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怒扇孙女一耳光,儿媳抱起孩子就走,老爷子手抖如筛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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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11月的一个周六傍晚,彭雨彤推开家门,看见了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一幕。

五岁的女儿萌萌站在沙发前,小脸惨白,左脸上五道红印子清晰得像刻上去的。

陈信义站在一旁,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嘴上还在骂:“反了你了!敢跟我犟嘴!”彭雨彤脑子里嗡的一声,扔下手提包就冲过去。

她没有说话,没有问原因,只是弯腰抱起了萌萌。

“妈……”萌萌的眼睛里全是泪,映着客厅的灯光。

彭雨彤抱着孩子穿上玄关的一只鞋就往外冲,另一只鞋都来不及穿。陈信义在身后喊:“让她走!让她们走!”

这日子,过到头了。



01

萌萌是被打过之后才哭的。

小孩子其实很敏感,五岁的萌萌知道爷爷脾气不好,奶奶活着的时候就跟她说过,躲着点爷爷走。

所以那一声闷响之后,茶壶碎裂的声音刚落地,她就本能地缩起了身体。

但那巴掌还是落下来了。

陈信义的力气很大,他退休前在中学教了一辈子的体育,手掌宽大,指节粗硬。

一巴掌下去,萌萌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下,额头撞在沙发扶手上,磕出一道浅浅的红印。

彭雨彤进门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个画面。

她脑子里嗡地响了一下,然后变得特别安静。

她觉得自己走路的时候整个人都是飘的,就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弯腰抱住孩子的动作很机械,但手臂箍得很紧,像是要把萌萌嵌进身体里去。

“妈,疼。”萌萌小声说。

彭雨彤没应声,她怕自己一张嘴就会哭出来。

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鞋柜的时候随手抓了一只鞋套上,另一只脚是光着的。

她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带女儿走,马上走,一秒都不要待在这个房子里。

你去哪!”陈信义的声音从身后炸开。

彭雨彤没回头。她单手抱着孩子,另一只手去拧门锁,怎么都拧不开。她使劲一拽,啪的一声,锁芯卡住了,门还是没开。

“我问你去哪!”陈信义的声音越来越近。

彭雨彤咬着嘴唇,又拽了一下门锁。这次门开了,一股冷风灌进来。她往外迈了一步,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门。

“你说清楚,天都黑了你要去哪?”是陈明辉的声音。

彭雨彤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的男人,萌萌的爸爸,此刻站在门框里,一脸焦虑。

他穿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洗菜的泡沫,像极了过去六年来每次和稀泥时的样子。

“你松手。”彭雨彤说。

“雨彤,你听我说,爸他也不是故意的……”

“你松手。”

陈明辉愣了一下,手不自觉地松开了。

彭雨彤抱着萌萌冲进楼道。刚下楼,就听见五楼传来陈信义的吼嗓,声音大得整个单元都能听见:“让她走!我看她能翻出什么浪来!”

她没回头,抱着孩子一直走到了小区门口。

十一月的晚风已经有些凉了,彭雨彤只穿着一件薄毛衣,萌萌也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居家服。她站在路边,一只手搂着孩子,另一只手拦车。

等出租车的间隙,萌萌把脸埋在她肩膀上,小声说:“妈妈,冷。”

彭雨彤这才发现自己在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气。

一辆出租车停在她面前,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个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大概觉得这位女士穿着单鞋,抱着孩子,脸上表情也不太对劲,就什么都没问,默默挂了档。

车走出一段路,萌萌才抬起头。她把手指放在彭雨彤的嘴唇上,小声说:“妈妈不哭。

彭雨彤愣了一下,伸手一摸,脸上全是泪。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哭的。

02

彭雨彤的娘家在城东的老小区,三楼的房子,不大,收拾得干净。

她娘家的妈叫韩丽芳,是个地道的家庭妇女,一辈子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把女儿养大,供她读了大学,看着女儿找了工作、结了婚。

老伴走得早,这些年她一个人过日子,每天晚上看看电视,种种花草,日子倒也清净。

那天晚上,韩丽芳正准备煮面条,手机就响了。

电话那头是女儿的声音,闷闷的:“妈,我回来了。”

“回来?回哪?”

“回家。”

韩丽芳放下手里的面条,又拿起水管给花浇了一遍水,她在想女儿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过多久,门铃响了。她打开门,看见女儿抱着外孙女站在门口,穿得很单薄,脚上一只鞋是拖鞋,另一只是光着的。

“进来,快进来。”韩丽芳赶紧让开身子。

萌萌已经睡着了,大概是哭累了,在出租车上就睡着了。脸上那五个指印还没完全消,在灯光下看得清清楚楚。

韩丽芳看见了,什么都没说。

她把外孙女抱到自己床上,盖好被子,关上卧室的门,然后回到客厅。女儿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攥在一起,关节都发白了。

“说吧,怎么回事。”韩丽芳在旁边坐下来。

彭雨彤张了张嘴,话没说出来,眼泪先掉下来了。

她今年三十一岁,妈妈今年五十八岁。多数母女之间到了这个年龄,说话都不会那么直接了。

但韩丽芳是个急性子,看不得女儿哭哭啼啼的。她等了几秒,催了一句:“别光哭,说。”

彭雨彤把嘴边的泪擦了一下,断断续续地讲了事情的经过。

“茶壶?就为了那把破茶壶?”韩丽芳的嗓门高了。

“那把茶壶婆婆留下来的,我爸说……”

“你爸说了什么呀!一把茶壶才值几个钱?能比孩子金贵?”韩丽芳越说越气,“这都第几回了?去年萌萌生日,他嫌孩子吹蜡烛的时候把蛋糕弄桌上,一巴掌推过去,孩子从椅子上掉下来,他管过吗?”

“那次不是推,是不小心……”

“什么不小心!那就是打!”韩丽芳一摆手,“我说了多少回了,你那公公就不是个善茬。当年你结婚的时候,我就不同意,是你说陈明辉老实本分,对你也好,我才松了口。可你看看现在,老实本分有什么用?你公公欺负你的时候,他在哪?”

彭雨彤不说话了。

窗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天花板,又暗了下去。

“你有没有想过,这日子以后怎么过?”韩丽芳问。

彭雨彤想了一阵,说:“我想离婚。”

这话说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结婚六年,她从未想过这两个字。

旁人问她“你老公好不好”,她都说“好”。

问她“你公婆好不好”,她都说“挺好的,公公就是老了脾气大点”。

可事实上,日子是什么样子的,只有她自己知道。

结婚那年,陈明辉说过一句话:我爸就是嗓门大,其实人不坏。彭雨彤信了。

婚后头半年,一切都还好。

公公虽然话多,但也就是念叨念叨,不是什么大事。

半年后,公公开始对家里的事情处处过问:买什么菜,放多少盐,卫生纸买什么牌子,电费交没交……所有鸡毛蒜皮的事情,他都要管。

彭雨彤忍了。她觉得公公一个人把老公拉扯大不容易,年纪大了,有点控制欲正常。

后来萌萌出生了。

彭雨彤以为有了孙女,公公会变得温和一些。

事实上公公确实喜欢萌萌,但那是一种让人窒息的喜欢——他要按照自己的想法教孙女,不许她调皮,不许她挑食,不许她哭闹,不许她“给他丢人”。

萌萌才两岁的时候,有一次因为不想吃饭被公公训了一顿。

孩子小,不懂事,把饭碗推到了地上。

公公抄起拖鞋就要打,被彭雨彤拦住了。

那是她第一次和公公正面冲突。

第二天,陈明辉劝她:“我爸就是脾气急,他不是真要打。”

彭雨彤相信了。

这一信,就是四年。

现在孩子五岁了,脸上的巴掌印清清楚楚地告诉她:那不是脾气急,那是暴力。

韩丽芳看着女儿的表情,知道女儿心里已经做了决定。她叹了口气,说:“你要离,妈支持你。萌萌我帮你带,你安心上班,日子总能过得去。”

彭雨彤攥紧的拳头松开了,眼泪又流了下来。

“行了,别哭了。”韩丽芳站起来,“你先去洗个澡,我去给你找身衣服。明天一早,我去取钱,你把押金存上,先租房住。别回去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那是旧社会的说法。你妈还在,这个家永远是你的。”

彭雨彤点点头,起身进了卫生间。

关上门,她看见镜子里自己的脸,妆容都花了,眼影糊成一团。

她拧开水龙头,水流哗哗地响。

她趴在水池边上,哭得浑身发抖,但是不敢出声,怕吵醒萌萌,也怕妈妈听见。



03

第二天清早,萌萌醒了。

她睁开眼睛,看了看陌生的天花板,又看了看旁边睡着的外婆。她悄悄爬了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客厅。

彭雨彤睡在客厅的沙发上,因为怕萌萌半夜闹觉,她一直开着灯睡。听见动静,她睁开眼,看见萌萌站在她面前,手里攥着一个果冻。

“妈,这是外婆给我买的。”萌萌把果冻递过来,“我们一起吃。”

彭雨彤眼眶一热,坐起来接过果冻,剥开,喂了萌萌一口。

“奶奶,爷爷呢?”萌萌问。

“爷爷在家。”

那爸爸呢?

“爸爸也在家。”

萌萌哦了一声,低头吃果冻去了。

彭雨彤看着女儿的表情,心里酸酸的。萌萌才五岁,已经开始学会揣摩大人的情绪,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了。

吃完早饭后,彭雨彤翻出手机,发现陈明辉昨晚打了七通未接电话,发了十几条微信。

内容大同小异,问她去哪了,问她带没带够钱,问她什么时候回家,让她消消气。

最后一条是凌晨三点发的:“雨彤,我知道我爸不对,但咱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彭雨彤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她想回一句“谈什么”,但手指落下去,最后还是把手机放下了。

上午十点,陈明辉来了。

他拎着两箱牛奶,一箱是钙奶,一箱是纯奶,站在门口,看起来又老实又局促。

韩丽芳给他开的门,看了一眼那一箱牛奶,说:“进来吧,你媳妇在屋里。”

陈明辉走进客厅,看见彭雨彤坐在沙发上,萌萌坐在她旁边玩积木。

萌萌。”陈明辉叫了一声。

萌萌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搭积木。

彭雨彤说:“你来干嘛?”

“我……我来接你们回家。”

“不回了。”

“雨彤,你听我说。”陈明辉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搓了搓手,“我爸他说他错了。他说他没控制住,打了萌萌,他也很后悔。昨晚他一夜都没睡着,一直坐在客厅抽烟,你也知道他有高血压,我就怕他身体……”

“他身体关我什么事?”彭雨彤打断他,“他打了我女儿,你让我回去,你凭啥?”

“我知道他不对,但他都六十多的人了,你能让他怎么样?”

我不需要他怎么样。我只要你不碍着我带着小孩出去自己过日子。

陈明辉愣住了。

韩丽芳端着茶杯走进来,用眼神示意女儿少说两句。但彭雨彤现在肚子里的一股火没地方出,她知道妈妈眼神的意思,但她不想忍了。

“陈明辉,”她压着声音说,“我问你一个问题,你好好回答我。”

你问。

“萌萌今年五岁了,这是你爸第几次对她动手了?”

“他……”

“第几次了?”彭雨彤声音高了。

陈明辉低头想了一下,说:“三次吧……但都是推搡……”

“那第一次是什么时候?”

两岁吧。

“两岁!萌萌两岁的时候,你爸就对她动手了!”彭雨彤的手在抖,“我忍了三年,你知道我忍了三年吗?我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在想,是不是我太矫情了,是不是老人管教孩子很正常。我还跟我妈说过,说你不要跟你爸计较,就当没听见算了。可你看看,萌萌的脸现在还红着!”

陈明辉不说话了。

“今天我就问你一句:你站在哪一边?”彭雨彤看着他的眼睛,“你站在我这边,还是站在你爸那边?”

陈明辉看了她一眼,又低下了头。

这一低头,彭雨彤就什么都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气,说:“你回去吧。

雨彤……

“我说你回去吧。”彭雨彤站起身来,“萌萌还在,我不想当着孩子的面吵。你爸那件事,我们以后再谈,但你今天先回去吧。”

陈明辉站起来,还想说什么,看见女儿的眼神,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走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萌萌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个果冻,正在摆弄。她没抬头看他,他叫了她一声,她也没答应。

陈明辉走了。

门关上的一刹那,彭雨彤脱力一样地坐回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04

彭雨彤没有回陈家。

她请了几天假,陪萌萌在家里待着。

萌萌脸上的红印子还没完全消,幼儿园是肯定不能去了。

她怕别人问起来,萌萌会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到时候风言风语的,孩子更受伤。

韩丽芳把家里的闲钱凑了凑,又跟老姐妹借了点,凑齐了三个月房租。

彭雨彤在小区后面租了一套小房子,是一室一厅,虽然房子有点小,但好歹是个落脚的地儿,不用寄人篱下。

搬家的那天,韩丽芳把萌萌留在家里,自己帮着女儿搬东西。

两个人在走廊上等电梯的时候,韩丽芳突然拉住女儿的手说:“你要是下定决心了,就别回去了。咱家虽然穷,但你妈还没老,还能干活,总不至于让你们娘俩饿肚子。”

彭雨彤红了眼眶:“妈,你不用……”

“你别说话。”韩丽芳摆手,“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不是想说,你不想欠我的?但欠什么啊欠的,我是你妈,你是我女儿,一家人说什么欠不欠的。”

彭雨彤沉默了一会儿,说:“妈,他还会来找我吗?”

“会。”韩丽芳很肯定地说,“你公公那个人,我了解他。他肯定是不会低头的,但陈明辉肯定会来。他现在还在犹豫,是站在他爸那边,还是站在你这边。等他想清楚了,他肯定会来找你。”

“那他要是想清楚了呢?”

“那就看他怎么考虑了。”韩丽芳叹了口气,“如果他是真心想跟你好,就让他做出改变。如果他想两边不得罪人,那这日子就不过了。”

母女二人说话间,电梯到了,她们搬着东西上了楼。

这一天,陈明辉确实来了,但来的时候,彭雨彤正在搬家,不在家。

他去了岳母家,韩丽芳不在,萌萌一个人跟隔壁阿姨在看电视,自己用遥控器调台。

他喊了一声:“萌萌。”

萌萌回过头,看见是爸爸,视频里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按了暂停。

“爸爸。”她叫了一声,但没走过去。

“萌萌,爸爸来看看你。”陈明辉蹲下来,想摸她的头。

萌萌往后退了一步,躲开了。

陈明辉的手停在半空中,愣了。

“爷爷呢?”萌萌问。

“爷爷还生气吗?”

“不生气了,爷爷不生气了。”

萌萌低下头,小声说:“我不想回家。”

陈明辉心里一紧,才想起父亲那一巴掌,不仅打在女儿脸上,更打在她心里了。

孩子的记忆很短,但伤疤很长。

她记不住茶壶怎么打碎的,但她记住了那一巴掌的疼,记住了那种恐惧的感觉。

“爸爸,我要是回家了,爷爷会打我。”萌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带着一种不像五岁孩子的认真。

陈明辉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摸摸女儿的头,说:“爸爸会跟爷爷说的。”

萌萌没说话。

那天傍晚,陈明辉回到家里,陈信义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电视声音开得很大,几乎盖过了整个房间的声音。

“回来了?”陈信义头也没回。

“嗯。”

“她什么时候回来?”

“不回来了。”

“什么?”陈信义按了静音,转过头,“什么叫不回来了?”

“雨彤说,她要跟我离婚。”

陈信义怔了怔,然后冷笑了一声:“就为了那一巴掌?她至于么?

陈明辉看着父亲那张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来的感觉。

“爸,那毕竟是萌萌。她今年才五岁,你把她打成那样……”

“你说什么?我打她怎么了!”陈信义猛地站起来,“她是你女儿,也是我孙女!教育她有什么错?你小时候我打你还少吗?你现在不是好好的?”

“我……”

“行了!”陈信义一摆手,“别说了,让她走。她要是想离婚,就让她去办手续。离就离,没什么大不了的。”

陈明辉攥了攥拳头,但最终还是松开了。他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关上门,他坐在床边,发了很久的呆。

晚上十一点多,他还是给彭雨彤发了一条微信:“雨彤,我知道你生我爸的气。我也知道他不对。但我想跟你说,我对你和萌萌是真的好。”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他又等了两个钟头,后面还是没回复。

凌晨一点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就起来翻抽屉,想找点止痛药。

母亲在世时身体不好,家里常备着各种药。

抽屉最底层翻出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一沓旧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他妈抱着一个小男孩。

那个男孩大约三四岁,穿着白衬衫,很瘦小。

背面用圆珠笔写着两行字:“明杰两岁零九个月。”

陈明辉愣住了。他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大哥叫明杰。

这个名字,家里二十多年来从未有人提过。



05

第二天一早,陈明辉去找了住在同一条街上的赵婶。

赵婶叫赵彩霞,今年快七十了,是陈家的老邻居,她们家的女儿和儿子同班。

赵婶人很和善,平时跟母亲关系好,母亲去世后,一直保持着跟陈家的往来。

陈明辉把照片递给她看:“赵婶,这个人是谁?”

赵彩霞拿着照片看了看,脸色变了。

“你这是从哪翻出来的?”

我妈的旧物里。背面写着名字,明杰,不是我。

赵彩霞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你妈走了这么多年了,有些事也该跟你说了。

她让陈明辉坐下,给他倒了杯茶,然后说了一个他从未听过的故事。

三十多年前,陈信义和妻子生了大儿子,取名叫明杰。孩子长得好看,白白净净的,又乖又懂事。陈信义对这个儿子寄予厚望,管教极其严格。

明杰三岁那年,因为玩泥巴把衣服弄脏了,陈信义打了他一顿,还罚他跪在院子里。

那时候是深秋,天气已经很凉了,孩子跪了整整一个小时。

当天晚上,明杰发起了高烧。

陈信义以为小孩子发烧是正常的,就没太在意。第二天早上,孩子烧到了四十度,陈信义才慌了,赶紧送去医院,但已经晚了。

医生说,孩子烧得太厉害了,大脑严重受损,最终没能救回来。

那一夜,陈信义在医院走廊里跪了一整夜。他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就那么直挺挺地跪着,像是要把自己的膝盖跪烂了才甘心。

后来呢?后来妻子跟他大吵了一架,闹着要离婚。是陈信义的岳父岳母出面调停,才把这段婚姻保住了。

但老两口从那以后就分居了。妻子带着伤痛和愧疚,慢慢把自己封闭起来,变得沉默寡言,身体也一天不如一天。

陈明辉小时候,一直觉得家里有一种奇怪的氛围,但他不知道原因。现在他知道了:母亲去世的真正原因,不仅是因为病,更是因为心里太苦了。

她这辈子,有一半的命是活的愧疚,另一半的命是对他爸的恨。

“那后来呢?”陈明辉问,“我爸就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没提过。”赵彩霞摇摇头,“你妈倒是跟我念叨过几次,但每次都哭。她说你爸不是不心疼,是太心疼了。他说他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孩子出事,所以他才会那么严。”

陈明辉坐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他想起父亲教育他的方式,想起那些严厉到近乎苛刻的要求,想起父亲暴躁的脾气和不讲道理的态度。

原来那些都不是性格问题。

那些都是创伤。

可知道真相,不代表能原谅。

父亲把他大儿子打没了,所以对二儿子变本加厉;又把这份创伤压到了孙女身上。

萌萌才五岁,却要为他三十年前犯的错买单。

赵彩霞看着他,叹了口气:“明辉啊,有些事,你爸跟你妈都没办法放下。你要是知道了,也别怪他们。但萌萌的事,你爸肯定也后悔了。”

陈明辉站起来,声音哑:“谢谢赵婶。”

他走出赵婶家,在街上站了很久。十月的风吹在身上,有点冷了。

手机响了,是彭雨彤发的微信:“明天上午,我们去民政局。”

陈明辉看了这条消息,没有回。他收起手机,往家的方向走去。

他要跟父亲好好谈一次。

06

陈明辉回到家,已经是傍晚了。

陈信义正在阳台上浇花,听见儿子进来,头也没回。

爸。”陈明辉叫了一声。

“我明天想去接雨彤和萌萌回家。”

陈信义顿了一下,把洒水壶放下了:“她不肯回吧?”

“她会回来的。但我想跟你谈个条件。”

“什么条件?”陈信义回过头来,看向儿子。

陈明辉深吸一口气:“以后萌萌的事,你少插手。”

“你说什么?”

“我说,萌萌的教育,我说了算。你和雨彤的意见可以提,但最终怎么处理,是我和她拿主意。你要是不同意,那我们会考虑长期住在我岳母那里。”

陈信义的脸沉了下来。他把洒水壶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说:“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我在求你了。”陈明辉的声音有点抖,“爸,你知不知道,萌萌被打了之后,晚上睡觉都要开灯?你知不知道,她不敢一个人待着?”

陈信义愣了一下,脸上的怒气消了一半。过了一会儿,他闷声说:“我当时就是气急了眼……”

“我理解,但你得知道,她是小孩子,她不懂事,她不是故意打碎东西的。”

“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

“那你为什么要打她?”陈明辉提高了声音,“我小时候你打我,我可以忍。但你看看萌萌,她才这么小,她有什么错?”

陈信义站在阳台上,背对着儿子,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你去接她们吧。”

“你答应了?”

陈明辉站在父亲身后,看见父亲的肩膀微微发抖。他说不出一句话,转身走到厨房里,才发现自己倒水的手也在抖。

那天晚上十点多,陈明辉坐在客厅,拿着那张母亲的老照片,翻来覆去地看。

他其实没睡着。

他心里有太多东西堵着,压得喘不过气来。

大哥的死,母亲的早逝,父亲那十几年拼命工作却从不开口说爱的沉默,以及那一巴掌落到萌萌脸上的声音。

他一个人在这种情绪里待了差不多两个小时,脑海中反反复复地回放着那些画面。

等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他忽然坐起来,拿起手机给彭雨彤发了条消息:“雨彤,明天我们带着萌萌,一家人一起找个地方坐坐,好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这句话。可能是因为他觉得,他需要先把那个结解开,才能去接回妻子和女儿。

消息发出去,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明天上午十点,小区门口的星巴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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