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华灯初上的盛世集团宴会大厅,杯盏交错的喧嚣掩盖了角落里的暗流涌动。
陆建国死死抠着我的肩膀,掌心的虚汗浸透了我的西装,他眼眶通红地压低声音:子明,算二叔求你,要是不结这个婚,大家都得死!
他的目光惊恐地掠过高高在上的薛玉芬,最终落向长廊尽头的贵宾休息室。
休息室的红木大门虚掩着,里面隐约传来高跟鞋叩击地面的清冷脆响。
那位传闻中刚刚回国、唯利是图的盛氏千金盛挽青,正坐在真皮沙发上,指尖夹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纸质文件。
我推门而入的瞬间,她微微抬眸,眼神里没有一丝温度。
她没有多余的废话,直接将那份三年婚姻存续协议书推到我面前,清冷地吐出两个字:签字。
本想当场拒绝这场荒谬的利益联姻,可当我翻开协议的最后一页,目光扫过那行陡然出现的附加条款时,我的呼吸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
陆建国五指像铁钳一样死死扣在我肩膀上,隔着一层西装布料,指甲硬是掐进了肉里。
“你今天必须过去,盛总在休息室等你。”
他把声音压得极低,嗓子眼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每一个字都带着掩饰不住的毛躁和焦灼。
周围明明是盛世集团年中庆典的晚宴,交响乐和推杯换盏的动静在大厅上空吵成一片,可陆建国额头上却一层接一层地往外冒虚汗。
他身上那套旧西装明显小了一号,肩膀处绷得紧紧的,束手束脚地站在明亮的聚光灯下,跟周围那些西装革履的宾客显得格格不入。
“二叔,我说过我不会同意。”
我侧了侧身子,想甩开他的拉扯,目光顺势落在他的右手上。
那只手正神经质地哆嗦着,手背上几条青筋像蚯蚓一样暴起来。
这段时间他为了躲债,在外面装穷装到了极点,连老家的房子都被法院贴了封条。
可越是这样,他今天大费周章把我强行弄进这个高端晚宴的举动,就越发透着一股反常的邪气。
见我脚下死活不挪步,陆建国眼珠子猛地瞪大,眼眶里爬满了血丝。
他手上发狠,一把将我狠狠拽进了宴会厅角落的阴影里,弓着腰,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子明,小陆,算二叔求你……
这门亲事由不得你拒绝。
你知不知道,要是不结这个婚,大家都得死!”
他急促地喘着粗气,喷出来的热气里混着一股廉价劣质烟草的焦苦味。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一个劲地往斜前方的贵宾席瞥。
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一身高定礼服的薛玉芬正端着香槟杯,在一群集团董事中间谈笑风生。
这位盛世集团的高层高傲惯了,脸上永远挂着恰到好处的社交微笑。
似乎是察觉到了角落里的动静,薛玉芬端着酒杯,目光轻飘飘地朝这边扫了一眼。
那眼神里没半点温度,反而像一针冰凉的视线,直扎人心窝。
![]()
陆建国被那目光扫中,整个人剧烈地打了个摆子,抓着我肩膀的手猛地一松,改成死死攥住自己那皱巴巴的西装衣角。
他这种骨子里的恐惧和焦虑,绝对不是因为欠了什么几十万的小额债务,更不可能是临时冲动。
我收回视线,冷冷地看着眼前的亲二叔:“二叔,盛家要联姻,多的是豪门大户由着他们挑,凭什么平白无故砸在我这个无权无势的普通职员头上?
你到底瞒了我什么?”
我爸十年前出车祸没了,这些年我和陆建国几乎断了往来。
可今天他就像中邪了一样,用尽下三滥的手段把我弄到这儿,甚至不惜在盛家的地盘上对我歇斯底里。
陆建国嘴唇嗫嚅着刚想开口,裤兜里的手机突然嗡嗡剧烈震动起来。
他像是被火蝎子蜇了一下,慌忙把手机扯了出来。
屏幕的荧光刺眼地映在他脸上,那是一条没有署名的短信,字数极短。
我眼神尖,一眼就扫到了末尾那串扎眼的零,以及前面的“五千万”。
看到那三个字,陆建国那张原本惨白的脸瞬间死气沉沉,变成了铁青色。
他一把死死按住屏幕,连呼吸都硬生生停了数秒。
这种数额的惊天巨款,根本不是他一个开着破面包车四处躲债的底层老赖能碰得到的。
还没等我继续盘问,贵宾席那边的薛玉芬微微偏了偏头,对身后的助理交代了两句。
紧接着,大厅另一侧的雕花侧门开了,一抹高挑清冷的身影在众人的瞩目中,缓缓走下台阶。
盛挽青。
盛世集团的掌上明珠,也是今晚全场话题的核心。
她刚回国不久,在商界丢下的几桩手段都是雷厉风行、唯利是图的风格。
此刻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那张精致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冷漠得像是一尊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白瓷。
她既没有往薛玉芬那边走,也没理会旁边那些试图上前搭讪的商界名流,而是踩着高跟鞋,径直朝着我和陆建国的方向走了过来。
陆建国整个人跟冻住了一样僵在原地,连往后退一步的胆量都没有,只是把头埋得低低的,死死盯着自己那双落了灰的皮鞋尖。
盛挽青在距离我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她的目光直接越过了陆建国,稳稳落在我身上。
大厅里明明嘈杂无比,可她清冷的嗓音却清晰地钻进我耳朵里:“陆子明,跟我来一趟休息室。”
周围几个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宾客纷纷侧目,压低了交谈的声浪。
陆建国在后面狠狠推了我一把,力道大得差点让我打了个绊子。
他一边冲我使眼色,眼神里一边翻涌着哀求与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
我站稳重心,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初次见面的盛家千金。
她的眼神很深,里面压着一种与她这个年纪极不相符的隐忍与决绝。
“好。”
我点头。
我倒要看看,这场所谓的利益联姻背后,到底藏着什么能让陆建国吓出“大家都得死”这种话的秘密。
盛挽青转过身,黑绿相间的裙摆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度。
我跟在她身后走过长长的铺着地毯的走廊,身后晚宴的喧嚣声随着厚重的隔音门扇一扇关上,一点点沉寂下去。
顶楼的贵宾休息室门前,盛挽青伸手推开门。
屋里黑漆漆的没开大灯,只有一盏复古落地灯散着暗黄的光晕。
她率先走进去,反手拉上大门,顺势将门反锁。
“嗒。”
清脆的落锁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我站在离门不远的地方,看着她走到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前。
盛挽青没有任何废话,连半句客套的开场白都没有。
她从随身携带的黑色皮质公事包里,直接抽出一份用透明文件夹保护着的纸质文件,啪地一声,重重扣在桌面上。
“我知道你想拒绝,也知道陆建国逼你的手段不干净。”
盛挽青转过身,双手撑在桌沿上,身体微微前倾。
那双幽深的眼睛直勾勾地逼视着我,“这是一份三年婚姻存续协议书。
看完它,你再决定要不要拉我去民政局。”
盛挽青那双指甲修剪得平整光秃的手,死死扣在暗黄色的办公桌沿上。
她没涂指甲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着一层失血的惨白,透着股子不近人情的冷。
我没看她,眼珠子直勾勾盯着桌面上那个透明塑料夹,封面上“婚姻存续协议书”几个黑体字刺得人眼疼。
“拿起来看看。”
盛挽青直起腰,右手顺势往身前一递,做了个请的姿势。
她声音听不出半点烟火气,冷冰冰的:“你二叔在外面连‘大家都得死’这种话都嚎出来了,说明堵他门的那帮债主真动了杀心。
他现在把你当活人参顶到我这儿来,无非是想借盛家的势,替他挡外面的子弹。”
我手没动,身子往前探了探,迎着她的视线撞过去:“盛总,盛世集团的千金要找人联姻,放个风出去,排队的人能从这儿一路跳进黄浦江。
你放着那些名门阔少不要,偏偏挑中我这么个被陆建国当筹码卖掉的落魄侄子?”
盛挽青喉咙里溢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她慢条斯理地走到一旁的酒柜前,拎起冰水倒了一杯。
她也不喝,就这么拿手晃着,玻璃杯里的冰块“叮当”乱撞,砸得人心烦意乱。
“因为你底子干净,还算听话。
更重要的是,你和陆建国不是一路人。”
盛挽青转过头,隔着玻璃杯上腾起的雾气瞧我,“娶了我,每个月从我私人账户走五十万税后薪资。
这笔钱不进盛世集团的公账,没人审计,你怎么花我不管。”
“听着像是我占了大便宜。”
我往前迈了一步,一把扯过那个透明文件夹。
纸夹子刚一入手,我的指尖就猛地往下一沉。
这分量不对劲。
后封皮厚得离谱,硬邦邦的,根本不是普通塑料材质。
我顺手翻了一下,耳尖登时捕捉到一声极其细微的动静——“嗒”。
极轻的一声金属撞击,活像有什么扁平的小铁片,在塑料夹层的小缝隙里晃荡了一下。
我压着狂跳的心眼子,一把掀开协议第一页。
密密麻麻全是假结婚的条条框框:婚后财产各归各,不发生实质关系,公开场合互相演戏,三年期满一别两宽。
这确实像个买卖人的作风。
可等我耐着性子翻到第三页,嗓子眼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卡住了。
那根本不是什么合同,而是一张边缘发黄的旧文件复印件。
那是2016年一桩交通肇事案的结案批单。
![]()
上面的公章早已洇成了一团模糊的红印,可在右下角的空白处,却戳着一串用钢笔手写的、刀刻般刺眼的编号:NO.20160614-DVR。
编号正下方,还用胶带贴着一张微型行车记录仪存储卡的黑白复印图案。
我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手劲大得差点把塑料文件夹当场扯裂,塑料片发出刺耳的变形声。
这串数字,化成灰我都认得。
十年前我爸出车祸,整个人在现场就没了。
交警把车翻了个底朝天,最后沉着脸告诉我,车上的行车记录仪卡在撞击时飞出去丢了。
没那玩意儿当铁证,最后只能按大货车司机疲劳驾驶负全责结案。
可这枚本该烂在地里的存储卡编号,现在就这么大剌剌地躺在盛挽青给我的婚姻协议里。
更要命的是,编号斜上方还有个盛世集团内部高层的绝密签批。
那两个字虽然写得龙飞凤舞,但我死都不会认错——盛世集团现任副总裁,薛玉芬。
我猛地抬起脖子,眼珠子瞪得通红,死死剜着盛挽青。
由于牙关咬得太死,后槽牙都在格格打战,胸膛里那颗心像是要撞碎肋骨蹦出来:“这东西,你上哪儿弄来的?”
盛挽青就这么静静地迎着我的目光,她手里的玻璃杯在掌心的温度下,已经泛起了一层细密黏糊的水珠。
“你少管出处。”
盛挽青反手将玻璃杯重重砸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原件在瑞士银行的私人保险柜里锁着,天底下除了我,谁也开不了那道门。
陆子明,你今天要是敢不签这字,这串编号,连带着背后的脏事,今晚就会进碎纸机。”
我盯着她那张没有一丝烟火气的脸,脑子转得飞快。
陆建国最近装穷躲债的反常嘴脸,薛玉芬在各种名利场上高高在上的做派,一件件、一桩桩,走马灯似地在眼前晃。
这不是什么简单的各取所需,这是一张算计好了、要把我死死摁在里面的蛛网。
可网的尽头,拴着我找了整整十年的真相。
这字我要是不签,我这辈子都得当个糊涂鬼。
“行,我签。”
这两个字是我生生从牙缝里磨出来的,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盛挽青的眼尾剔透地挑了一下,瞧那模样,像是早就吃准了我不会拒绝。
她顺手从公事包里抠出一支黑色签字笔,顺着桌面推到我眼皮底下:“明天早上五点,民政局门口。
带上户口本。
证到手,复印件归你贴身收着。”
我劈手夺过笔,连眼都没眨一下,在协议最后一页一笔一画戳下了“陆子明”三个大字。
字迹未干,我就死死攥着那份死沉的文件夹,指关节因为抠得太狠,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
盛挽青折返回来,从我手里把文件抽走,塞回她那个黑皮公事包里。
紧接着,她一把扯开了贵宾休息室那扇死沉的木门。
外面大厅里的人声、乐器声登时像潮水一样灌了进来,可落在我的耳朵里,却隔了一层水膜似的,闷得发慌。
我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飘出盛世集团的顶楼大厅。
走廊的风迎面一刮,后背凉飕飕的,我才惊觉里面的衬衫早被冷汗黏在了背上。
我没去等电梯,拧开安全通道的防火门就往下快步走。
刚走到十五楼和十六楼转角的那段阴暗楼梯口,底下的安全通道里突兀地飘上来一阵压得极低的动静。
我脚下一滑,硬生生刹住步子,把身子往墙角的阴影里缩了缩。
那是陆建国的声音。
这老狐狸正死死缩在昏暗的走廊尽头,身上那套平日里人模狗样的高档西装早就歪拧得不成样子。
他两只手跟得了帕金森似的,攥着手机在屏幕上疯了一样狂戳。
头顶的感应灯坏了没亮,只有那手机屏幕上惨白惨白的光,直勾勾照在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怎么看怎么透着股子阴鸷的狰狞。
他一边跟惊弓之鸟似地拿眼角余光往身后瞄,一边用大拇指指甲盖在键盘上死命刨着。
![]()
离得远,我听不清他那破风箱一样的喘息声,但手机光晃过去,能清清楚楚瞧见他额头上挂着的、密密麻麻的冷汗。
“叮咚——”
清脆的短信发送提示音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显得格外扎耳。
陆建国整个人跟骨头被抽掉了一样,软塌塌地靠在冰冷的白灰墙上,大口大口地倒着气。
他压根没发现斜上方楼梯拐角处还藏着一双眼睛,只是死死剜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刚甩出去的信息。
那亮晶晶的屏幕上,清清楚楚地晃着他发给一个没存名字的神秘号码的内容:
【薛总,陆子明今晚已经跟盛挽青那丫头搭上线了,我答应你的事可算办了一半。
明天他们只要一领证,我那五千万尾款必须立刻打过来。
少一个子儿,大家都别想活。】
清晨的薄雾还没散干净,民政局大门口冷清得像个没开张的菜市场。
钢化玻璃门上,倒映出我和盛挽青隔着小半米远的身影。
我手心里全是汗,隔着西裤布料,死死攥着兜里那叠厚纸。
那是昨晚在盛世集团年中庆典的顶楼休息室里,盛挽青亲手摔在办公桌上的婚前协议。
原本二叔陆建国逼我来搞这场利益联姻,我是打算直接掀桌子的,直到我在那份协议第三页的附件清单里,瞥见了一个熟悉的编号——2016年我父亲车祸当晚,离奇失踪的那个行车记录仪存储卡编号。
身边的盛挽青穿了一件掐腰的白色西装裙,长发齐整地盘在脑后。
她脸上找不到半点新婚的喜气,那副神情,更像是准备去吞并哪家快破产的小公司。
她甚至没偏头看我一眼,只抬腕扫了眼表,声音冷冰冰的:“进去吧,登记员上班了。”
拍照、填表、按手印,顺理成章得像是在流水线上盖章。
当钢印沉重地砸在两本红册子上时,发出两声沉闷的钝响,我和这个刚满二十六岁、已经执掌盛世集团半壁江山的女人,在法律上就这么成了两口子。
早高峰的大厅开始热闹起来,我借着签字起身的动作,把兜里那个装协议的塑料文件夹换了个方向。
刚才指腹无意间蹭过这文件夹底部,我就觉得不对劲——本该只有三页纸的厚度,摸起来却硬邦邦的,甚至在翻动时,隔着塑料皮传出极其轻微的金属撞击声。
跨出大门,台阶上的雾气被太阳一照,散了大半。
盛挽青停下高跟鞋,转过身来。
她的视线在我的西装口袋上落了半秒,语气依旧听不出半点波澜:“协议原件在瑞士银行的私人保险柜里,你手里这份复印件自己收好。
从今天起,在外各取所需。
在盛家和陆建国面前,把你的戏演足。”
我胡乱点了点头,心思全在那个沉甸甸的文件夹上。
左右扫视了一圈,确定附近没有陆建国或者薛玉芬安插的眼线,我两步挪到大门口的一棵老槐树底下。
顶着树叶缝隙里漏下来的碎太阳,我把那透明文件夹从内口袋里掏了出来。
粗糙的指腹顺着底部的压条一点点碾过去,三页协议纸挺平整,但在最下方的热熔压边里,确实顶出了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凸起。
我深吸一口气,指甲探进内侧的塑料缝隙,使劲往外一抠。
刺啦一声。
几乎与外壳融为一体的密封薄膜被我硬生生撕开,一枚泛着冷光的扁平小钥匙“叮当”砸在我的掌心里。
我直接愣在了原地。
钥匙极小,尾端刻着一圈防滑用的细螺纹。
大概是藏了太久,表面还黏着一层薄薄的工业保护油。
我把它捏在指尖,心跳开始失控地往嗓子眼撞。
这规格,这做工,绝不是开什么防盗门或者高级保险柜用的,这是一把老式挂锁的钥匙。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掀起了风暴。
老家书房那个最底层的抽屉里,至今还躺着我父亲的遗物——一把落满灰尘、锁身刻着个“盛”字,且带着严重车祸擦痕的老长城牌挂锁。
这么多年我换了无数种工具,砸也砸不开,撬也撬不动,谁能想到它的钥匙,竟然会以这种方式,藏在盛挽青甩给我的协议夹层里!
原来昨晚在休息室,她那句逼我签协议的潜台词,根本不是为了应付家里的催婚,而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把钥匙递到我手上。
十年前我爸出事那天,本就是要去给盛挽青的外公送一份举报薛玉芬的审计报告。
看来这位盛家大小姐从一开始就知道当年的车祸不是意外。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逼我上了她的贼船。
还没等我从震惊里缓过神,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已经滑到了路边,盛挽青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窗缓缓降下一半,心如止水的盛大小姐看着树荫下死盯着钥匙发呆的我。
她从爱马仕包里夹出一张暗金色的银行卡,递到车窗外。
“这是第一笔,五十万,私人账户出来的。”
盛挽青冷声开口,“记住,这钱不是给你改善生活的,是查案基金。
光靠一双眼睛在盛世集团探底,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攥进手心,走上前接过卡。
卡面冰凉,像冰块一样激得我手指一颤:“我知道了。”
这不仅仅是五十万。
这是我和盛挽青同盟成立的真正起点,也是我掀翻薛玉芬和陆建国唯一的资本。
黑色轿车没有多留半秒,一脚油门轰进主干道,眨眼就被早高峰的尾灯流给吞了进去。
![]()
我站在原地,把那枚扁平的小钥匙塞进钱包最底层的拉链夹层,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只要今晚回一趟老家,用这把钥匙打开那把刻着“盛”字的长城牌旧挂锁,就能拿到里面藏着的、关于十年前薛玉芬做空集团的原始账目硬盘。
到了那个时候,陆建国和薛玉芬的罪行将再也无处遁形。
然而,还没等我走到马路边准备打车,掌心里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是个快要爆炸的定时炸弹。
屏幕上跳动着一串没存名字、但我化成灰都认得的号码。
薛玉芬。
盛世集团的实际掌权人,也是二叔陆建国背后那个真正的靠山。
这个女人在这个节骨眼上打电话过来,绝对不会是为了祝贺我和盛挽青新婚快乐。
昨晚深夜,陆建国在酒店走廊里鬼鬼祟祟发短信索要五千万尾款的场景在脑海中闪过,我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按下接听,我还没来得及出声,听筒里就砸出一声高高在上的冷笑。
“陆子明,听说你和挽青已经把证领了?
手段挺快啊。”
薛玉芬的声音阴冷得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试探。
我深吸一口气,极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且顺从:“薛总,我也是按我二叔的意思办的。”
“呵呵,陆建国那点心思我清楚得很。”
薛玉芬在电话那头轻蔑地笑了笑,随即语气骤然转冷,带上了不容反抗的压迫感,“正好,明天上午集团召开高层例会,你作为新女婿也来列席一下。
有些关于你父亲当年的账目交接,我想当面跟你好好聊聊。
你最好准时到,要是迟了,可别怪我不给你二叔留面子。”
嘟嘟嘟……
电话被瞬间挂断,冰冷的忙音在听筒里回荡。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
明天的高层例会,显然是薛玉芬专门为我设下的鸿门宴。
她在这个时候突然提到我父亲当年的账目,究竟是在试探我手里有没有拿到证据,还是已经察觉到了盛挽青的真正目的,准备在明天的会议上将我彻底除掉?
—— 04 ——
盛世集团二十二楼的核心会议室,长条红木桌两旁坐满了高管。
空气里混着浓得发苦的咖啡味,激得人皮肤表面直起鸡皮疙瘩。
我低头瞥了眼表,刚好八点五十五分。
推开那扇沉重的隔音木门,几十双眼睛唰地一下全钉在我的脸上。
审视、轻蔑,更多的则是那种看热闹的冷漠。
我反手带上门,顶着这些视线走到长桌最末端。
那里放着一把塑料折叠椅,在一片高档真皮转椅里显得扎眼又寒酸。
在这个讲究高低贵贱的地方,用不着说话,一把椅子就能把人的自尊踩进泥潭里。
坐在正首位的薛玉芬这时候才慢悠悠地抬起头。
深灰色西装裁剪得凌厉紧绷,头发在脑后盘得没有一根发丝乱飞,脖子上那串大颗珍珠在冷光灯下惨白惨白的。
她就这么看着我,嘴角往上扯了扯。
“子明,坐。
都是一家人,别拘着。”
薛玉芬的声音隔着麦克风在空旷的屋里回荡,震得人耳膜生疼,“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些十年前的旧账,需要你这个陆家的亲儿子来签个字。”
我站着没动,右手顺势插进西装内侧口袋。
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指尖死死抵在《三年婚姻存续协议书》的复印件上。
叠得整齐的纸张顶端有一处硬邦邦的凸起,正顶着我的肋骨。
那是昨晚领证前,我无意中在透明文件夹封皮夹层里摸到的小钥匙。
当时只觉得厚度不对劲,直到此刻我才陡然惊醒——这根本不是什么塑料扣,而是一把能开大锁的钥匙。
这金属的凉意,是我现在唯一能捏在手里的底牌。
陆建国坐在离薛玉芬不远的地方。
他今天穿的西装明显大了一号,整个人像缩在椅子里,额头上密密麻麻全是白毛汗。
作为我的二叔,他今天消停得太反常了,像个随时会炸的药桶。
他连看都不敢看我一眼,眼珠子死死瞪着面前的茶杯,大拇指在杯沿上神经质地来回抠唆,手抖得连杯里的水都晃出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瞅着他这副德行,我脑子里瞬间晃过昨晚酒店走廊那一幕。
在那个感应灯坏掉的昏暗拐角,陆建国正飞快地戳着手机屏幕,那条发给未知号码的短信里,明晃晃写着“五千万尾款”。
那笔钱是他掐着薛玉芬脖子要的封口费,也是他打算把我推出来顶罪、自己好卷铺盖出国避债的买命钱。
“薛总,子明刚跟挽青领证,公司这些业务他哪弄得明白。”
陆建国突然插了一嘴,嗓子干哑得像吞了沙子,“那笔账……
![]()
要不我替他签了算了?”
薛玉芬端起白瓷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
“啪。”
杯底砸在桌面上,清脆的一声响。
她的眼神骤然冷了下来,跟两把刀子似的直直扎向陆建国。
“陆副总,你急什么?
有些账目你替得了,当年你大哥车祸留在现场的遗物,你也能替他签收吗?”
听到“车祸”两个字,我的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二零一六年,我父亲突发车祸当场身亡,人人都以为那是一场意外。
薛玉芬偏过头看我,顺手拉开面前的公文包,扯出一叠边缘泛黄的表格,甩在桌子正中央。
“这是当年审计部留下的残页,上面有你父亲最后的签名。”
薛玉芬靠回椅背,十指交叉扣在一起,手背上青筋一根根爆出来,“车祸之后,你父亲随身带的公事包就不见了。
我们查了这么多年,发现当年外账的原始盘片,还有一把刻着‘盛’字的长城牌挂锁都不知去向。
子明,你是他独苗,在老家收拾遗物的时候,就没见过那把锁?”
屋里死一样寂静,掉根针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全黏在桌上那几张破纸上。
这哪是交接账目,这分明是薛玉芬砸过来的断头台。
当年她为了做空集团,在背后下了死手,现在只要有一丁点关于原始硬盘的风吹草动,她绝对会抢先一步把知情人彻底抹干净。
我迎上薛玉芬那两道像要吃人的视线,脸上故意挤出一副木讷、局促的窝囊样。
我甚至把肩膀缩了缩,两手死死攥着西装衣角,像个没见过大世面、被这场面吓破胆的毛头小子。
“薛姨,我爸走得急,当年老家早就被债主搬空了。”
我硬挤出一个吞咽的动作,声音带了点颤音,“我就分到了几件旧衣服,您说的挂锁,我连见都没见过。
要是真有啥值钱的硬盘,我早就砸了换钱还债了,哪能留到今天。”
薛玉芬眼睛微微眯了起来,精细眼影勾勒出的眼角不自然地抽动了一下。
她在盯死我,用她几十年吃人不吐骨头的阅历在抠我话里的漏洞。
她至今都怀疑陆家手里留了备份,所以表面上张罗着让我和盛家联姻,实际上就是想把我拴在她眼皮底下,日夜盯着。
听到这,旁边的陆建国重重吐出一口气,整个人烂泥一样瘫回椅子里,摸出帕子一个劲地擦脖子上的汗。
昨晚那条勒索短信,现在成了架在他脖子上的双刃剑。
他既怕我顶不住当场露馅,更怕薛玉芬在拿到东西前,先用手里攥着的那段涉案录音要了他的狗命。
“是吗?”
薛玉芬拉长了调子,尾音拖得人心里发毛。
她冷不丁转头看向长桌另一侧,“挽青,你和子明现在是两口子了。
你父亲走得早,盛家一直是老爷子在撑着,而子明他爸,当年可是你外公最信任的审计师。
他留下的东西,你回国之后就没翻出来瞧瞧?”
盛挽青今天穿了一身冰冷的纯白职业装。
从进门起,她就一直低头戳着手机屏幕,好像这场针对我的绞杀局和她没有半点瓜葛。
外面的人都当她是盛家唯一的娇小姐,根本没人知道她这些年死熬在国外、回国后又表现得一副钻进钱眼里的市侩模样,全是为了掩护她身上背着的、外公临终前一定要查清车祸真相的遗愿。
被点到名,盛挽青不慌不忙地把手机反扣在桌上。
一抬头,那张精致得挑不出毛病的脸上满是不耐烦的冷漠。
“薛总,我外公都过世多少年了。”
盛挽青声音脆生生的,却透着股拒人千里的寒气,“我回国是要拿回盛世集团的股权,不是来当私家侦探的。
陆子明有多少家底,我结婚前查得连他穿几号鞋都知道。
他要是真有能拿捏集团或者您的底牌,还能甘心每个月躺着拿我五十万的协议薪资?
我跟他领证,纯粹是给老爷子生前那点面子一个交代。
至于当年死活,跟我有一毛钱关系吗?”
这话砸得又毒又刻薄。
我顺势把头埋得更低,心里却一片雪亮。
那每月五十万的款子,根本不是什么应付假结婚的封口费,那是盛挽青从私人账户里掏出来给我的查案基金。
我们结婚证背后的三年协议,明面上是利益交换,可第三页附件里,赫然复印着二零一六年交通肇事案的绝密签批单。
![]()
上面不仅有薛玉芬的手写签名,连车祸当晚失踪的行车记录仪存储卡编号都写得清清楚楚。
周围的高管们一个个交头接耳,脸上露出了心照不宣的油腻笑容。
在他们眼里,盛挽青是个脑子里只有利益的冷血海归,而我,就是个为了五十万连尊严都不要、躺着吃软饭的窝囊废。
薛玉芬死死盯着盛挽青,足足看了五秒钟。
两个狐狸在这五秒里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最终,薛玉芬扯开嘴角笑了起来,笑声刺耳得像用指甲刮玻璃。
“既然挽青都这么说了,那看来是我多心了。”
薛玉芬把桌上那叠发黄的残页一把收了回去,眼里晃过一丝阴鸷的不甘,“不过子明啊,既然进了盛家的门,以后在公司伸手就要规矩点。
你父亲当年就是太不规矩,最后才落了个车毁人亡的下场。”
我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藏在袖子里的指甲狠狠扎进手心里,抠出了血痕。
我低着头,愣是一声没吭地生吞了这句诅咒一样的威胁。
例会散场,高管们鱼贯而出。
我故意磨磨蹭蹭走在最后,等屋里走得只剩下我和盛挽青两个。
陆建国出门时,连个眼尾都没扫我,像躲瘟神似的眨眼就消失在走廊尽头。
盛挽青撑着桌子站起来,脸色比刚才开会时还要白上几分。
她没看我,踩着高跟鞋嗒嗒地往总裁办公室那边走。
我隔着两步远跟在后面,一直走到长廊尽头的拐角。
这里是监控死角。
盛挽青毫无预兆地停下,猛地转过身。
我差点没收住脚撞她身上。
她死死盯着我,刚才在会议室里的清冷高傲瞬间碎了个干净。
眼眶红得厉害,一层水雾在眼里死命地转,却被她咬着下唇硬憋着不掉下来。
我正发愣,盛挽青一把从随身包里扯出一张折得四四方方、有些破损的旧照片,粗暴地拍进我怀里。
那是十年前的合影。
照片里是一个慈祥的老头,旁边站着穿工作服、笑得一脸憨厚的老实人——那是我父亲。
照片右下角有一行钢笔字,字迹有些洇开了:赠远山留念,盛世清流。
远山。
我爸的名字。
原来早在十年前,盛挽青的外公就闻到了风暴的味。
车祸那天晚上,我爸就是为了把举报薛玉芬做空公司的审计报告送给老爷子,才在半路被人断了活路。
盛挽青盯着那张照片,眼泪终于吧嗒一下砸在我的手背上,烫得人心慌。
她狠狠吸了一口气,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却死死压在喉咙眼里:“陆子明,薛玉芬今天是在找死。
今晚十二点,回你老家。
用我给你的钥匙,把那把带划痕的长城牌挂锁砸开,里面的东西能要她的命。”
她话音还没落,楼梯口那边突然传来一阵沉重、急促的皮鞋踏地声。
踏。
踏。
踏。
那动静正一步步朝着我们这个死角逼过来,在死寂的走廊里显得异常诡异。
不知道是陆建国折回来盯梢,还是薛玉芬按捺不住派来的眼线。
![]()
那脚步声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正一点点绞杀我们最后的退路。
—— 05 ——
我死死攥着那半张照片,指尖发白,手背上还黏着盛挽青眼泪的凉气。
楼梯口那边,鞋底子砸在水泥地上的动静越来越急,在狭窄的消防通道里激起一串让人头皮发麻的回音。
盛挽青脸色骤变,眼底那点泪光瞬间收得干净。
她一把薅住我的胳膊,连拖带拽地把我推进了旁边那间亮着灯的保洁工具房。
木门在身后“咔哒”轻响,卡死了最后一丝光线。
狭小的空间塞进两个人,挤得连转身都费劲,鼻腔里全是冲鼻的消毒水和烂拖把味。
我贴着冷冰冰的墙壁,屏住呼吸,透过门板上百叶窗的缝隙往外看。
陆建国那张脸一闪而过,眉头拧成了死结,嘴里一边骂骂咧咧地对着电话解释,一边脚底生风地朝薛玉芬的办公室走。
直到那串急促的脚步声彻底在走廊尽头消失,盛挽青才猛地一把推开我。
她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西装下摆,脸上的冷硬和高傲又重新挂了起来,仿佛刚才的失态只是我的错觉。
“今晚十二点,”她压低声音,每一个字都像结了冰,“去拿回你爸的东西。别迟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