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人民的名义》番外:钟小艾打扫书房,意外发现高育良处决前,寄给侯亮平的一封密信:你抓赵瑞龙那天,漏掉了一个关键人物
"亮平,你过来看一下这封信。"
钟小艾的声音从书房里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她原本只是在整理旧物,却在书柜最深处翻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牛皮纸信封。收件人是侯亮平,寄件人一栏写着两个字——高育良。日期是他被执行死刑的前一天。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高育良亲笔写下的一行字:
"你抓赵瑞龙那天,漏掉了一个关键人物。"
没有署名,没有解释,没有落款。
钟小艾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赵瑞龙案早已结案,当年在场的每一个人她都清楚。如果真有遗漏,那这个人……现在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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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2017年国庆假期最后一天,汉东省的天空是灰的。
钟小艾站在老宅书房门口,手里攥着一块抹布。
书房门关着,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
她站了大概两分钟,才伸手去拧门把手。
门开了,一股陈年的灰尘味扑出来。
这间书房自从高育良被执行死刑后,就再也没人进来过。
侯亮平调去北京后,老宅一直空着。
偶尔有亲戚来帮忙打扫,但这间书房没人敢动。
好像里头还住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钟小艾是趁着假期回来收拾房子的。
侯亮平在北京开会走不开,她一个人坐高铁回来的。
中纪委那边刚忙完一个案子,她请了两天假。
想把老宅清理一下,该卖的卖,该扔的扔。
书房不大,二十来平米。
靠墙一排书架,中间一张老式书桌。
书架上落满了灰,书脊上的烫金字体都蒙了一层白。
窗玻璃也是灰蒙蒙的,外头的天光透进来,显得屋里更暗。
钟小艾先开了窗。
秋天的风灌进来,带着一股凉意。
她挽起袖子,开始干活。
先从书架开始。
她一本一本地把书从书架上取下来,用抹布擦掉灰尘,再码放在地上。
这是她多年的习惯,收拾东西从不马虎。
干了半个多小时,书架最底层的书已经清空了大半。
钟小艾蹲下身,探手去够最里面的一本旧《资治通鉴》。
手指碰到书脊的时候,她感觉有什么东西卡在书和木板之间。
硬硬的,薄薄的。
她抽出书,往里一看。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旧,边角有些发黄,上头压着一层细灰。
钟小艾把它拿出来,翻过来看了一眼。
手顿时停住了。
信封正面用钢笔写着几个字。
“侯亮平亲启——高育良,2016年12月15日”。
钟小艾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很久。
2016年12月15日。
高育良已经被抓了近一个月。
那时侯亮平正带队整理赵瑞龙案的证据链,忙得脚不沾地。
高育良在审讯室里待了快三十天,怎么会写一封信?
就算写了,又是谁把它藏在这儿的?
她把信封举到窗前,逆着光看了看。
信封没有被拆过的痕迹。
封口处还残留着干透的糨糊印子。
也就是说,这封信从没有被打开过。
钟小艾犹豫了一下。
她没有给侯亮平打电话。
她走到书桌前坐下,从笔筒里拿出一把裁纸刀。
刀片很薄,她小心地划开封口。
信封里只有一张纸,叠成了三折。
纸张很普通,就是那种最便宜的A4打印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字迹是钢笔写的,一笔一划都很用力。
有些地方墨水渗到了纸背面。
钟小艾把纸展开,平铺在桌面上。
信的内容不长。
但她读完之后,后背一阵发凉。
“亮平:
你抓赵瑞龙那天,漏了一个人。
这个人不在你的案卷里,不在口供里,更不会在任何人脑子里。
你以为摧毁了赵家的利益链条,其实你只剪断了枝蔓。
记住:最毒的蛇,总是盘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高育良绝笔”
钟小艾把信反复读了三遍。
又看了一遍信封上的日期。
2016年12月15日。
距离高育良被判处死刑不到一周。
一个即将被执行死刑的人,为什么要写这样一封信?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漏掉的人”是谁?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他临死前写这种东西,又有什么意义?
她把信装回信封,塞进自己随身带的包里。
然后拿起手机,犹豫了一会儿,拨通了侯亮平的电话。
电话响了四声才接通。
那头很吵,有人在说话,还有文件翻动的声音。
“亮平,你在忙?”
“在开会,怎么了?”侯亮平的声音有点急促。
“我在老宅收拾书房,发现了一封信。”
“什么信?”
“高育良写的,2016年12月15日,写给你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侯亮平说:“你等我一下。”
钟小艾听见他走动的脚步声。
然后是门关上的声音,周围安静了下来。
“你说什么?高育良写给我的信?”
“对,在书房书架最底层发现的,塞在两本书之间。信封上写着你的名字和日期,封口没拆过。”
“信里写的什么?”
钟小艾把信的内容一字不差地念了一遍。
侯亮平沉默了很久。
钟小艾能听到他的呼吸声,很沉,很慢。
“亮平?”
“我在想。”侯亮平说,“高育良已经被执行死刑快一年了,这封信怎么会在老宅的书房里?谁放的?”
“信封上的日期是2016年12月15日,那时他还没判死刑,但已经被抓了。他在看守所里不可能寄信出来,除非有人帮他送出来。”
“育良书记被抓后,他的东西都被封存了,私人信件不可能流出看守所。”侯亮平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小艾,你先别动那封信,我周末回汉东。”
“你周末不是还有会吗?”
“我请假。”
钟小艾听出了侯亮平语气里的变化。
最开始他听到这封信的时候,是那种“又来了”的疲惫感。
好像高育良死后还不让人安生。
但念完信的内容之后,他的声音变了,变得凝重了。
“你是不是觉得这封信有问题?”钟小艾问。
“育良书记这个人,一辈子不说废话。”侯亮平说,“他临死前写这种东西,不是随便写的。但是小艾,我要先提醒你,他可能是故意的。”
“故意的?”
“对。他恨我,恨我亲手把他送进去。他临死前写这么一封信,就是想让我疑神疑鬼,让我寝食难安。你想想,他说‘你抓赵瑞龙那天,漏了一个人’,赵瑞龙的案子是我办的,每一个环节我都查了三遍。有没有漏人,我比谁都清楚。”
钟小艾没有接话。
她知道侯亮平的脾气。
他对自己的办案能力很自信,这种自信不是盲目的,是十几年办案积累出来的。
但她也知道,再缜密的人也会有疏漏。
“你先别急着下结论。”钟小艾说,“我这两天把书房彻底收拾一下,看看还有没有别的东西。你周末回来,我们再一起看这封信。”
“行。”侯亮平说,“你一个人小心点。”
挂了电话,钟小艾又在书房里翻了一个多小时。
她把每一本书都拿下来翻了翻。
把书桌的抽屉全部拉开检查了一遍。
甚至把书架挪开看了后面的墙壁。
除了那封信,什么也没发现。
天快黑的时候,她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又从包里拿出那封信看了一遍。
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
窗外有邻居家在炒菜,油烟味飘进来。
钟小艾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高育良被执行死刑后,他的东西按理说应该由家属领回。
但他的妻子早就跟他离婚了,女儿也在国外,没有人来领。
老宅被封了一段时间,后来案子全部结清,房子才重新归到侯亮平名下。
如果这封信是高育良被抓前写的,那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如果是在看守所里写的,那怎么可能出现在书房?
只有一个解释。
有人把这封信带进看守所,让高育良写好,又带了出来,然后藏在了书房里。
这个人是谁?
钟小艾又拿起手机。
这次没有打给侯亮平,而是打给了她在中纪委的老同事老吴。
老吴大名吴建国,五十岁,在数据分析这一块是行家。
两人共事多年,关系不错。
“吴哥,忙着呢?”
“不忙,说。”老吴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是在家里看电视。
“帮我查点东西。”
“什么?”
“赵瑞龙的案子,你还记得吗?”
“记得啊,大案子,怎么了?”
“当年抓赵瑞龙的现场,是不是有一份未署名的举报材料,提到过一个代号叫‘画眉’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
老吴好像在回忆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等等,我好像有点印象。这份材料最后没用上,说是跟案子不相关。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你还能找到这份材料吗?”
“我得翻翻。赵瑞龙的案卷早就归档了,要看的话要打报告。”
“你先帮我问问。不急,慢慢来。”
挂了电话,钟小艾把信收好,去厨房下了碗面条。
吃面的时候,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侯亮平说高育良恨他。
但如果高育良只是想让他疑神疑鬼,为什么要写“最毒的蛇,总是盘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这种话?
这不是疑神疑鬼的问题。
这是有人在警告他。
又或者,这不是警告,是遗言。
第二章
第二天一早,钟小艾去了汉东省检察院。
她没有提前打招呼,直接找到了当年的办案助理小林。
小林大名林建国,三十出头,现在已经是公诉科副科长了。
见到钟小艾,他有点意外,但还是热情地把她领进了办公室。
“钟主任,您怎么来了?侯检最近好吗?”
“挺好的。”钟小艾坐下,开门见山,“小林,我找你打听个事。当年抓赵瑞龙那天,现场是不是有一份匿名举报材料,上面提到了一个叫‘画眉’的人?”
小林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犹豫。
“是有这么一份材料。”小林说,“但我记得最后没用上。”
“为什么没用上?”
“侯检说跟案子不相关。”
“你还有印象吗?那份材料具体写了什么?”
小林放下茶杯,皱着眉头想了半天。
“时间太久了,我也记不太清楚。好像是说赵瑞龙在山水集团有个合作伙伴,代号叫‘画眉’,负责帮他处理海外的一些项目。材料写得很简略,没有真名实姓,没有证据,就是几句话。侯检当时看了一眼,说‘这个不相关,赵瑞龙供述里没有这个人’,然后就放到一边了。”
“那份材料最后去哪儿了?”
“应该是在案卷里吧,我记得归档了。”
“你确定?”
小林又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应该是归档了。钟主任,您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钟小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了一句:“赵瑞龙被抓之后,你有没有听说过有谁单独提审过他?”
小林愣住了一下,然后摇头。
“这个我不清楚。提审记录都有备案的,您要查的话得调原始卷宗。”
钟小艾点了点头,站起来道了谢。
走到门口的时候,小林忽然叫住她。
“钟主任。”
“嗯?”
“您刚才说的那份举报材料,我想起来一件事。”小林的表情有些古怪,“我记得材料上用的纸不是咱们检察院的格式纸,是普通A4纸。但上面有一段手写的批注,笔迹……”
“笔迹怎么了?”
小林摇了摇头,像是觉得自己多想了。
“没事,可能就是我想多了。”
钟小艾没有追问。
她知道有些事不能急,得一点一点来。
从检察院出来,她没有直接回老宅,而是去了汉东市工商局。
中纪委的工作证很好用,她调阅了山水集团早期的工商登记档案。
重点查找跟海外项目有关的记录。
工商局的档案室不大,里面堆满了纸箱子。
工作人员帮她找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翻出了一个标着“山水集团—2008—2012”的纸箱。
钟小艾坐在档案室里,一份一份地翻。
翻到一半的时候,她看到了一份山水集团跟香港一家公司签的合作备忘录。
日期是2010年3月。
备忘录的内容是关于一个海外地产项目的合作。
山水集团出资六千万,香港公司负责运营。
备忘录最后一页的签字栏里,山水集团一方签的是赵瑞龙的名字。
香港公司一方的签字处写着一个代号——“画眉”。
不是真名,就是一个代号。
钟小艾把这份备忘录复印了一份,收进包里。
她又翻了一会儿,没有找到其他有用的东西,就离开了工商局。
开车回老宅的路上,老吴打来电话。
“小艾,你让我问的那份举报材料,我找到了一点线索。”
“什么线索?”
“那份材料最后确实归档了,但我翻了赵瑞龙案的案卷目录,上面没有这一条。也就是说,材料可能被归档了,但不是放在赵瑞龙的案卷里。”
“那放在哪儿了?”
“我还在查。另外,你让我查的那个‘画眉’,我在数据分析系统里搜了一下,发现一个有意思的事。”
钟小艾把车停在路边。
“说。”
“赵瑞龙被抓后的七十二小时内,有几个关联账户有大额资金流动。我顺着追了一下,发现有大概三千万,分拆成十几笔,转到了境外。这些账户的关联人里,有一个代号‘画眉’。”
“三千万?”
“对,三千万。转出去之后,经过几个中间账户,最后汇入了香港一家离岸公司。这家公司的注册时间是2010年2月,就在山水集团签那份备忘录的前一个月。”
钟小艾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这家离岸公司的法人是谁?”
“一个叫陆维安的人。”
“陆维安?什么来路?”
“我查了,这个人2014年就死了。户籍信息显示他是汉东省京州市人,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孤身一人。”
“死了三年了?”
“对,死了三年。死亡证明上写的是心脏病突发,在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去世的。”
钟小艾沉默了一会儿。
“陆维安生前跟谁来往比较多?”
“这个我还在查,不过有一个线索。陆维安生前最后一个通话记录,是打给一个叫白成林的人。这个白成林,是高育良当年的秘书,后来调到省政协,2015年退休了,现在在海南养老。”
钟小艾的脑子里“嗡”了一声。
高育良的秘书。
高育良临死前写的那封信。
代号“画眉”。
三千万。
死亡的陆维安。
退休的白处长。
这些碎片像拼图一样,在钟小艾的脑子里慢慢拼凑出了一个模糊的轮廓。
“吴哥,你把白成林在海南的地址发给我。”
“你要去找他?”
“对。”
“小艾,你听我一句劝。这个事你先别急,等我查清楚了再说。你现在去找白成林,打草惊蛇,后面就不好办了。”
钟小艾想了想,觉得老吴说得有道理。
但她还是问了一句:“白成林这个人,在海南生活怎么样?”
“普通退休老头,每天就是遛弯买菜,没什么异常。”
“那行,你先继续查。我周末跟亮平商量一下。”
挂了电话,钟小艾把车开回老宅。
停好车后,她没有马上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把那封信又拿出来看了一遍。
最毒的蛇,总是盘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给侯亮平发了一条短信:“周末早点回来,有进展。”
侯亮平很快回了两个字:“收到。”
第三章
周六上午,侯亮平从北京坐高铁到了汉东。
他到家的时候,钟小艾正在客厅里摊开一堆材料。
工商局的备忘录复印件。
老吴发来的资金流向图。
陆维安的死亡证明照片。
白成林的个人信息。
还有那封高育良的信。
整整齐齐地摆了一桌子。
侯亮平进门放下包,先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桌上的材料,没有马上说话。
“你什么时候弄的这些?”他问。
“周二开始弄的。”钟小艾站起来给他倒了杯水,“你先坐下,我慢慢跟你说。”
侯亮平坐下来,一边喝水一边听钟小艾把这几天查到的东西说了一遍。
说到最后,侯亮平的眉头皱成了一个疙瘩。
“所以你觉得赵瑞龙案背后还有人?”侯亮平放下杯子,“一个连我都不知道的人?”
“不是我觉得,是证据指向的。”钟小艾把那份工商局的备忘录复印件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份备忘录上签的是‘画眉’。赵瑞龙被抓当天,现场出现了一份匿名举报材料,也提到了‘画眉’。赵瑞龙被抓后七十二小时内,三千万资金转移出去,最后落到了一个叫陆维安的人注册的公司。陆维安死了三年了,但他死前最后一个电话是打给高育良的前秘书白成林的。你不觉得这条链太完整了吗?”
侯亮平翻着那些材料,看得很仔细。
他办案多年,对这些东西的敏感度很高。
看了十几分钟,他抬起头来,表情复杂。
“这些我都不知道。”侯亮平的声音有点涩,“赵瑞龙案的案卷我翻了三遍,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从来没有见过你说的那份匿名举报材料。”
“小林说你看了一眼,说跟案子不相关,就没放进案卷里。”
侯亮平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回忆了一会儿。
过了大概半分钟,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不记得见过这份材料。”
“你确定?”
“确定。赵瑞龙的案子,每一个证据我都过手了,每一页纸我都看过。如果有这么一份材料,我一定会处理,不可能看一眼就扔掉。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在我看到之前就拿走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客厅里很安静,墙上老钟的嘀嗒声格外清晰。
侯亮平先开口。
“你刚才说那个陆维安,2014年就死了?死因是什么?”
“心脏病突发,在京州市第一人民医院去世的。”
“一个心脏病突发的人,账户里能有三千万的资金流动?”
“这就是问题所在。”钟小艾说,“陆维安这个人,户籍信息显示他无父无母,无妻无子,孤身一人。但他在香港注册了一家离岸公司,能接收三千万的资金。你觉得一个孤身一人的普通人,能做到这些吗?”
侯亮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钟小艾知道他是在想事情,没有打扰他。
过了好一会儿,侯亮平睁开眼睛,说了一句:“我要调赵瑞龙案的原始卷宗。”
“你不是说案卷你翻了三遍吗?”
“我说的是检察院归档的那个案卷。原始卷宗,包括所有的提审记录、所有的证据原件、所有的手写批注,这些东西不一定都在归档的案卷里。”
“你要怎么调?赵瑞龙的案子已经结案两年了,原始卷宗应该已经封存了。”
“我找最高检的人帮忙。”侯亮平站起来,“这个事情不能拖,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侯亮平去书房打电话的时候,钟小艾把桌上的材料重新整理了一遍。
她把每一条线索写在便利贴上,然后贴在墙上,用线把相关的连起来。
这是她在中纪委办案时养成的习惯,把复杂的线索可视化,更容易看出问题。
侯亮平打完电话出来,看到墙上贴满了便利贴,苦笑了一下。
“你跟你妈一个样,什么事都要贴墙上。”
“少废话,那边怎么说?”
“最高检的人说可以帮忙调,但要等两天,原始卷宗在京州市检察院的档案室里封着,需要走程序。”
“两天?”
“最快也要两天。”
钟小艾想了想,忽然说:“亮平,我想去一趟海南。”
“找白成林?”
“对。老吴说他在海南养老,如果这条线索是真的,白成林可能是唯一知道‘画眉’是谁的人。高育良已经死了,陆维安也死了,剩下的人里,只有白成林还活着。”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白成林真的知道什么,他为什么会老老实实地在海南养老?他应该早就跑了。”
“也许他跑不了。”钟小艾说,“也许他背后的人不让他跑,或者他觉得跑了反而更危险。”
侯亮平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我跟你一起去。”
“你走得开?”
“我请了三天假。”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两个人坐飞机到了海口。
白成林住在海口市郊一个普通的小区里。
三室一厅,八十多平,不大但很整洁。
侯亮平按了门铃,过了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瘦瘦的老头站在门口,头发全白了,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衫,戴着一副老花镜。
“你们找谁?”老头的声音有点沙哑。
“白处长,您好,我是侯亮平,最高检的。这是我爱人钟小艾。想跟您聊聊。”
白成林的眼神在侯亮平脸上停了几秒。
然后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找错人了。”
说着就要关门。
侯亮平伸手挡住门。
“白处长,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就是想问您几个问题。”
白成林的手停在门把手上,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把门打开了。
“进来吧,但我说不清楚的,你们别问了。”
屋里收拾得很干净。
茶几上放着一盘水果,电视开着,正在播一个养生节目。
白成林关掉电视,在沙发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吧。”
侯亮平和钟小艾坐下。
侯亮平开门见山。
“白处长,我直说了。高育良同志在被执行死刑前写过一封信,信里提到赵瑞龙案漏了一个人。我们在调查这个事,查到了一个代号叫‘画眉’的人,还查到陆维安,最后的线索指向了您。”
白成林听到“画眉”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电击了一样,猛地一颤。
他端起茶几上的茶杯,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些出来。
“白处长,您没事吧?”钟小艾问。
白成林没有回答,喝了口茶,放下杯子,沉默了很长时间。
钟小艾和侯亮平都没有催他,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过了大概两三分钟,白成林抬起头来,看着侯亮平,声音发抖。
“你们不该来的。”
“为什么?”
“有些线,不该扯。高老师到最后都没说的人,你以为你们能找出来?”
侯亮平盯着白成林的眼睛。
“高育良没说,不代表这个人不存在。白处长,您给高育良当了六年秘书,您比谁都清楚他的为人。他临死前写那封信,不是随便写的。他是在告诉我们,他没办法说出来的东西。”
白成林的嘴唇哆嗦了一下,眼眶有些发红。
“高老师这个人……”白成林的声音断断续续的,“他一辈子小心谨慎,不该说的话一句不说。但他也是人,他也怕。”
“他怕什么?”钟小艾问。
白成林抬起头,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
“他怕的不是坐牢,不是死。他怕的是他死了之后,这个事还是不会完。”
侯亮平和钟小艾对视了一眼。
“白处长,‘画眉’到底是谁?”侯亮平的语气很郑重,“您知道什么,告诉我们。”
白成林摇了摇头,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他的手还是在抖,茶杯碰到嘴唇的时候发出了细碎的声响。
“我不能说。”白成林说,“我说了,我自己也活不了。”
“您在海南养老,有谁在威胁您吗?”钟小艾问。
白成林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起来走到阳台上,背对着他们,看着外面的天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高老师被抓之后,有一天晚上,我接到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的人跟我说,白处长,你跟了高老师这么多年,辛苦了。退休手续已经办好了,你去海南住吧,好好养老,不要多管闲事。”
“谁打的电话?”侯亮平追问。
“我不能说。”白成林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我只能告诉你们一句话。‘画眉’不在汉东官场的名单上,他在更高处。”
更高处。
钟小艾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看了一眼侯亮平,发现侯亮平的表情也变了。
“白处长,您说的‘更高处’,是什么意思?”侯亮平问。
白成林摇了摇头,走回客厅,坐下,不再说话了。
不管侯亮平和钟小艾再怎么问,他都不肯再说一个字。
两个人坐了十几分钟,见实在问不出什么,只好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白成林忽然叫住了他们。
“侯检。”
“嗯?”
“你跟高老师这么多年,你应该知道,高老师这个人,一辈子没求过谁。他最后求我的一件事,就是让我把那封信藏好。他说,‘等时机到了,会有人找到它的’。”
侯亮平愣住了。
“他说的‘时机到了’,是什么意思?”
白成林没有再回答,关上了门。
回海口的出租车上,侯亮平和钟小艾都没有说话。
两个人都沉浸在刚才的对话里,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白成林说的那些话。
“更高处。”侯亮平终于开口了,声音很低,“这个‘更高处’,高到什么程度?”
钟小艾摇了摇头。
“不知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能让白成林怕成这样,能让高育良都不敢开口的人,不是一般人。”
“你觉得白成林是在撒谎吗?”
“不像。”钟小艾想了想,“他的表情,他的手抖,他的眼神,都不像是装的。他是真的害怕。”
出租车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钟小艾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白成林说的“更高处”,到底是谁?
第五章
回北京之后,侯亮平和钟小艾分头行动。
侯亮平去找最高检的人催原始卷宗的事。
钟小艾则利用中纪委的职务便利,调阅了一些跟“画眉”有关的更高级别的资料。
老吴帮了她很大的忙。
在数据分析系统里,老吴顺着那三千万资金的流向继续追查,发现了一个新的线索。
那三千万经过香港的离岸公司之后,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转移。
最后流入了一个跟2015年中央巡视组收到的匿名举报信有关的账户。
这封匿名举报信的内容,直指一个还在位的人。
举报信写得很详细,时间、地点、人物、金额,一清二楚。
但这封举报信最后被归档了,不了了之。
归档的签字人,是一个叫周明远的人。
当时他是某领导同志的秘书,现在已经是某部委的副部长了。
钟小艾看到“周明远”这个名字的时候,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她拿起手机,翻了一下通讯录,找到了周明远的电话。
他们有过几次工作接触,不算熟,但也不陌生。
她没有急着打电话,而是先在网上查了一下周明远的履历。
五十出头,副部级,仕途一帆风顺。
公开资料显示,他2015年在中央巡视组工作过一段时间,后来调到了现在的部委。
2015年,正好是那封匿名举报信被签收的年份。
钟小艾把这个发现告诉了侯亮平。
侯亮平听到“周明远”三个字的时候,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认识他。”侯亮平说,“前年在最高检开过会,跟他有过工作交集。”
“你觉得这个人怎么样?”
“很精明,说话滴水不漏。”侯亮平顿了顿,“但那封举报信的事,也不能说明什么。巡视组每天收到大量举报信,绝大多数都是不实的。他签归档,也许是正常的程序。”
“那陆维安的事呢?那三千万的事呢?白成林的事呢?这些都能串得起来吗?”
侯亮平又沉默了。
钟小艾说:“我想接触一下周明远。”
“怎么接触?”
“下周中纪委有个会,他是参会人员之一。我到时候找个机会跟他聊聊。”
“你小心点。”侯亮平说,“如果这个人真有问题,你的接触可能会打草惊蛇。”
“我知道。”
中纪委的会安排在下周三。
会议在北京市区的一个宾馆里开,参会人员不多,大概二十来个人,都是各个部委和纪检系统的负责人。
钟小艾作为中纪委某室的副主任,负责会议的接待和记录工作。
周明远是上午九点半到的。
他穿了一身深色的西服,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标准的微笑。
钟小艾在签到台前迎上去,跟他握了握手。
“周部长,您好,我是中纪委的钟小艾。”
“钟主任,久仰久仰。”周明远的声音很温和,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
钟小艾一边给他签到,一边用一种不经意的语气说。
“周部长,我最近在梳理一些陈年旧案,有一个事儿想请教您,不知道方不方便?”
周明远的眼神微微一闪,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什么案子?”
“2015年中央巡视组收到的一封匿名举报信,我记得是您签收归档的。我想了解一下,那封举报信的内容,您还有印象吗?”
周明远看了钟小艾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钟小艾注意到他整理领带的动作慢了一拍。
“那封举报信啊。”周明远笑了笑,“我们查过,子虚乌有,没有什么价值,就归档了。钟主任怎么突然对这个感兴趣?”
“没什么,就是做材料梳理的时候看到了,想确认一下。”
周明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进了会场。
钟小艾站在签到台后面,手里攥着笔,心里翻腾着。
她注意到周明远的眼神变化,虽然只是一瞬间,但那种变化很不自然。
一个正常人在听到同事问起一件普通的工作时,不应该有那种反应。
下午会议结束后,钟小艾收拾完材料走出宾馆。
发现周明远站在宾馆门口抽烟。
他看到钟小艾,点了点头。
“钟主任,你今天说的那封举报信,是不是跟一个叫‘画眉’的人有关?”
钟小艾心里猛地跳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周部长怎么知道‘画眉’?”
周明远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我在巡视组的时候,收到过好几封跟‘画眉’有关的举报信,都是匿名的,查无实据。钟主任,我劝你一句,这种没有证据的事,不要浪费精力。”
钟小艾看着周明远的眼睛,想从里面读出什么。
但周明远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死水,什么也看不出来。
“周部长,您觉得‘画眉’是真实存在的人吗?”钟小艾问。
周明远掐灭了烟头,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
“钟主任,你在这个位置上,应该比我清楚。有些东西,看起来是线头,扯出来可能是一根线,也可能是一团麻。你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手。”
说完,他转身走了。
钟小艾站在宾馆门口,秋天的晚风吹过来,有些凉。
她裹了裹外套,掏出手机,给侯亮平发了一条短信。
“周明远知道‘画眉’。”
侯亮平很快回了三个字。
“我知道。”
第六章
侯亮平找最高检的人调赵瑞龙案原始卷宗的事,终于有了结果。
一周后,他拿到了京州市检察院送来的原始卷宗复印件。
卷宗很厚,三大本,加起来有一千多页。
侯亮平把卷宗带回家,和钟小艾一起,一页一页地翻。
他们翻了一整个晚上。
到凌晨一点多的时候,钟小艾忽然翻到了一页纸,停了下来。
“亮平,你看这个。”
侯亮平凑过来看了一眼。
那是一张临时提审记录的复印件。
提审时间是2015年8月12日。
提审对象是赵瑞龙。
提审地点是京州市看守所。
提审人签字的地方很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刮过或者涂改过。
但隐约能看到三个字。
侯亮平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脸色越来越沉。
“你认识吗?”钟小艾问。
“认识。”侯亮平的声音有些涩,“是周明远。”
“你确定?”
“确定。我跟他开过会,签过文件,他的签名我见过。”
钟小艾把那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什么都没有。
她又看了看这张纸在卷宗里的位置,前后的页数连不上,明显是被人抽走过又塞回来的。
“赵瑞龙的案卷里,不应该有这张提审记录。”侯亮平说,“赵瑞龙被抓之后,所有的提审都是有记录的,但我不记得有这么一次提审。而且你看日期,2015年8月12日,赵瑞龙被抓是2015年7月底。也就是说,赵瑞龙被抓后不到半个月,周明远就单独提审过他。”
“周明远凭什么提审赵瑞龙?他当时在巡视组,又不是办案人员。”
“这就是问题所在。”侯亮平揉了揉太阳穴,“一个巡视组的人,单独提审一个已经被抓的重大案犯,这是严重违规的。而且这张提审记录被抽走过,后来又被人塞回来了。谁抽的?为什么抽?为什么又塞回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墙上老钟的指针指向凌晨两点。
窗外有野猫叫了一声,声音凄厉,像婴儿的哭声。
钟小艾忽然站起来。
“亮平,我们去看一趟赵瑞龙。”
“现在?”
“不是现在,明天。他现在关在哪个监狱?”
侯亮平想了想。
“京州市第二监狱。”
“我们明天去。”
第二天上午,侯亮平和钟小艾到了京州市第二监狱。
侯亮平是最高检的,手续办得很顺利。
半个小时后,他们被带进了一间探视室。
隔着玻璃,看到了赵瑞龙。
两年没见,赵瑞龙变了很多。
他瘦了,脸上的肉全没了,颧骨高高地突出来。
头发剃得很短,花白了大半。
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囚服,手上戴着手铐。
被狱警带进来的时候,脚步有些拖沓。
他坐下,拿起墙上的电话,隔着玻璃看着侯亮平。
眼神里没有恨意,也没有感激,只是一种说不清的平静。
“侯检,你怎么来了?”赵瑞龙的声音沙哑,像是在砂纸上磨过的。
“赵瑞龙,我问你几件事。”侯亮平的声音很平静,“你老实回答我。”
赵瑞龙笑了一下。
“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不老实的?”
侯亮平深吸一口气,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2015年8月12日,是不是有人单独提审过你?”
赵瑞龙的笑容僵住了。
他的眼神从侯亮平脸上移开,看向别处,又移回来。
他的手在电话上握紧了,指节发白。
“谁跟你说的?”赵瑞龙的声音变了,变得很紧,像一根绷紧的弦。
“我问你,是不是有这件事?”
赵瑞龙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侯亮平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很低很低。
“有。”
“谁提审的你?”
赵瑞龙又沉默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在微微发抖。
“赵瑞龙,你告诉我,是谁提审的你?”侯亮平的声音加重了一些。
赵瑞龙抬起头来,眼睛里有一种侯亮平从没见过的表情。
不是恐惧,不是愤怒,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无奈。
侯亮平知道,赵瑞龙怕的不是坐牢,不是死。
他怕的是那个站在他背后的人,那个连高育良都不敢说出名字的人。
侯亮平张了张嘴,正要说出那个名字,赵瑞龙忽然开口了。
“是周明远。”
这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在侯亮平和钟小艾的心里激起了巨大的波澜。
“他说了什么?”侯亮平追问。
赵瑞龙的声音开始发抖。
“他说……他说让我把所有的罪名都扛下来,说上面有人会保我的家人。他说只要我不乱说话,我的儿子能出国,我的女儿能上最好的学校。”
“你就信了?”
赵瑞龙苦笑了一下。
“我不信又能怎样?高育良都被抓了,我还能指望谁?周明远说,他后面有人,那个人比高育良高得多。他说,如果我把事情闹大了,不仅我要死,我全家都要跟着完。”
“那个人是谁?”钟小艾忍不住问了一句。
赵瑞龙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周明远从来没跟我说过那个人的名字。他只说‘上面的人’,说‘你不要问,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侯亮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贴在玻璃上。
那是一份打印出来的名单,上面有周明远的名字。
“你看看,这个人的名字,你见过吗?”
赵瑞龙凑近了看。
当他的目光落在“周明远”三个字上的时候,他的脸突然扭曲了。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表情,像是疼痛,又像是解脱。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想要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只发出了几个含混的音节。
侯亮平把电话紧紧地贴在耳朵上,生怕漏掉一个字。
赵瑞龙终于开口了,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你们别查了,这个人……连高育良都怕。”
正在这时,探视时间到了。
狱警走进来,拍了拍赵瑞龙的肩膀,示意他站起来。
赵瑞龙站起来,被狱警带着往外走。
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隔着玻璃看着侯亮平,嘴唇动了动,说了一句什么。
但侯亮平没有听清。
他被狱警带出了探视室,只看到赵瑞龙瘦削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侯亮平和钟小艾站在监狱门口,秋天的阳光照在身上,却没有一丝暖意。
“连高育良都怕。”钟小艾重复着这句话,“赵瑞龙说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侯亮平没有回答。
他掏出手机,想打一个电话。
但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是老吴发来的。
“小艾,你们快回来。周明远今天下午被叫去中纪委谈话了,但不是因为赵瑞龙的案子,是因为别的事。有人在背后运作,想把这条线彻底掐断。你们现在很危险,尽快回北京。”
钟小艾看完消息,脸色变了。
侯亮平说:“我们现在就去机场。”
两个人上了车,车子刚要发动,钟小艾的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她点开看了一眼,瞳孔猛地一缩。
“钟主任,你们在查的这个人,你们知道他是谁吗?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网。你们再查下去,不仅你们自己危险,你们身边的人也会危险。听我一句劝,收手吧。这封信你们就当作没看到过。——一个知道内情的人”
钟小艾把手机递给侯亮平看。
侯亮平看完,把手机还给钟小艾,发动了车子。
“我们去机场。”他说,“回北京,把这个事查到底。”
钟小艾点了点头,把手机关了静音,放在包里。
车子驶上了高速公路,窗外的景色飞速后退。
钟小艾靠在车窗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着一个问题。
高育良临死前写那封信,到底是想让真相大白,还是想让这潭水更浑?
也许两者都有。
也许他既想真相大白,又想让侯亮平永远活在一个解不开的谜里。
这就是高育良。
一辈子不说废话,一辈子不留把柄,连死了都要让人猜。
第七章
钟小艾和侯亮平坐上回北京的航班。
飞机起飞后,钟小艾闭上了眼睛。
她太累了,这几天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侯亮平坐在她旁边,手里攥着那份原始卷宗的复印件,一遍一遍地看,试图从中找到更多的线索。
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六点。
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雾霾很重。
机场里人声嘈杂,广播里不断播报着航班信息。
两个人出了航站楼,打车回家。
出租车在机场高速上飞驰,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钟小艾靠在座位上,半闭着眼睛,脑子里却一刻也没有停止运转。
她想起了白成林颤抖的手。
想起了周明远抽烟时那种若无其事的表情。
想起了赵瑞龙那张扭曲的脸。
想起了那条陌生短信里的每一个字。
“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一个网。”
这句话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的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钟小艾用钥匙打开门,按亮了客厅的灯。
正准备换鞋,忽然停住了。
客厅的抽屉开着。
她明明记得出门前把所有抽屉都关好了。
钟小艾蹲下来,拉开那个抽屉。
里面是空的。
她存放调查材料的那个文件夹,不见了。
那个文件夹里放着陆维安的死亡证明复印件。
工商局的备忘录复印件。
老吴发来的资金流向图。
还有那封高育良的信的复印件。
原件她一直随身带着,放在包里。
但复印件全都丢了。
侯亮平站在门口,也注意到了不对劲。
他快步走进卧室,检查了一遍。
衣柜的门开着,床头的抽屉也被翻过了。
但奇怪的是,家里没有丢别的东西。
没有翻箱倒柜,没有撬锁的痕迹,什么都没有。
那个人只拿走了跟这个案子有关的材料。
说明这个人很清楚她要找什么。
钟小艾站在客厅中间,心跳得很快。
她拿起手机,想打给老吴。
手机刚解锁,一条新消息弹了出来。
她点开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钟主任,您丈夫在回北京的G18次高铁上。隔壁车厢坐着的那个人,身上有东西。您希望他平安到家的话,今晚8点,建国门外咖啡陪你。别告诉任何人。来的人越少,侯亮平越安全。——画眉”
钟小艾盯着这条短信,手开始发抖。
她看了看时间,七点四十五分。
她拨打了侯亮平的电话。
电话里传来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侯亮平在高铁上,高铁上手机信号不好,有时候会关机,这是正常的。
但钟小艾此刻脑子里已经顾不上什么正常不正常了。
她调出G18次列车实时信息。
列车还有四十五分钟到达北京。
她站在客厅里,攥着手机,脑子里飞速地转着。
去还是不去?
去的话,她要去见一个不知道是谁的人,一个可能随时会对她动手的人。
不去的话,短信里那句话像一把刀一样悬在头顶。
“隔壁车厢坐着的那个人,身上有东西。”
钟小艾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的时候,她的眼神变了,变得冷静而坚定。
她在中纪委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风浪没见过。
她知道该怎么办。
她拿起手机,没有回复那条短信,而是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吴哥,是我。”钟小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我现在需要你帮忙。”
“怎么了?”
“有人给我发了一条威胁短信,说侯亮平在高铁上有危险。我要你帮我做三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