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特公主执意下嫁江西少年遭王室驱逐,十一年母后手札令她僵立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若敢把那个男人带进卡塔尔的门,就把这辈子做我女儿的心思彻底掐断!往后各走各的路,这个家族,从此没有你的立锥之地!"

电话那头的声音像山顶滚落的巨石,一块接一块轰进娜拉的胸口。

"父亲,我嫁定他了。"

娜拉握紧手机,拇指与食指交叠处被掐得泛白,她侧过脸望向南昌街头腾起的冬雾与零落的路灯光晕,声音沉得像河底磨久的卵石,一个字一个字往人骨缝里嵌。

"一个在小县城开修车铺的男人——你跪下来求我,这门婚事我也不会点头!"

电话骤然断掉,听筒里只剩一片空洞的白噪声。

她本是卡塔尔王室核心宗族里苏丹最倚重的长老哈立德最珍视的幼女,一趟意外的访学行程,把她留在了这片红土地里。

为了他,她迎着父亲的雷霆,被从族谱正册上划去,被切断了所有从多哈方向打来的援助,从镶金宫殿里的公主,跌成了一个钱包见底的普通女人。

十一年里,她嫁了陈慕远,生了一双儿女,卖过货,摆过摊,用一双从前只碰过丝绒与珍珠的手,硬是撑起了一片能遮风雨的屋檐。

本以为,往后的日子就这样咬紧牙关一年年熬下去——

直到十一年后,一只从多哈兜兜转转寄来的信封,无声无息地撕开了这些年死死按住的那片平静……



01

娜拉的全名叫娜拉·本特·哈立德·阿勒萨尼,这个名字在卡塔尔多哈意味着一整套体面的来历。

**她父亲哈立德是苏丹近支宗族里掌实权的核心长老,在王室体系里举足轻重,家族在多哈西区有独栋的白色宫邸,院墙外种了一排椰枣树,每逢斋月前后,整条街都能闻到树上果子发酵后甜腻的气息。**娜拉在这栋宫邸里长大,身边有佣人,有家庭教师,出行有专车,衣料全从伦敦订,就连课桌上那盏台灯,也是父亲亲自从巴黎带回来的。

她有三个哥哥,都是父亲着力培养的接班人选,走的是军政或商贸的路子。娜拉是幼女,父亲从不要求她像哥哥们那样去扛什么,却把她护得更严——严到什么程度,她二十二岁之前从没单独踏出过多哈,每一次出国访问都有侍女和长辈随行。

娜拉自己是念语言学的,中文是她的第二专业,她在多哈大学读到大三,教授推荐她参加了一个高校联合发起的文化交流项目,目的地是江西南昌。

那是她这辈子第一次独立踏出国门。

父亲答应放她去,前提是让大哥的助理陪同,但项目那边明确要求学员必须独立参与,不得带随行人员,否则名额取消。娜拉软磨硬泡了整整一个星期,最后父亲把话撂下来:"三个月,一天不能多,出了任何事,立刻回来。"

她在多哈机场转机时,还穿着黑色全罩式长袍,只露了一双眼睛。等飞机落地南昌机场,她脱下长袍,换上那件她偷偷塞在行李箱夹层里的白色棉质连衣裙,对着候机楼卫生间的镜子看了自己很久,笑了一下,推着行李箱走出了到达出口。

她在南昌语言大学附近的一处交流生公寓住下,楼道里住了来自不同国家的学生,有德国人、泰国人、巴西人,也有几个本校的中国学生做志愿者陪同。接待她的志愿者叫周敏,是个江西赣州女孩,普通话说得有些卷,带着娜拉逛了南昌最热闹的那条夜市街,两人边走边吃,娜拉把一根糖葫芦咬了半天没咬进去,把周敏笑得前仰后合。

"你们卡塔尔没有这个?"周敏问。

"没有,我们有椰枣,但没有裹糖的。"

"那你尝过最甜的东西是什么?"

娜拉想了想,认真回答:"蜂蜜泡的无花果。"

"哇。"周敏用一种对异域生活充满好奇的眼神打量她,"那你来南昌,就当换个口味呗。"

娜拉笑着点头,一颗糖葫芦终于被她嚼碎了,酸甜混在一起漫上舌根,她侧过脸看着夜市里涌动的人群,那一刻心里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比她原本想象的,好玩太多。

陈慕远是她来南昌第十七天认识的。

那天娜拉一个人骑着租来的共享单车在赣江边迷了路,手机没流量,导航打不开,她把车推到一棵大榕树下站着,周围没有人,只有远处一辆停着的摩托车旁蹲着一个男人,正低着头鼓捣什么。

娜拉硬着头皮走过去,磕磕绊绊地用中文问路。

那男人抬起头,是张很普通的脸,皮肤有点深,眼睛细长,鬓角的头发有点乱,手上蹭了一道黑乎乎的机油印,他愣了一秒,随即站起来,用一口带着江西口音的普通话问她:"你要去哪里?"

"语言大学,东门。"

那男人皱着眉头看了看她推来的单车,又看了看她,"这车扎胎了,你知道吗?"

娜拉低头一看,后轮果然瘪了,她当时心里叫了一声糟糕,脸上就带出来了。

那男人没多说,蹲下去把她的车胎摸了一圈,起身道:"我这有补胎的东西,帮你补一下,五分钟,你等一下。"

娜拉站在旁边,看着他蹲在地上熟练地补胎,补好之后他站起来在衣角蹭了蹭手,对她说:"好了,但是这个地方最好别再骑太远,保险起见,语言大学不远,我送你去。"

"不用,麻烦你了。"

"顺路。"他说得简单,已经跨上摩托车,侧过脸等她。

娜拉犹豫了两秒,抱着单车盔坐上了摩托后座。

一路上两人没怎么说话,风很大,他骑得不快,到了语言大学东门他停下车,娜拉跳下来,掏出钱包想给他补胎的钱,他摆摆手,"不用,一点小事。"说完发动摩托准备走。

"你叫什么名字?"娜拉脱口而出。

他回过头,稍微停顿了一下,"陈慕远。"

娜拉把这三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抬头想再问他什么,他已经骑着摩托拐进了路口,消失在暮色里。

她站在东门口站了一会儿,扶着单车,觉得这个人有点奇怪,但说不清哪里奇怪。

02

陈慕远是南昌本地人,准确说是南昌下面一个县城出来的。

家里就他一个孩子,父亲早年做五金生意,后来生意不景气,收了摊,在县城开了一间修车铺维持生计。陈慕远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跟着父亲学了一手修车的本事,父亲身体不好之后,他一个人把铺子扛了下来。

二十五岁那年他来南昌给父亲买药,顺路在赣江边转了转,就碰上了推着瘪胎单车在路边站着的娜拉。

两人再见面是娜拉主动找的机会。

她问周敏附近哪里有修摩托车的铺子,周敏给她指了个方向,她用了三天时间把那一带转了个遍,愣是在一条窄巷子里找到了一间挂着"陈记修车"牌子的小铺子。

陈慕远正在铺子里拆一辆电动车的电池,抬头见是她,愣了一下,"你怎么找来了?"

"我的单车又出问题了。"娜拉把车推进来,表情认真。

他低头看了看车,"哪里出问题了?"

娜拉停顿了一秒,"我不知道,你帮我看看。"

陈慕远把车检查了一遍,直起腰,用一种没什么情绪的眼神看她,"你这车没问题。"

娜拉也没慌,反而平静地点了头,"那我想请你喝茶,谢谢上次送我的事。"

他看了她好几秒,最后叹了口气,把手在布上擦了擦,对铺子里的老师傅说了一声,跟着娜拉出了门。

就这么认识了。

后来他们隔三差五地见面,在赣江边走走,找一家小馆子吃饭,娜拉的中文不够用的时候他就等着,从不催。她第一次尝南昌炒粉,辣得眼泪直掉,他递过来纸巾,说了一句:"你以后别强撑,辣就说辣。"

她接过纸巾,擦了擦眼角,说:"我们那里没有辣的,我想试试。"

"为什么非要试?"

"因为你们喜欢的东西,我也想知道是什么味道。"

他没说话,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把自己碗里的粉推开了一半,给她换了一碗清汤的。

娜拉的三个月项目结束之前,陈慕远问过她一次,"你什么时候走?"

"项目结束就走,下个月十二号。"

他嗯了一声,不再说话,端着茶杯对着窗外不知道想什么。

娜拉回国后,在多哈待了不到两个月,联系了学校,把剩下的学业申请转到了南昌的合作高校,拿着自己名下的一点积蓄,买了单程机票,回来了。

陈慕远接到她电话时,沉默了很长时间,才说了一句话:"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你家里同意吗?"

娜拉停顿了一下,"还没告诉他们。"

电话那头又是一段很长的沉默。

"娜拉,你知道我家什么情况,"他说,声音低,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就是个修车的,没房没积蓄,县城里一间铺子,你在卡塔尔过的是什么日子,你清楚。我不是在推你走,我是得跟你把话说明白。"

"我知道,"娜拉的声音很稳,"我不是没想过这些,我想了两个月,我还是来了。"

陈慕远在电话里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地说了一声,"行。"

就一个字,什么也没有多说,但娜拉捏着手机,感觉那一个字落在心上,比什么都实。

把这件事告诉父亲哈立德,是娜拉回到南昌一个星期之后的事。

她选了一个星期六的下午,多哈那边是上午,她坐在公寓床边,深吸了一口气,拨出了电话。

父亲接得很快,第一句话是:"你学业怎么样了?"

"父亲,"娜拉没有绕弯子,"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我在南昌认识了一个人,我想嫁给他。"

电话那头安静了将近十秒。

"你说什么?"

"我想嫁给他,他是中国人,南昌人,叫陈慕远,他做修车生意。"

又是一段沉默,比上一次更长,长到娜拉以为信号断了,结果父亲的声音重新出现,低沉得几乎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你再说一遍,你说他是什么?"

"修车的,父亲。但他是一个好人——"

"够了!"

哈立德的声音突然拔高,娜拉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了半寸。"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吗!你姓阿勒萨尼,这个姓你知道意味着什么!你的婚事是整个家族的事,不是你自己一个人的事!你们阿勒萨尼家的女儿,嫁的是王室近亲,是军方将领,是资产过亿的商贾,你跟我说你要嫁一个修车的中国乡下人?"

"父亲,我不在乎这些。"

"你当然不在乎!你从小就没受过苦,你不知道这些'不在乎'要付出什么代价!"哈立德喘了口气,声音压下来,却更冷,"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现在立刻买机票回多哈,这件事就当从未发生。第二,你若是敢把那个男人带进卡塔尔的门,就把这辈子做我女儿的心思彻底掐断,往后各走各的路,这个家族,从此没有你的立锥之地!"

"父亲,我嫁定他了。"

"你……"

"父亲,我说,我嫁定他了。"

电话骤然断掉。

娜拉盯着手机屏幕上"通话已结束"那几个字,看了很长时间。

窗外南昌的天色开始暗下来,楼下有小贩在推着车吆喝卖烤红薯,声音拖着尾音,在冬天的冷空气里传得很远。

她慢慢把手机放到床上,捂住了脸,没有哭,但身上那股子劲儿像是被人突然抽走了大半,她就那么坐在床边,很久没有动。



03

哈立德的反应比娜拉预想的还要快、还要狠。电话挂掉之后不到四十八小时,娜拉名下那张多哈家族账户绑定的信用卡,在她去超市买东西结账的时候,直接被拒了。

她站在超市收银台前,拿着购物篮,盯着收银员面无表情的脸,忍住了当场的慌乱,换了一张自己的储蓄卡结了账,出了超市,靠在停车棚的柱子上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余额。

三千一百二十块钱。

那是她全部的家底。

她站在那里想了一下,然后打给了陈慕远。

"慕远,我父亲把卡停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多少钱了?"

"三千多。"

"够用一段时间,"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天气,"先回来,我们再想办法。"

陈慕远那时候在南昌城北租了一个小单间,一个月八百块,他平时做些散活,帮附近居民修车,也给一家配件店做兼职送货,收入不稳定,但够他自己过。

娜拉带着两个行李箱搬进来的那天,他把床铺整理了一遍,把柜子腾出半边给她,然后去楼下买了一只手撕鸡和两瓶饮料,摆在桌上,说:"先吃饭。"

娜拉坐下来,看着那只手撕鸡,突然问:"你会做饭吗?"

"会一点。"

"那往后你教我,"她说得认真,"我以前没做过饭,我想学。"

陈慕远把饮料推到她面前,"学什么做饭,你留着那劲儿,够用。"

娜拉抬头看他,"我是认真的,慕远,我不是来当花瓶的。"

他看了她一眼,然后低下头拆手撕鸡的包装,沉默了半晌,说了一句,"我知道。"

两人就这么住在一起,开始了一段连娜拉自己都没想象过会是这副模样的日子。

小单间的窗朝北,冬天几乎见不到太阳,暖气管子又细,屋里冷得可以,娜拉睡觉要裹两床被子。她第一次尝试自己烧热水的时候,把电热水壶的底座插反了,烧了半天没反应,蹲在地板上研究了十分钟,最后还是陈慕远从外面回来给她换过来的,他当时蹲在地上插好插座,侧脸对着她说了句,"以后你在家鼓捣电的东西,先问我。"

"我只是想烧水。"

"你把插座烧了,那才麻烦。"

娜拉瞪了他一眼,他没理,站起来提着包进了里间。

日子艰难,但也没有娜拉想象的那么撑不住。

她把自己手上那三千块钱分得很细,买菜按最实惠的买,陈慕远带她去菜市场,教她认菜,讨价还价。她第一次跟摊主压价,普通话带着口音,摊主没太听懂,她用手机翻译软件打出来给对方看,摊主哈哈笑着少了五毛钱给她,她拿着那把菜回来,认认真真跟陈慕远说:"便宜了五毛。"

"五毛也是钱。"他说,接过菜,"你学得挺快。"

娜拉对于夸奖这件事向来不大在乎,但那句话她记住了,不知道为什么记住的,就是记住了。

她后来想,大概是因为这辈子能夸她"学得快"的,以前都是指那些钢琴课、马术课、法语课,没有人教过她如何在菜市场讨价还价,而陈慕远说这话的表情,没有怜悯,没有施舍,就是一句平等的肯定。

三个月后,娜拉在南昌市中心一家花店找到了一份兼职,打包鲜花,按件计酬,每天五六个小时,能挣五六十块。她第一天下班回来,手上被铁丝扎了两个小口子,她自己用创可贴贴上,陈慕远看见了,拉过来看了看,去洗手间翻出酒精棉片,坐在她旁边重新帮她消毒了一遍。

"疼吗?"他问,声音很低。

"不疼。"

"铁丝扎的口子容易发炎,以后戴手套。"

"我知道了。"

他把创可贴重新贴好,直起身,进厨房开始做饭,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04

两人登记结婚是在娜拉回来的第七个月。

没有婚礼,没有宴席,两个人去民政局,带着证件,排了个队,领了本红色的册子,出来在门口的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陈慕远问她:"要不要去吃点好的?"

"要,"娜拉点头,把那本红册子收进包里,"我想吃炒粉,不辣的。"

他一笑,"走。"

两人在民政局门口那家老馆子坐下来,要了两碗炒粉,一份小炒肉,娜拉端着碗,在热气腾腾的粉里扒拉了两下,侧脸问他:"慕远,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娶我。"

他停下筷子,认认真真看了她一眼,然后把头转回去,重新夹了块肉,"不后悔,"三个字,没有任何停顿,像是早就存在那里,随时可以拿出来用的。

婚后的日子比之前更难一点,陈慕远父亲的身体每况愈下,县城修车铺的租金还在,老师傅快撑不住了,陈慕远几乎每隔一个月就要回县城一次,路费加上给父亲买药的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娜拉把花店的兼职升到了全职,她学得快,手也巧,店里的花艺师夸她配色有天分,没多久开始让她上手做成品,工资从原来的底薪提成加到了月薪两千八。

两千八,在多哈,这不够她买一只手包的零头。但在南昌那间北向的小单间里,她把工资条拍下来发给陈慕远,他看了,回了个字:"不错。"

她那天把手机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觉得这是她这辈子收到过最实在的夸奖。

有了孩子的消息是在花店里传来的。那天娜拉手上正拿着一把满天星做包装,突然一阵反胃,蹲下去扶着台子缓了好一会儿,同事以为她是低血糖,给她拿了糖来。

她拿着那颗糖出神了一下,下班后去药店买了两根验孕棒,回家进卫生间一测,两条线。

她坐在卫生间的马桶盖上,手里捏着那根棒子,对着它看了很久。

窗外已经黑了,陈慕远还没回来,她就那么坐着,直到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她站起来,走出卫生间,把那根验孕棒放到了餐桌上。

陈慕远换鞋进来,低头看见桌上那根棒子,动作停住了。他走过来,把那根棒子拿起来,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她,"真的?"

娜拉点头,"两条线。"

陈慕远把那根棒子放下,走过来,用手扶住了她的肩膀,也没说什么,就是那么扶着她,低下头,把额头轻轻抵在她额头上,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也没说话,屋子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楼道里小孩跑步的声音。

大女儿出生的那年,陈慕远父亲过世了。

在县城的修车铺里,老人家撑到了最后,弥留的时候陈慕远守在床边,娜拉抱着三个月的女儿坐在旁边,病房里只有他们三个人。

老爷子走之前,睁开眼,看了看娜拉,喉咙里哽着什么,断断续续说了一句江西话,陈慕远翻译给她听,说是:"委屈你了,好孩子。"

娜拉抱着女儿,眼泪当场就掉了下来,她低头亲了亲女儿的额头,跟着哽了好一会儿。

老人走后,县城的修车铺盘出去了,回收了一笔钱,陈慕远拿那笔钱在南昌市里租了一个小门脸,自己开了一间修车铺,把名字还是叫"陈记",就挂在那条巷子口。

铺子小,但是他的,干起来不一样。

娜拉产假结束之后回花店继续上班,孩子白天放在隔壁楼一个退休的老太太那里带着,一个月额外给三百块钱,老太太姓梁,南昌本地人,话多,但心好,把孩子带得干净。梁太太见了娜拉每次都要拉着说几句,有一回她摸着孩子的脸,问娜拉:"你家孩子怎么长得这么好看,这鼻子像你。"

娜拉抱着孩子,笑了,"她自己长的。"

梁太太哈哈大笑,"那这孩子自己有本事。"

老小区里的邻居大多是本地老居民,对娜拉最初是好奇的,问她从哪来,听说是卡塔尔,有人不知道在哪,有人知道,说了句"那不是有钱的很吗",娜拉笑了笑,没有解释太多。时间长了,大家知道她跟陈慕远过日子,知道她在花店上班,孩子也在楼里带着,见了面打招呼,像普通邻居一样,也就再没人在意她是哪里来的了。



05

第二个孩子是儿子,出生在大女儿两岁半之后。

娜拉这一胎反应比第一次大,前三个月吐得厉害,花店的工作暂时停了,在家歇着,陈慕远每天早上出门之前把早饭做好,把水烧上,把孩子的东西收拾好,再去铺子。

有一天早上他出门之后,娜拉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大女儿在地板上玩积木,她端着那碗小米粥,一口一口吃着,窗外是南昌冬天灰蒙蒙的天,楼下有早点摊子的吆喝声,她抬起头,看着厨房那扇蒙了一层油烟气的窗玻璃,发了好一会儿呆。

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了多哈的家。

想起了宫邸院墙外那排椰枣树,想起了母亲法蒂玛每天早上去小礼拜室礼拜回来,在餐厅坐下喝茶的样子,想起了父亲哈立德在开斋节那天带着她和哥哥们去清真寺,回来之后桌上摆的那一整桌菜,有蜂蜜无花果,有羊肉,有米布丁,有她最爱的枣糕,整张桌子铺着白色镶金边的桌布,阳光从拱形的窗户斜进来,照在桌上那盏银质茶壶上,折出一片亮光。

她不是在后悔,她清楚地知道,如果让她重新选一次,她还是会买那张回南昌的单程机票。

但那一刻,那碗小米粥,和那扇蒙着油烟的窗,和远在多哈的那张铺了白桌布的饭桌,这两样东西在她心里撞在了一起,撞出来的东西,她没有办法用语言说清楚,只是在那一刻,眼眶里有什么悄悄漫上来,最终还是没有落下来,她低下头,把那碗小米粥吃完了。

儿子出生后,娜拉重新回了花店,这一次店里给她升了职,负责一部分客户订单的整体设计,工资涨到了四千五。

她把这个消息告诉陈慕远的时候,他正在铺子里弓着腰擦一辆轮子上全是泥的自行车,头也没抬,"涨了多少?""一千五。"他直起身,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行,你该拿。"

娜拉站在铺子门口,看着他重新低下头去擦那辆车,鼻子里有什么气味,是机油味,是铁锈味,混着外面巷子里油炸食物的香气,她站在那里,觉得这个男人,这间铺子,这条巷子,是这些年里,她所拥有的最结实的东西。

有了两个孩子之后,生活的压力是真实可感的。

孩子的奶粉钱,幼儿园的学费,各种开销压下来,两个人的脾气都有些紧绷。有一次陈慕远接了个大活,连续几天熬夜赶修,回来脾气不好,两人为钱的事起了争执,声音大了,把大女儿吓哭了,娜拉抱着孩子,脸色铁青,她压低声音,"你能不能控制一下你的情绪,孩子在这里。"他沉默了一会儿,没再说话,出门透气去了。

娜拉抱着还在抽泣的女儿,坐在床边,听着外面楼道的门被轻轻带上,整个房间安静下来,她低头看着女儿哭红了的脸,一下一下地拍着孩子的背,心里那股气慢慢散去,剩下来的是一种又重又钝的疲倦。

她不怨他,她知道他也累,日子就这样,咬着牙,一年年往前走。

孩子慢慢大起来,大女儿进了附近的公立小学,话越来越多,嘴皮子利,见了邻居会主动问好,梁太太说她:"这孩子嘴甜,随你娘。"儿子比姐姐内向一些,但长得随了娜拉,浓眉深眼,在一群小朋友里格外显眼,幼儿园老师第一次见家长,见了娜拉,惊讶地说:"妈妈,您真好看,难怪宝宝长这样。"

娜拉笑着道谢,出了幼儿园,站在路边等公交,夕阳斜斜地落在南昌那片低矮的老房子屋顶上,把一切都染成橙红色,她突然想起多年前第一次从南昌机场走出来、换上白色连衣裙、推着行李箱站在出口的那个下午,那时候她哪里想得到,她会在这里住这么多年,会在这里结婚,会在这里生两个孩子,会在这片红土地上扎下根来,再也没有离开。

电话那边,多哈一直没有来过任何消息。

偶尔,娜拉会想起母亲法蒂玛,法蒂玛是个温和的女人,说话从不高声,待娜拉总是很耐心,娜拉小时候学骑马,摔了一跤,别人都绕着走,是她母亲蹲下来把她扶起来,拍掉衣服上的沙土,低声说,"没事,再来一次。"

娜拉回来南昌之后,母亲给她发过一条消息,只有一行字,阿拉伯文,娜拉到现在还记得:"你保重。"就这三个字,此后便杳无音讯。

她不怪母亲,但每次想起来,心里还是有一块地方,空着的,盛不了别的东西。

日子到了第十一年,两个孩子一个上小学四年级,一个上小学一年级,陈记修车铺从巷子口搬到了附近的沿街铺面,收入比最初稳定了许多。娜拉从花店出来,自己接了些花艺设计的私单,在家办公,时间灵活,也能多盯着孩子一些。

生活的颜色,不再是那种压着喘不过气的灰,慢慢透出来一点暖的底色。

那是一个普通的周三下午,娜拉送完孩子上学,在菜市场转了一圈,提着两袋菜走回老小区。

刚进单元楼,对门的王大妈迎面碰上她,手里还拿着扫帚,一见娜拉就把扫帚往墙边一靠,热络地叫住她——

"哎,你们家来了封信!上午快递员塞不进信箱,我顺手挂你门把手上了!厚得很,还是国外邮戳的!"

娜拉定在了换鞋凳旁边,没动。她在这栋楼住了整整十一年,从未收到过任何一封从境外寄来的东西。

她半信半疑地取下信封,目光顺着封皮滑到寄件地址那一栏,上面工工整整地印着——卡塔尔,多哈。

她的呼吸,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地攥住了喉管。

再往上挪到寄件人那一格,是她母亲的名字。

捏着信封的手指,开始止不住地一阵阵发抖。

陈慕远从厨房出来,见她面上气色不对,走过来俯身扫了一眼封皮上的文字,脸上所有的神情在那一刹那凝成了一块。

两人静静对视了片刻,什么话都没说,拿着信封一道往卧室走。

娜拉去抽屉里翻出拆信刀,一分一毫地沿着封口划开,动作缓得像是在完成某件需要格外小心的仪式,像是怕惊扰那些被压在底下太多年的东西。

信封拆开,里头是厚厚几页叠得四角齐整的信纸。

纸是带着粗粝纹路的米色棉料,封面以阿拉伯文落了几行她闭着眼也能认出的字迹——那是她母亲的笔势。

她颤着手将信纸展平,一丝若隐若现、极薄的气息散了出来,是母亲房间里多年不曾更换过的熏香气,她被这气味陪伴着长大,此刻重新闻到,眼眶里先一步漫上了炙烫的湿意。

信的第一行写道:

"我最割舍不下的孩子,当你读到这封信的时候,请先答应我一件事——请你原谅我们……是你的父亲,也是我,我们欠了你的……你还能给我们留一条路吗?"

娜拉的眼泪没有任何征兆地溃了,一颗一颗落在信纸上,晕开深浅不一的潮湿印迹。

十一年。整整十一年藏在身体深处的憋屈、惦念与煎熬,在这一刻,像被一把铁锤砸开的寒冰,什么都挡不住,什么都兜不住。

陈慕远捂住了嘴,把额头靠上她的发顶,眼泪从指背上无声滑落,坠进她的发缝里。

娜拉闭上眼,猛吸了一口气,用袖口将脸上的泪水胡乱擦去,撑着劲把后面的字一行一行往下读。

然而,当她将信中剩余的内容全部读完,又从信封夹层里抽出那几张边角已经发脆的旧剪报、以及一沓分量不轻的文件之后——

她缓缓抬起头,与丈夫目光撞在一处的那一刻,眼底是漫上来的、几乎不敢相信的茫然,是被某件带刃的东西猝然穿透之后才有的那种迟钝的疼。

两个人像是被人同时抽空了全身的力气,相互靠着对方,慢慢地,一起沉了下去。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