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和夏威夷群岛之间的太平洋深处，漂浮着一座巨大的“岛屿”。
面积160万平方公里，相当于三个日本、三个法国，或者两个得克萨斯州。
科学家管它叫“第八大陆”。
这块“大陆”没有土壤、没有岩石、没有树木，主要“居民”是缠绕的渔网、褪色的瓶盖、碎裂的泡沫箱，以及被阳光撕成碎片的微塑料。
1997年，美国船长查尔斯·摩尔在一次航海比赛返航途中，偶然撞见了这片漂浮的塑料碎片。
之后两年，他专门回去考察，才让世人知道了这个庞然大物的存在。
但真正让这件事进入公众视野的，是后来科学家们陆续公布的调查数据。
这片垃圾带的形成，跟一个叫北太平洋环流的洋流系统有关。
北赤道暖流、黑潮、北太平洋暖流和加利福尼亚寒流，共同构成了一个顺时针旋转的环形系统。
环流中心是一个高压“无风带”，风平浪静。
来自美国西海岸、日本、东南亚，甚至中国的东西，顺着洋流飘进来，进去就再也出不去了。
就像一个巨大的旋转木马，把所有东西都往中间卷，越积越多，年复一年。
1992年，一艘货轮在太平洋上坠海，船上装有约2.9万只塑料玩具鸭。
这些玩具鸭随后顺着洋流漂散，有的甚至漂到了北美海岸，成为海洋漂流研究的重要参考。
而更多的垃圾，则在这片环流中心安了家。
2018年，一个国际科研团队在《科学报告》杂志上发表研究，对大太平洋垃圾带进行了深入实地采样。
他们发现，这片区域漂浮着近8万吨塑料，包含大约1.8万亿件塑料碎片。
一平方公里海域，就飘着超过50万块碎片。
大的有废弃渔网和塑料瓶，废弃渔网就占了总重量的将近一半。
小的比指甲盖还细碎，密密麻麻散布在从海面到海底的各个深度。
这些塑料垃圾的平均年龄超过20年，最老的可以追溯到上世纪50年代。
每年还在以大约1.5%的速度扩张。
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片垃圾带里多达86%的塑料碎片可能来自渔业活动——废弃的渔网、绳索、浮漂。
不是人们想象中遍地塑料瓶的景象，而是一张张废弃了几十年的巨网，在水下像幽灵一样飘荡。
全球每年生产的塑料超过4亿吨。
一根塑料吸管可能只用几分钟，在自然界降解却需要200到400年。
一个普通的塑料袋，可能需要200到500年才能完全分解。
全球产生的70亿吨塑料垃圾中，只有不到10%被回收。
剩下的去了哪里？
一部分埋进土里，一部分沉入海底，一部分漂到了太平洋中间。
塑料入海之后，并不会彻底消失。
在阳光和海浪的撕扯下，大块塑料慢慢碎裂成粒径小于5毫米的微塑料。
这些微粒会吸附海水里的有毒物质，然后被浮游生物吃掉，小鱼吃掉浮游生物，大鱼吃掉小鱼，最后端上人类的餐桌。
2019年，科学家在人类粪便中发现了9种微塑料。
此后，全球多个研究团队在海盐、饮用水乃至人体血液中都检测出了微塑料成分。
全球80%的饮用水样本中，同样漂浮着这些肉眼看不见的颗粒。
联合国环境署的数据显示，每年有100万只海鸟和超过10万只海洋哺乳动物因塑料污染死亡。
一只信天翁幼鸟的胃里曾发现234块塑料碎片。
被废弃渔网缠住的海龟、把塑料碎片当成食物吞下去的海鸟、被塑料环卡住身体导致变形的海洋生物——这些不是偶然事件，每天都在发生。
早在上世纪90年代，就有科学家在关注这个区域，但一直没人愿意出头。
原因很简单——这片垃圾带位于公海，不属于任何国家管辖。
谁承认了这片垃圾跟自己有关，谁就得承担治理成本。
“海洋清理”组织宣布过一份时间表和费用：10年，75亿美元。
如果技术进一步成熟，时间和成本可以减半——5年，40亿美元。
但这是针对整个垃圾带的清理计划，实际治理远不止打捞那么简单。
微塑料在水下悬浮，传统捕捞工具根本够不着。
打捞过程中还可能误伤海洋生物。
而且只要人类继续往海里扔塑料，清理的速度永远赶不上污染的速度。
所以各国心照不宣——看见了也当没看见。
不是不知道这事严重，是都知道谁先动手谁出钱，谁也不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美国的回应颇具讽刺意味——“谁发现归谁”。
澳大利亚、日本等国则表示“正在评估”——说白了就是拖延，不想承诺资金和技术支持。
中国曾向联合国提交治理提案，呼吁全球联手清理，但响应者寥寥。
这件事让人看清了一个事实——你随手扔掉的一个塑料袋，也许在几十年之后就会飘到太平洋中间，成为那片160万平方公里上的新成员。
有些国家是靠国境线把垃圾挡在外面，而大自然是靠洋流把所有人的垃圾聚在一起。
区别只在于，国境线挡得住人，挡不住水。
洋流不认护照，也不认国籍。
它把美国扔的、日本扔的、东南亚扔的、中国扔的，统统搅在一块，堆在太平洋中间。
这块“新大陆”没有主权，却刻着全人类的姓名。
它不是谁发现的，是所有人一起制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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