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智库声音】上观新闻 | 袁筱一、毕旭玲等：“江南文化”碰撞“岭南文化”

来源：滚动播报

（来源：上观新闻）

6月12日下午，第四届“江南文化・岭南文化”对话活动分论坛在上海社会科学会堂举办。本场分论坛以地域性文化传承发展如何更好地服务长三角一体化和粤港澳大湾区建设为核心议题，十位来自沪粤两地的专家学者各抒己见，围绕江南文化、岭南文化的特质、传承路径、价值转化等内容展开深度研讨。与会人员普遍认为，两大地域文化同根同源、特色鲜明，要充分盘活文化资源、发挥文化优势，以地域文化繁荣助推区域高质量发展，为中国式现代化建设凝聚精神力量、夯实文化支撑。

一、特质各有千秋：两大地域文化走出差异化现代化路径

江南文化、岭南文化同属中华文明极具活力的组成部分，均秉持开放、包容、务实的精神内核，但在历史演进中形成了截然不同的发展模式，成为现场探讨的核心焦点。

上海市作协副主席、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所长袁筱一提出，江南文化是海派文化的重要根基，海派文化并非对江南文化的简单延续，而是江南文化在近代上海这座“反应炉”中完成的再生成。“海派文化的核心是创新，擅长打破固有边界，塑造全新的文化身份；岭南文化的核心则是转化，外来文化进入岭南后，会被主动吸纳、改造，彻底融入本土文化体系。”她以影片《阿嬷的情书》为例，指出作品饱含海外经历与现代生活元素，内核却落脚于家族记忆与乡土情怀，生动体现岭南文化强大的吸纳转化能力。在她看来，两种文化也诠释了两种发展理念：海派文化证明现代化不必与传统割裂，岭南文化证明对外开放不会丢失文化主体性。

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院教授唐孝祥补充道，近代岭南文化完成了从“得风气之先”到“开风气之先”的良性循环，为区域持续发展积蓄动能。相较而言，江南文化更多留存着历史同源的印记，岭南文化则长久维系着完整的文化共同体形态，文化特质的差异，也让长三角与粤港澳大湾区形成了风格迥异的发展面貌。

二、守正活化并举：多路径探索地域文化传承与创新

文脉延续是区域发展的根基，与会专家结合自身研究领域，从语言保护、数字技术、工匠精神、影像传播、民俗研究、古典园林研究等多个维度，分享地域文化活态传承的实践方法，为两地文化保护与发展指明方向。

广州大学教授，国家语言服务与粤港澳大湾区语言研究中心主任屈哨兵，以《文化：从当代岭南的语言生活角度》为题，从语言视角剖析文化传承。他梳理出六组需要统筹协调的关系：国家通用语言与地方方言、城市群发展与乡村方言传承、本土语言发展与国际化交流、学校家庭社会三方的语言教育分工、虚拟空间与物理空间的方言传播、方言传承养护与濒危方言保存保护。他着重强调，方言传承的首要责任主体是家庭，不能将传承压力单纯转嫁至学校，要构建多方协同的传承体系。

广州大学网络空间安全学院教授，广州社科重点实验室“粤语语料库建设与大模型评测重点实验室”主任齐佳音，围绕《如何做好新型方言语料库建设——从上海话语料库与粤方言语料库说起》介绍实践成果。她表示，依托人工智能技术打造新一代方言语料库，是新时代方言保护与文化传播的有效手段。她提出，新型语料库建设必须坚守文化忠实、安全可信、AI友好、持续成长四大原则，同时直面方言语料标注、文化规则智能化转化、合规与创新平衡、平台可持续运营等现实难题，在保护方言文化原貌的同时，借助数字技术拓宽传播边界。

复旦大学历史学系教授、上海中山学社副社长戴鞍钢聚焦《江南岭南文化与工匠精神和品牌建设》，提出传承地域文化要以工匠精神为内核、以品牌建设为抓手。他引用明清“苏州样，广州匠”的说法，指出江南与岭南自古就存在技艺、文化的良性互动。他认为，弘扬引领、成就、创新、专注、传承五大维度的工匠精神，培育本土百年品牌，是文化赋能实体经济的关键。2026年9月将在上海举办的第48届世界技能大赛，也将成为两地交流匠心文化、借鉴先进经验的重要平台。

上海交通大学媒体与传播学院研究员、纪录片中心主任陈亦楠以《纪实媒介赋能地域文化构建长三角大湾区人文纽带》为题，分享影像传播的实践经验。她介绍，海派纪实影像扎根江南文脉，惯用微观叙事诠释城市人文与基层治理智慧；南派纪实影像立足岭南精神，依托宏大叙事展现湾区开拓进取、先行先试的时代风貌。两大纪实流派风格互补、各有所长，能够搭建跨区域人文对话桥梁，用真实影像讲好两大区域的发展故事。

上海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研究员、民俗与民间文学研究室主任毕旭玲结合《传统分野观对长三角一体化的多维启示》谈道，古代天文地理分野观蕴含整体性、关联性思维，还形成了独特的区域神圣叙事，可为长三角一体化建设构建区域命运共同体、强化文化认同、塑造区域品牌提供历史借鉴。

三、深挖文化价值：以文化动能驱动区域高质量发展

文化是区域发展的软实力，更是核心驱动力。专家们结合两大区域发展现状，探讨如何将深厚的文化资源转化为发展优势，推动经济、社会、文化协同共进。

上海财经大学二级教授、城市与区域科学学院院长张学良，在《江南文化活化与长三角一体化发展》发言中指出，长三角制造业实力强劲，但长期存在“重生产、轻生活”的问题，同质化竞争带来发展内卷。江南文化自古兼具商业基因与闲适的生活气质，蕴藏丰富的消费文化资源。他以江苏超级足球联赛为例表示，这项文化活动打破了外界对长三角“只懂生产”的刻板印象，展现出当地的生活气息与诚信友善的文化底色。他建议，长三角与粤港澳大湾区要跳出单一制造思维，大力发展旅游、体验服务等不可贸易型消费产业，着力打造世界品质生活、消费与闲暇中心，让文化和生活消费成为经济增长新引擎。

中共广州市委党校教授、学术委员会顾问李仁武，以《文化自觉：长三角与粤港澳携手国际化发展的人文底蕴》为主题发表观点。他认为，面向国际化发展，两大区域必须树立文化自觉、坚守文化主体性，遵循 “文化自信—文化自为—文化自强”的发展逻辑。江南文化与岭南文化都具备务实、开放、求变的特质，这也是两大区域敢闯敢试、持续创新的精神内核。在世界变局之下，两地要深挖文化底蕴，依托地域文化向世界展示中国式现代化的全新文化形态。

广州市社会科学院城市文化研究所所长、研究员柳立子带来《广式生活与沪上腔调：两种中国式现代都市生活的文化解读》，对比剖析两座城市的文化气质。她谈到，广州历经数百年渐进式发展，依托宗族秩序形成了松弛自在、务实重情的“广式生活”；上海在近代短时间内快速崛起，汇聚各地人群，依托平原地理优势对接全球资本，塑造出理性体面、创新进取的“沪上腔调”。两种都市文化各具魅力，也印证了中国式现代化都市发展不存在唯一标准答案，多样的地域文化正是城市核心竞争力所在。

整场论坛达成共识，江南文化与岭南文化应持续深化交流、互学互鉴，深挖文化内涵、活化文化资源，让千年文脉持续为长三角一体化、粤港澳大湾区建设赋能，助力区域实现更高质量的发展。

新民晚报记者：曹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