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如何销夏？赵孟頫书赋，文徵明写荷

在暑气蒸腾的夏日，农人挥汗耕作、采收菱藕，文人静心养性、勘书赏画。夏天不仅是一种气候与体感温度的经验，更是一段由劳动、休闲与节庆交织而成的生活节奏。澎湃新闻获悉，“销夏：书画中的夏日意象”近日在台北故宫博物院（南部院区）开展。 展览以“销夏”为主题，遴选该院收藏书画25件（套），从食、衣、住、行、育、乐的角度切入，展现古人丰富多元的夏日世界。

端午药草的清香、龙舟竞渡的喧腾、荔枝瓜果的鲜甜、冰山水岸的寒意以及葛衣凉席的质地……古人“销夏”不只是避暑纳凉，更蕴含顺应时序、调节身心的生活智慧与价值观。

明 仇英 《荷花清暑图》卷（局部）

明 仇英 《荷花清暑图》卷（局部）

例如，帝王避暑行乐之中，仍不忘时政的自我警醒；扇面开阖之际，也可寄寓“进退有时”的处世之道。欣赏画面之余，借鉴古人的销夏美学与智慧，在暑热中觅得心中的一方清凉地。

明 文徵明 《书夏夜五言诗》 纸本

展出的《书夏夜五言诗》为“明四家”之一的文徵明（1470–1559）于1543年夏日为“南岷先生”所录旧作之一。诗作以盛夏溽热为题，细写白昼漫长、夜不能寐，浓荫、竹席与纨扇皆难解暑，铺陈对酷暑的切身感受。然作者从怨叹转而体察农事，指出烈日有利作物生长，为农人所喜，遂以天时利于民生自我劝解，展现文人在暑热中超越个人身体感受的道德格局。本件书风有书圣王羲之（303–361）父子遗韵，汇刊于1802年的《平远山房法帖》。

元 赵孟頫 《纨扇赋》 纸本

纨扇，多指丝制圆扇。《纨扇赋》原为元代书画家赵孟頫（1254–1322）于元大德九年（1305）为“君璋老弟”所书，先赞美扇子白如雪、圆似月，为造物者借人力制成的消暑佳器。继而以物喻人，指出即使像扇子般美好的东西，入秋后亦须束之高阁，正如为人为官也应进退得宜、随遇而安。本件书风承王羲之（303–361），行楷清润。此作收录于乾隆皇帝（1711–1799）汇集魏晋至明代书法精华的《三希堂法帖》中。

北齐 杨子华 《勘书图》 绢本

古代文人常于漫漫长夏进行古籍校勘与文物赏玩，杨子华 《勘书图》即描绘北齐天保七年（556）文宣帝命群臣校勘御府藏书的情景。画中文士坐榻倚几、持卷校勘，并有音乐、酒食与游戏助兴。文士衣衫轻薄，甚至袒胸露背，暗示盛夏时节的活动氛围。如与波士顿美术馆所藏北宋摹本对照，可知本卷为后世传移之作，为十七世纪仿本。虽然部分场景已佚失，仍可用以遥想古人的夏日学术活动。

本件摺扇为民国初年书画合璧之作。画幅由海派名家商笙伯（1869–1962）以“没骨法”所绘之夏日瓜果，画中莲蓬、莲藕、鸡头莲、葡萄、西瓜错落成趣，展现明清以来花果图中常见的消暑意象。鸡头莲果实为褐色带刺者，种子叫“芡实”，煮食可清热解暑。书幅为书法家谭泽闓（1889–1947）所题，引以文采换冰消夏之典故，道出唐宋文人夏日敲冰、食冰的奢侈享受。扇面前后合观，让人想象古人消暑时舌尖上的清凉滋味。

明 吴彬 《结夏》 纸本

吴彬《结夏》为《岁华纪胜图》册第六开，描绘士人与仕女曲桥漫步、荷塘泛舟、水阁纳凉之景。临水楼阁前冰镇瓜果、彝鼎错落，后方更有冰雪堆叠如山，高与楼齐，呈现盛夏之中刻意营造的清凉雅趣。《开元天宝遗事》记载唐朝权贵溽暑时“取大冰使匠琢为山，周围于宴席间”的豪奢；《增补武林旧事》亦提及宋代宫中避暑时“设金盆数十架，积雪如山”的排场，画中冰山及消夏陈设与上述记载呼应，展现了古人夏日宴游的华丽风尚。

明 张宏 《竞渡图》 纸本

张宏 《竞渡图》作于1648年农历五月，描绘寺塔渡口龙舟竞渡之盛况。只见三艘逡巡于柳荫河道间，旌旗翻飞、桨手齐发，吸引官员驾临、牧童围观，甚至有人爬到屋顶上看热闹，呈现官民同乐的夏日节庆气氛。画家张宏（1577—1652后），字君度，活动于明末苏州地区，擅长实景写生。本幅构景或为其亲眼所见，为地方端午竞渡活动留下生动纪录。

元 赵雍 《採菱图》 纸本

“采菱”多见于夏秋菱角成熟之际，与采桑、采莲同为古代文人诗画与乐府词曲中常见的女性农忙题材，也因带有男女之情的联想而历久不衰。《採菱图》为赵孟頫（1254–1322）次子赵雍（1289–?）所作，以简淡复古的笔法描绘五艘采菱舟穿行于菱叶之间的景象。全幅采元代文人画常见的“一河两岸”构图，而双松、远山与沙渚的处理，则可见对五代、北宋山水传统的追慕。

宋 苏焯 《端阳戏婴图》 绢本

苏焯（活动于约十二世纪），河南开封人，南宋画院待诏，北宋婴戏图名家苏汉臣（活动于十一至十二世纪）之子，善画道释与人物。《端阳戏婴图》以工笔设色描绘三名孩童于端午节嬉闹的情景，其中一人以蟾蜍恶作剧，另一人惊恐蹲伏，又一人出手制止，神态生动。画中蟾蜍、石榴分属端阳“五毒”、“五瑞”，有驱毒纳吉的寓意。孩童衣着有描金龙凤纹，白胖双腿在轻透的面料下若隐若现，展现富贵人家消暑纳凉的节令风情。《柳阴高士图》描绘一位头戴葛巾、身着裲裆的高士，袒胸露背于柳荫下乘凉，赤足闲坐于兽皮上酣饮，神态洒脱自适。葛巾以葛布制成，清凉透气，为古人夏日常见的衣着；裲裆则是以系带连结前后两片布的便服，盛行于魏晋南北朝。高士的装束与画中垂柳，令人联想到东晋末年自号“五柳先生”的田园诗人陶渊明（365–427）。此作无论布局、笔法或设色，皆颇见功力，堪称人物画佳作。

清 张若霭 《烟波致爽》绢本

避暑山庄位于热河（今河北承德），是清代皇帝夏日避暑、秋季围猎的行宫，兼具满族山林生活特色，亦为紫禁城外重要的政治与外交重心。本开《烟波致爽》为避暑山庄三十六景之首，由词臣画家张若霭（1713–1746）以青绿描金、鸟瞰构图描绘该地环山临湖、不见人迹的静谧消夏气氛。书幅所录之康熙、乾隆御制诗，则呼应了本集册首开康熙御制序中关于君主避暑不忘治国的自我期许。画面上的“避暑山庄”印，说明本册原为山庄旧藏。

宋 钱选 《招凉仕女》 绢本

“招凉”，指以扇子招引凉风消暑。钱选 《招凉仕女》中，二佳丽头戴北宋团冠、重楼子花冠，身披轻纱，手持纨扇于园中纳凉。园中湖石与蜀葵相映，展现夏日风情。本幅为《集古名绘》册第十七幅，旧传为宋末元初画家钱选所作。钱选与赵孟頫并列为“吴兴（今浙江湖州）八俊”之一，精于模古。本幅无款印，然设色淡雅，用笔纤秀，有宋风古意。

（本文图文内容据台北故宫博物院官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