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中的神性与人性

《西游记》算作神魔小说的代表，描写了很多神仙。神仙有一定的神性，同时也有人性，让人看到了神人二重属性，当然人们就觉得亲切。不然只是写神仙悠哉悠哉的日子，和人间没有什么关系，那么人们就不喜欢看了。

文学就是人学，是研究人的学问。小说中的人很可能具有一定的神性，不管是远古神话中的夸父和女娲，还是当代小说中的一些人物，只要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干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就算是具有一定的神性，甚至被当成英雄来崇拜。古代的英雄死后成神，会受到人们的敬仰，不管是关羽还是诸葛亮，都是死后成神的代表。《西游记》的素材来源于唐玄奘取经，却没有牵个猴，领个猪，后面没有跟着作为河妖的老沙。事实上只有唐玄奘一人西去取经，或者说他离开长安的时候，还有几个随从，后来就只剩他自己了。他干成了惊天动地的大事，就算是成神了，或者说人们会敬仰他，认为他就是神。根据他的事迹改编成的《西游记》历经百年而不衰，不但小孩子喜欢看，而且成年人也喜欢看。《西游记》描写了诸多的神仙，而且是三教合一的神仙。有道教的神仙，有佛教的神仙，还有儒教的神仙，或者说有儒教的圣人。关于《西游记》的主题，历来说法不一，有个人成长说，有团队奋斗说，有安天医国说等等。《西游记》中的很多神仙包括很多妖魔都具有一定的人性，并不是人们传说中的神性。所谓的神性其实就是脱离世间，不食人间烟火，总是高高在上，而且行为举止不可琢磨。或者说人类无法揣摩到神仙的言行，既然揣摩不到，就写不出来。即便写出来，也是胡编乱造，人们觉得超出现实太远，就不喜欢看了。

《西游记》的写作恰恰不是这样，而是把神仙写得颇具人性，或者说把一些人写成了神仙。如果神仙高高在上，不食人间烟火，那么神仙的言行将会受到质疑。而神仙具有了人性，要经常在世间光顾一圈，显得比较亲民。就像西方的天神宙斯一样，经常变成美少年或者漂亮的动物，到人间游玩，引诱漂亮的少女，和少女生下半人半兽的孩子。西方的神大多具有人性，是世俗化的神，而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这样写起来当然会得心应手，西方的史诗中，会出现很多人形的神灵形象，而且他们会恋爱，会产生嫉妒心，甚至会仇杀。只不过他们具有法力，不受人间法律和道德的约束。人们可以评价他们的善恶，认为善良的神会帮助人类走出劫难，而邪恶的神会鼓动人们发动战争，鼓动人们互相仇杀。东方的神是不一样的，表面上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但实际上早已经被人们拉到了凡间。因为神灵的谱系是按照人间官僚的谱系设立的，似乎每一个神灵都有主管的事务。人们要求子，就去求送子娘娘或送子观音；求财，就求财神；求保佑平安，就求佛陀；求病好了，就要去求药王。实际上人们都给神灵赋予了一定的功能，或者说让神灵的存在具有了一定的意义，也就把神性变成了人性。无论是孙悟空还是猪八戒，都具有一定的神性，也具有一定的人性，他们要维护取经团队的和谐与稳定，要战胜妖魔鬼怪，甚至要吃喝拉撒睡。实际上神仙是不会这样的，而是会优哉游哉。

当排除人身上一切缺点和弱点时，人便成了神。唐僧是肉体凡胎的凡人，但他是取经团队的领导，会制约三个亦神亦人或者说亦妖亦人的徒弟。唐僧是金蝉子转世，十世修成的好人，当然也就具有一定的神性。神具有了人性，人具有了神性，就有的写了，或者说在遭遇取经道路上的一些困难的时候，神性和人性最后迸发出来。有喜欢孙悟空的，也有喜欢猪八戒的。其实他们并非完全表现神性，而是表现了朴素的人性。即便玉皇大帝和托塔天王，也表现了一定的人性，因为他们要管理整个天庭，不容许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存在。他们要和西天的佛国搞好关系，就相当于国与国之间搞好外交关系一样，当然也具有一定的人性。佛和菩萨也是不食人间烟火，仍然具有一定的人性，不仅设置了取经道路上的种种困难和磨难，而且最终要引导了他们师徒走向成功。他们一方面养黑，一方面打黑，总是保持正面的形象，当然也就具有了一定的人性，或者说是人间官僚的象征，而不是高高在上的神灵。神灵就是这样，如果和人间的官员差不多，就很容易让人们理解，但人们并不会把他们比成官员。

如果神灵高高在上，始终脱离地气，不食人间烟火，面目模糊，甚至从来不以真面目示人，那么人们就对神灵知之甚少，甚至不知道神灵长什么模样，连神灵的塑像都没有，还怎么理解神灵呢？恐怕《西游记》的作者也无法写入这样的神灵。既然能写出神灵，就证明神灵具有一定的人性。或者说在人们的世俗观念里，神灵是具有人性的。神灵被拉下了神坛，是世俗观念起的作用。虽然人们仍然信仰神灵，但这种信仰是功利化的，或者说信仰神灵的目的就是要神灵帮助自己做事，而不是平白无故地信仰，更不是只给神灵上供品，磕头祷告，而不求神灵办什么事，那样就赔本了。人们的内心是功利化的，即便崇拜神灵，也仍然具有功利化的特征。《西游记》中的神灵并不是纯粹的神灵，而是具有人性的神灵，让人觉得可爱，或者让人觉得这样的神灵和身边的人差不多。以至于有人把取经团队比作公司的团队，总是有喜欢创新型性格的孙悟空一类的人物，也有喜欢打小报告、好吃懒做的猪八戒一样的人物。有喜欢平庸无能但跟着取经团队一直往前走的老沙一样的人物，还有喜欢取经团队能耐最小，但有领导能力意志坚定的唐僧一样的人物。团队的上级还有上级，就好像取经团队要受到神灵保佑一样。他们也受到上级的支配，是属于有组织、有建制的单位。如此比对起来，《西游记》就变得世俗化了。人们就觉得书中有很多经验可以借鉴了。

《西游记》中的神都具有人性，或者说具有神人二重属性，这样才容易写，也才容易让人们理解。如此来看，所有的神灵似乎都被人们拉到了凡间，都具有一定的人性。起码具有一定的功利属性，而这种属性正是人们赋予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