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给婆家6口做饭,老公突然提离婚,我扔下围裙:让新人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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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天下午四点半,厨房油烟呛得睁不开眼。

我围着那条洗得发白的蓝围裙,一个人在灶台前转。

案板上是杀好的鸡、剁好的排骨,水池里还泡着两斤螃蟹——婆婆曹婧说了,大姑姐回来得多做几个硬菜。

我正蹲在地上削土豆皮,堂屋里突然传来丈夫肖涵蓄的声音:“妈,我想跟梦洁离婚。”

我手里的土豆刀顿住了。那声音就像说“今天吃啥”一样轻飘飘。紧接着婆婆的嗓门炸开:“离得好!早就该离了!”

小姑子也在旁边附和:“就是嘛,我同学都说嫂子配不上我哥。”

然后是笑声,满屋子笑声。

我慢慢放下刀,盯着砧板上那只鸡,脑子嗡嗡响。

那只鸡还是早上我杀的,拔毛拔了半天,现在泡在血水里,泡得发白。

我三年都在这个厨房里头转,转来转去,就转出一句“离得好”。

我缓缓站起来,伸手解下围裙,攥在手心里。

围裙底边沾着酱油印子,洗都洗不掉,跟这三年一样。

推开厨房门的时候,不知道为啥,我笑了。



01

我叫赵梦洁,今年二十五岁。二十岁那年嫁到肖家,嫁过来就住在这栋三层小楼里。

这楼是婆婆曹婧当家的。

公公肖卫东在工地干小工,一个月回来两趟,每次回来都闷头喝酒。

大姑子肖芳嫁到了隔壁镇上,每周末雷打不动带着丈夫刘强和两个孩子回来。

小姑子肖苗苗在县城读大专,周五回来,周日再走。

还有奶奶程银兰,七十八了,腿脚不好,成天坐在一楼那把藤椅上,看着厨房的方向发呆。

六口人,全落在我一个人头上。

每天五点起床,烧水做饭。

六点半叫肖苗苗起床吃早饭,她嫌我做的稀饭太稀,嫌我煎的鸡蛋太油。

七点婆婆曹婧下楼,第一件事就是掀开锅盖看,皱着眉头说“你这菜放了多少油,败家玩意儿”。

上午买菜、洗衣、拖地。

中午再做一顿饭。

下午算是最清闲的,但也不得闲,择菜、剥蒜、剁肉馅,婆婆会在旁边盯着,嫌我切得不够细,嫌我动作不够快。

晚上那顿饭是最折腾的,六口人加上大姑姐一家,常常要弄八九个菜。

三年,一千多天,天天如此。

肖涵蓄在县城跑货运,一个月回不了几趟家。

每次回来就是往沙发上一躺,手机刷得飞起,连厨房都不带进。

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他说帮我捏捏肩,嘴上说说,手都没伸。

我有时候也想,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但农村女人嘛,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离了婚能去哪?

我妈死得早,我爸娶了后妈,后妈容不下我。

我只能咬着牙过,想着说不定哪天就习惯了。

可有些东西,怎么都习惯不了。

比如婆婆那句话:“你嫁进来三年了,连个蛋都没下。”

结婚第一年我流过产,怀了两个月,有天晚上肚子疼得厉害,一个人蹲在厕所里哭。

肖涵蓄在外面跑车,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你咋这么不小心,这点事也要跟我说”。

后来孩子没了,婆婆曹婧骂了我整整一个月,说我是个废物,连娃都保不住。

从那以后,每次吃饭,婆婆都要提这事。

一提,全家人就跟着叹气,像在看我笑话一样。

肖苗苗有时候还插嘴:“妈你别说了,嫂子心里也不好受。”可她脸上分明挂着笑。

今天也是。

肖涵蓄回来两天了,说是跑完长途歇一歇。

他一回来,婆婆就张罗着让大姑姐一家过来吃饭,说“一家人好久没聚了”。

一家人。

我在厨房里听他们说笑,手里忙着择菜切肉,油锅炸得噼里啪啦。

我手背上烫了两个水泡,顾不上吹,继续翻锅里的排骨。

堂屋里大姑姐的声音传过来:“妈,我给涵蓄介绍了个对象,在县城超市当收银员的,长得可水灵了。”

婆婆说:“真的?那感情好,快安排见见。”

我的心揪了一下,又松开。疼得久了,也就不那么疼了。

我继续翻锅里的排骨,想着晚上还得把那螃蟹蒸了。

螃蟹是早上花了好几十块钱买的,婆婆说大姑姐爱吃。

我头天晚上梦到过我死了,躺在棺材里,盖子一盖,世界清静了。

醒来发现活得好好的,还得继续蒸螃蟹。

肖涵蓄那句话,隔着堂屋和厨房的门板传过来。

我蹲在地上削土豆皮,手里的刀停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想着那个在超市当收银员的姑娘长啥样。

应该挺好看的吧,不然肖涵蓄也不会这么爽快就答应见。

婆婆说:“离!叫她赶紧走!这房子她还想住着?”

肖苗苗说:“妈你小声点,嫂子还在厨房里呢。”

我低头看着手里那颗土豆。

削了一半的皮,半拉不拉的,像我这日子,不上不下。

我慢慢站起来,把土豆刀放在案板上,围裙解下来攥在手心里。

围裙上全是油点子,酱油味跟烧焦的葱混在一起,闻了三年的味道。

我推开厨房的门。

堂屋里的人看见我,愣了一下。

婆婆曹婧嘴里的瓜子还没咽下去,大姑姐肖芳端着一杯茶,笑容僵在脸上。

肖涵蓄低着头玩手机,脖子梗着,没看我。

我说:“行,离就离。”

屋子里安静了五秒钟。

婆婆先回过神来,“呸”一声吐出瓜子壳:“那你还站着干啥?把饭做好了再走,一家人总不能饿肚子吧。”

我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大姑姐,最后看向肖涵蓄。他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的东西说不清,大概是松了口气。

我把围裙往茶几上一放:“阿姨,让你儿子新老婆来伺候你们吧。”

说完我转身就走。

身后婆婆的骂声追出来:“你个死丫头你说啥?你再说一遍?你给我站住……”

我走到大门口,脚上还穿着拖鞋。

秋天的冷风灌进来,我打了个哆嗦。

院里凉着一排肖涵蓄的工装,忘了收。

扭头一看,奶奶程银兰扶着墙站在楼梯口,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眼睛里有泪。

我朝她笑笑,转身走了。

02

出了小区门,我才发现自己啥都没带。钱包、手机、外套,全落在家里。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凉从脚底板往心里钻。

我走得很快,也不知道往哪走。

小巷子拐来拐去的,我拐进一条没人的路,蹲在一棵槐树下面。

腿一软,膝盖磕在地上,生疼。

我低头看,膝盖磕破了一块皮,血珠子往外渗。

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挡都挡不住。

哭了好一阵,有个老太太路过,看了我一眼,说“闺女你没事吧”。我摇摇头,擦了把脸,站起来继续走。

我想起肖涵蓄第一次带我回他家的时候。

那会儿他在县城跑货运,我在镇上超市当收银员。

他经常来送货,慢慢就认识了。

他长得不帅,但是人看着老实,话不多,对我好。

有次我加班到十点,他特意开车来接我,还带了份炒饭。

那会儿我觉得,这就是命里该有的人了。

结婚那天,婆婆曹婧当着满桌子亲戚的面说:“我儿子娶你,是你上辈子烧高香了。以后到了我们肖家,要懂得孝敬长辈、相夫教子。”

我当时红着眼眶点头。想着只要我好好干,总能把日子过好。

可日子哪里是你说好就能好的。

婆婆曹婧从来没看得起过我。

她嫌弃我是农村的,嫌弃我妈死得早,嫌弃我嫁妆少。

头一年我生了场病,躺在床上起不来,她站在我房门口说“装什么装,不想做饭就直说”。

肖涵蓄在旁边听着,一声不吭。

后来我没拦住那个孩子,婆婆骂了我大半年,逢人就说“我那媳妇不中用,连个娃都保不住”。我在镇上买菜,都能听到街坊邻居在背后议论。

我忍了。忍了三年。

可是这三年,肖涵蓄连一句“老婆你辛苦了”都没说过。

他每次回家就是吃饭睡觉玩手机,连我换了什么衣服都不知道。

有时候我半夜睡不着,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想着这辈子就这样了。

直到今天。直到他在饭桌上说出那句话。

我突然想通了:我这个人在他肖家,连个保姆都不如。保姆还有工资拿呢,我搭上三年青春,搭上一个孩子,换来的就是一句“离得好”。

我在镇上的河边坐了很久。

河水黑漆漆的,泛着腥味。

我想跳下去算了,一了百了。

可我又想起奶奶程银兰的眼神,那句没说出声的话。

我不能死。

我死了谁给奶奶端饭,谁给她洗那条裤脚磨破的裤子。

奶奶虽然跟我没血缘,但她是这个家里唯一把我当人看的人。

我从河边走回镇上。

肚子饿得咕咕叫,才想起来从早上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

路过一家包子铺,包子铺老板在收摊,看我在门口站着,问我“要不要包子,两块钱一个”。

我摸了摸口袋,只有一块五毛钱。

我买了最后一个,蹲在路边吃了。

包子冷透了,馅儿都凝在一起,嚼着费劲。但我觉得特别好吃。

吃完包子,我想着今晚去哪。

去镇上那个小旅社住一晚?

可我身上没几个钱了,连床费都凑不够。

去超市凑合一夜?

可我连件外套都没有,秋天的夜冷得要命。

犹豫半天,我决定去找丁春梅。

丁春梅在镇上开了家小餐馆,四十多岁的离婚女人。

我之前在她那儿买过几次盒饭,聊过几句,知道她也是一个人过。

她人挺好,说过有啥难处可以找她。

我跟她不算熟,但眼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一路走到她餐馆门口,已经是晚上十点了。餐馆关了灯,铁门拉下来一半。我蹲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听到里面传来电视剧的声音。

我敲了敲门。

门开了,丁春梅探出头来,看见是我,愣了一下:“梦洁?你咋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啥,眼泪又流出来了。

丁春梅没多问,拉着我进了屋。她给我倒了杯热水,又去厨房端了碗剩饭剩菜,说“先吃,吃完了再说”。我一边吃一边哭,把今天的事说了。

丁春梅听完,叹口气:“你那个婆婆,我早就听人说过了,不是个善茬。你走了也好,省得在那受窝囊气。”

我说:“可我往哪儿走呢?”

丁春梅想了想:“你要是不嫌弃,先在我这儿住下。我后面有间小屋子,本来是堆杂物的,收拾收拾也能住人。你帮我打下手,工钱我给你开。”

我妈死得早,从来没听谁跟我说过这样的话。我眼泪掉进碗里,就着饭吃下去。

那天晚上,我睡在丁春梅餐馆后面那间小屋里。

屋子不大,堆着几箱啤酒、面粉袋子,还有一张破单人床。

丁春梅给我拿了床被子,说“先凑合着睡”。

我躺在那张咯吱作响的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

屋顶有个裂缝,能看见外面的路灯。

我想了很多,脑子停不下来。

想着明天开始新生活,想着那些年受的委屈,想着肖涵蓄说出离婚时脸上的表情。

最后我劝自己:不想了,都过去了。



03

第二天一早,我五点半就醒了,天还黑着。

丁春梅的餐馆叫“春梅小炒”,主要做早餐和午餐生意。

她在灶台前忙活,我就在旁边打下手——洗菜、切菜、洗碗、扫地。

一天下来,我比在肖家还忙,但心里不觉得累。

丁春梅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其实心细。

她发现我切菜切得很快,问我以前是不是干过。

我说我在肖家三年,天天切菜,都切出肌肉记忆了。

丁春梅笑了,说“那我可赚了,白捡了个好帮手”。

头一个星期,我几乎没怎么出餐馆的门。

我怕碰见肖家的人,也怕碰见镇上那些爱嚼舌根的邻居。

丁春梅看出我的心思,说:“怕啥?你又不欠他们的。他们要敢说啥,你告诉我,我骂回去。”

我嘴上说“行”,心里还是怯。

第五天晚上,一个穿黑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找到餐馆来。

他个子很高,脸黑黑的,看人的眼神有些凶。

丁春梅正在收拾厨房,看见他,脸一下子就变了。

“你还来找我干啥?”丁春梅的声音冷。

那男人是丁春梅的前夫,叫刘建国。他们离婚快三年了,原因是刘建国在外面有人。离婚的时候刘建国把房子、存款全拿走了,丁春梅净身出户。

刘建国看到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你又捡了个人回来?不怕又是白眼狼?”

丁春梅火了:“你少在这放屁!她是肖家的儿媳妇,被人欺负了,我帮她一把怎么了?你滚不滚?”

刘建国冷笑了一声:“行,你圣母,你高尚。我走,你也别想着从我这拿一分钱。”

丁春梅没搭理他,把门关了。等她转回来看见我发愣的样子,摆了摆手:“别往心里去,那就是个畜生。”

那晚收工后,丁春梅炒了两个菜,我们坐在店里吃。她喝了一瓶啤酒,话才慢慢多起来。

“我跟你一样,也是被人扫地出门的。”丁春梅咬着鸡腿,眼睛盯着桌上的油渍,“那会儿我跟刘建国结婚八年,他出轨,我抓了现行。他反过来骂我不会生孩子,说我是废物。离婚的时候他把家底都转移了,我屁都没捞着。”

我说:“那你咋过来的?

熬呗。”丁春梅擦擦嘴,“刚开始连房租都交不起,天天睡在餐馆的桌子上。后来攒了点钱,租了这间店面,开起小饭店。我一个人干,从早忙到晚,累得跟狗似的。但也总算熬出头了。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啥东西落了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我今年才二十五,就算从零开始,也不晚。丁春梅四十多岁还能重新开始,我为啥不行?

星期六早上,丁春梅让我去菜市场买菜。我犹豫了半天,才出了门。

菜市场在镇中心,人很多。我专门选了条人少的路,低着头走,想着赶紧买完赶紧回去。可到了菜市场,我不小心撞上了邻居李婶。

李婶是个嘴快的女人,最爱传闲话。她看见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开了:“哟,这不是肖家媳妇吗?听说你被你婆婆赶出来了?”

我咬着牙没吭声。

李婶又凑过来:“听你婆婆说,你在外头有人了,才被赶出来的?”

我攥紧手里的袋子:“没有的事。”

“哎哟,你别不信,肖家那口子上星期在麻将桌上跟我说的,说你早就不安分了,偷偷攒私房钱想跑……”李婶说得唾沫横飞。

我深吸一口气,扭头走了。走到拐角处,眼泪差点又掉下来。我在拐角站了会儿,把眼泪憋回去。我不能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垮了。

菜买得差不多了,我正准备回去,听见前面有人吵吵嚷嚷的。

抬头一看,一群人围在一个卤菜摊前。

摊主是个中年男人,面前摆了一排铝盆,里头装着卤鸡爪、卤猪耳、卤豆干,热气腾腾的。

旁边排了十几个顾客,有人问“你的卤料里放了啥子,咋这么香”。

那摊主笑了笑:“独家配方,不能外传。”

我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突然冒出个念头。

我小时候跟我妈学过卤菜,我妈的手艺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后来她走了,我就再没做过。

我在肖家三年,倒是天天做饭,但婆婆曹婧管得严,油盐醋都有数,我跟本没法发挥。

要是我也能摆个卤菜摊子……

这个念头像根草,一冒出来就拔不掉了。

04

回到餐馆,我把菜放好,没急着干活。

丁春梅在收拾炉子,我走过去,犹豫了一下:“春梅姐,我想跟你学卤菜。”

丁春梅停下手里的活,看了我一眼:“咋突然想学这个?”

我说:“今天在市场看到一个卖卤菜的摊子,生意特别好。我想着,要是有一天我也有这个手艺,自己摆摊,就不用一辈子看别人脸色了。”

丁春梅沉默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这丫头,有想法。行,我教你。”

丁春梅做卤菜不是专业学的,是以前跟朋友学的。

她有自己琢磨出的配方,跟镇上那家摊子的味道不一样。

她调的卤水颜色深、香味浓郁,关键是用中药料包。

那包料是她自己配的,放着研磨好的八角、桂皮、小茴香、丁香、白芷、砂仁……还有几种我没认出来的。

从那天开始,我一有空就跟着丁春梅学卤菜。

白天在厨房看她怎么调卤水、怎么把控火候,晚上回去自己琢磨、记笔记。

丁春梅说我学得快,其实是我学得认真。

我知道,这可能是改变我命运的机会。

有一天晚上,丁春梅突然问我:“梦洁,你离婚手续办了吗?”

我说还没,那天从肖家出来后,我就没回去过。丁春梅说:“该办的赶紧办,别拖。你那个婆婆不是省油的灯,拖久了会出幺蛾子。”

我想了想,觉得她说得对。第二天上午,我回了一趟肖家。

站在那栋三层楼的门口,心跳得飞快。

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见婆婆曹婧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旁边坐着薛美玲。

薛美玲果然好看,瘦瘦白白的,涂着口红,头发烫了卷。

她看见我,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不太自然的笑。

肖涵蓄坐在沙发另一头,看见我进来,身子僵了一下。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我来拿我的离婚证。”

婆婆曹婧扭头看我,嘴一撇:“你还有脸回来?”

我没搭理她。肖涵蓄站起来,去卧室拿了个文件袋出来,递给我。里面装着我的身份证、户口本,还有一份离婚协议书。

“签了。”肖涵蓄递过来一支笔。

我低头看那页纸,上面的字很小,写着“双方自愿离婚,财产分割如下”。

夫妻共同财产那一栏,写的是“”。

三年婚姻,到头来就是两个字:无。

我签了字,递回去。肖涵蓄也签了。整个过程不过五分钟。

我转身要走的时候,薛美玲突然开口:“那个……梦洁姐,你还好吗?

我回头看她,她脸上带着一丝尴尬。我没回答,问她:“你会做饭吗?”

薛美玲愣了一下:“啊?”

我说:“以后这一家六口的饭,就靠你了。

她没回答。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走出小区大门,我狠狠吸了一口空气。

秋天的风吹过来,有点冷,但我觉得从没这么舒坦过。

从今天开始我跟肖家没关系了。

那页离婚协议书像锁链,现在链子断了。

我揣好身份证,大步往丁春梅的餐馆走去。我要开始新的生活了。



05

离婚后,我正式住进了丁春梅餐馆后面的小屋子,跟她一起干。

每天早上四点,我们就起来准备早餐。

丁春梅包包子、蒸馒头、煮粥,我负责洗菜切菜、烧水、打扫卫生。

七点开始卖早餐,十点收摊,中间休息一小时,接着准备午餐。

午餐一直忙到下午两点,收拾完厨房,我就开始跟着丁春梅调卤水。

那段时间我瘦了很多。天天从早忙到黑,手上贴了好几个创可贴。丁春梅心疼我,劝我多休息。我跟她说没事,我不累。其实累的,但心里踏实。

有一天下午,我正在后厨学调卤水,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梦洁?”

我抬头,愣住了。

奶奶程银兰站在店门口,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棉袄,手里拄着那根旧拐杖。她瘦了不少,眼睛却还是那股劲儿。

我赶紧擦擦手,扶她进来:“奶奶,您咋找到这儿来了?”

奶奶坐下来,喘了几口气:“我打听了好几个地方,最后问到你春梅姐这才找着的。”

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奶奶,您来找我有事?”

奶奶端着杯子,半天没说话。最后她叹了口气:“梦洁,我想跟你说个事。”

“您说。”

“那个薛美玲,她对涵蓄不好。”

我愣了一下。

奶奶继续说:“进门才几天,就闹着要分家。让你婆婆曹婧给她洗衣服做饭,你婆婆不干,她就摔东西。你公公肖卫东在工地不回来,你小姑子肖苗苗被欺负得不敢吭声,大姑姐肖芳回来蹭饭,她直接锁门不让进。”

我听着,心里说不上是啥滋味。有点解气,又有点不踏实。

奶奶攥着我的手:“梦洁,奶奶知道你是好孩子。当初在肖家,辛苦你了。今天我来,不是求你回去的。我就是想告诉你,你走得对。”

我鼻子一酸:“奶奶,您要好好保重身体。”

“你放心,奶奶硬朗得很。”奶奶拍拍我的手,“你也不容易,一个人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

说完,她拄着拐杖站起来,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佝偻的背影一点点走远,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天晚上,丁春梅问我:“那个老太太是你婆婆?”

我说:“不是,是我丈夫的奶奶。这家里唯一对我好的人。”

丁春梅“嗯”了一声:“那老太太是个明白人。”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的手艺越来越好。

卤水的配方也被我摸透了,调出来的味道跟丁春梅的手艺差不多。

有时候还能加一些自己的想法,比如多放点干辣椒,或者加点白糖提鲜。

丁春梅尝了,说“不错,搭得比我好”。

有一天,丁春梅突然说:“梦洁,我觉得你可以自己干了。

我愣住:“啥意思?”

“你在镇上摆个卤菜摊呗。”丁春梅说,“我看镇上那家摊子,生意红火得很。你手艺比他好,肯定能赚钱。”

我有些犹豫:“可我……没钱啊。”

“钱的事你别担心。”丁春梅想了想,“我借你三千块当本钱。你买辆小推车,再置点卤锅和熟食盆,够了。赚了钱你再还我,赔了就当交学费。”

我看了丁春梅半天,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女人跟我没血缘关系,却比我亲妈还亲。

“春梅姐,谢谢你。”

丁春梅摆摆手:“别谢我,你要真谢我,就好好干,别辜负了我这份心。”

我点了点头,眼眶发热。

我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计划。

买辆二手三轮车,改装成小摊车;置几口不锈钢锅、几个熟食盆、一把卤勺;再印个招牌布。

预算大概两千五,剩下的钱留着进货。

鸡爪、鸡翅、猪耳朵、猪蹄、豆干、藕片、海带结,每样进个十斤,先看看行情。

丁春梅帮我把三轮车买回来了。

一辆旧脚踏三轮,后面能放东西。

她跟房东借了个仓库,自己动手焊了个放置熟食盆的架子,又做了一个遮阳棚。

我研究了三天配方,最后定了三款口味——五香、酱香、香辣。

开业前一天晚上,我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头七上八下。怕东西卖不出去,怕手艺不行,怕被肖家人知道了又来闹事。

凌晨三点的时候,我从床上爬起来,蹲在厨房里调卤水。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各种调料散发出浓郁的香气。

我舀了一勺尝了尝,又加了一撮盐。

再尝,又加了一点糖。

反反复复,直到觉得味道对了才停下来。

我看着那锅琥珀色的卤水,在心里对自己说:赵梦洁,这是你的人生。你不能再让任何人把它搅浑了。

06

第一天出摊,我就知道天塌不了了。

早上六点我推着三轮车去了农贸市场。

铺好招牌布,摆好熟食盆,把卤菜亮出来。

第一天我心里没底,每种卤菜只做了五斤,怕卖不完。

结果呢?

十点不到就卖完了。

最早来的是一个买菜的大姐,闻着味道走过来的:“哟,新摊子?这鸡爪子闻着挺香啊。”

我手都抖了,赶紧夹了几块让她尝尝。大姐嚼了两口,眼睛一亮:“可以啊!给我称两斤。”

开了张,陆陆续续就有人来了。

有的是被香味吸引的,有的是看摊子前排了队才凑过来的。

有个大爷说我家的卤猪蹄比他老婆做的好吃。

我心里那个激动,脸上还要装着淡定。

中午收摊的时候一数钱,收入一百二十三块。除去成本,净赚将近五十块。一个上午,比我在肖家干一个月零花钱还多。

我攥着那一把零钱,站在菜市场门口,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赶紧用手背擦,旁边一个大婶看见了,说“闺女你咋了,生意还可以啊”。

我说没事,风吹的。

日子慢慢步入正轨。

早上我出摊卖卤菜,下午回餐馆帮丁春梅。

镇上的人也开始认得我了,碰见了会打招呼,有时候还打听我有没有对象,说要给我介绍。

我说不急,先把生活过好再说。

丁春梅也替我高兴,说“梦洁,你这人就是命好,到哪都有人帮”。

我说不是命好,是遇到贵人了。

十天后的一个下午,我正在摊子上给客人切猪头肉,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呵,混得不错嘛。”

我抬头,心一沉。婆婆曹婧站在摊子前面,后面跟着小姑子肖苗苗。

婆婆曹婧上下打量着我的摊子,冷笑一声:“我说呢,怪不得离了婚也不哭天喊地,原来早在外头找到事做了。你这不是挺能的吗?在我们肖家的时候,咋没见你这么能干?”

我没搭理她,继续给客人切肉。

婆婆曹婧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告诉你赵梦洁,你别以为离了婚就完事了。你跟涵蓄结婚三年,那三年的饭钱、水电费,你是不是该还给我们家?”

旁边的客人听见这话,都回头看我们。

我放下刀,把切好的肉装进袋子里递给客人,擦了擦手,才看向婆婆曹婧:“阿姨,你儿子跟我结婚三年,我干了三年的活,你付过我工资吗?”

婆婆曹婧愣了一下:“你嫁到我家,那是你的本分!哪个女人不干活?”

“那现在你儿子要找新女人了,我也该走了。”我说,“您要是觉得我不对,咱们去派出所说。”

婆婆曹婧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你……你好得很。苗苗,我们走。”

肖苗苗临走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不像以前那么盛气凌人了。我猜她在肖家过得也不轻松,薛美玲不是吃素的。

那之后,婆婆曹婧再也没来找过我。

倒是镇上一些长舌妇开始在背后传我的闲话,说我是“被婆家赶出来的破鞋”。

我起初还会生气,后来就跟自己说: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要嚼舌根就嚼去吧,我过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有一天,肖芳的大女儿——我那个侄女——突然跑到摊子上来买卤菜。她十岁上下,怯生生地递过来五块钱:“梦洁姑姑,我想吃鸡爪。”

我愣了一下,问她:“你妈知道你来吗?”

她摇摇头:“我妈说你不干净,不让我吃你的东西。但我看同学都说好吃,就想尝尝。”

我鼻子一酸,夹了几个鸡爪子给她:“拿着吃,不要钱。”

她接过袋子,跑了。没跑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一眼:“梦洁姑姑,我妈说你是因为生不出孩子才被赶走的。是真的吗?”

我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那丫头可能觉得我问得不对,一溜烟跑了。

我站在原地,手攥着卤勺,手心全是汗。

肖家那些人,连孩子都不放过,什么脏水都往我身上泼。

我站在摊子前,拼命让眼泪不掉下来。

那天下午,我提前收了摊。推着三轮车回餐馆的时候,我一直在想:赵梦洁,你不能再让人欺负了。你得活出个人样来,让他们看看。



07

我的卤菜摊生意越来越好。

那段时间每天早上六点出摊,不到中午就卖完了。

有些熟客会提前打电话预订,说怕来晚了买不到。

我做了个小本子,专门记老顾客的联系人和电话。

丁春梅看我忙不过来,就让我别去她餐馆帮忙了,专心卖卤菜。她说反正晚上她也忙得过来,我专心点,把生意做起来才是正事。

薛美玲的事情,我还是从镇上人嘴里听的。

有个常来买卤菜的大姐跟我说:“你这前夫家,现在可热闹了。那个新媳妇薛美玲,才进门不到两个月就把你婆婆治得服服帖帖的。”

我一边给她装卤菜一边问:“咋了?

“第一个月她就让你婆婆把工资卡交出来,说是要存起来给孩子读书。你婆婆不干,她就把家里钥匙全换了。你婆婆没办法,只好乖乖交卡。”

我听着,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大姐继续说:“上星期你婆婆曹婧在麻将桌上哭着跟我们说,说现在家里完全是薛美玲说了算。让她做饭她不做,让她洗碗她也不洗,说‘你儿子娶儿媳妇不是给你养老的’。你婆婆气得要死,又不敢吭。”

我没说话。

我想起我在肖家那三年,天天蹲在厨房里,油烟熏得睁不开眼。

想起婆婆曹婧站在旁边骂我“败家玩意儿”,想起肖涵蓄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连厨房门都不进。

现在薛美玲把那些都还给他们了。但我一点都不高兴。

因为说到底,那个家里受苦的还是奶奶。奶奶腿脚不好,以前都是我在照顾她,给她端饭、洗澡、陪她说话。薛美玲进门后,奶奶的日子也难熬。

听说薛美玲给奶奶的饭菜很少,有时候就是一锅白粥,再加点咸菜。奶奶腿疼,半夜想上厕所,喊了很久才有人应,应的还是薛美玲不耐烦的声音。

我想过回去看看奶奶,又怕惹麻烦。毕竟我已是肖家前儿媳,跟那家人没关系了。欠奶奶的恩情,或许只能在心里记住了。

有一天,我正收拾摊子,突然听到有人在旁边喊我名字。

回头一看,是肖涵蓄。他站在几步远的地方,人瘦了很多,表情很疲惫,像好几天没睡好。

我看着他,问:“你咋来了?”

肖涵蓄张了张嘴:“来看看你。”

“看我?”我冷笑了一声,“有什么事就说吧。”

他犹豫了半天:“梦洁,我……我想跟你道歉。”

我没出声。

“那天的事,是我不好。”肖涵蓄低着头,“我不该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提离婚。我……我当时脑子发昏,被薛美玲迷住了。现在我也后悔了。”

我看着他,心里冷得跟冰一样:“肖涵蓄,你为什么要跟我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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