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睁眼姨娘又要带我改嫁,我笑着拒绝,这世没我她还能顺风顺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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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睁开眼,阳光刺得眼睛发疼。

恍惚间闻到了熟悉的银耳羹的味道,桂嬷嬷端着碗站在床前,眼眶红了又红。

“姑娘,你可算醒了。”

我还没开口,屋外就传来一阵笑声,尖细的,带着浓浓的得意。

“嬷嬷你说说,永昌侯府多大的门第啊,若曦这丫头要是能嫁进去,我这辈子也算对得起她爹了。”

我的手攥紧了被角。

上一世,她也是这么说的。

然后我就被她当成垫脚石,一脚踢进了火坑里。

我慢慢坐起来,嘴角扯出一个笑。

娘,这一世,我不替你忙活了。

我倒要看看,没了女儿替你挡刀子,你还能不能过得顺风顺水。



01

重生的感觉很奇妙。

就像做了一场大梦,梦醒了,一切都还在原地。

窗口那株石榴树还活着,只是叶子黄了大半。

窗台上放着我小时候玩过的泥人,缺了一只耳朵,桂嬷嬷舍不得扔。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檀香味,是隔壁佛堂里点的,母亲薛玉璧隔三差五要去拜一拜,保佑苏家生意兴隆。

我坐在床上,慢慢活动了一下手指。

上一世这双手,替母亲写了多少嫁妆单子,替她整理了多少铺子账本,替她应付了多少侯府里难缠的夫人太太。

可最后呢?

侯府垮了,她把我推出去顶罪。

我记得那天刮着大风,我跪在侯府正堂的台阶上,沈睿翔冷着脸说:“苏氏女,你私吞侯府中馈,按律当送官。”我的好母亲就站在旁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敢说。

我喊她,她装作没听见,转身就进了内院。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

后来我被关在柴房里,滴水未进,活活冻死的。

死之前我一直在想,她生我养我一场,难道就半点情分也不顾?

现在我明白了。

在她眼里,我从来就不是女儿,是她攀高枝的梯子。

“姑娘,你怎么哭了?”

桂嬷嬷凑过来,粗糙的手掌抚上我的脸,温热的。我这才发现自己掉了眼泪。

“没事,做了个噩梦。”

我擦掉眼泪,冲她笑了笑。

桂嬷嬷叹口气:“你娘又让牙婆带了媒人进来,正在前厅说话呢。说是永昌侯府的大管家亲自来了,要相看你和夫人的八字。”

“是跟娘相看的吧,又不是跟我。”

桂嬷嬷愣了一下:“姑娘你怎么知道的?”

我当然知道。

上一世就是这样的流程,永昌侯沈睿翔丧妻三年,续弦娶了我母亲。条件是母亲带着我和苏家的铺子契书一起过门,算是给侯府添一份活钱。

而我就是那份活钱。

“嬷嬷,把银耳羹端过来吧。”

我接过碗,一勺一勺地喝。

桂嬷嬷在旁边站着,欲言又止。我跟她相处十几年,知道她有话要说。

“说吧。”

“姑娘,你真的不打算掺和你娘的事?”

我放下碗,看着碗底剩下的一小块银耳。

掺和什么呢?娘打定主意要嫁,我说什么都是拦路的石头。

“可侯府那门第……”

“门第越高,水越深。”

我打断她,语气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

桂嬷嬷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说什么。

她转身出去的时候,我听见前厅传来母亲的笑声,响亮得像正月里的炮仗,恨不得全城人都知道她要嫁进侯府了。

我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薛玉璧,你笑吧。

等你进了那个院子,你就笑不出来了。

晚上母亲回来,脸上的红晕还没退尽。

她推开我的门,手里拿着一个红绸包着的盒子,打开来,里头是一对金镯子。

“若曦你看,这是侯府老夫人给我的见面礼。说是传了好几代的老物件了。”

她把镯子套在手腕上,举到灯下翻来覆去地看。

金镯子确实好看,雕着缠枝牡丹,成色很足。

可我没接话。

我太清楚了,丁玉玲那个老太太精得像只老狐狸,她哪会平白无故送这么贵重的礼?

送得越多,图得越大。

“娘,你明天还去侯府吗?”

“去呀,大管家说了,明天老夫人要见你。”

“我就不去了。”

“为什么?”母亲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进那个门都进不去?你倒好,还推三阻四的。”

“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我看你好得很。”

“头疼。”

“你——”

她还想发火,但想了想,又压下来了。

“行吧行吧,不去就不去。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你先歇着,明天我让大夫来看看你。”

她走了,门没关严。

我听见她在廊下跟桂嬷嬷说话:“这孩子越来越不懂事了,我这是为她好,她倒像是跟我赌气似的。”

桂嬷嬷没应声。

我在屋里翻了个身,盯着墙上的一个暗影。

为我好?

你若真为我好,上辈子就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冻死在柴房里。

02

母亲一个人去了侯府。

回来时脸色不太好,我问她怎么了,她闷声说没什么,就是腰有些酸。

可我分明看见她换下那条新做的绸缎裙子时,裙摆上沾了一片湿泥。

侯府后花园的泥。

她跌倒了。

“娘,侯府的人对你还好吗?”

“还好,就是……”她欲言又止,看了我一眼,“就是老夫人话里话外的,问咱家金矿的事。”

我装作没听懂,低头看书。

母亲站了一会儿,又开口:“若曦,咱家那个金矿的地契,你爹放哪儿了?”

“不是一直存在钱庄的柜子里吗?”

“我知道。我的意思是,要不哪天把它取出来,放在家里?”

“为什么?”

“放在钱庄里要花保管费,多浪费啊。”

我放下书,认真看她。

母亲的眼神飘忽,不敢跟我对视。

她不会撒谎,一撒谎眼神就乱飞。

“娘,爹生前说过,金矿地契不能随便动。”

“我知道,我也没想动啊,就是放在家里安心。”

“那就放钱庄吧,钱庄的铁柜比咱家墙厚。”

母亲张了张嘴,没再说话。

晚上桂嬷嬷来给我送洗脚水,压低声音说:“姑娘,你娘今天去侯府,好像受了委屈。

“怎么说?”

“她回来时眼眶是红的,我问她,她说是风沙迷了眼。可今天大太阳,哪来的风沙?”

我洗着脚,没接话。

母亲这个人,一辈子最要面子。

在外面受了委屈,回来也不会说,怕丢人。

可她越是这样,越容易被人拿捏。

侯府那些人精,一眼就能看穿她是个外强中干的软柿子。

“嬷嬷,这两天帮我看好家里的东西。”

“我怕有人惦记。”

桂嬷嬷精明了大半辈子,一点就透。

她点点头,没多问。

又过了两天,母亲忽然让我把家里铺子的账本拿出来,“侯府那边要看看咱家的底细,这也是规矩。”

什么规矩?嫁闺女还是做生意?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母亲急了,“嫁进侯府是大事,人家不得看看自家娶进来的人是什么身价?”

“所以你就把人都给你掂量过了?”

“苏若曦!”

她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杯跳起来。

我不慌不忙把账本抱出来,放在她面前。

“娘,你看吧。但我提醒你一句,生意上的事,不是账本写多少就是多少。”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侯府要的,不一定是你这个人。”

她愣了一下,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困惑。

我知道她没听懂。

她从来就不懂生意场上那些门道。

父亲活着的时候,她只管花钱。父亲死了,她只管嫁人。

苏家的根,她从来没真正握在手里。

“行了行了,你别跟我扯那些没用的。我把账本带过去了,你好好在家待着。”

她抱着账本走了。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桂嬷嬷走过来,递给我一杯茶。

“姑娘,你变了。”

“变什么了?”

“变沉稳了。”她顿了顿,“也变冷了些。”

我端着茶,没喝。

冷?

也许吧。

冷着总比死着好。



03

账本带出去才两天,麻烦就来了。

这天傍晚,我正在院里浇花,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桂嬷嬷去开门,进来的是铺子里的管事老周。

老周跑得满头大汗,一进门就喊:“姑娘,不好了,咱家布庄里来了一群人,说是永昌侯府的人,要提走明年的货。”

“提货?”我放下水壶,“拿钱了吗?”

“拿了,拿的是定金。”

“多少?”

“三千两。”

三千两,正好是布庄半年的货。

这事不对劲。

“你收了?”

“夫人让收的。她说既然是一家人,这钱先用了,货慢慢补上就行。”

我一听就知道要坏事。

“老周,你先回去,跟他们说货还没备好,让宽限几天。”

“可是夫人那边已经答应了……”

“我来跟娘解释。”

老周走了,我站在院子里想了很久。

永昌侯府缺钱。

他们急着用苏家的铺子周转资金,又不想让外人知道,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借”货。

钱一到手,货他们不一定要,但定金肯定是拿不回去了。

更狠一点,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坑我们,说我们违约。

我正想着,母亲回来了。

她今儿穿了一身新做的水蓝色绸缎衣裳,头上别着一支银簪子,满面春风的。

“若曦,你看娘这件衣裳好不好看?”

“娘,布庄的事你知道了吧?”

“什么事?”

侯府提货的事。

“啊,那个啊。”母亲挥了挥手,“大管家说了,不过是借用一笔定金,等他们周转过来,马上还上。”

“周转什么?侯府缺钱吗?”

缺什么钱!”母亲脸色一变,“你可别瞎说。侯府家大业大,怎么可能缺钱?就是账上暂时紧一紧。

紧一紧。

这三个字听着耳熟。

然后越“紧”,往侯府塞的钱越多。

最后连苏家的祖宅都填进去了。

“娘,你听我说,侯府那边的事先缓一缓。定金咱们退了,就说货备不出来。”

凭什么退!”母亲急了,“你知道我费了多少心思才让大管家松口的?这是给咱们苏家长脸的事!

这不是长脸,是让人往脸上扇巴掌。

她气得抬手,巴掌悬在半空中。

我看着她,没躲。

“你打吧。打完了,这定金还是得退。”

她的手抖了抖,到底没落下来。

“苏若曦,你到底怎么了?以前你不是这样的。你以前什么事都会替娘想好,什么事都替娘打理得好好的。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

“因为我想明白了。”

“想明白什么?”

想明白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我也有我的。

“你……”

她张着嘴,愣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过神来:“你是怪娘要改嫁?”

“不是。”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你爹死了,娘再年轻也得有个依靠吧?难道要我守着这个空房子给你当一辈子的老妈子?

“我没拦你。”

“那你为什么处处跟我作对?”

“我只是不想让苏家的东西填了别人的坑。”

母亲的眼神变了。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冷。

“苏若曦,你是不是怕娘改嫁了,就不管你了?”

我没说话。

“你放心,娘嫁进侯府,肯定会给你找一门好亲事。到时候咱娘俩一起风光。”

她说完转身走了。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的背影。

一起风光?

是让我替你风光吧。

04

事情果然跟我预料的一样。

定金的事还没扯清楚,侯府那边又来人,说是大管家要亲自过府说亲。

来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瘦高个,一双老鼠眼,看人时总是四处乱瞟。

他叫刘掌柜,是侯府采购上的管事。

母亲把他请进正厅,又是泡茶又是上点心,殷勤得不行。

刘掌柜坐下喝了一口茶,开门见山:“苏夫人,我们侯爷对你很满意。日子已经定好了,下个月初八,是个好日子。”

“这么急?”母亲有些意外。

“不急不急,侯爷说了,既然两情相悦,何必拖拖拉拉的。再说,老夫人也盼着早点抱孙子呢。”

母亲笑得合不拢嘴。

“那嫁妆的事……”

“嫁妆的事好说。”刘掌柜摆了摆手,“我们侯爷说了,夫人只要把苏家那几间铺子的契书带过去就行。其他的,侯府不在乎。”

不在乎?

是不在乎,还是太在乎?

我靠在门边,听他们说话。

母亲已经被“侯爷”

“侯府”这些词砸晕了,满口答应,恨不得明天就把东西全搬过去。

“娘,铺子契书的事,您先别急。”

我突然开口,把两个人都吓了一跳。

母亲脸色有些不自然:“若曦,你先回屋去,大人的事你别插嘴。

“我是苏家的女儿,苏家的产业,我该过问。”

刘掌柜看了我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姑娘说得对。姑娘也到了该出阁的年纪了吧?”

我没理他。

“娘,铺子契书不能动。爹当年说过,铺子里的收益给咱娘俩过日子用,本金不能动。”

“你爹都死了,你还听他的?”

“爹是死了,但他的规矩还在。”

母亲气急败坏:“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

“不是犟,是讲道理。”我转头看向刘掌柜,“刘掌柜,既然两情相悦,何必非要契书呢?侯府家大业大,也不缺这几间铺子吧?”

刘掌柜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站起来:“苏夫人,这事你看?”

母亲急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若曦,你别胡闹!”

“我没胡闹。”

“行了行了。”刘掌柜摆摆手,“不急于一时。夫人你再想想,想好了再给我回话。”

他走了。

母亲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半天说不出话。

“苏若曦,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什么都不干。”

你是要害死你娘啊!

“我只是不想让你被人用了还替人数钱。”

母亲愣住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娘,你想想,永昌侯府是什么人家?侯爷为什么非要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寡母?为什么要你带着铺子的契书才肯过门?”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们图的不是你这张脸,是你身后的东西。”

母亲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到底没说出口。

她转身回了房,把门摔得震天响。

桂嬷嬷走过来,轻轻叹了口气:“姑娘,你娘现在听不进去。”

“我知道。”

“那你打算怎么办?”

“让她去。”

“让她去?”

“只有让她自己去撞一回南墙,她才晓得疼。”

我转身回了屋,把门关上了。

窗外天已经黑了,月亮挂在天上,像一把锋利的弯刀。



05

下个月初八,母亲还是嫁了。

嫁衣是大红的,料子是从我家布庄里挑的,做工是城里最好的绣娘做的。

她站在苏家大门口,笑得像朵花。

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长串,街坊邻居都来看热闹。

媒人站在花轿前,大声念着礼单,金银首饰、绫罗绸缎,念了一长串。

可我注意到一个细节。

沈睿翔今天没来迎亲。

来的是侯府的大管家,一个中年男人,板着脸,像别人欠了他银子似的。

“侯爷呢?”我问桂嬷嬷。

“说是身子不适。”

昨天不还好好的吗?

桂嬷嬷没说话。

我知道她心里也犯嘀咕。

这婚事,沈睿翔从头到尾就没露过几次面。媒人相看、送聘礼、定日子,全是管家操办的。母亲说过几次想见侯爷,都被“事务繁忙”挡了回去。

可她不在意。

她要的只是一个“侯府夫人”的名头,至于这个名头的重量,她从来没掂量过。

花轿抬走了。

鞭炮又响了一遍。

我站在大门口,看着花轿越走越远,心里头空荡荡的。

不是难过,是松了一口气。

她走了,苏家就归我了。

不是我不孝,是她先把我推开。

当天晚上,我让桂嬷嬷把苏家所有的账本、契书、地契全部翻出来,当面清点了一遍。

铺子三间,良田五十亩,祖宅一座,金矿地契一张。

这几样东西,就是苏家的根。

“嬷嬷,金矿地契呢?”

“在钱庄里存着,保管得好好的。”

“明天去取出来。”

“姑娘你要做什么?”

“过户到我名下。”

桂嬷嬷愣了一下:“姑娘,这可是你娘的命根子。

“是我娘的命根子,也是我们苏家的。”我看着桂嬷嬷,语气很平静,“我娘现在嫁进了侯府,那些人是盯着这张地契才娶的她。只要这张地契在我手里,她就安全。”

“那夫人那边……”

“她会明白的。”

桂嬷嬷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钱庄,把金矿地契取出来,当着钱庄掌柜的面,做了公证。

地契持有人从薛玉璧变成了苏若曦。

办完手续出来,刚好碰见一辆马车从巷口驶过。

马车里坐着沈睿翔。

他掀开帘子,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冷得像冬天的井水。

“苏姑娘?”

“侯爷。”

“听说你母亲嫁过来了,怎么也不去侯府坐坐?”

“改天吧。”

“不急。”他笑了笑,“你母亲在府里住得好,你若得空,常来走动。”

他说完放下帘子,马车走了。

我站在钱庄门口,看着他远去的方向。

常来走动。

说得漂亮。

可我知道,他不想要我走动,他想要的是我手里这张地契。

晚上,母亲派了个小丫鬟回来传话,说她在侯府住得挺好,让我不用担心。

听她说“挺好”两个字,我就知道,不太好。

她那个人,过得好时从来不说的;越是过不好,越要说得像那么回事。

“姑娘,要不要去侯府看看?”桂嬷嬷问。

“不去。”

“可是……”

“让她自己待着。”

我合上账本,头也没抬。

06

母亲嫁进侯府一个月后,我头一回踏进那个门槛。

不是去看她,是侯府派人来请的。

“老夫人说了,请姑娘过府一叙,有要事相商。”

大管家笑眯眯的,恭恭敬敬站在门口。

我知道推不掉,换了身干净衣裳就去了。

侯府很大,进门是条青砖铺的路,两排种着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

大管家领着我穿过前厅,绕过假山,到了后院正堂。

丁玉玲坐在正中间,穿着一件赭色暗纹的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她旁边坐着我的好母亲。

一个月不见,母亲瘦了不少,脸上擦了粉,但遮不住眼角的青。

“若曦来了。”丁玉玲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坐坐坐,大管家,上茶。”

我坐下,看了母亲一眼。

她冲我挤出个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若曦,最近在家忙什么呢?”

“没什么。看看书,管管铺子。”

“管铺子?”丁玉玲挑了挑眉,“一个姑娘家,管那些粗事做什么?家里不是有下人嘛。”

“爹走得早,家里没个男人,我不管就没人管了。”

丁玉玲点点头,没再这个话题上扯。

她又问了几个不咸不淡的问题,我都一一答了。

可我心里清楚,她不是要跟我拉家常。

果然,聊了快半个时辰,她话头一转,落到了正事上。

若曦啊,我听你娘说,苏家祖上留下一张金矿地契?

来了。

是有这回事。

“那地契在哪儿呢?”

存在钱庄里。

“哦。”丁玉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听说,那金矿的产量还挺足的?”

“还行。跟大户没法比,够苏家吃几辈子。”

“几辈子?”丁玉玲笑了,“一个姑娘家的,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不如拿出来,给你娘在侯府买个脸面。”

“什么脸面?”

“你也知道,侯府家大业大,用度也多。你娘嫁过来,总得有点底气的。若有金矿撑腰,她在府里走起来,腰杆也硬朗。”

我听出来了。

她不是要借,是要吞。

“老夫人,金矿地契的事,我做不了主。”

“你做不了主?”丁玉玲愣了一下,“你不是说你在管铺子吗?怎么地契的事做不了主?”

“地契是我爹生前交给钱庄代管的,有公证文书,除非我娘和我两个人都签字,否则谁也动不了。”

我没说地契已经在我名下了。

这话不能说,说了今天就别想活着出这个门。

丁玉玲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那好办。你娘在这儿,签个字就行了。”

“可以。”我点头,“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如果地契动用了,金矿的收益,侯府得跟苏家五五分账。”

我这话一出,丁玉玲的脸彻底沉了。

“五五分账?你娘是嫁进了侯府,你苏家的东西就是侯府的。还要什么分账?”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娘嫁进来了,可我还是姓苏的。

“老夫人,金矿是苏家的,不是侯府的。如果你们想要,那就按规矩来。”

丁玉玲看着我,眼神冷得像冰。

屋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母亲坐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不停瞟我,像是想让我别说了。

可我没理她。

有些人,你越软,她越欺。

“好,好。”丁玉玲忽然笑起来,“苏姑娘算了笔好账。那这事,咱们再议吧。”

她站起身,摆了摆手:“送客。”

我站起来,朝她行了礼,转身往外走。

经过母亲身边时,她忽然拽住我的袖子。

“若曦。”

“怎么了?”

“你……你路上小心。”

她说这话时,声音细得像蚊子。

我知道,她是想让我帮她。

可我没回头。

出了门,天已经快黑了。

桂嬷嬷在门口等着我,看我出来,赶紧迎上来。

“姑娘,怎么样?”

“撕破脸了。”

啊?

“走吧,回去再说。”

马车走在路上,我靠在车厢里,闭着眼睛。

桂嬷嬷在旁边絮叨:“我就说那老太太不是善茬,姑娘你何必答应她去呢。”

“不去,怎么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那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

“那怎么办?”

“等。”

等什么?

“等她出招。”



07

丁玉玲的招出得很快。

半个月后,侯府的大管家又来了。

这回没带传话的,直接带来一封信。

信上写得客客气气,说是侯府要修一处别院,手头紧了,想跟苏家借五千两银子周转。

“姑娘,五千两,这可不是小数目。”桂嬷嬷看完信,脸都白了。

“是不少。”

“你打算怎么办?”

“我不借。”

“可是什么?我借了,就开了这个口子。以后他们今天借五千,明天借一万,苏家能填几次?”

桂嬷嬷没再说话。

当天晚上,母亲回来了。

她是一个人回来的,坐着侯府的后门小轿,穿着一身半旧的衣裳,头上的银簪子也不见了。

“娘,你怎么回来了?”

“我……我想家了,回来看看。”

她嘴上说着“看看”,可眼眶是红的。

我给她倒了杯热茶,她捧着杯子,手一直在发抖。

“没什么。”

“你头上那根银簪子呢?”

“掉……掉了。”

“娘,你跟我说实话。”

她抬头看着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若曦,侯府……侯府的人不给我好脸色。老夫人天天说我拿不出金矿的地契,说我骗婚。侯爷也冷着我,我一个月见他不到三回。沈婉儿那丫头,见我就拐弯抹角地骂我……”

“那你为什么还要待在那儿?”

“我……我能去哪儿?我已经嫁过去了,难道还能再回来不成?”

“那你现在回来干嘛?”

她愣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心里翻江倒海。

上一世,我也是这样,被人逼到绝路。

可我那时候没人帮。

现在她来找我,是因为她知道,只有苏家能替她兜底。

“娘,你想让我帮你?”

她拼命点头。

那好。我问你,如果今天我把五千两借给你,你拿回去,能填多久的窟窿?

我……

“你填不了。”我替她说了,“侯府的窟窿不是五千两能填的。他们要的是金矿,是整个苏家。”

“那……那怎么办?”

“很简单。”我站起来,从柜子里拿出那张地契的公证书,“这张地契,我已经过到我名下了。谁也别想动。”

她看着我,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若曦,你……你什么时候办的?”

“你嫁过去那天。”

“娘,你别怪我。我是苏家的女儿,我得替苏家守着。”

母亲呆呆地坐在那儿,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许久,她开口了:“那娘怎么办?”

“两条路。要么回来,侯府的窟窿让他们自己填;要么继续待在那儿,但这个忙我帮不了。”

“你想想。”

她没再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她走了。

临走时说:“若曦,娘不是怪你。娘只是……不甘心。”

我没送她。

我站在窗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里。

桂嬷嬷站在我身后,叹了口气:“姑娘,你就真不管了?”

“管不了。”

“可她是……”

“她是娘。可她自己选的这条路,我没办法替她走。”

我关上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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