虚报差旅费、套取招待费、指定供应商回扣……一共十七项,总金额大概九十万零五千多块。”

会议室里彻底炸了锅。

李玉珺脸色铁青,嘴唇发抖:“你……你有什么证据!”

“每一笔都有记录。”马雨桐说,“时间、金额、经手人、审批人,全都有。都在这个U盘里,你们可以拿去查。”

贾冬生敲了敲桌子:“都安静。”

会议室安静下来。

贾冬生看着马雨桐:“小马,这些东西,你准备了多久?”

“六年?”

“对。”马雨桐说,“从2018年开始,我就一直在记录。”

贾冬生沉默了很久:“为什么要记?”

“因为我不想有一天,被人冤枉的时候,连自证清白的东西都拿不出来。”

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李玉珺坐在椅子上,脸色惨白,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贾冬生拿起桌上的U盘,递给身边的秘书:“把这东西拿去审计组,让他们三天内查清楚。”

他转过来看着马雨桐:“你呢?”

“我等结果。”

散会后,马雨桐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靠在墙边,手心里全是汗。

手机震了,是父亲的消息:“你妈手术,后天上午。你那边忙完了吗?”

马雨桐看着那行字,眼眶忽然就红了。

她打了过去:“爸,我这边,快忙完了。”

“那就好。”马洪涛说,“爸相信你。”

挂了电话,马雨桐站在走廊尽头,看向窗外。

这座城市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每一座楼里,都有无数个马雨桐。她们做着该做的事,守着该守的规矩,却一次次被人推着去做不该做的事。

她不想做那样的人。

她从来都不想。

06

审计组查了三天。

这三天里,公司上下都像在走钢丝。行政部的人走路都低着头,生怕喘口气都会惹上麻烦。李玉珺请假了,没来上班。陈姐也请假了,电话打不通。

只有马雨桐照常来。

每天早八点到公司,在档案室待到晚上七点。该整理的文件整理好,该归档的账册归好档。同事们经过档案室门口,看到她坐在里面,都绕道走。

第三天下午,审计结果出来了。

贾冬生让秘书通知马雨桐去他办公室。

马雨桐去的时候,看到李瀚海也在。他脸色不怎么好看,站在角落里,一句话没说。

贾冬生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沓文件。他抬起头,看了马雨桐好一会儿。

“小马,坐。”

“审计组查完了。”贾冬生把文件放在桌上,“你提供的那些材料,基本属实。”

“物流费那块,确实有问题。五年下来,多付了将近四十万。消防器材这块,三次采购都有猫腻,多花了二十多万。差旅费、招待费那边,也查出了一些问题。”

贾冬生顿了顿,看着马雨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李玉珺那边,我已经让人通知她了,让她明天来公司办手续。”

马雨桐点点头。

“还有陈姐,她那边,审计组也查出来了。她收了李玉珺的钱,帮她在账上做手脚。”贾冬生叹了口气,“我们这边,会跟她协商离职。”

马雨桐沉默着。

“小马,”贾冬生看着她的眼睛,“你做得对。”

马雨桐没接话。

“但我也要跟你说一件事。”贾冬生站起来,走到窗边,“李玉珺的事,我会处理。但公司不能没有她。她手里有客户资源,有供应商关系网,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马雨桐愣住了:“贾董,你的意思是……

“她会走。”贾冬生转过身,“但不是开除。我会让她主动辞职。”

马雨桐感觉胸口发闷:“为什么?”

因为这事闹大了,对公司没好处。”贾冬生声音低沉,“嘉诚在这个行业里做了这么多年,口碑一直不错。一旦传出内部管理出问题,供应商会怎么看我们?客户会怎么看我们?

马雨桐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也说不出来。

“你已经做了该做的事。”贾冬生的语气缓和了一些,“接下来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马雨桐站起来,走到门口,回过头:“贾董,那我呢?”

贾冬生看着她:“你继续干你的副总监。不该碰的,尽量别碰。”

然后她点了点头,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李瀚海追出来:“雨桐,你别太难过。贾董说得对,公司不能伤筋动骨。

马雨桐没停脚步:“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

手机响了,是父亲打来的:“雨桐,你妈的手术做完了。医生说还算顺利。”

马雨桐靠在墙上,眼泪终于掉下来。

“爸,我这边也完事了。”

“那就好。”马洪涛的声音很平静,“你累了吧?早点回去休息。”

马雨桐挂了电话,在那个黑色笔记本上,写下了今天的日期。

然后她合上本子,锁进抽屉里。

有些事,做了,就行了。

其他的,随它去吧。



07

李玉珺辞职的消息,传得很快。

周一早晨,公司群里发了一则通知:李玉珺因个人原因申请辞职,经公司批准,已办理离职手续。

没有感谢,没有表彰。简简单单两句话,像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行政部的人都在小声议论,但没人敢大声说。李玉珺的人脉关系还在,就算她走了,那些被她提拔过的人,现在也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马雨桐照常上班。

她已经从档案室搬回了原办公室。桌上的东西还跟走的时候一样,连那盆绿萝都没人浇水,叶子黄了大半。

周思雨端着一杯咖啡走进来,放在她桌上:“马姐,欢迎回来。”

“谢了。”

“马姐,那个……”

陈姐今天也来办离职了。”周思雨压低声音,“她在办公室哭了一上午。

马雨桐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该哭。”

“马姐,你不恨她吗?”

马雨桐看着窗外的阳光:“恨有什么用?她把自己搭进去了,李玉珺也不见得会念她的好。”

周思雨还想说什么,马雨桐摆摆手:“去忙你的吧。”

下午,马雨桐接到了李玉珺的电话。

“马雨桐,我要走了。”

“我知道你恨我。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

“我儿子得了重病,你知道治这个病要花多少钱吗?”李玉珺的声音嘶哑,“我做了十年,就赚了这点钱,还不够他两年的医药费。”

马雨桐握着手机,张了张嘴,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走了,你赢了。”李玉珺说,“但我想告诉你一件事。在这个公司里,没有谁是干干净净的。你帮我省下的那些钱,有一半进了贾冬生的口袋。”

马雨桐愣住了。

“你以为贾冬生什么都不知道吗?他比谁都清楚。他只是在等我这个替罪羊。”李玉珺笑了,“你以为你赢了?你只是帮他又找了一只替罪羊而已。”

马雨桐的电话挂了。

她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

窗外有风,吹得树叶哗哗响。

她想起那份物流费对比表。

五年前,她第一次做那份表时,也发现了另一件事。

那些多出来的钱,有一部分确实打到了李玉珺弟弟的账户上,但也有一部分,打到了一个她查不到来源的公司账户。

她当时没深究。

原来,她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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