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滚烫的排骨汤从锅里舀出，白汽模糊了视线。
我正要端出去，后背猛地被人大力推搡，整个人踉跄着撞上灶台，腰间的钝痛几乎让我握不住手里的碗。
“苏棠，你到底有没有长眼睛？！”
响亮的声音穿透了客厅的嘈杂，像一道惊雷劈在团圆饭的祥和上。
我转过头，看见江敏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
她穿着昂贵的羊绒大衣，手腕上戴着新买的金镯子，珠光宝气。此刻那涂着精致口红的脸正喷射着怒火。
“大家都在客厅等你上菜，就剩个汤，你是不是故意磨蹭？懒驴上磨！”江敏的声音尖利刺耳，像是在训斥一个下人，“我妈养你们这么大了，让你回婆家做顿饭怎么了？年夜饭你都敢怠慢？你是想气死她老人家？”
我张了张嘴，想说厨房的抽油烟机坏了一台，刚才在厨房里被热油溅到手背，疼得我不敢大声叫。
但这些话在看到客厅里的一家人时，全都咽了回去。
婆婆李秀兰坐在主位上，八道菜摆了一桌子，她正拿着筷子，笑眯眯地夹鱼给孙子（江敏的儿子）。见到我们这边动静，她只是淡淡瞟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丈夫江磊正坐在一旁剥橘子，他抬头看我，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像是责怪我又惹是生非。
“敏姐，不是，是油烟机坏了，我刚才……”
“坏了？坏了你不会提前说？我看你就是偷懒！”江敏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眼睛瞪得溜圆，“我妈一早就起来帮你，你睡到日上三竿才过来，还好意思说油烟机坏了？大过年的，你就这么孝敬长辈的？”
“敏敏。”婆婆终于开口了，语气却轻飘飘的，“算了，大过年的。”
算了。
这两个字像两座大山压到我身上，带着惯有的慈悲和冷漠。
江敏却不肯善罢甘休，她一步跨到我面前，高挑的身材带着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她拽住我的围裙带子，用力一扯。
“你赶紧的！大过年的，我看到你这副苦瓜相就倒胃口！”
围裙被扯到地上，我身上那件刚买的米白色毛衣被蹭上了油污。
我的手指深深掐进掌心，指甲嵌进肉里。手背被热油烫过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腰间的钝痛也没缓过来。
我提起地上的围裙，轻轻说了句：“马上就好，汤太烫了，我这就端出去。”
话音刚落，一记火辣辣的耳光甩在我脸上。
力道之大，让我整个人侧倒，撞在身后的冰箱门上。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连孩子都停止了说话。
那巴掌声在大年初一的黄昏里，格外响亮。
我抬起头，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凉。
“让你磨蹭！让你挡路！”江敏甩了甩打人的手，仿佛弄脏了自己的手，“我让你还嘴！”
我慢慢站直身体，抬眼看向客厅。
婆婆正把脸转向窗外，假装在看风景。
丈夫江磊放下了橘子，眉头紧锁，嘴巴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整个大厅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电视里重播的春晚小品在哈哈大笑，那笑声此刻听起来如此刺耳。
我知道了，不会有人为我说话。
大姑姐嫌弃我上菜慢，进门就甩我一巴掌。
我二话没说，低头看了一眼灶台上刚烧好的那锅滚烫热汤。
下一秒，我端起排骨汤，毫不犹豫地，连汤带碗，狠狠浇在江敏的脑袋上！
“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