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8年给前婆婆5万,前夫带公证员上门,一份协议让我当场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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菜市场的水泥地上湿漉漉的,踩一脚溅起泥点子。

我蹲下去的时候没注意,膝盖上沾了一片烂菜叶。

彭玉霞缩在墙角,面前铺着一块脏兮兮的塑料布,上面摆着几把蔫头耷脑的小葱。

她抬起头看见我,手指猛地一僵,那几根小葱从她手里滑了下去。

她嘴唇哆嗦着,想喊我的名字,半天只挤出两个字:“闺女……”

我站起来转身就走,步子越走越快。

她在后面喊:“你等等!诗悦你等等!”

我没回头。

路边有辆摩托车按喇叭,我心里一惊,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进积水坑里。

稳住身子后我回头看了一眼,彭玉霞还蹲在那里,佝偻着背,手捂着脸,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旁边卖菜的女人瞥了她一眼,撇了撇嘴。

我掏出手机,给她转了五万块。

转完就走了。

我以为这是最后的交集了。

一周后,周凯踹开了我的店门。

身后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提着公文包。

他把一纸协议拍在茶几上:“刘诗悦,你跪下签了它!



01

那个周六早上,我本来没打算去菜市场。

店里的账还没盘完,房东催房租催了一个月,我愁得睡不着,索性爬起来去买菜。

菜市场在城南,乱糟糟的,地上永远湿漉漉的,踩一步鞋底就带泥。我平时很少去,嫌脏。可那天不知怎么的,鬼使神差就绕了过去。

卖葱的老太太蹲在最里面的角落里。

我远远看见她,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袖口磨出了线头。

毛线手套破了个洞,露出冻得发紫的指头。

她低着头往地上码葱,几根瘦巴巴的小葱,蔫不拉几的,看着就没卖相。

我心里一酸,走过去蹲下来:“大妈,这葱怎么卖的?

她没抬头:“一块钱一把,两块钱三把。

声音哑哑的,听着像感冒了。

我捡了两把,掏出手机扫码:“给你转三块。”

她这才抬起头来找付款码。就那一抬头,我愣住了。

那是我叫了三年“妈”的人。

彭玉霞看清我之后,手一下子僵了,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眼眶红得跟兔子似的。

那一瞬间我脑子空白了。

八年前的事像放电影一样在眼前闪了一遍,快得根本抓不住。

我站起来想走。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闺女!你别走!

我的手被攥得生疼。

低头一看,她那只手肿得跟馒头似的,手指缝里全是冻疮裂的口子,红肉翻在外面,看着瘆人。我鼻子一酸,那点恨意忽然就散了。

“你松手。”我说。

她松了手,眼睛却死死盯着我,像是怕我跑了。

我蹲下来,把那两把小葱放进袋子里,又掏出手机扫了码,多转了两百块钱。她不知道我转了多少钱,只是看着我的脸,眼泪直往下淌。

“你还好吧?”我问。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

“周凯呢?”我又问。

她低下头,肩膀缩了缩:“他……他生意不好,欠了钱。”

我心里“咯噔”一下。

当年离婚的时候,周凯说他一分钱也不会少我的,硬是争了好几年才给了十万块经济补偿。

那十万块钱里有一半是彭玉霞攒了多年的棺材本。

我还记得她把存折交给我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

“那你呢?”我问她。

“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我这把老骨头,还能动。”

旁边有个卖菜的吆喝了一声:“奶奶!你那葱再不卖就烂了!”

彭玉霞慌忙低下头,把那几根小葱往我面前推了推:“闺女,你要是不够,再拿两把。”

我看着她脏兮兮的围裙,看着她脖子上的皱纹,看着她那双肿得发紫的手,心里像被什么堵住了。

我抽出两张湿巾塞在她手里:“擦擦手,别冻伤了。”

她接过去,没擦手,而是塞进了棉袄口袋里。

“你住哪儿?”我问。

她犹豫了一下:“城南那边,租了个地下室。”

地下室里。六十多岁的老太太,租住在地下室里。

我鼻子酸得厉害,站起来说了句:“那你保重。”

转身就走。

这一次,她在后面喊“闺女”,我没敢应。

走出菜市场的时候,阳光正烈,晃得人睁不开眼。我抬手挡了挡,眼眶底下热滚滚的,有什么东西顺着指缝淌下来。

我回到店里,一上午什么也没干,就坐在收银台后面发呆。

墙上挂着一面旧镜子,镜框已经掉了漆。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下巴尖了些,眼眶底下有淡淡的青印。

三十二岁的时候离婚,熬了八年,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得稳当了些。

这一眼,全被打回了原形。

02

下午两点多,一个外卖小哥来店里买水。

他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块钱,又收回去,翻了半天才翻出一张五块的。我看着他磨得发白的工作服,想起彭玉霞蹲在菜市场的样子,心里堵得慌。

晚上打烊后,我给闺蜜陈玉琼打了个电话。

“你还记得彭玉霞吗?”我问。

陈玉琼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你前任婆婆?”

“嗯。”

“怎么突然提到她了?”

我把早上在菜市场碰见的事说了一遍。电话那头停了好一会儿,陈玉琼才开口:“刘诗悦你是不是傻?当年她怎么对你的你忘了?”

我没忘。

八年前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刻在骨头里。

嫁给周凯的头一年,彭玉霞对我挺好的。

过年包饺子,她总把肉最多的饺子留给我;我加班到晚上十点,她给我留着饭菜,用碗扣好,放在灶台上温着;半夜发烧,她背着我跑了两里地去医院,气喘吁吁的,一路上没放下过我。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

我怀不上孩子。

检查做了一轮又一轮,中药喝了一碗又一碗,肚子就是没动静。

彭玉霞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冷。

她开始在我面前叹气,在周凯面前叨叨:“诗悦这身子骨,怕是不行。”

周凯一开始还帮我说两句,后来也不耐烦了。

有一次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听见他们娘俩在客厅里小声嘀咕。

彭玉霞说:“要不你出去找一个?”周凯说:“妈你说什么呢?”彭玉霞说:“咱周家不能断在你手里。”

我站在厕所门口,浑身发冷。

那之后不久,彭玉霞就抱回来一个男婴。

她说是一个远房亲戚家超生的,养不起了,求她帮忙。那孩子白白嫩嫩的,见人就笑,特别招人疼。彭玉霞抱着他,比捡到宝贝还高兴。

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觉得别扭。

那孩子越长越不像外人,鼻子眼睛都跟周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村里开始有人说闲话:“那孩子怕是周凯在外面搞出来的。”还有人当着我面说:“诗悦,你家那个小的跟你老公长得可真像。”

我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我问周凯:“孩子到底是谁的?”

周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变了:“你什么意思?”

“我问你,孩子是谁的?”

他抬手就是一巴掌。

那一巴掌把我打懵了,半边脸火烧火燎的。彭玉霞从隔壁房间冲过来,没问发生了什么事,直接护着周凯说:“诗悦你别发疯,孩子就是领养的!”

可村里人都说……

“村里人说什么?”彭玉霞抓着我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你自己生不出来,就看不得别人有孩子?”

他们娘俩站在那盏昏黄的灯底下,一个红着眼,一个瞪着眼,像两尊门神。我站在中间,像个小丑。

第二天我去民政局办了离婚。

彭玉霞没拦我,周凯也没拦我。我收拾了几件旧衣服,拖着一个行李箱走出了那个家。彭玉霞抱着孩子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什么话也没说。

我把门关上的时候,那孩子哭了一声。

声音很尖很细,像一把刀子扎进耳朵里。

离婚后我从头开始,租了一间十平米的小店面,卖女装。

从进货到上架,从打包到发货,全是我一个人。

第一年亏了五万,第二年勉强持平,第三年才开始盈利。

慢慢日子好过了些,人也胖了一些。

我觉得自己已经走出来了。

直到菜市场那一眼。

“诗悦,你听我说。”陈玉琼在电话那头说,“你欠她吗?不欠。离婚协议上写的十万块经济补偿,她给了吗?给了。那就是两清的事。你别给自己添堵。”

“她就是看着可怜。”我说。

“可怜的人多了,你管得过来吗?”

陈玉琼说得对。

可我就是放不下那双手。肿得跟馒头似的,指头缝里翻着红肉,戴着破洞的手套蹲在菜市场地上。卖的是几根蔫巴的小葱。

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一闭上眼就看见那只手。



03

第二天早上五点半我就醒了。

躺在床上翻了二十分钟,脑子里全是菜市场的画面。我爬起来洗漱,对着镜子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去一趟。

菜市场还没什么人,几个商贩正在卸货。彭玉霞已经坐在原来的位置上了,面前摆着几把小葱,比昨天看着还蔫。

我买了热包子和豆浆,走过去蹲下来:“吃早饭没?”

她抬起头,看见是我,眼眶一下子红了。

“你怎么又来了?”她问。

“路过。”我把包子递过去。

她接过去的时候,我看见她那双手比昨天更肿了。尾指上有两条很深的口子,手背上长着很多冻疮,有的已经结了痂,有的还在往外渗水。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棉袄,薄得能透风。

“这衣服穿了几年了?”

她笑了笑:“不记得了,反正穿着暖和。”

哪来的暖和,袖口磨得发白,里面的棉花都结成坨了。

“周凯呢?他不管你?”

彭玉霞低下头,掰着包子皮,一小块一小块地往嘴里塞:“他自个儿都顾不上,哪顾得上我。

“怎么回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前年跟人合伙做生意,被人坑了,钱全赔进去了。房子抵押出去,现在租了个地下室住。他想去打工,可人家嫌他年纪大,不好找。我这个老太婆还能挣口饭吃。”

我听不下去了:“那你也别在这卖葱啊,葱能挣几个钱?”

“一天能挣三四十,够买菜了。”

三四十块。我转个账就转了这个数的上千倍。

我把那个包子掰开,把肉馅挖出来放在塑料袋里:“你吃皮吧,馅太腻了。”

她没说话,低头啃包子皮,啃得特别慢,像是在嚼什么舍不得咽下去的东西。

我站起来,掏出手机扫码转了五万块。

转完我就往外走。

彭玉霞在身后喊我,我没回头。

走到菜市场门口的时候,听见身后噗通一声。

我回过头,看见她跪在地上,腿边洒了一地的包子碎渣。

“闺女!”她哭着喊,“奶奶对不住你!”

我走过去扶她,她抓住我的手不放,眼泪落在我手背上,冰凉的。

“当年是奶奶不好,奶奶不该那么对你……”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打奶奶骂奶奶都行,你别走……”

旁边几个卖菜的扭头看过来,有人小声嘀咕:“这谁啊?

我扶她起来,把她按在板凳上:“你别跪了,地上凉。”

她抓住我的手,指甲嵌进我手心里:“闺女,你跟奶奶说句话,就说你还活着,过得好。”

“我挺好。”我说,“你别哭了。”

她抹了把脸,点点头:“好,好,你说了就好。”

我骑车离开的时候,她从棉袄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包着的,慢慢展开。里面是几张红色的人民币,边角卷曲得不像话,看着皱巴巴的。

她数了数,又把那几张钱叠好,塞回口袋里。

我转了五万块过去,她不知道。

但我猜她看到手机上的余额提示时,会明白的。

04

一周后的晚上,我正在店里打扫卫生,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木门撞在墙上,咣当一声响,吓了我一跳。

我扭头一看,周凯站在门口。

他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头发乱糟糟的,眼眶底下有很深的黑印,像是好几天没睡了。

身后站着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看着像个干部。

“刘诗悦。”周凯喊我的名字,声音嘶哑。

“你来干什么?”我放下拖把。

他没说话,走进店里,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摊在我面前:“你签了。”

我扫了一眼,纸上写着“自愿监护权转移协议”。旁边还有几张纸,写着“抚养费补偿协议”。

“你妈刚转了一百多块钱过来。”我看着他,“你不会是来要钱的吧?”

周凯没接话,把协议拍在茶几上,手指戳了几个点,指节泛白。他身后的那个男人开口了:“刘女士您好,我是公证处的,李浩。”

“公证员?”我心里一沉,“什么事?”

“是这样的,”李浩推了推眼镜,“听说您之前转了一笔五万块钱的款项……”

“那是给我前婆婆的。”

“我知道。”李浩点点头,“但现在的情况是,这笔钱被周先生取出来了,然后他来办公证,要跟您签一个监护权转移的协议。”

我看着周凯:“什么意思?”

周凯别过头去,不看我的眼睛。

李浩替我回答了:“周先生想把孩子的监护权转给您。”

“孩子?哪个孩子?”

就是……那个孩子,”李浩说得含糊,“周先生前几年领养的那个男孩。

小豆子。

领养。

我盯着周凯的脸:“周凯,你把话说清楚,那是谁的孩子?”

周凯咬着牙,脸涨得通红,迟迟开不了口。

李浩看看我,又看看他,叹了口气:“刘女士,那我就直说了。这个孩子是周先生和他的前女友生的,属于非婚生子。孩子的母亲生下他就走了,这些年一直是周先生的母亲彭玉霞在带。现在彭女士查出了胃癌晚期,没有精力和时间照顾孩子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胃癌晚期?”

“是的。晚期。”

我站在那里,手脚冰凉。

当年那个孩子,果然是周凯的私生子。

不是领养的。

是亲生的,是周凯和别的女人生的。

彭玉霞抱回来骗我说是超生的亲戚,是想让我当后妈。

后来我怕离婚,她们娘俩顺水推舟,把我赶出家门。

那个孩子,喊过我三年“妈妈”。

我蹲在阳台上晾衣服的时候,他在后面喊“妈妈抱”;我做饭的时候,他抱着我的腿不让我动;我发烧的时候,他用小手摸着我的额头,奶声奶气地说“妈妈不疼”。

那个孩子不是我的。

是周凯和别的女人生的。

我浑身发抖,指甲掐进手心里:“周凯,你是不是人?”

周凯低着头,不说话。

“你当年怎么跟我说的?你说孩子是领养的!你妈也说是领养的!现在怎么成私生子了?”我抓起桌上的协议撕成两半,“你现在想让我给你当后妈?做梦!”

周凯抬起头,眼眶红得渗血:“刘诗悦,我妈快死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吼回去。

“她临死前想见你一面。”

我愣了。

“她蹲在菜市场等你,蹲了三个月,就是为了见你一面。”周凯的声音在发抖,“她知道错了,她知道自己当年不该那样对你。”

我站在那里,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流了下来。



05

那个晚上我失眠了。

翻来覆去地想周凯的话,彭玉霞那张老脸,她跪在地上的样子,她红着眼眶喊我“闺女”的声音,瘦削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说恨她。

可恨她的时候,眼前总是晃着她背着我跑医院的样子。

那天晚上下着雨,我发高烧,浑身滚烫。

彭玉霞把我从床上拽起来,背着我往外跑。

她气喘吁吁的,雨打在她脸上,她也不擦,一直跑到医院门口才放下我。

她说:“闺女别怕,妈在这儿。”

那天晚上她守了我一夜。

第二天早上我去菜市场,没看见彭玉霞。

旁边的卖菜大姐说:“那个奶奶啊,昨晚住院了。”

“哪家医院?”

“好像是中医院,我听她说肚子疼了好几天了。”

我站在菜市场门口,犹豫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骑上车去了中医院。

消化内科病房在三楼,我在护士站问了床位号,慢慢走到316门口。门虚掩着,能听见里面有人在咳。

我推开一条缝。

彭玉霞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喉咙里插着管子,鼻子里也插着管子,手上打着留置针。她闭着眼睛,嘴巴微张,呼吸很轻,像随时会断掉似的。

床头柜上放着一个保温杯,一个搪瓷碗,碗里剩着半碗稀粥。

那是稀粥,不是粥。

我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她睫毛动了动,缓慢睁开眼,看见是我之后,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张了张嘴,管子勒着脖子,说不出话,只能含糊地喊:“闺女……”

我的眼泪也跟着掉下来。

她艰难地抬起手,指着枕头底下。

我伸手一摸,摸出来一本旧相册,边角都磨白了。

翻开第一页,是我和周凯的结婚照。那时候我瘦,穿着白色婚纱,笑得特别开心。周凯站在我旁边,穿着黑色西装,搂着我的腰。

第二页,是全家福。彭玉霞抱着襁褓中的小豆子,周凯坐在她旁边,我坐在周凯旁边。小豆子还不会走路,在我的怀里睡得香甜。

第三页,是我和小豆子的合影。他趴在我腿上,我低着头看他,笑得很温柔。

每一张照片背后都有字,彭玉霞的笔迹,歪歪扭扭的。

“诗悦,你瘦了。”

“诗悦,孩子想你了。”

“诗悦,奶奶错了。”

诗悦,回来吧。

最后一张照片后面写着三行字:“闺女,豆子每天睡觉都抱着你给他买的那只布老虎。”

“奶奶没几天日子了。”

“你就当,行行好。”

我的眼泪一滴滴掉在照片上,化开纸张上的墨迹。

彭玉霞拉着我的手,指甲轻轻掐进我的手心里。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我握紧她的手,“别说了。”

她眼泪越来越多。

晚上九点多,医院熄灯了。彭玉霞已经睡着了,手还攥着我的衣角。

护士进来看到我:“你是家属吧?她这几天一直念叨你。”

她念叨什么?

“念叨‘闺女怎么还不来’。”护士摇摇头,“老太太挺可怜的。”

我没说话。

出了医院大门,我蹲在花坛旁边哭了很久。

哭完掏出手机,给公证员李浩发了条信息:“协议拿来,我签。”

06

第二天下午,李浩约了我们在公证处见面。

周凯早早就到了,耷拉着脑袋坐在椅子上,手指头绞在一起,指节泛白。看见我进来,他站起来又坐下去,嘴张了张,什么也没说。

李浩把协议摊在桌上,一式三份,打印得很整齐。

“刘女士,您先看看。”

我翻了一遍。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

一、甲方周凯,自愿将小豆子的监护权转移给乙方刘诗悦。

二、乙方刘诗悦自愿接受监护权转移,并承担小豆子的抚养、教育、医疗等费用至年满十八周岁。

三、甲方周凯放弃向乙方刘诗悦追讨任何形式的经济补偿。

四、乙方刘诗悦放弃向甲方周凯追讨离婚协议中约定的十万元经济补偿款。

五、本协议自签署之日起生效。

我拿着那张纸,手在轻微发抖。

还有一条,”李浩递过来一张纸,“这是补充协议。

补充协议上写着一个数字:抚养费每月两千元,至十八岁。

也就是说,我还要出几十万。

周凯把头埋得更低了。

“刘女士,”李浩替他说了,“周先生目前的经济状况确实很困难,他愿意把孩子的监护权交出来,但确实无力承担抚养费。”

“你让我一个人养?”

“法律上,周先生是有抚养义务的。”李浩看了一眼周凯,“但如果他不配合,即便法院判决,执行也很难。”

“那就别签了。”我站起来要走。

“刘女士!”李浩叫住我,“您先别激动,还有一件事。”

我停下脚步。

李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封信,牛皮纸信封,封口用浆糊粘着,要小心地撕开。

“这是彭女士口述,让我代笔的。”

我接过信,展开。

纸上是李浩的笔迹,字写得很整齐:“诗悦闺女: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奶奶可能已经不在了。

奶奶这一辈子,对不起很多人,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你嫁进周家的头一年,奶奶是真的把你当亲闺女看的。

你发烧那天晚上,奶奶背着你跑医院,一路上心都快跳出来了。

那时候奶奶想,这辈子有你这个儿媳妇,是周家的福气。

可是后来奶奶糊涂了。

周凯在外面有了女人,还怀了孩子。

奶奶知道的时候,孩子已经生下来了。

那个女人把孩子丢在医院,自己跑了。

奶奶想把孩子抱回来,可又怕你不要。

奶奶就骗你说,那是亲戚家的孩子。

后来你知道了,奶奶心一横,就顺着周凯把你赶走了。

奶奶以为自己是在保护周家,保护周凯的名声,保护周家的根。

可奶奶错了。

你走后,奶奶每天晚上都睡不着。一闭上眼,就看见你背着包走出去的背影。你瘦了,瘦得让人心疼。

奶奶这胃,前年就开始疼。

疼了两年,一直忍着不去检查。

三个月前去查,查出来是胃癌晚期。

医生说,最多还能活几个月。

奶奶不害怕死,奶奶就是怕,怕这辈子再看不到你笑。

所以奶奶想了个笨办法,去菜市场等你。

奶奶知道你喜欢吃小葱拌豆腐,每个周末都会去买小葱。

所以奶奶也去卖小葱。

想让你看见奶奶。

想让你可怜可怜奶奶。

想把孩子交给你。

诗悦,奶奶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

奶奶不配求你原谅。

可那个孩子,他是无辜的。

他喊了你三年妈妈,那份感情是真的。

他每天睡觉都抱着你给他买的那只布老虎。

他写作文,写的是《我的妈妈》,写的全是你。

诗悦,你就当行行好。

收了这孩子吧。

奶奶欠你的,这辈子还不了,下辈子做牛做马还你。”

我站在那里,眼泪模糊了字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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