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上周，我做了一件事：把大约220本AI生成的儿童书籍放在一起，只为了证明一个简单的点——它们全都长得一样。哪怕每一页的细节单独拿出来都像人类的手笔，整本书的气质却暴露无遗。这种说不清的雷同，比任何错字、语病或逻辑漏洞都更容易识别。
但作为家长，好奇心终究占了上风。我从亚马逊买了一本畅销榜上的百科全书，想亲眼看看内容到底怎么样。在翻开之前，我得说，《儿童百科全书》这类书被AI猛烈围攻，背后有三个理由。第一，它好卖，发达国家的孩子几乎人手一册。第二，买的人不是读的人，亲戚朋友挑书只看封面，适合送礼。第三，相对于小说，做这类书的“作者”可以用极低成本抢传统出版社的饭碗，还不用担心踩到版权红线。
按说，给小孩子知识启蒙的书，标准应当定得高一些。好消息是，据说2025年夏天那些前沿模型已经超越博士级智能了，而我看的这一批书出版时间集中在2026年年中，插画风格也指向一家美国头部实验室的旗舰模型。按理说，不该有什么可担心的——直到我翻出了这一页。
一只猫头鹰。六条腿。眼睛错位，羽毛像正在融化的奶油。这还只是开胃小菜。
后面的画面越来越不对劲。一扇镜子里伸出多条胳膊，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倒影里往外爬。一个孩子站在陌生的星球上，张嘴尖叫却没有人听得见。家里的那只猫在你低头时，突然多出一个眼球，挂在下巴上晃荡。
树林和野兽粘成一团，变成某种脉动的、充满恶意的东西。藤蔓缠住脚踝，一个沙哑的、没有身体的声音不断在你耳边低语，字与字之间夹杂着听不清的摩擦音。所有这些图，都选自眼下亚马逊相关品类的榜首书，链接现在还挂在那里。
排名和评价当然可以造假。但只要你在分类榜单里划一划，就会发现这类东西铺天盖地。榜单曝光切切实实转化成了销量，买书的人可能至今仍以为自己只是买了一本平平无奇的儿童百科。他们的孩子正在翻看长着触角的兔子，和长着人类牙齿的向日葵。
说不定，明天的模型真的能生成完美的儿童百科全书。但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我们正在给一些孩子留下一段说不清楚哪里不对、但就是很吓人的阅读记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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