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蹲在卫生间里,手里攥着两张信用卡账单。
一张是我名字办的,去年被韩高澹偷偷注销了,欠款三万二。
另一张是他给前妻的转账记录,每个月五千,雷打不动,已经还了两年。
我摸了摸肚子,那里有个还没成型的小东西。
手机亮了,我妈的语音炸出来:“你的事我听说了,你要是敢不要脸,我明天就坐车上来扇你!”
我盯着天花板,笑了。
那笑比哭还难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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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朱紫嫣,今年二十六,从县城来省城第七年了。
二十岁那年中专毕业,我妈冯丽红托人给我在省城找了家美容培训班,说学门手艺总比在县城混吃等死强。
她在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两千八,硬是省出学费把我送出来。
“别学那些花里胡哨的,找个正经工作,攒点钱,别跟我似的窝在县城一辈子。”
这是她送我上车时说的原话。语气硬邦邦的,跟往常一样。
我学的是美甲。那东西在县城没啥市场,但在省城,爱做的人多。
学了半年,我在城东一家叫“花指间”的美甲店落了脚。
老板娘三十出头,姓梁,人不错,手艺也硬。
店里除了我,还有两个姑娘,一个叫徐雅静,也是从县城出来的,另一个叫吕嘉怡,是本地的。
徐雅静比我大两岁,性子泼辣,嘴也快。
我第一天去上班,她就凑过来问我:“你住哪儿?”
“租的房子,在城北那边。”
“离这么远?上下班多折腾。要不你搬来跟我合租,我那儿离店里走路十分钟。”
就这么着,我和徐雅静住到了一块儿。她爱说话,我爱听,倒也合得来。
那年冬天,韩高澹出现了。
他隔三差五就来店里打印东西。那条街上就一家打印店,但他从来不去,偏要绕路来我们这条街。
“你们店旁边那个复印店,打印质量不行。”他每次都拿这个当理由。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的店就在那条街上,只是他自己懒得去隔壁打东西。
韩高澹三十五岁,个头不高,圆脸,说话温温吞吞的。每次来都带杯奶茶,进门就说“老板娘,给小妹们带喝的来了”。
第一次他带奶茶,我还以为他是梁姐的熟人。梁姐笑着说:“别客气,韩老板是好人,常来。”
日子久了,他开始跟我搭话。
“小妹哪儿人啊?”
“县城的。”
“哦,我老家也是那边的。缘分。”
他说自己开了家打印店,生意不好不坏,勉强糊口。离婚三年了,有个儿子,跟前妻过。
“我一个人过,也习惯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有点儿苦。
我心里有点儿不是滋味。
徐雅静私下跟我说:“你看上那个韩老板了?”
“说什么呢。”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跟人家说话的时候,眼睛都不带眨的。”
我没说话。但我知道,她是说对了。
韩高澹跟我表白那天,是那年除夕夜。
店里提前放假,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煮饺子。外头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我端着碗坐在窗边,心里空落落的。
手机响了,是韩高澹。
“紫嫣,你在哪儿呢?”
“在屋里。”
“一个人?”
“嗯。”
“那你等我,我给你送点吃的过去。”
半小时后他来了,提着一大袋子东西,饺子、卤菜、饮料,还有一盒车厘子。他站在门口,鼻子冻得通红,笑着说:“过年嘛,不能让你一个人。”
我眼眶一热,差点没忍住。
那晚我们坐在屋里,吃了顿年夜饭。他话不多,就一直给我夹菜。电视里放着春晚,外头烟花一茬一茬地炸。
韩高澹说:“紫嫣,搬来跟我一起住吧。”
我愣住了。
“我知道这话有点突然。”他说,“但我这三年,是真的想找个能把日子过下去的人。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我没立刻答应。
但那天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徐雅静说我傻,说韩高澹离过婚还有个儿子,跟着他能有什么好日子。
可我心里想的是,他至少是个老实人。老实人,总不会骗人吧。
过完年,我就搬了过去。
韩高澹的打印店开在城中村,楼上住人,楼下做生意。
两室一厅,不大,但样样齐全。
他提前把楼上打扫了一遍,换了新床单,还买了两盆绿萝摆在窗户上。
“以后这就是你的家了。”他说。
我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里踏实了。
徐雅静知道后,气得好几天没理我。后来她跟我说:“你自己想清楚就行,别以后吃了亏来找我哭。”
我笑着骂她:“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她说:“我不是不盼你好,我是怕你被人骗。”
我没接话。
但说实话,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02
搬进去之后,日子过得不咸不淡。
韩高澹这个人,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每天早出晚归,在楼下店里忙活。我在美甲店上班,下班回来给他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
他那店生意是真不好。有时候一整天都接不了几个单,连房租都勉强。
夏天的时候,韩高澹跟我说:“紫嫣,你能不能帮我照看一下店里?我有时候出去跑业务,一个人忙不过来。”
我想了想,答应了。
从那天起,我白天在美甲店上班,晚上回来帮他记账、接货、给客户打电话。
他那店里的账目乱七八糟,什么钱收了什么钱没付,全靠脑子记。我说你做账本啊,他说不会。我只好自己买了本子,一笔一笔给他理。
“你这店,一个月房租多少?”
“三千。”
“水电呢?”
“千把块。”
“那你一个月接多少活?”
“好点的时候能赚七八千,差的时候……咳,你也看到了。”
我翻开账本算了一笔账,发现他这几年基本没攒下钱。每月的收入刚够付房租水电和进货款,多余的都填了别的窟窿。
“你之前借过钱?”我问他。
“嗯,开店的时候借了点,还没还完。”他含糊其辞。
我没追问。想着既然跟了他,大家就是一起过日子,先把眼前的难关渡过去再说。
那年秋天,韩高澹说店里要进一批新设备,差两万块。
“紫嫣,你手里有没有闲钱?先借我周转一下,等年底分了钱立马还你。”
我犹豫了。
那两万是我攒了两年的钱,本来打算攒够了给家里翻修房子。
但看着他一脸愁容,我还是心软了。
“行,你记得还我就行。”
他握着我的手说:“放心,我韩高澹不是那种人。”
钱借出去之后,他果然买了新设备,生意好了几天,但很快就又回去了。
韩高澹的焦虑我看在眼里。他抽烟越来越多,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有时候半夜他会突然坐起来,独自在客厅里坐着,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我问他怎么了,他总说没事,让我别管。
但我知道,他在躲。
躲什么?我不知道。但那段时间,他儿子的电话打来得很勤。每次接完电话,他的脸色都不好看。
有一次他接完电话,一个人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我走过去,看到他手里的烟灰掉在地上,烟气在灯光里散开,他的表情很复杂。
“是谁啊?”
“前妻,要钱。”他狠狠吸了一口烟,“儿子要上补习班,一个月两千多。”
我说:“那你给了吗?”
“不给能怎么办?那毕竟是我的种。”
他说这话的时候,咬牙切齿的,但眼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我替他难受,但也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不是离婚三年了吗?为什么前妻还能隔三差五找他要钱?
我想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些事,问了反而尴尬。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在美甲店上班,回家帮他打理店里的事情。徐雅静偶尔来串门,看我在那儿记账,摇摇头没说话。
有一次她私下跟我说:“紫嫣,你现在又上班又帮他管店,他一个月给你多少钱?”
我说:“他没钱,我也没要。”
“那你想过以后没有?你要是哪天怀孕了怎么办?他就这么吊着你,到时候你怎么办?”
“他说等他缓过来了就娶我。”
“他说你就信?”徐雅静叹了口气,“你又不是不知道,男人那张嘴,骗人的鬼。他要是真想娶你,早就去办手续了,用不着等到现在。”
我没吭声。
徐雅静说得有道理。但我不想承认。
我跟韩高澹同居快三年,他从来没主动提过领证的事。每次我拐着弯说,他就揉着太阳穴说:“再等等,等我缓过这阵子。”
可这阵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我心里没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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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我发现我怀孕那天,是十一月底。
那几天一直觉得恶心,早上起来刷牙,胃里翻江倒海。我以为是吃坏了肚子,没当回事。但连着好几天都这样,我心里就有点犯嘀咕了。
让徐雅静帮我买了根验孕棒回来。
那天下午我趁店里没人,偷偷上了厕所。
两条杠。
红的刺眼。
我坐在马桶上愣了快半个小时。脑子里一片空白,手心全是汗。
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怕。
怕韩高澹知道了会怎么想。怕我妈知道了会怎么样。
在县城,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事。更何况我妈那个人,她最忌讳的就是“学坏”。
我十五岁那年,邻居家的姐姐跟人私奔了,我妈指着那家大门跟我说:“你要是敢学她,我打断你的腿。”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得不像开玩笑。
我从那一刻就知道,有些事,绝对不能跟我妈说。
晚上回到家,韩高澹已经回来了,在厨房里煮面。
“回来了?”他头也没回,“今天店里怎么样?”
“还行。”我把包放到沙发上,走过去帮他择菜。
我心里一直在想怎么跟他说孩子的事。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的时候,他说:“下个月房租该交了,这个月生意又不好,你跟梁姐说说,能不能先借点钱?”
我愣了一下:“你又没钱了?”
“要交房租、货款,还要给儿子交补习费,哪哪儿都要钱。”
我没说话。
那两万块,他到现在都没还我。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韩高澹已经打起了鼾。
我摸着自己平坦的肚子,心里乱成一团。
孩子的事,到底要不要告诉他?
第二天中午,罗可馨来了。
她是韩高澹的表姐,在街道办事处上班。嘴碎、势利,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她一直嫌我是个“外地来的”,配不上她表弟。
“紫嫣,你这脸色可不太好啊。”她一进门就盯着我看,“是不是哪儿不舒服?”
“没,可能是着凉了。”
“那你可得注意身体,别到时候闹出什么病来。”她说着,眼睛四下打量着店里,“你们店里这生意,怎么越来越冷清了?”
我心里烦,没接话。
她走来走去,突然盯着垃圾桶看了半天。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心里咯噔一下。
我昨晚随手扔进垃圾桶的验孕棒,忘了处理。
罗可馨弯下腰,从垃圾桶里捡了起来。
“这……”她看了几秒钟,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意味深长的笑,“紫嫣,你这是怀了?”
我脸色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把验孕棒放回垃圾桶,拍了拍手,笑着说:“好事啊,恭喜恭喜。我这就跟我弟说一声。”
“别……”我连忙拦住她,“我自己跟他说。”
“行行行,你自己说。”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但你得抓紧时间,别让人家觉得你不够意思。”
她走了之后,我瘫在椅子上,浑身发软。
我知道,这事瞒不住了。
04
消息果然传了出去。
不出三天,整条街的人都知道了。有人恭喜,有人看笑话。美甲店的梁姐问我:“听说你怀孕了?打算什么时候办喜事?”
我苦笑了一下,没说话。
韩高澹那边,我还没跟他说。他知道之后会是什么反应,我心里没底。
徐雅静知道这事以后,比我着急多了。
她下班专门跑来找我,一进门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紫嫣我跟你说,趁这个机会你得逼他一把。你要是再生个儿子,他还能不娶你?你要是拖下去,哪天他变心了,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我端着杯子,手指冰凉。
“你觉得他会娶我吗?”
“你傻啊,他还能不娶?你又不是拖油瓶,身家清白,跟了他三年,给他管店、干活,他要是敢不认账,我第一个冲上去骂他个狗血淋头。”
徐雅静看我无动于衷,急了:“你到底想不想上位?”
“我不知道。”我说。
是真的不知道。
我怀着孩子,但那个人值不值得,我心里没底。
罗可馨倒是比谁都热心。她没事就往店里跑,一口一个“我们紫嫣”叫着,给我带补品、端茶倒水。
“紫嫣,你现在可是一孕千金了,得好好养着。”她笑眯眯地说,“我弟那个人吧,你别看他嘴笨,心里有数的。你要是把孩子生下来,他还能让你受委屈?”
我总觉得她话里有话。
但我没深想。
那天晚上,韩高澹难得回来得早。
他在客厅里坐着抽烟,一句话没说。我在厨房切菜,听着他咳嗽的声音,心里挺不是滋味的。
我端着菜出来,他忽然说:“紫嫣,你坐下来,我跟你说个事。”
我放下菜,坐到他对面。
他掐灭烟,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怀孕的事,我姐跟我说了。”
“你是怎么想的?”
“我还没想好。”我说,“这孩子,来得有点突然。”
他又沉默了,好半天才说:“你要是想生,那就生。反正我养得起。”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
我心里凉了半截。
“韩高澹,你到底想不想要这个孩子?”
他愣了愣,说:“想,当然想。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现在条件不太好。你也看到了,店里要死不活的,欠了一屁股债。孩子来了,我怕给不了他好日子。”
“那你说怎么办?”
“再等等吧,等我缓过这阵子。”
又是这句话。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了掌心里。
那晚我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韩高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
黑暗中,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他说的那句话。
再等等,再等等。
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店里关门大吉?等到债主上门?等到我人老珠黄,他带着孩子跑路?
我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这个男人,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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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我在店里收拾货架。
韩高澹出去跑业务了,店里就我一个人。我在货架底下翻到一摞文件,好像是旧的账本。
随手翻开一看,愣了。
里面夹着两张信用卡账单,已经过期了。
一张是我名字办的信用卡,去年被注销的。账单上写着欠款三万二,那笔钱被转到了韩高澹的名下。
我的身份证什么时候被他拿去办了信用卡?
我想起去年他问我借身份证,说“店里办手续要用,你那身份证先借我用一下”。
我当时没多想,就给他了。
他拿我的身份证办了信用卡,刷了三万多,然后偷偷注销了。要不是我今天看到这账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我的手开始发抖。
翻到第二张账单,愣了。
那是韩高澹自己的信用卡,三月份的账单。上面有一笔固定转账,每个月五千,转给一个叫“曹优璇”的人。
曹优璇?那是他前妻的名字。
他每个月给前妻转五千块钱。
雷打不动,已经转了两年。
十个月,五万块。一年十二个月,六万块。
那些钱,他从哪儿来的?
我算了一下他店里的账,根本不够。
他借我的那两万块,怕不是拿去还债了。
我正要放下账单,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妈。
“喂?”
“你的事我听说了。你是不是怀了?”她劈头盖脸就是一句。
我愣住了,不知道她怎么会知道。
“你说话啊!你是不是在外面乱搞了?你要是敢丢人,我明天就坐车上来扇你!”
她声音很大,震得我耳朵发疼。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眼泪先流了下来。
“妈……”
“你别叫我妈!你跟我说实话,那人是谁?”
“他……他是我男朋友。”
“男朋友?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三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她爆发了:“三年?你瞒了我三年?!你跟他同居了三年,现在还怀了他的孩子?你是不是傻?”
“他叫什么?多大?做什么的?离过婚没有?”
“他叫韩高澹,三十五岁,开打印店的。离过婚,有个儿子。”
“离婚的?还有个儿子?”她声音拔高了八度,“朱紫嫣你是不是有病?你年轻轻的,找个什么样的不行,非要找个离婚带孩子的?”
我咬着嘴唇,没说话。
“我告诉你,你赶紧把那个孩子打了,回来。”
“你别跟我讨价还价。你要是敢生孩子,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货架前,浑身发抖。
外面下起了雨,窗玻璃上挂着水珠,模糊了街上的灯光。
我想起韩高澹那句“再等等”,想起那张信用卡账单,想起我妈吼我的声音。
我坐在楼梯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手臂里。
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最后我擦擦脸,站起来,看着窗外。
我知道了。
这个男人,不能要了。
这个孩子,也不能留了。
06
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决定。
韩高澹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屋里收拾东西。他推门进来,看到我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个行李箱。
“你这是干嘛?”他愣了。
“我回老家一趟,我妈身体不舒服。”
他狐疑地看着我,说:“你妈身体不舒服?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老毛病犯了。我回去看看,过几天就回来。”
他没说话。我感觉到他在盯着我,但我不敢抬头。
“那行吧,你注意安全。”他说,“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他出去之后,我锁上门,一个人站在黑暗中。
我把那两张信用卡账单拿出来看了又看。
三万二,加五万块。不算多,但对于一个月光族来说,就是全部家当了。
我把账单揣进口袋里。
第二天一早,我打电话给店里请了假。梁姐问怎么了,我说家里有事。她说那你放心回去,店里的事我帮你顶着。
我坐了一个小时的地铁,到了城东那家私人医院。
那是我提前打听到的,做手术不用身份证,不用登记,只要交钱就行。
我在挂号处交了费。两千块。
那人头也没抬,收了钱,递给我一张单子:“去三楼的计生科,找张医生。”
我攥着单子,上了电梯。
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眶红肿。
到了三楼,走廊里冷得像冰窖。
护士喊我名字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
是韩高澹发的微信:“紫嫣,你在哪儿?”
我没回。
他又发了一条:“你听我说,孩子的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
“你千万别冲动。”
最后一条是他表姐罗可馨发的语音。我没点开,但看到了文字预览:“你千万别留下这个孩子,我弟他前妻那边……”
我没看完,就把手机翻了个面。
护士又喊了一次:“朱紫嫣,到你了。”
我站起来,跨进那道门。
做完手术之后,我一个人在外面的凳子上坐了很久。
疼,全身都疼。但不是身体上的疼,是心里那种空落落的疼。
我掏出手机,把韩高澹的电话、微信、所有联系方式,全删了。
然后我把手机卡拔出来,扔进垃圾桶里。
我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从今天起,朱紫嫣彻底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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