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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妹,你收入高,这顿饭就当你请了。"
大姑姐陈芳的声音在包厢里格外清晰,她笑眯眯地指着收银台,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
我坐在原位没动,慢慢放下筷子。
包厢里瞬间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我。婆婆的筷子停在半空,公公端着酒杯的手僵住了,老公陈建业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的面子你自己挣,我不夺人所爱。"我的声音很平静。
陈芳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这是婆婆六十大寿的家庭聚餐,一家十几口人,在市中心的海鲜酒楼,这一桌下来至少五千块。
"你说什么?"陈芳以为自己听错了,声音提高了八度。
"我说,"我看着她,"这是你组织的聚餐,你订的包厢,账单理应你来结。"
"可是你收入比我高啊!"陈芳的脸涨红了,"你一个月两万多,我才七八千,让你请一顿饭怎么了?"
我笑了:"我收入高,所以就该给你买单?那你买房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收入高,该我出首付?"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
婆婆终于开口了:"陈诗,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就不能让让你姐?"
"妈,"我转向婆婆,"我让了三年了。该让的我都让了,不该让的,我一次都不会让。"
公公重重地放下酒杯:"你这是什么话!芳芳是你姐姐,你们是一家人!"
"是吗?"我拿起手机,调出微信转账记录,"那我问问,去年姐姐孩子上幼儿园,我给的一万块赞助费,还了吗?前年姐姐买车差三万块,我垫的钱,还了吗?大前年姐姐说要创业,借走的五万块,还了吗?"
陈芳的脸色白了。
"这些都是你自愿给的!"她的声音有些发抖,"我又没逼你!"
"自愿?"我的声音变冷了,"建业,你来说,上次你姐找我借钱,你在卧室门口站了多久?你说的那句'就当为家里出份力',是什么意思?"
老公陈建业低着头不说话。
"还有妈,"我看向婆婆,"您上个月来我家,说芳芳不容易,让我多体谅,还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是自愿吗?"
婆婆的表情有些尴尬,但很快恢复了:"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在今天闹!今天是我生日!"
"所以我才要在今天说清楚。"我站起身,拿起包,"这三年,我给这个家的钱,加起来超过二十万。我一分一厘都记着。从今天开始,我不欠任何人。这顿饭,该谁请谁请。"
我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公公拍了桌子,"你走出这个门,就别回来了!"
我停下脚步,头也不回:"我本来就没打算回来。"
身后传来一片哗然,陈芳尖叫起来:"你以为你是谁?没有这个家,你算什么东西!"
我推开包厢的门,走进走廊。
手机震动起来,是老公的信息:"诗诗,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
我没回复,直接走向电梯。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我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三十二岁,穿着得体的职业装,画着精致的妆,但眼神里满是疲惫。
这三年,我到底在维护什么?
电梯门关上,把那个喧闹的世界隔绝在外。我靠在冰凉的电梯壁上,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婆婆打来的。
我看着那个来电显示,手指悬在接听键上。
最终,我按下了拒接。
走出酒楼大门,夜晚的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的凉意。街上人来人往,霓虹灯闪烁,这个城市依然热闹如常,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我打开手机,翻到一个三个月没联系的号码。
那是离婚律师的电话。
当初留这个号码的时候,我以为自己永远不会拨出去。但现在,我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拨号键上。
就在这时,手机震动,一条短信跳出来:"妈晕倒了,你赶紧回来!"
01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
我把包扔在沙发上,踢掉高跟鞋,整个人瘫坐下来。
婆婆没晕倒,那条短信是陈建业发的,想骗我回去。我在酒楼门口站了十分钟,最后还是没回去,而是开车回了自己和老公的家。
准确地说,是我出首付,我还房贷的家。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走着。我没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回放着这三年的画面。
三年前,我和陈建业结婚。
婚礼那天,婆婆拉着我的手,眼泪汪汪:"诗诗啊,建业的姐姐陈芳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你们年轻人要多照顾着点。"
我当时笑着点头:"妈,您放心。"
我以为的"照顾",就是逢年过节多走动,孩子生病了搭把手。
没想到,婚后第一个月,陈芳就找上门了。
"弟妹,我儿子要上早教班,差五千块,你先借我点?"她坐在我的沙发上,喝着我的茶,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我看向陈建业,他对我使了个眼色。
我转账了五千块。
"谢谢弟妹!"陈芳笑得格外灿烂,"等我发了工资就还你。"
那五千块,至今没还。
第二个月,陈芳又来了:"弟妹,我想换个手机,你帮我看看哪款好?"
我推荐了几款,她看中了一个八千多的。
"哎呀,太贵了,"她叹气,"要是有人能帮我出一半就好了。"
陈建业在旁边说:"诗诗,要不你帮姐姐一下?她手机确实该换了。"
我又转了四千块。
手机买回来后,陈芳发了条朋友圈:"谢谢最爱我的弟妹,mua~"底下配着九宫格照片,手机、自拍、美甲、下午茶。
我没点赞。
第三个月,陈芳说孩子要上幼儿园,需要赞助费一万。
第四个月,陈芳说要买车,差三万块首付。
第五个月,陈芳说要创业开网店,需要五万启动资金。
第六个月……
我的银行卡余额从六位数,变成了四位数。
每次我犹豫,陈建业就会说:"她是我姐,我总不能不管。"
每次我拒绝,婆婆就会打电话来:"诗诗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收入高,就该多担待点。"
每次我提还钱,陈芳就会说:"哎呀弟妹,你这么有钱,还在乎这点小钱啊?"
渐渐地,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每次家庭聚餐,陈芳都会提前"忘记"带钱包。
每次逢年过节,陈芳的礼物永远是最便宜的,但她收到的礼物必须是最贵的。
每次陈芳的孩子生病,她会第一时间打电话给我,但从不是借钱看病,而是"你开车送我们去医院,顺便帮忙垫一下,我没带够钱"。
我开始记账。
一张Excel表格,详细记录着每一笔转账、每一次垫付、每一个红包。
三年时间,二十三万四千六百八十块。
这些钱,够在这个城市付一套小户型的首付了。
但陈芳说,这都是我"自愿"的。
我把记账表发给陈建业看过,他的反应是:"你怎么这么小气?记这么清楚干什么?"
"我小气?"我当时真的生气了,"这是我的工资!我辛辛苦苦加班挣的钱!"
"我姐也不容易啊,"陈建业说,"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前夫不给抚养费,她能怎么办?"
"她每个月工资七千,交完房租还有五千,够养孩子了。"我说,"她为什么要买八千块的手机?为什么要每周做美甲?为什么要办健身卡?"
"那是她的生活方式,"陈建业说,"你管得着吗?"
我们吵了一架。
冷战了三天。
最后,还是我先妥协了。
因为婆婆打来电话,在电话里哭:"诗诗,你不能这样对建业。他就这么一个姐姐,你让他怎么办?你要是真的不愿意帮,就当妈求你了……"
我听着电话里的哭声,心软了。
我想,也许婆婆说得对,一家人,哪有那么多计较。
但我错了。
今天在酒楼,当陈芳理直气壮地让我买单时,我突然明白了。
在他们眼里,我从来不是"一家人"。
我是提款机。
是那个"反正收入高,出点钱无所谓"的冤大头。
是那个"性格软,说两句就会妥协"的老好人。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陈建业打来的电话。
我接起来,他的声音有些疲惫:"你到家了?"
"嗯。"
"今天的事,你做得太过分了。"他说。
我笑了:"我过分?"
"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让我姐下不来台,"陈建业说,"她都哭了,你知道吗?"
"那我这三年,哭了多少次,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陈建业说:"诗诗,我们能不能别这样?好好过日子不行吗?"
"我也想好好过日子,"我说,"但前提是,这个日子是我的日子,不是陈芳的日子。"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深吸一口气,"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给你姐任何一分钱。你要给,你自己给。"
"那怎么可能!"陈建业的声音提高了,"我一个月才八千块工资!"
"你觉得不可能,那你姐怎么就觉得我可能?"我反问,"我也是打工的,我的钱也是辛苦挣的,凭什么就该给她?"
"因为你收入高啊!"
"所以收入高就活该被啃是吗?"我的声音也冷下来,"陈建业,你听好了。我可以对你好,可以孝敬父母,但我不欠你姐的。以后她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
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起来,我直接关机。
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城市灯火。
这是我打拼了十年的城市,从实习生到部门主管,从月薪三千到月薪两万,每一分钱都是我熬夜加班换来的。
我有什么错?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素质败坏的大姑姐,放弃我的尊严?
02
第二天是周六,我睡到自然醒。
打开手机,发现有三十几个未接来电,二十几条微信消息。
大部分是陈建业的,还有几个是婆婆的。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今早六点婆婆发的:"诗诗,妈知道你委屈,但你姐姐昨晚哭了一夜。你们都是妈的孩子,妈不想看到你们闹矛盾。"
你姐姐?
我反复看着这三个字,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陈芳是婆婆的女儿,我是婆婆的儿媳妇。我们什么时候成姐妹了?
我没回复,起床洗漱,煮了杯咖啡,打开电脑处理工作邮件。
周六的上午,阳光很好,洒进客厅,带着温暖的温度。我坐在沙发上,享受着难得的安静。
这样的安静,在这个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上午十点,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到是陈建业。
他手里拎着早餐,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我打开门。
"诗诗,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生煎包。"他把早餐递过来。
我接过来,转身走进客厅,把早餐放在茶几上,没动。
陈建业跟进来,关上门,小心翼翼地说:"昨晚你手机关机,我担心了一夜。"
"担心什么?担心我出事,还是担心我真的去找律师?"我直视着他。
他的表情僵了一下:"诗诗,你别这样。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商量?"
"好,那我们就好好商量。"我打开手机,调出那份记账表,"这三年,我给你姐姐的钱,总共二十三万四千六百八十块。我要求她全部归还,你觉得怎么样?"
陈建业看着那份表格,脸色变了:"你……你真的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这是我的钱,每一分我都记得。"
"可是……"他坐下来,抹了把脸,"诗诗,你也知道我姐的情况。她一个人带孩子,前夫是个混蛋,不给抚养费,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有工作,有收入,为什么不能自己养孩子?"我问。
"七千块够什么?"陈建业说,"房租两千,孩子上学、吃饭、穿衣服,哪样不要钱?"
"那她为什么要买八千块的手机?为什么要每周做一百多的美甲?为什么要办三千块的健身卡?"我一条条问。
陈建业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他说:"她也是女人,也需要生活质量。"
"那我呢?"我的声音提高了,"我就不需要生活质量了?我每个月工资两万多,除了家里的房贷、日常开销,剩下的几乎都给了你姐。我想买件衣服都要考虑再三,我自己用的手机还是三年前的,我有抱怨过吗?"
"你收入高嘛……"陈建业小声说。
"所以收入高就活该被压榨?"我站起来,"陈建业,我问你,你娶我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我能帮衬你姐?"
"你怎么能这么想!"他也站起来,"我当然是爱你才娶你的!"
"那你证明给我看。"我说,"从今天开始,你姐的事,我不管了。你要帮她,你自己想办法。"
"我上哪儿想办法?"陈建业急了,"我一个月八千块,交完社保到手才六千多,除了日常开销,我能剩多少?"
"那你就让你姐姐自己想办法。"我冷静地说,"她是成年人,有手有脚,为什么要靠我们养?"
"她是我姐!"陈建业的声音大了起来,"她从小照顾我,我能不管她吗?"
"照顾是应该的,但不是无底洞式的索取。"我说,"你看看这三年,她除了要钱,还跟我们说过一句感谢的话吗?她有一次主动请我们吃过饭吗?每次聚餐,都是我们买单。每次她孩子生日,我们给礼物,她孩子感冒了,我们出钱。那我们呢?我们什么时候享受过她的照顾?"
陈建业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去年我妈住院,我请假回去照顾,你姐姐打电话来,说她也想去看看我妈。我很感动,让她别麻烦了。结果你知道她怎么说吗?她说'那你给我转点钱,我买点补品带过去'。"
陈建业低下头。
"我给她转了两千块,结果她根本没来。"我的声音有些颤抖,"后来我在她朋友圈看到,那天她用这两千块,带着孩子去游乐园玩了。"
空气安静了很久。
陈建业终于开口:"诗诗,我知道这些年你受委屈了。但是……我们能不能慢慢来?你突然这样,让我姐很难堪,也让我爸妈很生气。"
"所以你的意思是,让我继续当提款机,继续被你们全家道德绑架?"我笑了,"然后等你姐姐哪天心情好了,可能会说声谢谢?"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我打断他,"陈建业,你说实话,你心里到底怎么想的?你觉得我应该帮你姐到什么时候?帮到她孩子上大学?帮到她孩子结婚?帮到我们自己老了,退休了?"
陈建业不说话。
我知道他心里的答案。
在他们家人眼里,我就应该一直帮下去。因为我"收入高",因为我"是一家人",因为我"嫁进了他们家"。
我突然觉得很累。
"你回去吧。"我说,"我需要一个人静静。"
"诗诗……"
"我说,你回去。"我的声音很坚定。
陈建业站在那里,看着我,最后还是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我坐回沙发上,看着那笼生煎包,突然没了胃口。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婆婆的电话。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诗诗啊,"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你怎么能这样对芳芳?她是你姐姐啊!"
"妈,她不是我姐姐,"我说,"她是您女儿,是建业的姐姐,但不是我的姐姐。"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婆婆的声音严厉起来,"你嫁进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芳芳就是你姐姐!"
"那您能告诉我,这个姐姐,给过我什么吗?"我问。
"她……她对你不好吗?"婆婆说,"她每次见到你都很热情,还叫你弟妹,多亲切!"
"亲切?"我忍不住笑了,"妈,您知道吗?去年您生病住院,陈芳来看您一次,我给她转了五百块路费。结果我后来查了一下,从她家到医院,打车往返才八十块。那四百多块,她拿去做美甲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婆婆说:"就算这样,你也不该在我生日那天闹。你让我在亲戚面前怎么下台?"
我突然明白了。
她在意的不是对错,而是面子。
"妈,那您告诉我,我该在什么时候说?"我问,"平时说,你们说我小气。过年说,你们说我破坏气氛。现在说,你们说我不给面子。那我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说?"
"你……"婆婆被问住了。
"妈,我尊重您,孝敬您,这是应该的。"我说,"但是,请您也尊重我。我不是提款机,我也有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父母要照顾。这三年,我对这个家够好了。"
"诗诗,妈知道你受委屈了……"婆婆的声音软下来,"但是芳芳真的不容易,她一个人带孩子……"
"妈,您能不能别再说这句话了?"我打断她,"我也不容易,我每天加班到深夜,周末还要处理工作,我为什么不容易的时候,就没人心疼我?"
婆婆不说话了。
"这样吧妈,"我深吸一口气,"您让陈芳把这三年欠我的钱还了,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还不了,我也不勉强,但以后她别再找我借钱。就这样,可以吗?"
"二十多万,她上哪儿还啊!"婆婆的声音又高了起来。
"还不了就算了,但以后别再来找我。"我说,"我话就说到这里,您自己考虑。"
我挂了电话。
手机立刻又响了,我直接设置了免打扰。
整个世界终于安静了。
03
接下来的一周,我过得出奇的平静。
上班,开会,写报告,加班。没有突如其来的借钱电话,没有莫名其妙的聚餐邀约,甚至连陈建业都很少回家。
他住回了父母家。
我一个人在这个两室一厅的房子里,第一次感受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没人催我做饭,没人抱怨我加班晚了,没人在我忙的时候打电话来借钱。
这种感觉,很好。
周五下午,我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您好,请问是陈诗女士吗?"对方是个女声,很礼貌。
"我是。"
"我是安居房产的置业顾问,您之前在我们这里登记过购房意向。现在我们有一套很合适的二手房源,您有时间看看吗?"
我愣了一下。
是的,三个月前,我确实去看过房。那时候我就在想,如果实在过不下去,就自己买套小房子,一个人住也挺好。
"什么房源?"我问。
"是一套两室一厅,78平米,精装修,地铁口,价格也合适……"
我记下了地址,约了周末去看。
挂了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发了会儿呆。
难道真的要走到那一步吗?
离婚,分居,一个人生活?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陈建业。
"诗诗,明天陪我回家吃饭吧。"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有什么事吗?"我问。
"没什么事,就是……我爸妈想你了。"他说。
我笑了:"想我,还是想让我继续当提款机?"
"诗诗,你能不能别这样?"陈建业叹了口气,"我们好好谈谈行吗?这一周我想了很多,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想明白了什么?"我打断他。
"什么?"
"你想明白什么了?"我问,"想明白我这三年的委屈?想明白你姐姐的过分?还是想明白,你作为丈夫,应该站在谁那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诗诗,你就不能让一步吗?"陈建业最后说,"她毕竟是我姐姐……"
"我让了三年了。"我的声音很平静,"这一步,我不让。"
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没去陈家,而是去看了那套房子。
房子在城北,离我公司半小时车程,楼层不高,采光很好。装修虽然不新,但很温馨,阳台上还有之前住户种的几盆绿植。
"女士,您觉得怎么样?"置业顾问问。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小区花园,突然觉得,这个地方可以成为一个新的开始。
"价格可以谈吗?"我问。
"可以谈的,您如果诚心要,我帮您跟业主沟通……"
我们谈了半个小时,最后我决定下定金。
签约的时候,置业顾问问:"女士,请问是您一个人买吗?需要加配偶的名字吗?"
我看着合同上"购买人"那一栏,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
"不用。"我说,"就我一个人。"
回到家已经是下午三点。
打开门,发现陈建业在家。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几个菜,还开了一瓶红酒。
"你回来了。"他站起来,有些尴尬地说,"我做了几个菜,你尝尝?"
我看着那几个菜,都是我爱吃的。
红烧肉,清蒸鱼,蒜蓉青菜,西红柿蛋汤。
三年了,这是陈建业第一次主动做饭。
我脱下鞋子,走进客厅,坐下来。
"诗诗,"陈建业给我倒了杯红酒,"这一周,我想了很多。我知道这些年我做得不好,总是让你委屈。我向你道歉。"
我端起酒杯,没喝,只是看着他。
"我也跟我姐谈了,"他继续说,"让她以后别老找你借钱了。她也答应了,说会还钱给你……"
"什么时候还?"我问。
"这个……"陈建业顿了一下,"可能需要一点时间,你也知道,她现在手头不宽裕……"
"多久?"我继续问,"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诗诗……"
"陈建业,"我放下酒杯,"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老实回答我。"
"你说。"
"如果今天是你姐姐借给我二十多万,我说要慢慢还,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清,你觉得她会答应吗?"
陈建业不说话了。
"答案是不会,对吗?"我说,"她会天天催,会闹,会到处说我欠钱不还。但是反过来,她欠我的钱,就可以慢慢来,就可以理解,就可以说'一家人不计较这些'。"
"不是这样的……"陈建业想解释。
"就是这样的。"我打断他,"陈建业,你心里清楚得很。在你们家,我从来不是'一家人'。我只是一个外来的,收入还不错的,可以被利用的工具。"
"诗诗!"陈建业的声音大了起来,"你怎么能这么说!"
"那你说我该怎么说?"我也站起来,"这三年,我哪次不是在迁就你们?你姐姐要钱,我给了。你父母要面子,我给了。你要我理解,我理解了。那我呢?谁理解过我?谁心疼过我?"
陈建业看着我,突然说:"可是诗诗,你收入确实比我们都高啊……"
我愣住了。
原来到了现在,他还是这么想的。
"所以在你心里,收入高就该被啃是吗?"我的声音很冷,"那你怎么不去啃你们公司老板?他收入比我高多了。"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打断他,"因为我是你老婆,所以我的钱就是你们家的钱?我就没有说不的权利?"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我转身走进卧室,拿出那份离婚协议书,是我这周找律师拟好的。
我把协议书放在茶几上:"陈建业,我们离婚吧。"
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诗诗,你……你认真的?"
"认真的。"我说,"房子归我,车子归我,这些年的共同财产,我一分都不要。你欠我的那些钱,我也不要了。我们好聚好散。"
"可是……"陈建业看着协议书,手在发抖,"你就这么想离婚?就因为我姐的事?"
"不是因为你姐,"我摇头,"是因为你。因为在我最需要你支持的时候,你选择了站在她那边。因为在我被你全家道德绑架的时候,你不但不保护我,还觉得我应该的。"
我看着他,说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话。
"陈建业,你知道我最寒心的是什么时候吗?"我说,"不是你姐姐一次次找我借钱的时候,不是你父母指责我不懂事的时候,而是那次,我妈住院,我请假回去照顾,你在电话里说'你妈那边有你哥,不缺你一个,但我姐那边需要你帮忙照顾孩子'。"
陈建业的脸色更白了。
"那一刻我就明白了,"我的声音开始颤抖,"在你心里,你姐姐的孩子比我妈的命还重要。"
"诗诗,我……"
"你不用解释了。"我擦掉眼泪,"就这样吧。下周我们去民政局办手续。"
我转身回到卧室,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陈建业的声音:"诗诗,你开开门,我们再谈谈……"
我没开门。
我靠在门上,听着外面他的声音从恳求变成愤怒,最后变成沉默。
大约半小时后,我听到了关门的声音。
他走了。
我打开门,客厅空荡荡的,那几个菜还在桌上,已经凉了。
红酒洒了一地,那份离婚协议书被撕成了两半。
我蹲下来,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
手机响了,是陈芳的电话。
我接起来。
"你有病是吧?"陈芳的声音尖锐刺耳,"你要跟我弟离婚?你凭什么?"
"凭我想离。"我平静地说。
"你以为你是谁啊?没有我们陈家,你什么都不是!"陈芳在电话里骂道,"你一个外地来的,要不是嫁给我弟,你能在这个城市站住脚?"
我笑了:"陈芳,我在这个城市奋斗了十年,买了房,买了车,有稳定的工作和收入。你呢?你一个月七千块工资,每个月都要找我借钱。谁需要谁,你心里没数吗?"
"你……"陈芳被噎住了。
"还有,"我继续说,"这三年我给你的二十多万,你要是能还,我们就好聚好散。还不了,我就去法院起诉你。"
"你敢!"陈芳尖叫起来,"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城市待不下去!"
"随便。"我说完,挂了电话,把她拉黑了。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轻松。
04
接下来的几天,陈家人的态度急转直下。
婆婆在家族群里发消息,说我忘恩负义,说我嫁进陈家是她们家的恩赐,现在想离婚是白眼狼。
公公也发语音,说我不懂规矩,说现在的年轻人都被惯坏了,不知道孝顺。
陈芳更是在朋友圈阴阳怪气:"有些人啊,有了钱就飘了,忘了当初是谁给她介绍的工作,是谁帮她在这个城市站稳脚跟的。"
我看着这些消息,一条都没回。
因为我知道,说什么都没用。在他们眼里,我就是应该感恩戴德,应该一辈子为陈家服务。
但他们可能忘了,我这三年给陈家的钱,早就超过了所谓的"恩情"。
周三下午,我在公司开会,助理敲门进来,表情有些奇怪。
"陈总监,外面有人找您。"
"谁?"
"说是您女儿。"
我愣了一下。
女儿?
我走出会议室,看到陈芳七岁的儿子陈轩站在前台,手里拎着一个小书包,眼睛红红的,明显哭过。
"轩轩?"我走过去,"你怎么在这里?"
"姑姑……"小男孩一看到我,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妈妈说,让我来找你,让你接我放学……"
我心里一沉。
陈芳这是在干什么?
我蹲下来,轻声问:"你妈妈呢?"
"妈妈说她要去医院看病,让我自己打车来找你……"轩轩抽泣着说,"我不想一个人在家……"
一个七岁的孩子,自己打车穿越半个城市,来找我?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没事,姑姑带你去吃东西。"我牵着他的手,跟前台说了一声,带他下楼了。
在楼下的咖啡厅,我给轩轩点了一份儿童套餐,自己给陈芳打电话。
没人接。
发微信,已读不回。
我又给陈建业打电话。
"诗诗?"他的声音有些惊讶,"你……"
"你姐把轩轩扔在我公司了,"我打断他,"她什么意思?"
"什么?"陈建业也愣了,"我姐不是说要去医院吗?她怎么把孩子送到你那了?"
"你问我?"我冷笑,"陈建业,你们陈家人打的什么主意,你心里没数?"
"诗诗,我真的不知道……"
我挂了电话。
看着对面吃得很香的轩轩,我叹了口气。
孩子是无辜的。
这些大人的事,不该让他承受。
"轩轩,吃完了姑姑送你回家,好吗?"我温和地说。
"可是家里没人……"轩轩小声说,"妈妈说要很晚才回来。"
"那你想去哪里?"
"我想去奶奶家。"轩轩说。
我沉默了。
陈芳的计谋很明显——她把孩子扔给我,我不管,我就是冷血。我管,就得去陈家,就得妥协。
我带着轩轩打车去了陈家。
婆婆看到我,先是一愣,然后立刻抱怨起来:"诗诗啊,你怎么现在才来?轩轩一个人多可怜啊!"
"那你问问陈芳,她为什么把孩子扔在我公司?"我把轩轩交给婆婆,"一个七岁的孩子,独自打车穿越半个城市,出了事怎么办?"
婆婆的表情有些尴尬:"芳芳也是没办法,她要去医院……"
"去医院看什么病?"我问,"需要看一个下午?需要把孩子扔出去?她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为什么不自己把孩子送到你这里?"
婆婆不说话了。
这时候,陈芳从房间里走出来,明显没有生病的样子,甚至还画着精致的妆。
"哟,弟妹来了。"她阴阳怪气地说,"怎么样,照顾孩子挺累的吧?我这每天都这样,你体验一次就受不了了?"
我看着她,突然明白了。
她这是在向我示威。
"陈芳,"我冷静地说,"你要是觉得带孩子累,可以让你前夫承担抚养责任。要是他不管,你可以去法院起诉。但是,别拿孩子当工具,也别再打我的主意。"
"我打你什么主意了?"陈芳叉着腰,"我是你姐姐,让你帮忙看孩子怎么了?"
"你不是我姐姐,"我纠正她,"你是陈建业的姐姐,是婆婆的女儿,但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从法律上说,我没有任何义务帮你带孩子。"
"法律?"陈芳冷笑,"你还跟我讲法律?那我也跟你讲讲法律。你嫁进我们陈家,就该尊老爱幼,就该照顾家人。这是义务!"
"义务?"我也笑了,"那你能告诉我,这三年你为我做过什么吗?逢年过节,你送过礼吗?我生病的时候,你来看过吗?我妈住院,你关心过吗?"
陈芳被问住了。
"你没有,"我继续说,"你唯一做的,就是不停地问我要钱。要了二十多万,一分都没还。现在还想让我帮你带孩子?陈芳,你脸呢?"
"你……"陈芳的脸涨得通红,"你少在这里装清高!当初要不是我帮你在我们公司找关系,你能进得去?"
"那个关系我已经还了,"我说,"当年你说帮我内推,我给了你五千块好处费。后来我才知道,你们公司根本不需要内推,我是凭自己的简历和面试进去的。那五千块,你骗了我。"
陈芳的脸色变了。
婆婆看气氛不对,赶紧说:"好了好了,都别吵了。诗诗,你看这样行不行,那些钱的事,我们慢慢还。你和建业也别离婚了,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妈,不是我要离婚,是你们逼我离婚的。"我看着婆婆,"我尊重您,孝敬您,但请您也尊重我。我不欠你们任何人的。"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你站住!"公公从书房走出来,"你今天必须把话说清楚!你要离婚,房子和车子都得留下!那是我们陈家的财产!"
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陈伯伯,房子的首付是我出的,房贷是我还的,房产证上只有我的名字。车子也是我自己买的。这些都是我的婚前财产,和陈家没有关系。"
"胡说!"公公拍着桌子,"你结婚的时候,我们也出钱了!"
"您出了多少?"我问,"五万块的彩礼,在婚礼上就花完了,一分都没给我。您说的'出钱',是这个吗?"
公公被噎住了。
"还有,"我继续说,"这三年,我每年给您二位的孝敬钱,加起来也有五万了。逢年过节的礼物,每次都是我在操心。这些,够还您的彩礼了吧?"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我看着这一家人,突然觉得既悲哀又可笑。
三年了,我像个傻子一样,以为付出就能换来认可,以为迁就就能换来和睦。
但我错了。
在他们眼里,我永远是外人,是可以随意索取的对象。
"我走了。"我说,"离婚协议我已经找律师重新拟好了,下周一送到建业公司。你们好自为之。"
这次,没人拦我。
走出陈家的那一刻,我听到身后传来陈芳的尖叫声,还有婆婆的哭声。
但我没有回头。
打车回家的路上,我收到了一条微信。
是陈建业发来的:"诗诗,你真的要这样吗?我女儿以后问起来,我该怎么说?"
我看着这条消息,突然愣住了。
女儿?
我们还没有孩子。
是他打错字了,还是……
我立刻拨通了他的电话。
"你刚才说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什么女儿?"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陈建业,你说话!"我几乎是喊出来的。
"诗诗……"他的声音很小,"我……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我的心跳得很快,直觉告诉我,接下来的话会改变一切。
05
"我在大学的时候,有过一段恋情。"陈建业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后来女孩怀孕了,但我们都还在上学,没办法要这个孩子……"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感觉血液在凝固。
"我本来以为事情就这样过去了,"陈建业继续说,"但是在我们结婚前一年,那个女孩联系了我。她说当初她瞒着我把孩子生了下来,现在孩子六岁了,她要出国工作,问我能不能帮忙照顾孩子……"
"所以呢?"我的声音很冷,"你答应了?"
"我……我是孩子的父亲,我不能不管……"陈建业说,"但是我不敢告诉你,怕你不能接受……"
我深吸一口气:"所以这三年,我给陈芳的那些钱,其实是在养你的私生女?"
"不是私生女!"陈建业急了,"是我的女儿!而且不是全部,只是一部分……我姐确实也需要钱……"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原来如此。
原来这三年,我以为自己在帮助大姑姐,其实是在帮陈建业养私生女。
"孩子在哪里?"我问。
"在……在我姐那里。"陈建业小声说,"我姐帮我照顾着,对外说是她收养的亲戚家的孩子……"
我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陈芳总是缺钱。
为什么陈建业总是无条件支持陈芳。
为什么婆婆对陈芳的要求有求必应。
原来他们全家都在瞒着我,帮陈建业养私生女。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心甘情愿地付钱,还以为自己是在做好事。
"陈建业,"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你知道欺骗配偶,隐瞒非婚生子女,在法律上意味着什么吗?"
"诗诗,你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他,"离婚协议我会修改,孩子的抚养费你自己出。这三年给陈芳的钱,我会全部要回来,如果要不回来,我就去法院起诉。另外,房子和车子都是我的,你净身出户。"
"诗诗!"陈建业的声音急了,"你不能这样!那孩子怎么办?她也是无辜的!"
"无辜?"我冷笑,"那我呢?我被你们全家骗了三年,给你养私生女养了三年,我就不无辜吗?"
我挂了电话,整个人瘫在座位上。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我擦掉眼泪,"师傅,麻烦开快点,我想早点回家。"
回到家,我直接冲进书房,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三年的所有转账记录、聊天记录、录音证据。
我要让陈建业,让陈家所有人,为他们的欺骗付出代价。
手机不停地响,都是陈建业打来的,我一个都没接。
半夜两点,门铃响了。
我透过猫眼看到是陈建业,他手里拎着行李箱,脸色憔悴。
"诗诗,开门,我们好好谈谈。"他说。
我没开门。
"诗诗,我知道错了,你给我一个机会……"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真的不是故意瞒你的,我是怕你接受不了……"
我靠在门上,听着他在外面说了半个多小时。
最后,他终于放弃了,我听到他拖着行李箱下楼的声音。
我打开门,看到地上放着一个档案袋。
我捡起来打开,里面是一沓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扎着马尾辫,笑得很甜。
第二张照片,是陈芳抱着这个小女孩,两人亲密地靠在一起。
第三张照片,是婆婆喂这个小女孩吃饭。
第四张照片……
我翻着照片,手在发抖。
这些照片,有的是在陈家拍的,有的是在游乐园,有的是在餐厅。
时间跨度从三年前到现在。
也就是说,从我嫁进陈家的第一天起,他们就在骗我。
我把照片全部翻完,在最后一张照片背面,看到一行字:
"对不起,诗诗。但我不能不管我女儿。如果可以重来,我会选择一开始就告诉你。但现在已经晚了。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建业"
我拿着照片坐在地上,突然笑了起来。
对不起?
对不起有什么用?
这三年的欺骗,二十多万的钱,还有我那些真心的付出,一句对不起就能抹平吗?
我站起来,把照片整理好,放进档案袋,然后放进保险柜。
这些,都是证据。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律师事务所。
"陈女士,根据您提供的证据,"律师看完材料说,"您丈夫隐瞒非婚生子女,并且欺骗您的钱财用于抚养非婚生子女,这构成了欺诈和婚内侵权。离婚的话,您可以要求赔偿。"
"我要多少?"我问。
"根据您的损失计算,至少可以要求三十万的精神损害赔偿,加上这三年您给付的二十多万,总共五十多万。"律师说,"另外,房产和车辆都在您名下,属于您的个人财产,离婚后全部归您。"
"好。"我说,"请您尽快起草诉状,我要起诉离婚。"
走出律师事务所,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陈诗女士吗?"
"我是。"
"我是轩轩的班主任王老师。轩轩今天在学校突然晕倒了,现在在医院。他妈妈的电话打不通,紧急联系人里有您的号码……"
我心里一紧:"哪个医院?"
"市人民医院急诊科。"
我立刻打车赶往医院。
不管大人之间有什么矛盾,孩子是无辜的。
到医院的时候,轩轩已经醒了,脸色很白,躺在病床上。
"姑姑……"他看到我,眼泪就掉下来了,"我妈妈是不是不要我了……"
我握住他的手:"胡说什么,你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可是……"轩轩哽咽着说,"昨天我听到妈妈和奶奶说话,说姑姑要和姑父离婚了,说以后没人给我交学费了,说可能要把我送回老家……"
我的心像被揪住了。
"轩轩,听姑姑说,"我温柔地擦掉他的眼泪,"不管大人之间发生什么,都不是你的错,知道吗?你要好好上学,好好长大。"
"可是姑姑,"轩轩看着我,"为什么妈妈总是要你的钱?为什么妈妈说你是我们家的提款机?"
我愣住了。
"我不想要姑姑的钱,"轩轩说,"我想自己挣钱,我长大了要保护姑姑……"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这个七岁的孩子,比他的母亲更懂事。
这时候,病房门被推开,陈芳冲进来,看到我在,脸色变了。
"你来干什么?"她警惕地看着我,"轩轩,到妈妈这里来。"
轩轩没动。
"我说,到妈妈这里来!"陈芳提高了声音。
"妈妈,"轩轩看着陈芳,"姑姑对我们这么好,你为什么要骗她的钱?"
陈芳的脸一下子变得通红。
"你胡说什么!"她冲过去要打轩轩,被我拦住了。
"陈芳,你够了。"我冷冷地说,"孩子说的没错,你确实在骗我的钱。而且不止是骗我,你还在帮你弟弟养私生女。"
陈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都知道了。"我说,"陈芳,你有手有脚,为什么要过这种寄生虫的生活?你儿子在看着你,你想让他学你,长大了也去骗别人的钱吗?"
陈芳的嘴唇在发抖,半天说不出话。
"我已经决定起诉离婚了,"我继续说,"这三年你拿走的钱,我会通过法律途径要回来。至于轩轩,我不会再管了。你自己想清楚,以后该怎么养这个孩子。"
说完,我转身往外走。
"姑姑……"轩轩在身后哭喊,"姑姑别走……"
我咬着牙,没有回头。
走出医院,我给陈建业发了一条微信:"起诉书明天会送到你公司。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很好奇。"
很快,陈建业回复:"什么事?"
我打了一行字:
"那个女孩的事,我信了。但我翻看了这三年给陈芳的转账记录,总共二十三万多。你女儿一年的抚养费就算五万,三年才十五万。剩下的八万多,去哪了?"
手机那头沉默了很久。
终于,陈建业发来一条消息:
"诗诗,还有件事我没告诉你……"
我盯着屏幕,手指紧紧攥着手机。
我突然有种预感,接下来的真相,会比私生女的事更加荒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