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领导酒后告诫我,对家人凶的人有3个毛病,我听完后背发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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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磊把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

“小林,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你爸在外头点头哈腰,回家就摔碗砸盆?”

我愣住了。手里的酒差点洒出来。

“因为他在外头抬不起头。”沈磊不看我,自顾自倒酒,“一个人啊,要是对外人比家里人还客气,毛病根子上就一个——他在外头太窝囊,回家找平衡。”

我端起酒杯,没喝。

因为我在想,昨天晚上,我妈打来电话,声音小得像做贼,说爸又在摔东西了。

我今天早上,因为罗丹多说了句“房贷这个月能不能早点还”,就把杯子摔了。

我在想,我是不是也成了那个人。



01

沈磊退休三年了。

以前在单位他是我的直属领导,管技术部的,为人正派,说话直来直去,从不拐弯抹角。

单位里的人都说他是“铁面判官”,但他对我一直挺好,手把手教了我六年。

那天他突然打电话来,说要请我吃饭。

我说:“叔,该我请您。”

他说:“少废话,六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单位旁边那条巷子里的小饭馆,叫“老吴家常菜”。

以前加班晚了,他常带我来这儿吃,点一份酸菜鱼,一盘回锅肉,两碗米饭。

他喜欢吃酸菜鱼,每次都说“这家的酸菜是自家腌的,够味儿”。

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坐下了,桌上摆好了菜。

酸菜鱼,回锅肉,一盘花生米,一瓶白酒。

他自己倒上了,也没等我,先喝了一口。

我看他脸色不太好,就问:“叔,您这是怎么了?”

他没接话,指了指对面的凳子让我坐下。我坐下后,他给我也倒了一杯酒,推过来。

“喝。”

我端起来,抿了一口。酒有点冲,辣嗓子。

他又喝了一口,才放下杯子,看着我。

“小林,你跟了我几年?”

“六年。”

“六年。”他点点头,“我看人看了大半辈子,从没看走过眼。你这人心是好的,就是骨头里少了点硬气,容易被人牵着走。”

我笑了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他又倒了一杯酒,这次端起来没急着喝,端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住了,眼睛盯着杯子里的酒,像是透过酒在看什么东西。

“小林啊,一个人要是对外人比家里人还客气,根子上就跑不出三个毛病。你身边如果有这种人,千万离他远点,不然迟早被他拖下水。”

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端着的酒杯差点滑了。

哪三个毛病?”我问。

他没回答我。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地磕在桌上。

“你先看着,慢慢就懂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大概半斤酒,走路都有点飘。沈磊比我喝得多,但他什么事没有,结了账,自己打车走了。走之前拍了拍我肩膀,说了一句话。

“小林,好好看看你身边的人。”

我站在饭店门口,看着他坐的出租车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头翻来覆去都是他那句话。

我打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我用钥匙开了门,客厅灯还亮着。罗丹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看见我进来,抬头看了我一眼。

“又喝酒了?”

“领导请的,推不掉。”

我换鞋的工夫,她已经站起来,走到厨房倒了一杯温水,递给我。

我接过来喝了,听见她说:“房贷这个月能不能早点还?银行那边打电话来了,说已经逾期三天了。”

我心里一下子就堵了。

“催什么催?我不是每个月都还了吗?就晚几天能死啊?”

话一出口,我就看到罗丹的表情僵住了。她没说话,转身走回卧室,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客厅里,手里端着那杯水,突然觉得嘴里特别干。

我看到了茶几上的碎杯子。

那是今天早上我摔的。我走的时候罗丹还没来得及收拾。碎碴子散了一地,白色的瓷片在灯光下反射着冷光。

我蹲下去,想捡,手伸到一半又缩回来了。

我突然想起沈磊说的话。

一个人要是对外人比家里人还客气……

我对外人客气吗?

客气的。

我在单位里跟谁都笑脸相迎,领导安排什么我都接着,同事求帮忙我从不拒绝。

上次老张让我帮他顶班,我本来那天有事,还是答应了。

小李结婚要随份子,我明明手头紧,还是随了五百。

可我对罗丹呢?

我摔了杯子。

就因为她说了一句话。

我蹲在那儿,看着地上的碎碴子,蹲了很久。后来我站起来,去厨房拿了扫帚,把碎碴子扫干净,倒进垃圾桶里。

然后我推开卧室门,罗丹已经躺下了,背对着我。

我躺到她旁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她也没说话。

灯关了之后,黑暗里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她的呼吸很轻,像是在刻意压着。

我知道她没睡着。

但我也没开口。

那一刻我脑子里都是沈磊那句话。

你先看着,慢慢就懂了。

看什么呢?看谁呢?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一个人的脸。

胡斌。

02

胡斌是我们单位销售部的,比我大几岁,三十八了。

他是那种在单位里人缘特别好的人,见谁都笑呵呵的,谁找他帮忙他都答应。

同事有什么事,只要招呼一声,他就去了。

聚餐的时候他永远是活跃气氛的那个,讲几个段子,敬几圈酒,人人都说他好。

“胡哥这人,仗义。”

“胡哥没架子,对谁都好。”

“胡斌就是太老实了,吃亏都不知道说。”

这是单位里人对他的评价。

我也一直觉得他挺好的,工作上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他确实挺周到,说话也好听。可那天之后,我开始注意他了。

大约是沈磊请我吃饭的第三天。

那天中午,销售部请客,说要庆祝拿下了一个大单。

胡斌是主力,大家都让他坐主位。

我本来不想去的,但小李拉我,说反正中午也没事,一起去热闹热闹。

我就去了。

一桌子人,十来个,胡斌坐在中间,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堆起来了。

“胡哥,这次你功不可没啊,来,敬你一杯。”

“胡哥,下次有这种好事记得带上兄弟们。”

胡斌端着酒杯,连连摆手:“哪里哪里,都是大家的功劳,我一个人哪行?来来来,大家一起喝。”

他说话特别好听,每个人都照顾到了。连坐在角落里的实习生小刘他都主动敬了一杯酒,说“年轻人不错,好好干”。

小刘激动得脸都红了。

我看着胡斌那张笑脸,突然觉得哪里不对。

但我说不上来。

吃到一半的时候,胡斌的手机响了。他掏出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喂?”

声音听起来就不太对。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到,但我看到胡斌的脸色很快变了。他压着声音,但那种压着的声音反而更让人听得清楚。

“你能不能别什么事都找我?不就是发个烧嘛,吃点药不就行了?”

桌上的人都安静了,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去。

胡斌大概意识到大家在看,赶紧换了语气。

“行了行了,我知道了。我吃完饭就回去,你先看着点。”

挂了电话,他立刻换上笑脸,举起酒杯:“来来来,继续喝,别扫兴。刚才是老婆打来的,说孩子有点发烧,没事没事。”

大家又恢复了刚才的热闹。小李还打趣了一句:“胡哥真是个顾家的好男人。”

胡斌笑着摇头:“没办法,家里的事都得我操心。”

我也笑了。

但我的笑是硬的。

因为我看到刚才他接电话那一瞬间,他脸上闪过的那个表情。

不耐烦。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耐烦。

就像我摔杯子的时候一样。

那天下午,我回到办公室,坐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想胡斌接电话那个瞬间。

他在单位里,跟谁说话都是笑呵呵的,声音都是软和的。可接老婆电话的时候,那种语气,那种表情,跟换了个人似的。

我掏出手机,想给我妈打个电话。

翻到通讯录里“妈”的字样,手指停在上面,却没按下去。

因为我怕听到那个小心翼翼的声音。

“英杰啊,妈没事,你别担心。”

我妈每次打电话都是这个语气,像是怕打扰我,又像是怕我不高兴。那种小心翼翼的,试探的语气。

像做错了事一样。

她为什么得这样?

因为那个男人。

因为那个在外头点头哈腰,回家就摔碗砸盆的男人。

我把手机放下,趴在桌上,额头抵着桌面。

林英杰,你跟你爸一个样。

不,我不是。

我不是。

可那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又验证了一件事。

那天罗丹做了红烧排骨,是我爱吃的。我本来心情好了一点,坐下来吃了几口。

“今天的菜有点淡。”我说。

我没放太多盐,你血压有点高,少吃点盐好。”罗丹夹了一筷子青菜,自己吃了。

“淡了就是淡了,什么血压高不高?我身体好着呢。”

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罗丹没接话,低着头继续吃饭。

我看着她,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卡了什么东西似的,说不出来。

她没看我。

她只是安静地吃饭,夹菜,喝汤。

就像我妈一样。

我扔下筷子,进了卧室。

躺在床上,我盯着天花板,脑子空空的。

我好像真的懂了。

但我不想承认。



03

我妈打电话来的时候是周六早上。

我正躺在床上,醒了但还没起来。罗丹已经起了,在厨房里忙活。周末她总是会做点好吃的,说是平时上班累,周末得补补。

手机响了,我一看是我妈的号码。

接起来。

英杰啊,你吃早饭了吗?

声音很小心,很轻。

“吃了。”其实没吃。但我不想让她操心。

“那个……妈有点事想跟你说。”

“你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爸他……昨天又推了妈一把。妈腿磕到凳子了,有点肿。不过没事没事,你别担心,妈没事。”

我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就捏紧了。

“他又推你?为什么?”

“就……就他说了句话,妈没听清,他就急了。”

“他凭什么推你?!”我声音一下子大了。

“英杰,你别喊,妈没事,真的没事。妈打电话就是想跟你说,你爸他最近脾气越来越不好了,妈有时候心里闷,就想跟你念叨念叨。你别当回事。”

“那你为什么不走?”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英杰,妈能往哪儿走呢?”

那个声音,低沉,疲惫,像是一口气被抽走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没说出话来。

“妈……”

“行了行了,妈没事。你好好上班,别担心妈。妈挂了。”

电话挂断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床上,呆住了。

罗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卧室门口,手里端着碗粥。

“怎么了?”

我没回答她。

她也没再问,放下粥,转身出去了。

我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面还是通话结束的界面。

妈。

她到底在过什么日子?

那三十年,她在林家,到底是怎么过来的?

我把手机扔在床上,双手捂住脸。

小时候我见过爸摔东西。

那次是因为妈买了一件新衣服,打折的,没花多少钱。

但爸知道后就火了,说妈乱花钱,一把把衣服扯过来,摔在地上,然后踹了一脚。

妈蹲下去捡衣服,爸又踢了她一脚。

我站在门口,看着,吓得浑身发抖。

妈站起来,眼眶红红的,但没哭。她抱着那件衣服,走进里屋,把门关上了。

爸坐在客厅里,抽了一根烟,然后出门了。

后来我问妈,为什么不走。

妈说:“英杰,妈走了,你怎么办?”

那年我八岁。

那八年我不是没见过爸在外头是什么样子。

在菜市场,他见到邻居老张,点头哈腰地递烟:“张哥,最近身体好啊?”

在单位,他见到领导,腰都是弯的:“王主任,您辛苦您辛苦。”

在街上,碰到交警查车,他笑得跟朵花似的:“同志,我这车没违规吧?”

可一进家门。

门一关上,他就像变了个人。

脸上那层笑就没了,下巴一抬,腰板一挺,嗓门都大了。

饭做好了吗?怎么这么慢?

这菜怎么这么咸?你会不会做饭?

“我累了一天了,你就给我吃这个?”

妈从来不敢还嘴。

她总是低着头,嘴里说着“明天我注意”,然后默默收拾碗筷。

那时候我不懂。

现在我懂了。

他在外头弯了一天的腰,回家得直起来。

在外头笑了半天,回家得把脸拉下来。

所以他需要一个出气筒。

我妈就是那个出气筒。

我坐在床上,想着这些事,突然觉得特别害怕。

因为我发现,我跟我爸越来越像。

在单位里,我谁都不敢得罪。

领导说的话,我全盘接受。

同事求帮忙,我从不拒绝。

上次小王让我帮他顶夜班,我明明约了罗丹看电影,还是答应了。

罗丹知道后什么也没说,但那场电影我们后来再也没去看过。

回到家,罗丹多问一句,我就不耐烦。

她叫我少喝酒,我说她啰嗦。

她让我早点睡,我说她管太多。

她跟我说房贷的事,我摔了杯子。

我这是在干什么?

我这是在活成我爸。

04

单位组织体检那天,我碰到了罗林。

罗林是财务部的,四十五岁,长得瘦瘦高高的,戴一副金丝眼镜。他在单位里口碑很好,但不是因为人缘好,而是因为“孝顺”。

全单位都知道罗林是个大孝子。

他母亲赵秀云七十岁了,跟他住一起。

罗林每天下班回家先喊一声“妈,我回来了”,然后才跟老婆说话。

每个月的工资,一半交给母亲保管。

逢年过节,先给母亲买衣服,再给老婆买。

单位里的女同事都说:“嫁人就得嫁罗林这样的,又孝顺又顾家。”

我以前也这么觉得。

但那天体检,我看到了另一面。

体检在一家私立医院,单位统一安排的。

那天人多,排队排了好久。

我做完B超出来,在走廊里看到罗林正站在电梯口,旁边是他妈赵秀云和老婆肖玉兰。

赵秀云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脸色很不好看。

“这什么破医院?排队排了一上午了,连口水都没喝上。”赵秀云的声音很大,周围的人都看过来了。

罗林蹲在她面前,赔着笑脸:“妈,您再忍忍,快了快了。”

“快什么快?我看你们单位就是不舍得花钱!找这种破地方!”

“妈,您小声点……”

“我小声什么?我受了一上午的委屈,还得小声?”

罗林脸上的笑僵了一下,但马上又恢复了。他伸手想扶住母亲,赵秀云一把甩开了。

“别碰我!你去看看还要多久,别在这儿杵着!”

罗林站起来,转头看到他老婆肖玉兰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体检单,低着头不敢看人。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去给妈倒杯水?”

肖玉兰愣了一下,小声说:“我不知道水在哪儿……”

“你长嘴是干什么吃的?不会问吗?”罗林的声音一下子大了,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

肖玉兰的脸刷地就白了。她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像是在逃。

赵秀云在旁边冷冷说了一句:“你这老婆,什么用都没有。

罗林叹了口气:“妈,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站在不远处,看完了全程。

我走上去,打了个招呼:“罗哥,怎么了?”

罗林看到我,赶紧换上笑脸:“没事没事,排队时间长了,我妈有点着急。你做完了吧?”

“做完了。”

“那你先回去休息吧,我们还得等一会儿。”

我点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我回头看了一眼。

肖玉兰端着一杯水回来了,小心翼翼地递给赵秀云。赵秀云接过去,喝了一口,眉头一皱:“这什么水?一点味儿都没有。

“妈,这是白开水。”

“白开水能喝吗?我现在喝的都是枸杞水,你不知道吗?”

罗林在旁边瞪了肖玉兰一眼:“你没带枸杞吗?

“我不知道妈今天要来体检……”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能干点什么?”

肖玉兰站在那里,手里还端着那杯水,眼眶红红的。

我没再看下去。

我转身走了。

走出医院大门,我站在路边,深呼吸了一下。

罗林。

孝子。

可他的孝,是用老婆的尊严换的。

他在他妈面前,像条狗一样趴着。

他老婆在他面前,也像条狗一样趴着。

他在外头低声下气,回家就变成了他妈的传声筒,对老婆趾高气扬。

这不也是“窝里横”吗?

我掏出手机,给沈磊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了,我直截了当地说:“叔,那三个毛病,第二个是什么?”

沈磊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看到了?

“看到了。罗林。”

“嗯。”沈磊顿了一下,“第二个毛病,把家人当出气筒。”

第一个呢?

“第一个,在外头抬不起头,回家找平衡。你自己想想,你跟罗林,是不是一样的?”

我没回答。

电话那头,沈磊叹了口气。

“小林,慢慢来,不急。看清楚了,才能改。”

他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阳光很好,但我觉得冷。



05

罗丹要走那天,是个阴天。

我下班回来,进门的时候就感觉不对。

客厅里很安静,茶几上放着我的茶杯,杯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我拿起来一看,是罗丹的字。

“我回娘家住几天。你别找我。”

四个字一句话,干净利落。

我愣了一下,走到卧室门口,推开门。柜门开着,她的衣服少了一半。梳妆台上的化妆品也少了。床收拾得整整齐齐,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她真的走了。

我拿起手机打她电话。

通了,但响了两声就挂了。

我再打,还是挂。

第三次,她接了。

“你在哪儿?”我问。

“在车上。”

“你回娘家了?”

“嗯。”

“为什么?我哪里惹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她的声音传来,淡淡的,像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林英杰,你摔碗的时候,跟你爸一模一样。”

我愣住了。

你妈忍了三十年,因为她没地方去。我妈有。我不会像你妈那样忍一辈子。

“我……”

“你不用解释了。我也没想让你解释。我走,是因为我需要想想。你如果真想改变,不是嘴里说说的。”

电话挂了。

我拿着手机站在卧室里,四周安静的可怕。

我摔碗的时候,跟你爸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口上。

我慢慢蹲下去,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

她说得对。

我在单位装孙子,回家就冲她发火。我摔的不是碗,是对她这个人。

我在害怕什么?

我在害怕活成我爸那样。

可我已经活成了。

我站起身,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还有几个空啤酒罐,是我昨天喝的。

前天晚上我跟她吵了一架,因为她问我这个月生活费的事。

当时我又想摔东西,但忍住了,只是用力把啤酒罐捏扁了。

她看着我的眼神,是失望。

彻底的失望。

我掏出手机,翻到沈磊的号码。

打过去。

“叔,我现在能去找你吗?”

“罗丹走了。”

“来吧。我在家。”

沈磊住在城北一个老小区里,是他退休以后单位分的房子。两室一厅,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我去的时候他已经泡好了茶,坐在客厅里等我。

我进门,坐下,没说话。

他也不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我开口了。

“叔,你说的那三个毛病,第一个是‘在外头抬不起头,回家找平衡’。第二个是‘把家人当出气筒’。”

他点点头。

“第三个呢?”

沈磊看着我,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第三个,自己没本事,只敢欺负最亲的人。”

三个毛病。

我全占了。

我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额头,感觉整个人都是空的。

“叔,我是不是已经活成了我爸?”

沈磊没回答。

但我从他眼睛里看到了答案。

那天我在沈磊家坐到很晚。

他跟我说了很多。

他说他年轻的时候也走过弯路,结了婚以后也有过一段日子,回家就朝他老婆发火。

后来是他老婆提离婚,把他吓醒了。

他说,人有时候就是这样,不到悬崖边上,永远不知道回头。

小林,”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现在还在悬崖边上。你老婆走了,但还是有机会追回来的。你爸已经掉下去了,你别步他的后尘。

我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我确实得改。

但怎么改?

06

沈磊说,光知道毛病没用,得知道怎么治。

我问他怎么治,他说你先去问你爸。

“你爸比你病得重,他是源头。你如果不掐断这个根,你一辈子都改不了。”

我本能的抗拒。

我不想见他。我不想听他说那些话。我不想看到他摔东西的样子。

但我知道沈磊说的对。

我坐了三个小时的班车回老家。

我爸妈住在城南那个老院子里,房子是八十年代盖的,墙皮都掉了,但妈一直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种了两棵石榴树,每年秋天都结果。

我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太阳烈得很,晒得人头皮发麻。

我推开院门,看到妈正蹲在院子里洗衣服。她的背影像一个影子,瘦瘦小小的。

“妈。”

她转过头,看到我,一下子站起来,眼睛亮了:“英杰?你怎么回来了?吃饭了吗?快进屋快进屋,外头热。”

她一边说一边用围裙擦手,手上有洗衣粉的沫子还没擦干净。

爸呢?

“在屋里睡觉呢。午睡,你别吵他。”

我跟她进了屋。屋里很凉快,老房子墙厚,不晒。

妈给我倒了杯水,又去厨房翻东西,说要给我做饭。

“妈,我不饿。你别忙了。”

“不饿也得吃点,你看你瘦的。”

她进了厨房,锅碗瓢盆响起来。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这个屋子。

墙上挂着我结婚时候的合影,已经有些泛黄了。旁边是我小时候的一张照片,黑白的,穿着白衬衫,笑得没心没肺。

我妈那时候也年轻。

她还笑。

可现在她不笑了。

“妈,爸经常推你吗?”

厨房里的声音停了。

过了一会儿,声音又响起来,但更小了。

“英杰,你别问了。”

“妈,你跟我说实话。他除了推你,还打你不?”

厨房里没有声音了。

我走过去,看到妈站在灶台前,背对着我,肩膀在抖。

英杰,”她转过身,眼睛红红的,但没哭,“妈没事。你别担心。你爸他……他就是脾气不好,打完就后悔了。上次推了我以后,他偷偷买了药膏放在床头,也没说,但妈知道。

我的手攥紧了。

“走?往哪儿走?这是妈的房子。妈走了,你回来住哪儿?”

“你可以跟我住。”

“我不去。你娶了媳妇,日子刚过起来,不能因为我过不好。”

“那你就愿意在这儿被他欺负?”

妈没回答。

她低下头,继续切菜。

我站在她身后,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这时候,卧室的门开了。

我爸走了出来。

他穿着旧背心,头发花白,脸上的褶子又深又密。他看了我一眼,愣了一下。

“回来了?”

我没说话。

他走到桌边,倒了水,喝了一口。

你老婆呢?咋没一起回来?

“她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回娘家了。”

“为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你。”

他愣住了。

“因为我?”

“因为我跟你一样。”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在外头点头哈腰,回家摔碗砸盆。”

我爸站在那里,端着水杯的手僵在半空中。

过了很久,他把水杯放下。

转身进了卧室。

卧室门关上了。

妈从厨房里端出菜来,放在桌上。

“吃饭吧。”

“妈,我不想吃。”

“吃点吧。妈炒了你爱吃的土豆丝。”

我坐在桌边,拿起筷子。

可一口都咽不下去。

那顿饭,我吃了三碗。

每吃一口,心里就多堵一分。

吃完饭,我对我妈说:“妈,我带你走。”

她愣住了。

“走?去哪儿?”

“去我那儿。跟我住。不在这儿受气了。”

“英杰……”

“你忍了三十年。够了。”

我看着她花白的头发,看着她眼角的皱纹,看着她那双粗糙的手——那是一双替我洗了三十年衣服的手。

“妈,该我养你了。”

妈站在那里,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走进里屋,开始收拾东西。

我站在客厅里,看着我爸紧闭的卧室门。

门里没有声音。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听到了。

但我不在乎了。



07

我给我妈在城里租了个房子。

小两居,离我单位不远。我跟罗丹说了这事,她没反对。

“那是你妈,我没意见。”

她说话还是淡淡的,但至少愿意接我电话了。

我把妈安顿好,又回了一趟老家。

不是为了看我爸。

是为了拿我妈的户口本。

我进门的时候,爸正坐在院子里抽旱烟。他看见我进来,没说话,也没起身。

“我来拿我妈的户口本。”

他抽了一口烟,吐出来。烟雾在空气里散了。

“你要带她去哪儿?”

“跟我住。”

“你老婆同意?”

“那是我的事。”

他沉默了。

我又说:“爸,你一个人过吧。”

他没回答。

我走进里屋,翻了半天,找到了户口本,放进兜里。走出来的时候,他还在那儿坐着,烟已经抽完了,烟头扔在地上。

我走到门口,停下来。

“爸,我妈这辈子受够了。你放过她吧。”

他没有抬头。

我走了。

走出院门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灯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老房子。

灯光是昏黄的,院子里的石榴树的影了。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

那时候我还小,不懂事。每次爸摔了东西,我都躲在被窝里,默念着:我以后一定不要像他。

可我长大了。

我还是像了。

晚上,我回到租的房子。

妈已经在厨房里忙活了。

“回来了?快洗手,马上吃饭了。妈今天炖了排骨。”

我看着她在厨房里忙活的身影,突然觉得眼眶一热。

妈,以后我天天回来吃饭。

她没回头,但声音里带着笑:“好。”

第二天,我去找了罗丹。

她住在她妈家,在隔壁省。我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到了她家楼下。

我打电话:“我在楼下。”

她沉默了一会儿。

“你上来吧。”

她妈去市场买菜了,家里只有她一个人。她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我对面。

“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你回家。

回家?

“嗯。回咱俩的家。”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动,但没笑出来。

“林英杰,你不是嘴巴上说说就能改的。”

“我知道。所以我不说。”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放在她面前。

她低头一看,愣住了。

那是一份承诺书。

我写的。

“我林英杰,从今天起,不再在家里摔任何东西。不再对我老婆罗丹发脾气。不再用工作压力当借口,冲她撒气。说到做到,如有违反,我跟我妈一个待遇。”

她看着那张纸,看着纸上我一个一个字写上去的字。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你妈呢?

“接出来了。跟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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