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个当娘的,怎么这么不孝!”
儿子站在我病床边,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我躺在那里,左半边身子不听使唤,嘴巴歪着,连说话都费劲。
儿媳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眼神冷得像冬天的风。
我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堵着一团东西,那口气憋了整整半年。
我看着儿子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凯安,你说我不孝?茹雪坐月子那三天,我也在医院,子宫肌瘤切除,出血一千多毫升,她一次没来看我,我没吭声。这个月我中风倒下,她装不知道,你叫我孝顺她?”病房里安静得像停尸房,儿子的脸一下子白了,儿媳的身子僵在原地。
我知道,有些话说出来就收不回去了,但我真的忍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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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早上,我一个人走进手术室。
术前护士让我签同意书,说要家属签。
我说没家属,护士愣了一下,问:“你儿子呢?”我说他忙。
她没再问,让我自己签。
那支笔握在手里冰凉冰凉的,我在同意书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刘桂琴,手在抖。
手术室的门关上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手术是半麻,我脑子清醒着,能感觉到刀子在肚子上划开,能听见医生说话。
有个护士问我:“阿姨,你家属电话多少?”我说不用打。
她说术后要人照顾,我说我自己能行。
后来麻药劲过了,疼得我满床打滚,隔壁床的老太太看不过去,让她老伴帮我倒水。
老太太问我:“闺女,你儿子知道你住院不?”我说知道。
她叹了口气:“现在的年轻人啊……”我没接话。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是儿媳宋茹雪发来的微信:“妈,我肚子疼,孩子闹腾,你能来帮帮忙吗?”我看着那条消息,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伤口疼,心也疼。
我回了一句:“妈住院了,刚做完手术。”发完之后,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久,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她没有再回一个字。
那天晚上,我一直在等电话,等儿子的电话,等儿媳的问候,等一句“妈,你怎么样了”。
手机一直黑着屏,像一块冰冷的石头。
第二天早上,护士来查房,问我昨晚上厕所没,我说没,自己起不来。
护士扶我去厕所,我扶着墙,腿在抖,伤口像被人撕开了一样疼。
我咬着牙,没吭声。
那天中午,女儿刘雅婷打来电话,问我在哪儿。
我说没事,就是做了个小手术。
她在电话那边急了:“你怎么不早说!”我说怕她担心。
她骂我:“你这一辈子就知道忍,忍出个什么好!”我没说话,挂完电话趴在枕头上哭了,不是疼,是委屈。
隔壁老太太给我递了张纸巾:“闺女,想哭就哭吧,哭出来好受些。”我擦了擦眼泪,笑了笑:“没事,阿姨,我不疼。”其实疼得要命。
第三天,我出院了。
医生让我多住几天,说伤口恢复得不好。
我说家里有事得回去,他叹了口气,开了药让我按时回来复查。
我办了出院手续,一个人坐公交车回家。
车上人很多,没座位,我扶着扶手站着,伤口一颠一颠地疼。
旁边一个年轻人给我让了座,我说谢谢,他说不客气。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陌生人比亲人暖。
回到家,屋里冷冰冰的,厨房里还有半碗剩饭,我热了热,就着咸菜吃了两口。
吃不下,伤口疼,肚子也疼。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手机响了,是儿子的电话。
我赶紧接起来,他说:“妈,茹雪说孩子有点发烧,你能不能过来帮忙?”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也刚出院,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好,妈马上来。”挂完电话,我扶着墙站起来,换了身衣服出门。
下楼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我扶着栏杆站了好一会儿,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走。
到了儿子家,宋茹雪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
看见我进来,她只说了一句:“放那儿吧。”我把包放在鞋柜上,走过去想抱孩子,她躲了一下:“你先洗个手。”我说好。
洗完手回来,我伸手接孩子,她又说:“手要擦干,别把湿气传给孩子。”我又去擦手。
回来的时候,她看了我一眼:“妈,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吧?”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没再问。
孩子在我怀里哭,我轻轻拍着,哼着老歌。
宋茹雪在旁边玩手机,一眼都没看过来。
我抱着孩子站在窗前,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伤口疼得我直冒冷汗。
我找了片止痛药,就着凉水咽下去,躺在床上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起儿子小时候生病,我背着他去医院,一整夜没合眼。
想起他结婚那天,我穿着最好的衣服站在婚礼现场,笑得合不拢嘴。
想起为了给他凑彩礼,把老房子卖了,搬进这个租来的小单间。
想起这些年我为他操了多少心,可到头来,我躺在手术台上,连个签字的人都没有。
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我擦了擦,翻了个身。
窗外有风吹进来,凉凉的,我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心里那个声音又响起来:算了,家和万事兴,忍忍就过去了。
02
出院第七天,我又去了儿子家。
进门的时候,宋茹雪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看见我进来,抬了抬眼皮:“妈,你来了。”我说嗯,放下包,洗了手,过去接孩子。
弯腰的时候,伤口被扯了一下,疼得我额头冒冷汗,我咬着牙没出声。
她看见了,说了一句:“抱孩子不能这么弯着腰,要蹲下去。”我蹲下去抱孩子,手在抖,她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
孩子在我怀里哭,我轻轻拍着哄着。
宋茹雪在旁边看电视,电视里放着一个综艺节目,她笑得很开心。
我抱着孩子走到厨房,灶台上堆着没洗的碗,水池里泡着昨晚的锅。
我一只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开始洗碗,水流哗哗的。
孩子在我怀里哭,我一边洗碗一边哄孩子,眼泪掉进了洗碗池里,和洗洁精混在一起,冲走了。
那天中午,宋茹雪说想吃红烧肉。
我说好,去买菜。
出了门,我扶着墙走,伤口疼,腿也软。
菜市场不远,平时十分钟就走到了,那天我走了快半小时。
到了菜市场买了五花肉、葱姜蒜,又买了点青菜,往回走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
一个路人扶了我一把:“阿姨,你没事吧?”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她说要不要坐一会儿,我说不用。
回到家,宋茹雪说:“妈,你买菜怎么去了那么久?”我说人太多,排队。
我开始做饭,切肉的时候手在抖,刀差点切到手指。
我放下刀,深吸一口气,继续切。
红烧肉炖上了,香味飘出来,宋茹雪抱着孩子走进厨房:“妈,这个肉少放点盐,孩子吃母乳,不能太咸。”我说好。
她又说:“上次你做那个排骨,咸了,我没好意思说。”我说妈记住了。
她抱着孩子出去了,我站在灶台前,眼泪又下来了,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继续炒菜。
做好饭,宋茹雪先吃了,我抱着孩子等她吃完。
她吃完说:“妈,你去吃吧,孩子我来抱。”我说好。
可等我坐到饭桌前,菜已经凉了,红烧肉少了两块,青菜剩了一点汤。
我夹了一块凉透的肉放进嘴里,嚼了半天咽不下去,倒了杯热水就着吃了半碗饭。
吃完饭又去洗碗,洗着洗着眼前一黑,我赶紧扶着水池,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那天晚上回到家,累得连鞋都没脱,直接躺床上。
伤口疼,腰也酸,我翻了个身,眼泪又流下来了。
我在心里骂自己:刘桂琴,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哭什么哭,忍忍就过去了。
可眼泪止不住。
我躺在床上想起很多事,想起老伴还在的时候,那时候虽然穷,但一家人在一起。
老伴是个老实人,话不多,但什么事都先想着我。
他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桂琴,我把孩子交给你了,你辛苦一辈子了。”我说你放心,我会把孩子拉扯大。
他走的时候眼角有一滴泪,我没让他看见我哭,等他走了,我躲在厕所里哭了整整一晚上。
第二天擦干眼泪继续过日子,可我没想到,我把孩子拉扯大了,到头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第二天早上被电话吵醒。
是儿子打来的:“妈,今天茹雪要上班,你来带孩子吧。”我说好。
挂了电话,我起床洗漱,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眼睛肿了,脸上没什么血色。
我擦了把脸,换了身干净衣服出门。
下了楼,外面下着小雨,我忘了带伞,想了想懒得回去拿,淋着雨去了儿子家。
到了门口,头发湿了,衣服也湿了。
我敲了敲门,宋茹雪打开门,看见我皱了皱眉:“妈,你怎么淋着雨来了?感冒了怎么办?孩子还小,别传染了。”我说没事,我擦擦就行。
她用毛巾擦了擦头发,换了身干衣服。
宋茹雪说孩子刚睡着,别吵醒他,我说好。
她出门上班了,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孩子睡在卧室,我不敢出声,就那么坐着。
窗外的雨一直下,屋里很安静,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那一刻,我突然觉得自己老了,真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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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这样的日子过了三个月。
我每天早上六点出门,骑车四十分钟去儿子家,晚上九点回家。
做饭、洗衣服、带孩子、收拾屋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宋茹雪对我说话越来越随意,有时连正眼都不瞧一下。
有一次我抱着孩子,她突然说:“妈,你抱孩子的姿势不对,手要托着后脑勺。”我改了一下姿势,她又说:“你这样会闷着他。”我又改了一下,她还说:“你这手劲也太大了,孩子不舒服。”我没说话,把孩子轻轻放在床上。
她走过来自己抱起来,动作很熟练。
我看着她的手,心里酸酸的。
她生完孩子,我还没坐满月子就去照顾她,可她从来没对我说过一句“妈辛苦了”。
那天晚上,我在厨房洗碗,儿子刘凯安走过来:“妈,你这段时间辛苦了。”我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没事,妈不辛苦。”他又说:“妈,茹雪她说话可能不太好听,但她没恶意,你别往心里去。”我说嗯。
他走了,我站在厨房里,眼泪掉进洗碗池,擦了擦,继续洗碗。
想想也是,儿子夹在中间难做,我不能让他为难。
可我心里还是难受。
有一天下雨,我骑车去儿子家,路上滑,摔了一跤,膝盖破了皮,手也擦伤了。
我爬起来,扶起自行车继续骑。
到了儿子家,宋茹雪看见我腿上在流血:“妈,你摔了?”我说没事,擦破点皮。
她给我拿了创可贴,我贴上了,她没再问。
那天下午,我带着孩子的时候突然觉得头晕,眼前发黑,我赶紧把孩子放在床上,扶着墙站了好一会儿。
孩子哭了,我赶紧抱起来,手在抖,腿也在抖。
我咬着牙抱着孩子走来走去哄他睡,哄着哄着自己也差点睡着了。
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
晚上回到家,我量了量血压,高得吓人。
我没当回事,心想可能太累了,躺一晚上就好了。
可从那以后,身体越来越不对劲,经常头晕,有时候走着走着眼前突然发黑,手脚也会突然发麻。
有一次在菜市场,我正挑菜,突然一只手没知觉了,菜篮子掉在地上。
旁边的人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就是手滑了。
我蹲下去捡菜,可那只手怎么也抓不住青菜,我用另一只手捡起来,继续买菜。
回家之后手还是麻麻的,我甩了甩活动了一下,慢慢缓过来了。
我没跟任何人说。
有两次在骑车路上差点摔了。
一次是突然头晕,车子晃了一下,我赶紧停下来,扶着车把站了好一会儿。
还有一次是手脚发麻握不住车把,车子差点冲到沟里去,我吓出一身冷汗。
从那以后我骑车骑得很慢,怕出事。
可我还是每天去儿子家,不去不行,孩子没人带,宋茹雪要上班,儿子也要上班,我只能撑着。
我不知道自己在撑什么,大概是撑那份当妈的责任吧。
我总觉得我不能倒下,我要是倒下了,这个家就乱了。
可我没想到,我越怕什么,越来什么。
那天早上我起床之后,觉得头特别晕,走路都站不稳。
我扶着墙去厕所,洗了把脸,照镜子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脸色很难看,嘴唇发白,眼睛也没什么神。
我擦了把脸,换上衣服准备出门,手去拿钥匙的时候,突然,左手不听使唤了,钥匙掉在地上。
我弯腰去捡,可弯不下去,整个人往一边倒。
我用右手扶住墙,站了好一会儿,心跳得很快,扑通扑通。
我喘着气,慢慢蹲下去,用右手捡起钥匙,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摔倒。
我扶着门框站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我觉得不对劲,想去医院看看。
可想想,今天儿子儿媳都要上班,孩子没人带。
我咬了咬牙,还是出了门。
骑上自行车,慢慢往儿子家骑。
一路上,头越来越晕,手脚也发麻,我咬着牙坚持骑。
快到儿子家的时候,突然,嘴巴歪了,左半边身子一麻,眼睛看到的画面在旋转。
我心想坏了,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04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里。
白色的天花板,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身边有人说话:“醒了醒了!”是女儿刘雅婷的声音。
我想转头看她,可脖子动不了,整个人像被钉在床上一样。
嘴巴歪着,说话都说不清楚:“雅……婷……”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挤出两个字。
“妈,你别动,医生说你中风了,左半身偏瘫。”刘雅婷的声音在抖,她抓着我的手,手很暖。
可我的手没有感觉,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动不了,左腿也动不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眼泪先流了出来。
“妈,你别哭,没事的,能治好。”刘雅婷用纸巾给我擦眼泪,她自己也在哭。
旁边有个护士在量血压:“病人是重度脑中风,幸好送来及时,要不然后果更严重。”刘雅婷说谢谢。
护士走了,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想说话,想说很多话,可嘴巴不听使唤。
刘雅婷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妈,你吓死我了,你知道不?邻居打电话给我,说你倒在路边,自行车都摔散了。”我张了张嘴,眼泪又流下来了。
“你平时怎么不跟我说?”我说不出来。
“我就知道,你这个人,一辈子有什么苦都往肚子里咽。”她一直在说,“你高血压、你手术、你摔跤,你什么都不说。你累死自己,谁来心疼你?”
我看着她,眼泪止不住。
是啊,谁来心疼我。
儿子吗?
他不骂我就算好的了。
儿媳吗?
她连正眼都不看我。
女儿吗?
她远在外地,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我算什么呢,大概就是一张用旧了的抹布,用完了随手就扔了。
这时候病房门开了,儿子刘凯安走进来。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妈,你怎么……”刘雅婷站起来瞪着他:“哥,你还好意思问?妈都这样了,你才知道?”刘凯安脸色不太好看:“我这不是工作忙嘛。”
“忙?妈都住院手术了,你忙什么呢?”
“什么手术?”刘雅婷愣住了:“你不知道?妈半年前做过子宫肌瘤切除手术,一个人在医院躺了三天,你们一个人都没去看过。”刘凯安的脸白了:“我……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妈住院那几天给你发了微信,你没看?”
刘凯安掏出手机翻了一会儿,脸色更难看了:“我……我以为是垃圾消息,没看。”刘雅婷冷笑了一声:“哥,你可真行,妈快死了你都不知道。”刘凯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走到我床边:“妈,你……你怎么不跟我说?”我看着他的脸,想说点什么,可嘴巴不听使唤,眼泪一直流。
我想起那天,我一个人躺在手术台上,签字的时候手在抖,疼得满床打滚的时候没人管我。
我告诉他我住院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
现在他问我怎么不跟他说,我说得出来吗?
我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刘雅婷在旁边说:“哥,你先回去吧,妈需要休息。”刘凯安站在那儿没动。
“哥,你走吧。”刘凯安转身走了,门关上之后,我睁开眼睛。
刘雅婷握着我的手:“妈,你别难过了。”我摇了摇头,不是难过,是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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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住院第五天,儿子又来了,还带着儿媳宋茹雪。
宋茹雪抱着孩子站在门口,没进来。
刘凯安走进来站在我床边,脸色不好看,一开口就让我愣住了:“妈,你也太不省心了。茹雪一个人带着孩子,累得半死,你倒好,躺医院享清福。”刘雅婷在旁边急了:“哥,你说什么呢?妈都中风了,你还说她享福?”刘凯安没理她,继续说:“你这叫当婆婆的吗?孩子也不管,家里也不管,天天就知道躺着。我娶老婆是为了让她吃苦的?你也太不孝了!”
这两个字,像一把刀,狠狠扎在我心上。
不孝?
他说我不孝?
我张了张嘴想说话,可舌头打结,心里像被人拿刀子剜了一下。
刘雅婷气得发抖:“刘凯安,你摸着良心再说一遍?妈为了你们,卖了房子凑彩礼,连自己身体都不顾,你还说她不孝?”刘凯安的脸红了:“那是她自己愿意的!”
“自己愿意?你说的是人话吗!”
兄妹俩吵了起来。
宋茹雪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就那么看着,眼神冷冷的。
我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流下来。
我想起那天,我躺在手术台上,身上挂着吊瓶,手机响了,是她问我能不能来帮忙。
我回了一句我住院了,她没再回。
那三天,我一个亲人都没见着。
现在呢?
我中风了,躺在床上动不了,她连进都不进来,就站在门口,抱着孩子,像看一个不相干的人。
我想起老伴走的那天,他拉着我的手说:“桂琴,我把孩子交给你了。”我说你放心。
可你看看,你让我养出来的儿子,现在站在我病床前骂我不孝。
你说,我该不该哭。
我睁开眼睛,看见儿子还在和女儿吵架,两个人的声音越来越大。
护士进来了:“病人需要休息,请你们安静。”刘凯安这才住了嘴,看了我一眼:“妈,你自己好好想想吧。”说完转身走了,宋茹雪抱着孩子跟在他身后,也没看我一眼。
门关上了。
刘雅婷趴在床边哭了起来:“妈,你听听,你听听他说的话。”我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手在抖。
我想说话,想说很多话,可喉咙里像堵了一团东西。
我深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雅……婷……去……去把你哥叫回来。”
“妈,你还叫他干什么?”
“去……叫他。”刘雅婷擦了擦眼泪站起来,出门去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我看着天花板,心里的那团气,憋了半年,今天我不想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