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那天晚饭桌上，陈浩夹了一筷子排骨放进嘴里，嚼了几下，随后语气平淡的告诉我：“下周婷婷一家三口搬过来住一段时间。王强辞职了，他们那边的房子刚好到期，租金又涨了，搬过来能省点钱。”
我夹菜的手顿在了半空，以为自己听错了。这套两居室是我们结婚时买的，首付我父母出了大半，每个月四千五的房贷我们俩一人承担一半。七十多平米的房子，两个人住刚好，怎么塞得下额外的一家三口？
“住多久？”我压着心里的火气，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这哪说得准，等王强找到合适的工作，攒够了租房的钱再说呗。”陈浩满不在乎地扒了一口饭，“都是一家人，亲妹妹遇到困难了，我这个当哥的能不管吗？”
“陈浩，这不是管不管的问题。咱们家就两个房间，次卧平时是我加班的半个书房，里面连张正经的床都没有。再说了，加上孩子，五个人挤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习惯、作息时间都不一样，这日子怎么过？”
陈浩放下碗筷，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对我的斤斤计较感到不满：“买张折叠床放进去不就行了？你就是想得太多。我知道你怕花钱，放心，不用你掏一分钱。我现在一个月工资八千，养活咱们五个人也就是添几双筷子的事，绰绰有余。”
看着他脸上那种充满莫名自信的笃定，我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结婚三年，陈浩一直以为他那八千块钱的工资是家里的顶梁柱。他每个月准时交两千二的房贷，剩下的五千多块钱一半用来充当他自己的零花钱、车油费，偶尔在外面和朋友吃个饭，剩下两三千转给我当作生活费。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的物价早就不是他脑子里以为的那个水平了。周末去超市随便买点水果、肉类、日用品，几百块钱就没了；物业费、水电燃气费、宽带费，哪样不要钱？
那两三千块钱根本撑不到月底，我每个月也有一万出头，为了维护他的自尊心，家里缺钱的时候我都是默默补上，从未向他抱怨过。
我的隐忍和包容，倒让他产生了月薪八千就能在这个新一线城市大包大揽、普度众生的错觉。
“行，”我没有大吵大闹，反而出奇地冷静下来，“既然你觉得八千块钱够用，那从下个月起，家里的开销我不再插手。”
陈浩轻嗤了一声，似乎觉得我在无理取闹：“我负责就我负责，多大点事。你把心放肚子里，不会饿着你的。”
周末，小姑子陈婷一家三口浩浩荡荡地搬了进来。
四个大编织袋，三个行李箱，外加几个纸箱子，瞬间把本就不宽敞的客厅塞得满满当当。四岁的小侄子兜兜刚进门，就穿着脏兮兮的运动鞋在沙发上又蹦又跳，尖锐的叫声刺得人耳膜生疼。
陈婷把手里的包往餐桌上一扔，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捶着腿抱怨：“哎哟，累死我了。嫂子，有水没有？赶紧给我倒杯水，渴得嗓子冒烟了。”
她的丈夫王强则像个大老爷们一样，慢悠悠地换了鞋，直接瘫在了单人沙发上，掏出手机开始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开得震天响。
我看着沙发上那一串黑灰色的脚印，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温水，端着杯子径直回了主卧，关上了门。
门外的陈婷似乎愣了一下，接着我听到她向陈浩抱怨：“哥，你看嫂子这是什么态度？我们大老远搬过来，连杯水都不给倒。”
陈浩赶紧打圆场：“你嫂子今天加班累了，哥给你倒，晚上哥带你们下馆子吃顿好的，算给你们接风洗尘！”
那天晚上，陈浩带着他们去了一家不错的烤肉店。我借口胃不舒服，没有去。晚上十点多他们回来时，陈浩满身酒气，红光满面，兜兜手里还抱着一个崭新的、看起来就不便宜的奥特曼玩具。
接下来的日子，家里彻底变成了一个喧闹的菜市场。
每天早上，我必须提前半个小时起床，否则根本抢不到卫生间。王强每次上厕所都要拿着手机蹲上半个多小时，抽完烟后弄得里面乌烟瘴气。陈婷则习惯把她和孩子的脏衣服堆在洗衣机旁，从来不按启动键，显然是等着谁来帮她洗。
最让人头疼的是兜兜。那个四岁的男孩被溺爱得没有丝毫规矩，他在客厅里骑着塑料小车横冲直撞，把我的盆栽撞翻在地；他拿着彩笔在墙上乱画，陈婷看到了只是轻飘飘地说一句“兜兜乖，别画了”，却连一块抹布都不拿。
我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严格执行着我最初的决定：绝不插手。
我每天按时上下班，早饭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解决，晚饭如果在家里吃，我就只买自己那一份的食材，做熟了端进房间吃。
陈浩最初几天还沉浸在“一家之主”的虚荣感中。他每天下班回来手里都提着大鱼大肉，各种零食水果不断。陈婷一口一个“还是我哥对我最好”，把陈浩哄得找不着北。
到了第二周的周末，我下班回家，发现餐桌上的菜色明显寡淡了许多。一盘炒青菜，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还有一小碗明显是昨晚剩下来的红烧肉。
陈婷的脸色不太好看，一边扒饭一边嘀咕：“哥，怎么连点排骨都没有啊？兜兜正在长身体，天天吃这些怎么行。”
陈浩的表情有些尴尬，干咳了两声掩饰：“这两天吃得太油腻了，吃点清淡的对肠胃好。周末哥再带你去买肉。”
我端着自己的轻食沙拉从他们旁边走过，什么也没说。我知道，陈浩的工资卡里应该快见底了。
八千块钱，减去两千二的房贷，剩下五千八。第一个星期的接风宴加上给兜兜买玩具，少说去了两千；每天大鱼大肉、各种新鲜水果供应着，一家四口（不算我）的伙食费一天至少要一百五，十几天下来又要花掉两千多；再加上水电煤气、王强抽的烟、陈浩自己的车油费，他的账面上绝对已经所剩无几。
果不其然，到了当月二十号，陈浩终于绷不住了。
那天晚上，陈婷一家在客厅看电视，陈浩走进主卧，反锁了门，搓着手，脸上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
“老婆，那个……你手里现在宽裕吗？借我三千块钱应急。”
我靠在床头看书，头也没抬：“怎么？你那八千块钱的月薪这么快就花完了？”
陈浩的脸涨得通红，有些恼羞成怒：“这不是这个月刚搬过来，添置的东西多嘛！等下个月就好了。再说了，我们是夫妻，我的钱花完了，你先垫一点怎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