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胞胎同分702,北大与职高,30年后一个住平层一个租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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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年了,我都没有走过那条路。

从高铁站出来,我下意识想打车去市中心的酒店。手机地图上那个标志性的位置,我只看了一眼,脚就不听使唤了。导航语音机械地播报着:“沿着建设路向北步行300米,到达目的地附近。”

刺骨的北风灌进衣领,我拉了拉身上这件在批发市场花两百块买的羽绒服,还是觉得冷。路程不远,不过十五分钟。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往的棉花上,软绵绵的,不真实。

我停在一栋老旧的两层小楼前。铁门锈迹斑斑,墙皮剥落,露出了里面的红砖。楼下的理发店还在开着,那个戴着老花镜的师傅正给一个老人推平头。恍惚间,我好像看到了十几岁的自己和姐姐,背着书包,在这里分吃一根冰棍。

“呦,这不是薇薇吗?你可回来了!”一个尖利的声音响起。

我转头,是隔壁卖早餐的王婶。她穿着臃肿的棉睡衣,磕着瓜子,看我的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

“王婶好。”我扯出一个笑。

“哎呀,你妈可是天天念叨你呢。”她凑近了一步,压低声音,目光在我身上扫了一圈,“听说你在省城发财了?住大房子了?啧啧,你姐啊,命就没你好了。前几天我买菜还看见她,可怜见的,一个人住那种地下室,脸都黄了。”

王婶的话像一把钝刀子,在我心里搅了一下。我脸上的笑僵住了。

“你姐姐啊,以前学习多好啊,谁知道……”她摇头晃脑,欲言又止。

我没接话,掏出钥匙,打开了那扇生锈的铁门。里面是更深的黑暗和一股潮湿的霉味。楼梯间和门框上,布满了我童年留下的划痕。只是现在,一切都像是蒙上了一层灰。

我低头看手机,姐姐的头像一直没有动静,还是那个我逼她换上的风景图。

我给她发了一条微信:“宁宁,我回来了。”

过了很久,对面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这就是我的双胞胎姐姐,林星宁。当年那个考了702分的“北大学子”,如今是个没有工作、住在出租地下室里的影子。而我这个同样考了702分的“职高辍学生”,却住进了她名字下的那个市中心大平层。

多么讽刺。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里屋的门,准备面对我亲爱的母亲,也准备去面对,那个被我偷走了人生的姐姐。

01

同学聚会的消息是陈磊发来的。

他在群里@了我:“林星薇,今年你能来吗?咱们班好多年没聚了,好多老同学都想见见你。”

那个高中同学群,我几乎从来不说话。一方面是因为我确实混得不好,另一方面,我害怕他们提起另一个名字——林星宁。

我关掉手机,不想回复。可陈磊是个执着的人,他单独给我打了电话。

“喂,薇薇,这次你必须来!”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热情,“地点就定在市中心‘云顶’酒店,我订了最好的包厢,可以俯瞰整个城市夜景,气派得很!把你姐姐也叫上吧,她可是我们当年的骄傲!”

他提到“云顶”。我心里咯噔一下。我那套所谓的大平层,就在云顶酒店的隔壁楼盘。我每天路过那里,看着里面金碧辉煌的灯光,觉得那才是我的姐姐林星宁应该去的地方。

我沉默了几秒,“我……我问问我姐吧。”

“行!你一定得来啊!好久没见你了,都要认不出来了!”陈磊说完就挂了电话。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林星宁”三个字,拇指在拨号键上悬了很久。自从那年之后,我和姐姐之间就有了一道看不见的墙。她对我总是客气而疏离,像个礼貌的陌生人。

“喂,宁宁。”电话接通,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

那边是沉默,只有轻微的喘息声。

“陈磊说周日高中同学聚会,在云顶酒店,我……我一起去吧?你也好久没见老同学了。”

又是沉默。

“薇薇,”她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你知道我的情况,我就不去了……你代我向他们问好吧。”

“可……”我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我能去那个酒店,能住在那个小区,全是托她的福。她这个真正的房主却因为我的缘故,连露面的机会都没有。

“妈最近身体不好,你多看着她点。”姐姐没等我回答,就挂了电话。

同学会那天,我特意打扮了一番。我穿上了唯一一件还算体面的羊绒大衣,还是去年打折时咬牙买的。我在镜子前站了很久,直到确定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寒酸,才深吸一口气,走出了房门。

电梯门打开,陈磊就在门口等着。他一见到我,眼睛一亮,夸张地叫道:“林星薇!你可算来了!这么多年,你还跟以前一样!”

我知道他在说客套话,但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流。

包厢里热热闹闹的,老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谈论着各自的事业、家庭、孩子。我坐在角落里,小心翼翼地把手机放在桌上,屏幕朝下。

“林星薇!”有人喊我的名字,“听说你在省城搞创业,很牛啊!”

“哪里哪里,就是小打小闹,混口饭吃。”我摆摆手,端起桌上的果汁抿了一口。

“谦虚了!”陈磊凑过来,“你姐那可是前途无量啊!听说她在搞文物修复?好家伙,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儿!她怎么没来?”

我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容差点维持不住。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凝固了,我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我的身上,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她有私事,来不了。”我含糊带过。

好在陈磊没再追问,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当年的高考状元身上。那是隔壁班的,一个叫王衡的男生,如今在科学院做研究,成了今晚的焦点。每当有人提起“北大”、“当年”这些词,我都觉得那声音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对了,薇薇,你和你姐真是我们那届最传奇的双胞胎!”一个女同学挤过来,“702分,一模一样!一个北大一个……”她似乎意识到说错了话,声音戛然而止,尴尬地看着我。

她旁边的男生立刻打圆场:“哎,我听说你后来自己创业也干得挺好,这就是运气和能力!不比那些死读书的差!”

“是啊是啊,现在住大平层,比我们强多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附和着,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我读不懂的东西。是同情?是怜悯?还是……不怀好意的窥探?

陈磊喝了几杯酒,脸有些红,他举着杯子走到我面前,搭着我的肩膀:“林星薇,我跟你说,咱们班就属你和你姐最有出息了!你姐,那可是我们那届的才女!文曲星下凡啊!”

他越说越激动,我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勉强。

“她怎么就不来呢!”他醉醺醺地拿起手机,“不行,我得给她打个电话!让她来!今晚谁不来谁就是看不起我陈磊!”

我来不及阻止,电话已经拨通了。

“喂,宁宁姐!你在哪儿呢?我是陈磊!快过来,大家都在等你呢!你在……”

他的语气突然变了。

“什么?你在……地下室?你不舒服?”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上的笑意也消失了。

我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像探照灯一样刺眼。

陈磊挂掉电话,脸色复杂地看着我。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我端起那杯已经凉透的果汁,一饮而尽。嘴里弥漫着一股苦涩的味道。

我知道,那座看似坚固的、用谎言和秘密堆砌起来的堡垒,正在以所有人都看得见的速度,裂开一道缝隙。

02

同学会之后,我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那天晚上,陈磊再也没有提过我姐姐。他看我的眼神,带着一种我极其厌恶的探究。就好像我是一件前朝的古董,他迫不及待想知道我身上的裂纹是怎么来的。

回到家,我没有开灯,直接把自己扔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

这套房子,是姐姐在五年前买下的。当时她告诉我,她要去国外工作几年,房子没人住,让我帮忙看着。我那时刚创业失败,连房租都交不起,她让我住进来,又说怕我一个人不安全,就写了她的名字。

“就是一套房子,你帮我住着,省的落灰。”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可我住在这里的每一天,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小偷。我偷了她的身份,偷了她的房子,偷了她本该拥有的一切。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王婶发来的微信语音。

“妮儿啊,你妈这两天身体不太好,你抽空回来看看吧。”

我打了个激灵,立刻站了起来。从省城回老家,高铁只要两个半小时。我二话没说,拎起包就往门外走。

一路上,我满脑子都是母亲的身影。她瘦了,头发全白了,下巴也因为瘦显得更尖了。我上次回去,是三年前父亲的葬礼之后了。

我甚至不敢去想,这三年来,她一个人是怎么过的。

到家已经是傍晚了。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

“妈?”我喊了一声。

里屋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推门走了出来。

是母亲。

她确实老了很多,眼角的皱纹很深,眼神里也失去了往日的锐利。她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颤抖着伸出手,摸了摸我的脸。

“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她嘴里喃喃着,浑浊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扶着她在破旧的沙发上坐下,看着茶几上散落着的各种药瓶,心里一阵酸涩。

“妈,你身体怎么了?”

“老毛病了,不碍事。”她抹了把脸,努力挤出一个笑容,“你姐……她最近好吗?”

提到姐姐,我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她……”我张了张嘴,不知道怎么开口。我要怎么说?说她一个人住在地下室?说她过得比我这个“没出息”的人还惨?

“她挺好的,在忙工作。”我撒了谎。

母亲似乎没有怀疑,只是点了点头,轻声叹了口气。

“你们姐妹俩,真是让我操碎了心。”她拍了拍我的手,“你姐这个人,从小就倔,什么事都往自己肚子里咽。当年……当年要不是……”

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我连忙拍着她的背,递上一杯水。

“当年怎么了?”我追问道。

母亲躲闪我的目光,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没什么,都是过去的事,不说了。”

可我心里那股不安的念头却越来越强烈。一个模糊的、可怕的猜测正在我心里成形。

“妈,当年我和姐姐的高考分数,明明都是一样的……”我终于问出了憋在心里十几年的话,“为什么最后去北大的是她,去职高的是我?”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的手在发抖,杯子差点没拿稳。

“你这孩子,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了?”她声音干涩,透着一股慌乱的意味,“当年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你……你身体不好啊……”

“我身体不好?”我愣住了,“我高考前身体好得很,能有什么事?”

母亲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猛地站起来,声音也拔高了:“我说你身体不好就是身体不好!你问那么多干什么!过去的就让它过去了!你姐现在过得不好,你多帮帮她就是了!”

她越是这样,我越是怀疑。

我冲到房间里,翻箱倒柜地找东西。我知道母亲有个习惯,什么都爱收着,尤其是关于我们姐妹俩的。

母亲追在我身后,尖声喊着:“你要干什么!你给我住手!”

我不管她,终于在柜子最深处,翻出了一个落满灰尘的铁盒子。

盒子没有上锁,我颤抖着手打开。

里面是一堆泛黄的病历和票据,还有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诊断书。

我的心跳得飞快,我展开那张诊断书,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我看不懂的医学术语,但最后一行字,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海中所有的迷雾。

“患者:林星薇。诊断:轻度抑郁症伴神经衰弱。建议:休学一年,积极配合心理治疗及药物治疗,避免高强度学业压力。”

03

那张诊断书像一块烙铁,烫得我手一抖,纸片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我蹲下身去捡,视线却一直无法从那行字上移开。

建议休学一年。

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我尘封了三十年的记忆。高考前的那段时间,我确实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整夜整夜地失眠,吃不下饭,体重掉了十多斤,动不动就想哭。

我还以为是学习太累了,从来没往抑郁症上想过。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背后,母亲已经为我安排好了一切。

“我……”我转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瑟瑟发抖的母亲,声音嘶哑,“妈,为什么……为什么你从来没告诉过我?”

母亲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掉。她踉跄着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力气大得出奇。

“我告诉你有什么用!告诉你,让你去死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充满了愤怒和绝望,“你那个样子,我看到都害怕啊!我怕你想不开,我怕我好不容易拉扯大的闺女就这么毁了!”

“可你也不能……”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你也不能让我姐替我去啊!”

“你姐她……”母亲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疲倦和愧疚,“你姐她自愿的。”

我愣住了。

“不,不可能。”我摇头,“我问过她很多次,她从来没提过。”

“她怎么提?”母亲苦笑,“她提了,你心里的坎能过去吗?”

“那你也不能……”我指着地上的诊断书,“这明明是休学一年啊!一年后我就可以重新高考,照样能上好大学!”

“一年?”母亲凄凉地笑了笑,“你问问你自己,你当时那个状态,一年能好吗?我打听过了,这病不能受刺激,万一复发了怎么办?万一你去了北大,压力太大,又倒下了怎么办?”

“所以你就让我去了职高?让我姐去替我受那份罪?”我吼道,泪水模糊了视线。

“什么受罪!”母亲突然激动起来,“上北大是你姐的理想!她从小就比你懂事,她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对!你以为我让你去职高是害你?我那是……我那是……”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看着她痛苦的模样,心里的愤怒和委屈像被戳破的气球,瘪了下去。

“妈,我累了。”我靠在墙上,闭上眼,“我真的累了。”

三十年了。我一直以为是我运气不好,是我自己没把握住机会,是我对不起姐姐。我拼了命地赚钱,我假装自己过得很好,我用那一套不属于我的大平层来麻痹自己。

可到头来,这一切都是一个谎言。

一个由母亲和姐姐共同编织的、善意的谎言。

“你姐昨天又给我打电话了。”母亲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说她身体不舒服,让我别操心。”

她顿了顿,握紧我的手:“薇薇,去看你姐一眼吧。她一个人,真的挺难的。”

我睁开眼,看着母亲布满皱纹的脸。

“好。”我说。

第二天一早,我坐上最早一班高铁,回到了省城。

我没有去那栋大平层,而是按照王婶无意中透露的地址,找到了那片老旧的城中村。狭窄逼仄的巷子,墙上到处是“办证”和“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垃圾和污水混合的酸臭味。

我找到那栋楼,踩着嘎吱作响的楼梯,走到最顶层。走廊的尽头,有一扇贴着旧报纸的门。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阵咳嗽声,然后是缓慢的脚步声。

门开了。

我看到一个穿着旧棉袄、脸色蜡黄的女人。

是林星宁,我的姐姐。

她的眼睛没有一丝神采,看到我时,先是错愕,然后是惊喜,最后又变成了慌乱。

“薇薇?你怎么……你怎么来了?”她下意识地把门往里拉了拉,“我……我这儿有点乱……”

我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这个曾经清秀脱俗、意气风发的女孩,如今已经彻底被生活磨去了所有的棱角。她的手指粗糙,指缝里还残留着一丝泥土。她的头发枯黄油腻,随意地扎在脑后。

“姐,”我叫了一声,眼泪就掉了下来,“你怎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她的眼眶也红了,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坐吧,外面冷。”

我走进那间地下室的房间。狭小,潮湿,只有一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一点光。房间里除了一张床,一张桌子,几个破旧的凳子,几乎什么都没有。

桌子上放着半碗没吃完的方便面,已经凉透了。

我转身,看着身后关上门、局促不安地搓着手的姐姐。

“姐,”我抓住她的手腕,“是不是我妈逼你的?”

她一愣,眼神躲闪:“你说什么呢?”

“我什么都知道了。”我掏出那张诊断书的照片,举到她面前,“你当年是为了我,才放弃北大的,是不是?!”

林星宁看着那张照片,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凄凉的笑。

“你说得对,我是自愿的。”

04

我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都嵌进了肉里。眼前这个面黄肌瘦、畏畏缩缩的女人,真的是当年那个站在讲台上,用流利的英语演讲的姐姐吗?

“自愿?”我的声音因为压抑而变得沙哑,“你骗了我30年,现在告诉我你是自愿的?林星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

“你确实很傻。”她轻声说,没有看我,转身去给我倒水,“傻到考了那么好的分数,却因为一点小事差点把自己毁了。”

“那不是小事!”我吼道,泪水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那是我的病!我的未来!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她端着杯子的手顿了顿,水洒了一点出来。她转过身,把水杯递给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我从未见过的疲惫和……怜悯。

“因为我是你姐。”她说。

“就因为这个?”我接过水杯,却没喝,只是死死地盯着她,“就因为我们是双胞胎,所以你就要替我活成我该活成的样子?然后自己去职高,去那个破地方,把自己糟蹋成这副模样?”

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那双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温度。

“我没有糟蹋。”她说,“我去职高,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我愣住了,“你说什么?”

“你以为上北大就一定好吗?”她靠在桌子上,语气很平静,“我去了,也未必能比现在过得更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你的路不是我的路,我的路也不是你的路。”

“可你的路是错的!”我指着这个破败的房间,“你看看这里!你能住在这种地方吗?”

“我住得挺好的。”她笑了笑,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至少清净。”

我气得浑身发抖。我想反驳她,却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方案是我无法接受的。我唯一的念头是:我要搞清楚一切。

“你生病的事,妈确实瞒了你。”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可是薇薇,你得明白,她也是为你好。”

“为我好?”我冷笑,“为我好就是让你替我去送死?”

“我没有死。”她看着我,“我只是换了一种活法。”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真相?”我追问道,“如果你告诉我,我根本不会去读那个职高!我可以复读,我可以重新考!你知不知道你毁了我的人生!”

“是你自己毁了你的人生。”她的语气突然严厉了起来,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意味,“你考了702分,你本可以去最好的学校,却因为一场病放弃了。你有没有想过,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不是你偷来的,是你应得的?”

“我应得的?”我被她的话堵得说不出话来。

“对。”她直视着我的眼睛,“你后来创业,你赚钱,你住进了大平层,这些都是你自己努力的成果。你没有偷我的人生,你只是走了一条不一样的路。”

“可那不一样!”我哭喊道,“如果没有你,我根本走不到今天!”

“所以啊,”她笑了,“你现在不是走得很好了吗?”

我看着她,看着她那张疲惫却依然带着倔强的脸,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我转过身,冲出了这个让我窒息的地下室。

回到我那间宽敞明亮的公寓,我把自己锁在浴室里,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难过。是因为我被骗了三十年?还是因为我发现,我所有的骄傲和虚荣,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

手机震动了,是王婶发来的语音。

“妮儿啊,你姐的身体,确实不好。你要是有时间,多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我擦干眼泪,看着镜子里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人。

那一刻,我心里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我要让母亲,为她的谎言付出代价。

05

我径直冲回老家,一把推开了母亲卧室的门。

母亲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嘴唇翕动,像是在念经。看到我气势汹汹地闯进来,她吓了一跳,手里的佛珠差点掉下来。

“薇薇,你……”

“房子是我姐买的,对不对?”我死死地盯着她,“35岁之前,我在职高混日子,是你把我拉到省城,说姐姐给我留了套房子,让我去住,对不对?”

母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逼问:“那套房,是用她的钱买的吧?她当年工作赚的钱,全都给了我,对不对?”

母亲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那房子……”她终于开口,声音却小得可怜,“是你姐说要给你留着的……她说你在外面不容易……”

“她那是傻!”我嘶吼道,“我有什么不容易的?我骗了所有人,说我自己创业成功了,住进了大平层!我虚荣!我卑鄙!我……”我说不下去了,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母亲看到我的样子,眼眶也红了。她挣扎着要从床上坐起来,我上前一步,不让她动。

“你告诉我,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我抓住她的手腕,“到底是我自愿的,还是你逼她的?”

“薇薇……”母亲抬起头,浑浊的泪水顺着她满是沟壑的脸淌下来,“是妈对不起你,是妈对不起你……”

她哭着,伸手哆哆嗦嗦地打开了床头的铁盒子。那里面,除了那张诊断书,还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另一封我从未见过的信。

是姐姐的笔迹。

“妈,这是国外的邀请函,但我不会去的。薇薇的病还没好,家里需要钱。我把这套房子留给她,就当是我替她交的学费了。你什么都别告诉她,让她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这样她心里会好受一些。”

我拿着那封信,手抖得不成样子。

“她……她本来是能出国的?”我抬起头,看着母亲,“她在文物修复上,是顶尖的?”

母亲哭着点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那她为什么……”我声音颤抖,“为什么现在……”

我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我听到了从厨房里传来的咳嗽声。

我猛地转过身,看到林星宁正站在门口,她的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到我手里的信和诊断书,她的手一抖,粥碗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宁宁!”母亲惊叫一声。

我转头,死死地盯着姐姐。

“林星宁,你骗了我三十年!”我的声音冷得像冰。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

“薇薇,对不起。”她轻声说,“我答应过妈,永远不告诉你。”

“你……”我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我恨你抢走了我的北大,恨你让我活在你的阴影里!”

“我知道。”她低下头,“所以我才要让你以为,是你不要的。”

“你……”我被她的逻辑绕晕了。

“我走了。”她转身要走。

“你去哪?”我下意识地问。

她没回答,只是踉跄地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母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抱着我的腿,嚎啕大哭:“薇薇,求求你,别怪你姐,都是妈的错!是妈当年鬼迷心窍,是妈……”

“妈!”我蹲下身,扶住她,心如刀绞。

“当年你生病需要钱,家里根本拿不出来。”母亲哭着说,“你姐为了给你治病,辍学去打工了。后来她去了一个搞文物修复的作坊,那地方给的钱多,但是……但是那工作是吃青春饭的,对身体伤害极大……”

“她……她是因为工作才生病的?”我的声音发紧。

母亲哭着点头:“她那些年,接触了太多化学药剂,骨头都泡坏了。她不能生孩子,现在,连正常走路都困难了……”

轰——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我冲到姐姐的卧室门口,想要推开门,却发现门已经从里面反锁了。

“林星宁!你给我开门!”我使劲拍着门板,“你开门!我有话问你!”

里面没有回应。

我慌了,用力撞门。老旧的木门根本承受不了,被我硬生生撞开了。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扇半开着的老式窗户,窗帘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窗台上,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封面是我不认识的古老图案。旁边还有一封贴着国外邮票的信封,已经被拆开了。

我心脏狂跳,颤抖着手拿起那本日记。

第一页,是姐姐娟秀的字迹。

“今天爸爸又哭了。医生说薇薇的病不能等,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是家里唯一能赚钱的人了。妈让我去求那个开文物店的老板,但我知道,他想要什么……我可以去卖身,只要我的妹妹能好起来。”

我的瞳孔猛地一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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