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有个老光棍,快五十了,谁家红白喜事他都随礼,自己从没办过事
随了一辈子礼的人
老栓又在记账本上添了一笔。二虎家儿子满月,两百。红纸包得方方正正,像个红包该有的样子。
这个账本快记满了。从老栓三十岁起,村里谁家有事他都去。娶媳妇、嫁闺女、生娃、过寿、盖房上梁、老人走了——红事白事,一场不落。账本上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人家都搬走了,有些老人名字后面画了圈,表示人已经不在了。
可老栓自己从没办过事。
村东头的刘婶私下跟人说,老栓是怕。怕张罗半天,没人来。
这话传到老栓耳朵里,他没吭声。
开春的时候,村西头赵家嫁孙女,老栓照例去了。账房先生记礼单,喊一声"钱老栓,二百",旁边就有人笑:"老栓你这是打算攒到什么时候给自己办一场啊?"
老栓咧咧嘴:"不急。"
赵家的酒席摆了两排。老栓找了个角落坐下,同桌的都是些半大孩子,闹腾得厉害。菜刚上齐,外头突然有人喊:"老栓!你家烟囱冒黑烟了!"
老栓一愣,站起来就往家跑。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怀里掏出个红包递给旁边的人:"帮我把礼随了。"
他到家的时候,火已经被邻居扑灭了。厨房灶膛里掉出来一根柴,引着了堆在墙角的干草。房子保住了,但熏得漆黑一片。
第二天,老栓正在院里刷墙,二虎扛着梯子来了。老栓摆手说不用,二虎已经把梯子架上:"你昨天给我儿子随了二百,我得还你。"
老栓要说话,二虎瞪他:"你还办不办事?不办事我就这样还,一笔归一笔。"
接下来几天,村里人来了一拨又一拨。刘婶端着一盆白灰来了,说这灰细,刷墙白。赵家老爷子扛着几根新椽子,说你那屋檐该换了。就连村里最懒的老赖都来了,拎着半桶油漆,说是工地剩下的。
老栓站在院里,看着这些人忙前忙后。有人喊他:"老栓别愣着,递个瓦刀!"他慌忙去找,在工具箱底摸到一把生锈的瓦刀,忽然想起这把刀还是十五年前帮刘婶家修房顶时她给的。
墙刷完那天,二虎从梯子上下来,拍拍手上的灰:"老栓,你这半辈子给全村人随礼,就没想过自己要办点事?"
老栓蹲在门槛上抽了根烟,半天才说:"想过。前几年想办个五十岁,后来想想算了。我爹妈走得早,兄弟姊妹也没有,办了谁来?"
二虎把手里的瓦刀放下:"我们来啊。"
"那是你们还人情。"
"那你给我们随礼,算不算我们欠你的?"二虎蹲到他旁边,"老栓,你记账本记了二十年,就没算算自己攒了多少人情?"
老栓没算过。他只知道村里谁家有难处,他都去搭把手。谁家老人走了,他帮着守夜。谁家孩子考上大学,他塞个红包。他做这些的时候没想过要还,只是……只是一个人在家待不住。
入冬的时候,村主任来找老栓,说年底想给村里几位孤寡老人办个集体寿宴,问老栓愿不愿意一起。
老栓摆摆手:"我又不是孤寡。"
村主任笑了:"那你是什么?你是全村人的债主。二十年了,你就不能让大伙把债还一还?"
寿宴那天,老栓被推到主桌。桌上摆着一个大蛋糕,写着"钱老栓,五十大寿"。全村来了一半人,另一半在城里打工的回不来,托人带了红包。
老栓看着满屋子的人,忽然站起来,从怀里掏出那个旧账本,一页一页撕了。
"从今天起,这笔账勾销。"
刘婶在底下喊:"那你以后还随不随礼了?"
老栓坐下来,端起酒杯:"随。该随还得随。但我不记账了,怪累的。"
那天晚上老栓喝多了,被二虎扛回去。二虎把他放到床上要走,老栓拽住他袖子,含含糊糊说了句:"账本撕了……可里头的人……我都记着呢。"
二虎拍拍他的手:"知道。村里人也记着你呢。"
窗外有人放烟花,是赵家孙女回门。老栓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他忽然觉得,那本记了二十年的账,其实从第一页开始就没亏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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