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百度百科"谢才萍"词条、百度百科"罗璇"词条、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一审判决书(2009年11月3日)、新华社重庆报道、人民日报《女黑老大谢才萍的赌史和情史》、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2009年12月11日)、中新网庭审报道、华龙网相关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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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的秋天,重庆有一场审判,让整个山城都停下脚步。
10月14日上午9时30分,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的审判大厅里,22名被告人戴着手铐鱼贯而入。
法院门口聚集着大批市民,连旁听证都没有的人,也不肯散去,就这样一直守在院门口,等着里头传出消息。
这批人里,当天最让记者们争相拍摄的,不只是那个身材矮胖、外号"谢姐"的女黑老大,还有一个被公诉人在法庭上当众点名、称为"谢才萍情人"的高个子男人——罗璇。
1米82的身形,肌肉发达,相貌俊朗,据旁听者事后描述,侧脸轮廓颇像演员黄晓明。他安静地坐在被告席上,与身旁其他人的慌乱形成了对比。
这六个字,"谢才萍的情人",传得比任何罪名都快。
谢才萍是谁,那时候的重庆人几乎没有不知道的。
外号"谢姐",重庆这次打黑行动中逮捕的涉黑团伙首犯里唯一的女性,靠着在渝北区、高新区、渝中区、九龙坡区、南岸区等地开设地下赌场,在重庆地下赌博圈里横行数年,手底下纠集了20多号社会闲散人员和刑满释放人员,建起了一套分工严密的黑社会性质组织,从赌场抽头、放高利贷,再到贿赂执法人员买平安,把这条地下产业链经营得滴水不漏。
而在这一切的背后,站着那个1米82的大块头,叫罗璇,1983年2月8日生,重庆大渡口人。
一个出自工人家庭、高中文化的普通重庆小伙,是怎么一步步走进这张网的,又是怎么走出来的,这段经历,远比外界看到的那几个字复杂得多。
2009年秋天的那场审判,是这个故事最戏剧化的一章,却绝不是最后一章。
判决书上的那些数字,只记录了法律意义上的结局,至于那个高个子男人后来走向了何处,走出了什么样的路,那才是这个故事真正令人唏嘘的地方,因为那段路,他只能一个人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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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渡口走出来的孩子
大渡口区新山村,是罗璇的户籍地。
这个地方在重庆并不显眼,没有解放碑的繁华,也没有朝天门的喧嚣,是那种工厂密集、工人聚居、生活气息浓厚的老城区。
重钢就在这一带,厂区绵延,烟囱林立,好几代重庆人就在这样的背景板前头生儿育女、过日子。
罗璇的父亲是重钢工人,母亲也在相关行业工作,是典型的工人家庭。
邻居们后来回忆起这个孩子,不约而同地提到同一个词:懂事。
小时候的罗璇瘦瘦小小,父亲身高不过1米69,母亲也不到1米60,没有任何人会想到这孩子后来会蹿到1米82。
小学时他性子开朗,喜欢画画,还爱参加学校的舞蹈表演,化着小红脸回家,见到邻居还会不好意思地低头。
那时候,街坊邻里眼里的罗璇,是一个前途未定但绝不叫人担心的孩子。
初中开始,他的身体迅速结实起来,相貌也逐渐开朗,到了后来,轮廓里带着点不像纯粹南方面孔的立体感,颇为俊朗。
有一次他去照相馆拍照,馆里的老板一眼就相中了这个高挑少年,硬是把他的照片挂在橱窗里当门面广告,一挂就是整整两年。
初中读完,罗璇去大渡口一所职高就读,身高这时候开始猛蹿,一下子就上了1米80。
高中时代的罗璇,是附近出了名的好相貌,深受女孩子喜欢,据邻居说早早就有了女朋友。
可有时候,好长相偏偏是一个麻烦的起点。
毕业之后,罗璇的路子走得七弯八拐。
他打过短工,2005年曾经一心想去参军,却最终没能成行,只好再次外出,很少回家。
父母早年就已离异,家里本就不算安稳,这个高个子的重庆男孩就这样辗转各处,没有一个固定的落脚点。
这种漂着的状态,一直持续到2007年的春天。
【二】一顿饭,改变了轨迹
2007年春天,谢才萍在重庆一家海鲜酒楼吃饭,偶然遇见了26岁的罗璇。
那年,谢才萍46岁,出生于重庆巴南区,1982年高中毕业后做过基层税务员,2000年从单位辞职,开始走上开设地下赌场的路子。
她性格强硬,手腕老辣,在重庆地下赌博圈里混了快十年,早就是个响当当的人物,江湖上人称"谢姐"。
那顿饭局上,谢才萍见到罗璇,当场就相中了这个高个子年轻人,以"开车"为由邀请他过来做事。
罗璇见谢才萍有钱有势,也有意攀附,两人就这样搭上了线。
从此,罗璇以贴身跟班的身份出现在谢才萍的左右,每天叫她一声"胖姐",跟着她在赌场出双入对,嘘寒问暖,在她打牌时帮着盯牌出牌,让"胖姐"坐在自己腿上捏腰捶背,对谢才萍可谓殷勤至极。
在赌场的椅子上,两人时常腻在一起,旁人看了,也只能低头假装没瞧见。
时间一长,谢才萍把赌场里一部分事务交给了罗璇来打理。
经法庭查明,谢才萍替他出资8万元支付购车首付,另给15万元让他开了一间发廊。
庭审中,公诉人多次以"情人"表述两人关系,其他被告人的证词里也多次提及这一点。
对于一个出自重钢工人家庭、靠打短工度日的大渡口小伙来说,这样的转变发生得极为迅速——从漂泊无依,到出入赌场、座驾豪车,不过两年时间。
但这条路,走进去容易,走出来的代价,要在几年之后才算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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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那台赌场机器是怎么运转的
要理解罗璇后来的命运,得先把谢才萍的那套赌场机器讲清楚。
谢才萍的赌场,靠的不只是运气,更靠的是一套精心设计的制度。
法院查明,自2004年9月以来,谢才萍先后伙同唐家政、张国平、唐晓青等人,在重庆市渝北区、高新区、渝中区、沙坪坝区、南岸区的宾馆、茶楼、度假村等地开设赌场,先后辗转五洲酒店、和府饭店、洪崖洞、两江丽景酒店、圣名酒店、扬子江酒店、皇冠东和小区、御井茶楼、龙豪度假村、碧湖山庄、莲花湖山庄、迎龙福泽生态园等多达20余处地点,短则五六天换一个地方,长则一两个月。
赌法很简单,扑克牌打"三公",赌注分三个档次,200元到500元、300元到1000元、500元到2000元,每局从赢家处抽取总赌资的5%,是谢才萍等人最稳定的收入来源。
除此之外,赌场还对外提供高利贷服务,让赌徒借钱继续赌。
为了把赌客留住、留久,谢才萍还用赌场收益购买毒品,免费提供给赌客吸食,让人在赌桌上一直保持亢奋状态——这是她招揽赌客的独特"卖点",当时在重庆地下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话:"谢姐的场子可以打牌,还能嗨药。"
这台机器分工极为明确。谢才萍和唐晓青、唐家政、刘井勇等人作为股东代表赌场轮流坐庄;龚湛杰、唐川负责替赌场向职能部门打点行贿,处理与其他黑恶势力的纠纷;陈晓容、黄冬梅负责监督管理股东轮流上庄,每天拿1000元工资;邓毅负责管理放哨人员,采购赌具,联系赌场场地;还有专门负责放高利贷的人,从赌客身上再榨一层钱出来。
对于赌场的规矩,谢才萍立得极为严苛。
股东必须轮流坐庄,输赢2万元左右才能下庄;赌客必须经受邀约才能入场,凡是进来的人,都得经过确认身份的程序;退出赌场的人,既不能去其他赌场赌博,也不能到别的赌场当股东——她把这叫做"规矩"。
而那个叫唐家政的,有一次就因为跑去别的赌场玩了一次,接到谢才萍的电话,被要求"几分钟内离开,否则有生命危险"。
罗璇在这台机器里的位置,是按照谢才萍的安排,租赁了位于渝北区的御井茶楼作为固定赌场,接送谢才萍到赌场,帮着坐庄,接送赌客,处理一些对外联络的事务。
御井茶楼的赌场租赁合同,也是他出面签署的。
值得一提的是,谢才萍的赌场还有一套保护机制——她每月从赌场收益中拿出固定的钱,通过特定渠道向渝北区公安分局黄泥塝派出所的副所长郭胜和民警甘勇行贿,共计18万元。
郭胜、甘勇收了钱,就对群众举报的赌场活动置之不理,还主动为赌场通风报信,凡是有执法行动要来,就提前打招呼让谢才萍提早应对,甚至直接关门歇业。
这台机器在顶峰时期的吸金能力,让见过很多案子的法官都不禁停顿了一下——从2009年4月到7月30日御井茶楼被警方查处的短短两个多月时间里,谢才萍团伙从赌场抽头获利就达300万余元,最多时,一天获利竟达20余万元。
【四】法网收紧之前的那些信号
2008年8月14日,重庆市公安局治安总队的便衣民警谢应宽,只身前往迎龙福泽生态园赌场执行秘密侦查任务。
他低调地进入赌场,但还是被眼尖的人发现了。
接下来发生的事,让在场所有人都明白了谢才萍团伙在那时候的底气有多足——黑保安没有因为对方是警察就有丝毫迟疑,而是扑上去将谢应宽强行控制住。
谢应宽亮明了警察身份,对方不为所动,用拳头和手电筒招呼他的头部与面部,打完了,给关起来,足足非法拘禁了5个多小时。
赌场那边向谢才萍请示之后,才把谢应宽装进麻袋,连夜拉到距离赌场几十公里外南川区工业园区附近的偏僻工地,扔了出去。
这件事,不是第一次。
在这之前的2006年,重庆市渝中区公安分局曾经尝试端掉谢才萍的赌场,就当行动要开始的时候,谢才萍和手下匆匆逃走了。
分局的人意识到有内鬼,于是不露声色地做了个假动作,对外宣称行动取消,只是普通工作安排会。
几个小时后,果然,谢才萍一伙又回来了——里应外合的关系,由此暴露。
而每一次赌场被临时查处,谢才萍也有自己的一套对策。
2008年7月30日,警方拘留了一批聚众赌博的赌客,连带拘了团伙成员夏令、杜俊二人,谢才萍和手下的人立刻行动,通过向看守所民警黄某行贿2万元,将夏令提前解除拘留,杜俊则暂缓执行拘留。
2006年4月,谢才萍本人也曾因涉嫌赌博被重庆市渝中区人民法院判处拘役5个月,出来之后,赌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愈发隐蔽和严密,如同按下一遍又跳出来的弹簧。
就在这台机器高速运转、谢才萍越发放开手脚的时候,重庆打黑的专项行动也在一步步收紧包围圈。
2009年7月,警方已经彻底掌握了谢才萍团伙的犯罪证据,准备实施抓捕。
情况紧急之下,谢才萍带着罗璇出逃,而罗璇在此过程中,用自己的身份证为谢才萍四处租房、打点,留下了一路清晰的蹄印——警方顺着他的身份证信息找到了谢才萍的藏身之处。
2009年7月13日,谢才萍在蹲守的民警手中被擒。团伙成员随后陆续落网,罗璇也在其中。
这一年,罗璇26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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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2009年11月3日的那个早晨
2009年11月3日,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
早上8点10分,22名被告就被押解到了法院,离正式开庭还有一个多小时。
法警替被告们买来了稀饭和包子,谢才萍那天胃口不错,吃了两大碗稀饭和四个包子。
宣判之前,她一直很紧张,不停念叨着:"只要不判死刑,我就满足了。"
上午9时30分,宣判正式开始。
审判长开始宣读判决书的时候,大多数被告都低垂着头,一动不动,只有谢才萍例外——从旁听席望过去,只能看到她半边脸,眼睛不停地往左边瞟,嘴巴一直不消停,嘀嘀咕咕说着"我哪是黑社会哦"。
法官宣读到对"女干将"黄冬梅的判决时,读出有期徒刑6年,黄冬梅当场放声大哭,"咚"的一声瘫倒在地,两名法警扶了两次都没扶起来,最后由女法警半抱着把她抬出了法庭。
而罗璇,全程没有太多动作。
根据重庆市第五中级人民法院的一审判决:谢才萍犯组织、领导黑社会性质组织罪,开设赌场罪,非法拘禁罪,容留他人吸毒罪,行贿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18年,并处罚金102万元;谢才萍包养的情人罗璇被判有期徒刑4年6个月,并处罚金20万元;渝北区公安分局黄泥塝派出所原副所长郭胜、民警甘勇分别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和12年。
宣判结束后,谢才萍当庭喊冤,还爆粗口骂了法官,表示要上诉;罗璇则沉默了一会儿,说要和家属、律师商量后再决定是否提出上诉。
2009年12月11日,重庆市高级人民法院对该案进行二审公开宣判,驳回谢才萍等15名上诉人的上诉,维持原判。
宣判结束,一切尘埃落定,关着铁门的人回去服刑,旁听席上的人各自散去,审判大厅里恢复了安静。
那一天之后,谢才萍开始了18年的刑期,罗璇背着4年6个月的判决、20万元的罚金和一个被全国媒体报道过的名字,被带走了——而他真正要面对的,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