税务局催我补缴税款,我火了:失业三年哪来收入,电话那头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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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在茶几上震动,屏幕上跳着“税务局”三个字。

我盯着它看了好几秒,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电话那头是个男声,不紧不慢地告诉我,我名下有个网络工作室,去年有一笔五万八千元的收入,需要补缴个人所得税和滞纳金。

我愣住了,然后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跳起来:“我都失业三年了,哪来的收入?”电话那头沉默了好几秒,只能听见电流的滋滋声。

我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不是因为生气。

是因为那个沉默里,有某种说不出的东西,让我后背发凉。



01

那通电话挂断之后,我在沙发上坐了半个小时。

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客厅里全是烟味。窗外的路灯亮了,街对面的烧烤摊开始摆桌子,油烟味飘进来,混着烟味,熏得人难受。

我又把手机拿起来,翻出通话记录。

那个号码没错,是税务局的对外办公电话,网上能查到。

我又看了一遍他发过来的短信,上面写着我的姓名、身份证号、欠税金额,还有那个工作室的注册名称“云帆网络科技工作室”。

我从来没注册过什么工作室。

三年了,自从那家建筑公司倒闭之后,我就再没有正式上过班。

刚开始那半年,我天天往外跑,投简历、托关系、到处打听有没有活干。

可我这个年纪,上有老下有小,学历又不高,谁会要?

后来就认命了,开始送外卖、帮人搬家、刷墙、搬货,什么活都干。

累是真累,一个月也就挣个三四千。

可我哪有五万八千块的收入?

我想起电话里那个男声说的最后一句话:“许先生,您先别急,明天可以来税务局一趟,我们当面核实。”

明天。

我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

躺下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想这件事。

我许建辉这辈子没做过什么亏心事,离婚五年,每月准时转抚养费,虽然少,但从来没断过。

失业之后也没找谁借过钱,就算最难的时候,口袋里只剩二十块,我也没伸手。

是谁用我的身份注册了这个工作室?

我心里冒出一个念头,但立刻把它压了下去。

不会的。

不可能。

我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楼上传来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隔壁两口子在吵架,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模模糊糊的,听不清在吵什么。

我就是在这种乱七八糟的声音里,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我骑着电动车去了税务局。

办公楼挺气派,门口的保安让我登记,我填了名字和身份证号,拿了张访客牌往里走。

大厅里人不少,有排队的,有坐着等的,还有几个跟工作人员吵得面红耳赤的。

我报了名字,前台小姑娘看了看电脑,说:“您稍等,叶科长马上过来。

我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后背挺得笔直。

大概过了五分钟,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拿着个文件夹。他个子不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看着三十七八岁的样子。

“许先生?”他在我面前站定,脸上没什么表情,“我是叶威,昨天给您打过电话。”

我站起来,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走吧,去我办公室说。”他转身走在前面,我跟在后头。

办公室不大,一张办公桌,一个文件柜,墙角堆着一摞档案盒。叶威示意我坐下,自己也坐回椅子上,翻开文件夹。

“许先生,根据我们的系统记录,去年三月,有一家名叫‘云帆网络科技工作室’的个体工商户,在您名下注册成功。”他把电脑屏幕转过来,“注册信息显示,法人代表是您,绑定的银行卡也是您名下的。”

我凑过去看,屏幕上是一张表格,上面果然写着我的名字、身份证号,还有一串银行卡号。

那个卡号我认出来了。

是我离婚前用的那张工资卡。

但那张卡,离婚后就给了曹瑾。

“这卡我早就不用了。”我说,“离婚之后就一直在我前妻那儿。”

叶威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许先生,您确定这张卡现在不是您本人在用?”

“我确定。”我咬着牙说,“我连工资卡密码都忘了,怎么用?”

“那您前妻,有没有可能……”

“不可能。”我打断他,声音不自觉地大了起来,“她不是那种人。”

叶威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我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

“我的意思是,”我压低声音,“她开美容店的,有正经收入。再说了,她要是真用我的身份干这事,那也绕不过人脸识别吧?现在注册都要扫脸的。”

叶威点点头:“是的,注册过程需要人脸识别。但系统显示,注册当天下午三点四十三分,有一个通过手机的识别记录,面部识别通过率百分之九十九。”

我愣住了。

三点四十三分。

那天下午。

我猛然想起什么,伸手去掏手机。

手机是半年前儿子许子轩帮我设置的。

那天他来我家,看到我用老年机,说给我换个智能机。

我不太会用,他就蹲在茶几旁边,拿着手机捣鼓了半天,嘴里还念叨着:“爸,你这号码绑在妈的主号上,她那个套餐便宜。”

我当时没在意。

现在想起来,那个下午,就是三月。

02

从税务局出来,我蹲在门口的台阶上抽了根烟。

风有点凉,吹得烟灰四处飘。

我把手机掏出来,翻到许子轩的号码,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怎么也按不下去。

他才十七岁,还在读高三。

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可是,那个下午,确实只有他碰过我的手机。

那天他来家里,说要帮我装个微信,还说这样方便联系。

我挺高兴的,觉得儿子懂事了,知道惦记我这个当爹的了。

现在想想,那句“方便联系”,是不是还有其他意思?

我使劲摇了摇头。

不行,不能这么想。

我骑上电动车,去了曹瑾的美容店。

店面不大,在一排商铺中间,挂着个“瑾色美容”的招牌。门口的玻璃上贴满了各种活动广告:办卡打折、老顾客优惠、新客首单半价。

我把电动车停在路边,推开玻璃门。

店里只有两个客人,一个躺在美容床上敷面膜,一个坐在椅子上玩手机。曹瑾穿着白大褂,正低头整理货架上的瓶瓶罐罐。

她听见门响,抬起头来。

看见是我,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

“你怎么来了?”

她的语气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就是那种很平淡的、不欢迎也不拒绝的调子。

我站在门口,没往里走:“有点事想问问你。”

曹瑾放下手里的瓶子,跟旁边的小姑娘说了句什么,然后走到后门那边:“出来说。”

我跟她出了后门,是一条窄巷子。

巷子尽头堆着几个垃圾桶,味道不太好闻。曹瑾靠在墙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我:“什么事?赶紧说,店里忙。”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张银行卡。

“你还记得这张卡吗?”

她看了一眼,脸色变了。虽然只有一瞬,但我还是看见了。

“不就是你以前那张工资卡吗?离婚之后你给我了,说里面没钱,让我自己处理。”她的语气还是那么平淡,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有人用这张卡注册了一个网络工作室。”我盯着她的眼睛,“税务局昨天打电话给我,让我补缴税款,五万八千块。”

曹瑾的眼睛瞪圆了。

什么工作室?你什么意思?你怀疑是我?

“我没说是你。”我说,“但这张卡确实在你那里,我想问问你有没有借给过别人,或者……”

“我没有。”曹瑾打断我,声音提高了几度,“许建辉,你听清楚了,我曹瑾再穷再苦,也不会干这种事。那张卡我早就扔了,离完婚没几天就扔了。”

“扔哪儿了?”

“忘了。”她避开我的目光,“可能扔垃圾桶,也可能扔路边了,谁还记得?”

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曹瑾。”我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没回头。

“子轩最近怎么样?”

她的后背微微绷紧了一瞬:“挺好。干嘛?想起来关心儿子了?”

不是……”我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曹瑾没再理我,推开后门进了店里。

我站在巷子里,看着那张卡在手里发旧。

信用卡面上的字都磨掉了,边角有些翘起,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的旧东西。如果曹瑾真的把它扔了,那现在怎么会在别人手上?

如果她没扔呢?

我不敢往下想。

回到出租屋,天已经快黑了。

这是我在老城区租的一个单间,一个月六百块,没有独立卫生间,厕所在走廊尽头。

屋里放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墙角堆着我的工具包和几双旧鞋子。

何丽芳在厨房里做饭,听见我回来,探出头来:“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晚?”

“有点事。”我把钥匙扔在桌上,一屁股坐在床沿上。

何丽芳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她四十出头,长了一张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什么事?脸色这么难看。”

我想了想,还是把今天的事跟她说了。

何丽芳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说:“会不会是系统搞错了?我在网上看到过,有些人是被冒名注册了。”

“不是系统问题。”我摇摇头,“我都去税务局核实过了,资料都对得上,还有人脸识别记录。”

“人脸识别?”何丽芳皱起眉头,“那更不可能了。你没去注册过,怎么会有人脸识别?”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咬着牙,把手机拿出来,翻到许子轩给我设置手机的那天,“那天他来帮我弄手机,可能就是那次。”

何丽芳愣住了。

“你是说……你儿子?”

我不说话,只是盯着手机屏幕。

“那怎么可能?”何丽芳不敢相信,“他才多大?而且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对他有什么好处?”

“我不知道。”我闭上眼睛,“我现在脑子很乱。”

何丽芳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伸手握住我的手:“建辉,你先别急。这件事肯定有原因的,你儿子不是坏孩子。”

我知道他不是坏孩子。

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去想那些可能性。

晚饭我没吃几口,何丽芳也没再说这件事。她只是默默地给我夹菜,倒水,然后收拾碗筷。

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发呆。

想了很久,我还是拨通了许子轩的电话。

响了三声,接通了。

“爸?”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是刚睡醒。

“子轩,你最近忙不忙?学习怎么样?”

“还行吧。”他说,“有事吗?”

“没什么事,就是想问问你……上次你来帮我弄手机的时候,有没有……”

话说到一半,我停住了。

电话那头,许子轩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大概五六秒,然后他说:“爸,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没有。”我说,“没事了,你早点睡。”

挂掉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床上。

窗外的风呼呼地吹,吹得窗户哐当哐当响。

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又一下,像是在拆穿一个我根本不知道的秘密。



03

第二天,我又去了税务局。

叶威正在办公室整理文件,看见我进来,点了点头。他把手里的资料放下,给我倒了杯水。我在椅子上坐下,接过水杯,没喝。

“许先生,昨天回去之后,有想到什么线索吗?”

我犹豫了一下:“那个注册时间,是去年三月二十三号下午,对吧?”

“对。”叶威翻开文件夹,“系统显示注册时间是下午三点四十三分。”

“那天下午,我儿子来过我住的地方。”我说,“他帮我设置手机,大概待了一个小时。”

叶威看着我,没说话。

“他今年才十七岁。”我赶紧补充,“是高三学生,他不可能懂这些。而且,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有什么理由?”

“许先生,我没有怀疑您儿子的意思。”叶威的语气很平静,“但作为调查,我们需要把所有可能的情况都考虑到。”

“我知道。”我低下头,“可是……”

“您跟您前妻的关系怎么样?”叶威突然问。

我愣了愣:“挺好的,离婚之后没什么联系,但也没什么矛盾。”

“您离婚几年了?”

“五年。”

“什么时候离的?”

“五年前,三月。”

叶威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那您每个月付抚养费吗?”

“付的。”我说,“每个月一千,打到曹瑾卡上。”

“打到她本人的卡上?”

“对。”

“你们之间还有没有其他经济往来?”

我摇摇头:“没有。”

叶威合上笔记本,看着我:“许先生,根据我们现在掌握的情况,这个工作室注册之后,每个月都有相对稳定的收入。少的时候三四千,多的时候七八千,进账后扣除平台手续费和税费,剩下的钱会在每月十号左右转出到一个账户。”

什么账户?

“一个学生校园卡账户。”叶威说,“开户人是……”

他顿了顿,抬头看着我:“是许子轩。”

我整个人像被人从背后敲了一棍子。

耳朵嗡嗡响,眼前有点发黑。

校园卡。学生校园卡。

也就是说,这笔钱最终的去向,是许子轩的卡。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曹瑾在用这笔钱给儿子花用?

还是说……

我不敢想了。

“许先生,您没事吧?”叶威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又接了杯水递给我。

我接过水杯,手抖得厉害。

“我再跟你说一件事。”叶威坐回椅子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那个工作室的运营账号,注册的手机号也是您的。”

我的身体僵住了。

“也就是说,有人在用您的名义,用您的银行卡,用您的手机号注册这个工作室,然后每个月把钱转给您儿子的校园卡。”

叶威停顿了一下:“当然,这些操作并不一定都是同一个人完成的,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个人对您的个人信息非常了解。”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曹瑾?不可能,她不会做这种事。

子轩?也不可能,他才十七岁,还是个孩子。

那会是谁?

“叶科长,能不能麻烦您……把这个工作室的银行流水打出来给我看看?”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以。”叶威操作了一会儿电脑,打印机嗡嗡响了一会儿,出来几张纸。他把纸递给我:“这是去年三月到现在,所有进出的明细。”

我接过打印纸,手还是抖的。

上面的记录密密麻麻,每一笔进出都清清楚楚。

确实是每个月都有进账,少的时候三千多,多的时候八千多,而且每个月十号左右都有一笔转账出去。

收款方都是同一个账户:许子轩,某某中学,校园卡。

我把纸张折好,放进外套口袋。

“叶科长,这件事……能不能先别往上报?我想自己先查清楚。”

叶威犹豫了一下:“按照规定,我们已经立案了。不过我暂时不会把材料往上提交,给你三天时间。”

“谢谢。”我说。

走出税务局,我在路边站了很久。

太阳很大,晒得路面发烫。街上的行人匆匆忙忙,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路边发呆。

我把那张纸掏出来,又看了一遍。

每一笔钱,都对应着一个日期。

有些日期,我隐约记得。

比如去年八月十五号,中秋节。那天我给许子轩打电话,他接电话的时候声音怪怪的,好像刚哭过。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就是有点想我。

我当时还挺高兴的,觉得儿子终于懂事了。

现在想想,他是不是在为这些钱发愁?

还有去年十二月底,那几天我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儿子,他都没接。后来我打给曹瑾,她说子轩在学校忙考试,没时间接电话。

那几天,正是这个工作室有一笔八千块的进账。

八千块。

一个高三学生,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我把纸张塞回口袋,骑上电动车。

手机响了,是何丽芳。

“建辉,你中午回不回来吃饭?”

“不回了。”我说,“我有事。”

“什么事?”

去学校。

“学校?去找子轩?”

“嗯。”

何丽芳沉默了一会儿:“建辉,你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都别冲动。”

“我知道。”我说,“我心里有数。”

挂掉电话,我拧动油门,电动车发出一阵嗡嗡的声音。

学校在城东,骑车要四十分钟。

一路上我都在想,见到许子轩之后,我要说什么?

开门见山地问他?还是慢慢试探?

可这件事,要怎么慢慢说?

我看着前方,路边的梧桐树一排排往后退。叶子已经开始发黄,有些飘落在路边,被风吹得满地打转。

秋天了。

去年秋天,许子轩还来我住的那里,帮我装手机。

那时候我怎么就没发现什么不对劲呢?

04

学校门口停着几辆车,有几个家长在等孩子放学。

我把电动车停在路边,给许子轩发了条微信。

“我在校门口,出来一下。”

等了大概十分钟,许子轩才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走路的时候低着头,像是在看地面上的蚂蚁。

“爸,你怎么来了?”他走到我面前,脸上没什么表情。

“过来看看你。”我说,“吃午饭了没有?”

“吃过了。”他说,“你吃饭了吗?”

“还没。”

许子轩没接话。两个人就那么站着,风吹过来,有点凉。

“子轩,我……”

“爸。”他突然开口,打断了我的话。

我看着他。

他的眼睛有点红,像是哭过。

“你是不是查到我卡上那笔钱了?”他问,声音很轻。

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什么钱?”我假装不知道。

“就是……每个月都有人往我卡上打钱的那个。”他说,眼神闪躲,“我知道那笔钱来路不对,但我没敢跟我妈说。我怕她担心。”

“你怎么知道那笔钱来路不对?”

“因为那个账户是用我小时候的校讯通账号绑定的,只有我爸你和我妈知道那个账号的密码。”他抬起头看着我,“爸,那个人是不是你?”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是我给他打的钱。

他以为我是一个偷偷给儿子打钱,又不敢告诉前妻的父亲。

“子轩,那笔钱不是我打的。”我说,声音有点干涩。

许子轩的表情变了。

“什么?”

“我没有给你打过钱。”我说,“我连你校园卡账号都不知道。”

“那……那是谁?”

“我也不知道。”我摇摇头,“我今天过来,就是想跟你确认一件事。”

去年三月二十三号,你来我那里帮我设置手机的时候,有没有做过什么其他操作?

许子轩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低下头,不说话。

风吹过来,把他的头发吹乱了几根。

“子轩,你告诉我实话。”我走到他面前,双手扶住他的肩膀,“那天你到底做了什么?”

他的肩膀很瘦,隔着校服都能摸到骨头。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厉害,“我只是……帮你连了个WiFi,装了个微信,然后……然后……”

“然后什么?”

“然后妈妈让我做一件事。”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她说,说你忘了一个账户密码,需要我帮忙验证一下。她说,你工作忙懒得自己去银行,让我扫个脸就行了。”

我的手指攥紧了。

曹瑾。

果然是她。

“她说你让我干的吗?”

许子轩点了点头。

“那天她给你打了电话?”

“嗯。”他说,“她说你让我帮忙,让我别多问。”

我松开了手,往后退了一步。

原来是这样。

原来曹瑾早就计划好了。

她知道许子轩要来我这里,她知道我会让儿子帮我设置手机,她算准了这一切。

她利用儿子,完成了那个注册的人脸识别。

“爸,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许子轩的声音有点发抖,“妈说那是小事,我就没多想。后来那个账户每个月都有钱转进来,我不敢问,也不敢跟任何人说。我以为是你……”

“不是你的错。”我说,声音很轻,“不是你。”

许子轩看着我,眼泪掉了下来。

“爸,到底出什么事了?”

没事。”我说,“你先回去上课吧,我有空再来看你。

“爸……”

“去上课。”

我转过身,骑上电动车。

发动的时候,我看见许子轩还站在那里,校服被风吹得鼓鼓的,像一只瘦弱的风筝。

我拧动油门,走了。

一路上,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要去找曹瑾。

我要当面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怎么狠得下心,利用儿子来做这种事?

还是说,在她眼里,我这个前夫连利用的价值都没有,所以才让儿子代劳?

电动车一路冲到了美容店。

我把车往路边一扔,推开门走进去。

“曹瑾!”我喊了一声。

店里的客人吓了一跳,齐刷刷看向我。

曹瑾从里间走出来,看见我这副模样,脸色沉了下来:“许建辉,你发什么疯?

“你出来。”我说,“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

“你确定?”

她看着我,最终松了口:“后巷。”

她又从后门出去了。

我跟了出去,后巷还是昨天的样子,垃圾桶堆在角落,味道不好闻。

“我问你,那个工作室,是不是你注册的?”

曹瑾看着我,不承认也不否认。

“我已经知道了。”我说,“那个人脸识别,是你让子轩帮我做的,对不对?”

她没说话。

“你连你儿子都利用?他才多大?你怎么下得去手?”

“你闭嘴!”曹瑾突然吼了起来,声音又高又尖,“许建辉,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指责我?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你每个月一千块的抚养费,够干什么?够儿子去一次医院!够交一次检查费!”

“那你也不能……”

“不能什么?不能搞你的钱?”曹瑾走近一步,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我告诉你,我曹瑾这辈子做过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许建辉!”

我被她这句话堵得说不出话。

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闷得慌。

“你知不知道儿子这些年花了多少钱?”她声音有些发抖,“肾病,慢性肾病,一直在吃药,隔几个月做一次检查。去年查出来,如果再拖下去,就得做换肾手术了……”

你说什么?

“我说儿子得了肾病!”她吼道,“他现在吃的那些药,一瓶就要一千多!你那一千块钱,够买几瓶?够几次检查费?”

我站在原地,像一个被抽掉力气的人。

许子轩有肾病?

为什么我不知道?

为什么她从来没跟我说过?

“你不是说你每个月都给他打钱吗?”我声音沙哑。

“我是给你儿子治病!”曹瑾咬着牙,“你以为我想用你的身份吗?我申请过低保,申请过救助,全被拒了。我问你借过钱吗?我没有。因为我知道你也没钱。”

我不能什么?”曹瑾打断我,“许建辉,你告诉你,我要是坐牢了,你儿子谁来管?



05

后巷安静了很久。

我靠在墙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都是曹瑾那句话。

你儿子得了肾病。

许子轩有肾病。

我想起去年秋天,他说自己瘦了,我还开玩笑说高三压力大就是这样的。他笑了一下,没接话。

那笑容里,是不是藏着什么?

曹瑾蹲在墙根,捂着脸。

肩膀一抽一抽的,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许建辉,我告诉你吧。”她抬起头,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离婚后第三年,子轩查出了肾病。从那以后,每个月的检查费、药费,一样都不能少。”

“医院说,最好的办法是换肾,但我配型失败,而且换肾要二三十万。我一个开美容店的,哪来的那么多钱?”

“我试过很多办法。办贷款,人家嫌我没有抵押。借高利贷,利息高得吓人。申请低保,前两次都过了,第三次说我房子超标,又收回去了。”

“后来我看到网上有人教人注册工作室做代购,说一年能赚十来万。我当时心动了,可是我不能用自己的身份证注册——我那几年办过贷款,征信早花了。”

“然后就想到你了。”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的身份证没问题,征信清白。离婚后你的手机号还绑在我的亲情号套餐里,手机验证码我能收到。”

“那张工资卡离婚后我一直留着,想着万一哪天你有急用还能还你。密码还是原来的。”

“但我没法拿到你的人脸识别。”

“所以我想到了子轩。”

“那天他来我店里,我跟他说,你爸忘了一个账户密码,需要他帮忙扫个脸。他说好,我让他别多问,他就真的没多问。”

“他从小就听我的话。”

说完这句话,她又把头低了下去。

后巷安静得很,只有远处街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喇叭声。

我靠在墙上,觉得浑身都冷。

不是秋天的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

“你为什么不早点跟我说?”我声音沙哑。

跟你说有什么用?”曹瑾没有抬头,“你能拿出钱来吗?你一个月挣三千块,给你儿子买药都不够。

“那你就骗我?骗儿子?”

“我能怎么办?”她突然抬起眼睛,直直地盯着我,“许建辉,你告诉我,我还能怎么办?”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全是红血丝。

不知道哭了多少次,才哭成这样的。

“那现在呢?”我问,“那笔钱你每个月都打到子轩校园卡上,他花了吗?”

“他不敢花。”曹瑾摇摇头,“他以为是你打的,一直没动过。”

“他知道自己得病的事吗?”

“知道。”她说,“从去年就说了。他是个懂事的孩子,看完病回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哭了一晚上,第二天出来对我说:妈,我不治了。”

她说到这里,眼泪掉下来了。

“我问他为什么。他说,太贵了。”

我转过身,一拳砸在墙上。

墙皮磕掉了一块,露出里面的红砖。

手背火辣辣地疼,但我没感觉到疼。

“那现在怎么办?”我转过身看着曹瑾,“税务局已经立案了。他们说这种冒用身份的事,最少也要罚款,严重的还要负刑事责任。”

曹瑾的脸一下子白了。

“那……那子轩怎么办?”

我没说话。

“许建辉,你救救我。”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我不能坐牢。子轩还小,他没人照顾。你要多少钱我都想办法还你,但是你别……”

“你冷静点。”我抽出自己的手,“我现在不是在逼你,我是来问你怎么解决这件事。”

“怎么解决?”

“我去找税务局。”我说,“我去自首,说那个工作室是我自己注册的,跟别人没关系。”

曹瑾愣住了。

“我说,我去背这口锅。”我说,“反正你用的是我的身份信息,法人和收款人都是同一个名字。我说是我干的,税务局也没法证明不是你。”

“那你怎么办?”

“我?”我苦笑了一声,“我本来就欠着税,大不了再背上罚款。”

曹瑾呆呆地看着我,像是第一次认识我一样。

“许建辉,你……”

“别说了。”我摆摆手,“你先回去把子轩的药费算一下,还有他后续治疗需要多少钱。我明天去找税务局,先把这件事平了。”

我转身往外走。

许建辉。”曹瑾在我身后喊了一声。

我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沉默了一下。

“因为那也是我儿子。”

走出后巷,外面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亮起来,街上人来人往,谁也不会注意到一个眼角发红的男人从美容店后门走出来。

我骑上电动车,在街上转了很久。

没有目的地。

就是骑着,一直在街上转。

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都在想,又什么都想不清楚。

“建辉,你在哪儿?吃饭了吗?”

“吃了。”我说,“你在家?”

“在呢。你什么时候回来?”

“待会儿。”

“建辉。”她突然叫了我一声。

“嗯?”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站你这边。”

我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风迎面吹过来,吹得眼睛发酸。

鼻子有点堵,我抬手揉了揉。

抬头看天,路灯的光打在云朵上,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清楚。

06

第二天早上,我又去了税务局。

叶威正在办公室打电话,看见我进来,挂断电话。

“许先生,这么早。”

“我想好了。”我在椅子上坐下,“那个工作室就是我注册的,跟我前妻和儿子没关系。”

叶威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许先生,你要想清楚,如果这是你注册的,那你就要承担全部法律责任。除了追缴税款,还有罚款,甚至可能影响到你的个人征信。”

“我知道。”我说,“我都想好了。”

“你知道你儿子有肾病吗?”

“你怎么知道的?”

“昨天你走后,我多查了一些资料。”叶威倒了一杯水递给我,“曹瑾去年申请过医疗救助,我调到了她的申请材料。许子轩,十七岁,慢性肾病,需要长期治疗。”

他停顿了一下:“你前妻配型失败,你是孩子的父亲,有没有考虑过去做个配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

“许先生,我不是执法机器。”叶威靠在椅背上,“我也是一个父亲。我知道,有时候法律之外,还有人情。”

“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你如果真的想帮他们,不是自己背锅。而是去救你儿子。”叶威看着我,“孩子等不了太久。”

我咽了口唾沫,喉咙发紧。

“那工作室的事……”

“我可以暂时把案子压一压。”叶威说,“但我最多能压一个星期,一个星期之后,我们需要拿出一个处理方案。”

“谢谢。”

走出税务局,我站在门口抽了一根烟。

手机响了,是曹瑾。

“建辉,你今天来医院一趟吧。”她的声音有点哑,“子轩今天又发烧了,医生说必须尽快决定治疗方案。”

“我知道了。”我说,“我马上去。”

挂掉电话,我骑上电动车,往医院赶。

医院在城中心,是三甲医院,人很多。

我按照曹瑾发的定位,找到住院部。上了五楼,走廊里飘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得很。

曹瑾站在病房门口,正跟一个医生说话。

看见我来了,她让开位置:“医生,这是我前夫。”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拿着病历夹:“许先生,你儿子的情况比较严重。他的肾功能已经下降到正常值的百分之三十左右,必须尽快做换肾手术。”

“配型……”

“你前妻已经做过配型,失败了。”医生说,“你是孩子的亲生父亲,配型成功率比较高,我们建议你也做一次。”

“好。”我说,“什么时候能做?”

今天就可以。”医生看了看手表,“现在去化验科,抽血做配型,结果大概三天出来。

“行。”我说,“我现在就去。”

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曹瑾。

“你在病房陪着子轩,我去抽血。”

她点了点头,眼圈有点红。

化验科在二楼,排队的人不少。

我找了个位置坐下,等着叫号。

旁边坐着一对年轻的夫妻,妻子挺着大肚子,丈夫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看着他们,想起曹瑾怀许子轩的时候,也是这样。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离婚,日子虽然穷,但好歹也是一家人。

谁能想到,十多年后,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许建辉。”护士叫了我的名字。

我站起来,走进化验室,挽起袖子。

针扎进血管的时候,我没眨眼。

这点疼,算什么?

抽完血,我回到五楼。

许子轩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针,脸色苍白。看见我进来,他愣了一下,然后转过头去,用被子蒙住脸。

曹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显然又哭过了。

“子轩。”我叫了一声。

被子动了动,没回应。

“爸今天去抽血了。”我坐在床边,“等结果出来了,爸给你换肾。”

被子突然掀开了。

许子轩看着我,眼睛红红的:“爸,我不要你的肾。”

“为什么?”

“我不想连累你。”他说,“你这些年也过得很辛苦。”

“辛苦什么?”我说,“给你花钱,叫辛苦吗?”

他把头扭到一边,不说话了。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汽车喇叭声传进来。

子轩,”我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爸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好事,但给你治病,是好事。

他不说话,肩膀在发抖。

曹瑾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我先走了。”我说,“明天再来看你。”

曹瑾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我走出病房,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护士推着药车经过,咯吱咯吱响。

我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把手机掏出来,翻到何丽芳的号码。

犹豫了一下,还是拨了过去。

“建辉,你怎么样?”

“何丽芳,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儿子病了,肾病,需要换肾。我可能要做配型,给他一个肾。”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

“那你现在在哪儿?医院?”

“你等着,我马上来。”

“何丽芳……”

“别废话了,等着。”

她挂断了电话。

我靠在长椅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过了大概四十分钟,何丽芳来了。她穿着一件灰色的外套,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饭盒。

“给你带了饭。”她把袋子塞到我手里,“吃吧。”

我打开袋子,里面是红烧肉和米饭,还冒着热气。

“你怎么知道我还没吃饭?”

你这个人,一有事就不吃饭。”何丽芳在我旁边坐下,“多少年了,改不了。

我笑了笑,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饭菜还是热的,味道跟何丽芳平时做的一样。

她坐在旁边,也没说话,就是陪着。

我吃到一半,突然停下来,鼻子有点酸。

“何丽芳。”

“谢谢你。”

她没说话,只是拍了拍我的手背。



07

三天后,配型结果出来了。

医生说,我是最佳供体,配型非常成功。

签手术同意书那天,我坐在医生办公室里,手里的笔拿起又放下,放下了又拿起来,反复了好几次。

“许先生,您决定了吗?”医生问。

决定了。”我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笔放下。

曹瑾在门口等着,看见我出来,红着眼睛问我:“签了?”

“签了。”我说。

她又想哭,但忍住了。

“别说了。”我打断她,“先说说税务局那边怎么处理。你那个工作室的事,不能再拖了。”

“我去自首。”曹瑾说,“我不能让你替我背锅。”

“你自首了,谁来照顾子轩?”

她愣了愣。

“我无所谓。”我说,“我一个大老爷们,就算关进去几天,出来了还能活。但你进去了,子轩谁来管?你说他不愿意花那笔钱,他现在又不能挣钱。”

“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先去把税补了,把罚款交了。”我说,“等子轩手术完了,我们再商量。”

曹瑾看着我,半晌没说话。

“许建辉,你变了很多。”她说。

“变了吗?”我苦笑,“我倒觉得,我还是原来那个我。”

离开医院,我去了一趟税务局。

叶威正在办公室整理材料,看见我来了,示意我坐下。

“许先生,你的情况我已经了解了。”

“叶科长,那个工作室的事,我想好了。”我说,“我先把税补上,罚款我也认。”

“你儿子下周手术,你确定?”

“确定。”我说,“钱我可以慢慢挣,但儿子的病不能拖。”

叶威看了我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

“许先生,我这边有一个折中的方案。”

“什么方案?”

“我不知道你肯不肯。”

“你做一个月的社区纳税宣传志愿者,每天去社区发传单、讲政策,算是完成法定的社区服务。然后我们这边由你补缴全部税款,罚款酌情减免。”

但是,你前妻必须要到税务局来做一次正式的申报流程,补上所有的手续,接受行政处罚。

“行政处罚是什么?”

口头警告,外加一千元罚款。

就这?

“你帮我争取的?”我问。

叶威没说话,但嘴角动了动。

“叶科长,谢谢。”

“别急着谢。”他说,“我还有一句话想跟你说。”

“什么话?”

“你前妻的事,我理解。”叶威看着我,“但下次,别再出这种事了。再有下次,我也帮不了你。”

“我知道了。”我说,“绝对没有下次。”

走出税务局,天已经黑透了。

路灯亮了,街上人很少,只有几个晚归的行人急匆匆地赶路。

我掏出手机,给曹瑾发了条微信:“税务局的事搞定了,她回去。”

过了一会儿,她回了一个字:“嗯。”

我把手机塞进口袋,骑上电动车,回了出租屋。

何丽芳正在看电视,听见我开门,头也不回地问:“吃饭了没?”

“吃了。”我说。

“冰箱里还有菜,饿了再热一热。”

“好。”

我走到她旁边坐下,何丽芳没有说话,继续看电视。屏幕上演着一个苦情剧,里面的女主角哭得撕心裂肺的,正抱着男主角的腿求他不要走。

“何丽芳。”我开口。

“下周我儿子手术,我答应了。”

“我知道。”

“你……”

“你去做你想做的事。”何丽芳扭过头看着我,“你儿子的事,我帮你兜着。”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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