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第3章
宫女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扎进沈鸢耳中。
她的脑子里嗡了一声，下意识转过头看顾衍之。
然而身后空空荡荡，顾衍之已经走了。
宫道上只剩下他踩出的脚印，从方才站立的地方一直延伸到远处，被新雪盖住了一半。
他什么时候走的？他听见了没有？
沈鸢站在原地，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她在紧张什么？他听见了又怎样？
他救她不是因为心疼，只是顺手而已。
就算他知道她要殉葬，他也不会在乎。
于他而言，自己什么都不是……
沈鸢收敛情绪，跟着宫女一路来到了内务府。
葬服是白色的，一层又一层，像裹尸布。
宫女帮她穿上，太大了，袖口拖在地上，腰身空荡荡的。
“九公主太瘦了。”掌事姑姑皱着眉，“这已经是最小的一件了。”
“改一改吧。”沈鸢央求道。
“葬服不能改，不吉利。”掌事姑姑叹了口气，“公主这几日多吃些，撑一撑，兴许能合身。”
多吃些。
沈鸢低头看着自己，肋骨一根根凸出来，吃再多也撑不起来了。
掌事姑姑见她沉默不语，犹豫了一下：“老奴多嘴问一句，公主怕吗？”
她怕，她怕死，她怕那口棺材。
可她怕又怎样？没有人会救她。
“不怕。”她小声说。
试完葬服，天已经黑了。
沈鸢没有回冷宫，而是走到御花园，白天她从不敢来这里，因为会被人欺负。
御花园的梅林，是她母妃生前最喜欢来的地方。
她也想去看看，重走母妃的路。
梅林里的红梅开了，月光下像一簇簇燃烧的火。
沈鸢正要走进去，忽然看见了两个人。
顾衍之和沈瑶。
他们站在梅林深处，顾衍之月白色的袍子在红梅映衬下格外刺眼。
她下意识躲到了树后。
沈瑶摘下一株梅花递给顾衍之：“衍哥哥，送给你。”。
顾衍之低头看着沈瑶，他的脸上，是沈鸢从未见过的柔情。
“谢谢瑶儿。”
沈鸢不想再看，转身想走，却不小心踩断一根树枝。
沈瑶转过头，看见了她。
“九妹妹？”她笑了一声，声音娇软，“你怎么在这儿？”
顾衍之也转过头来，他看见沈鸢，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九公主躲在暗处偷看偷听，成何体统？”
“抱歉……我只是路过。”沈鸢局促的解释，像做错了事的孩子，“打扰六姐和太傅了，我这就走。”
“九妹妹。”沈瑶的目光落在沈鸢身上，意味深长。
“天寒地冻的，小心着凉。”
沈鸢低头看着自己，还穿着那件单薄的旧宫装，鞋头裂了，棉絮露在外面。
和沈瑶的水红色斗篷比起来，像叫花子。
她低着头：“谢谢六姐。”
沈瑶和顾衍之携手肩并肩继续走在梅林深处。
月光下，两个人越走越近，抱在了一起——
沈鸢的眼睫颤了颤，猛地转过头收回目光。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的冷宫，一路回来发现手心紧紧攥着那枚旧帕子。
她松开手，摩挲着上面的青竹绣纹。
这份留了十年的念想，她该放下了。
沈鸢深吸一口气，手指松开，帕子坠进火盆。
刺啦一声——化为灰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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