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子赵婷右腿胫骨骨折的消息传来时,我们一家三口正在吃晚饭。赵鹏接完电话,脸色煞白,连鞋都没换好就冲出了门。等他再回来时,已经是深夜,身后跟着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厚厚石膏的赵婷。
在那之前的一个小时,赵鹏在医院走廊里给我打了个电话。他在电话里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婷婷一个人租房子住,现在腿断了,吃喝拉撒都没法自理,必须接回我们家照顾。
我当时握着手机,看着主卧里刚睡下的五岁儿子,压着嗓子跟他在电话里掰扯现实问题。我们俩都背着房贷,每天早出晚归,我不仅要上班还要管接送孩子,家里只有九十平米,多一个人,还是一个完全失去行动能力的病人,这日子怎么转得开?
赵鹏在电话那头急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她是我亲妹妹!难道我看着她在出租屋里饿死吗?你放心,我已经跟老板请了一周的年假,之后我就算居家办公也盯着她。我来做饭,我来伺候,我全包了,保证不用你管,你该干嘛干嘛,绝对不给你添一丝一毫的麻烦!”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如果再拦着,那就是冷血无情了。我叹了口气,去次卧把堆放的杂物收拾出来,铺好干净的床铺,等待他们进门。
赵婷进门时,头埋得很低,眼眶红红的。她平时是个挺要强的姑娘,大学毕业后留在我们这座城市打拼,很少开口求人。此刻她靠着单拐,在赵鹏的搀扶下艰难地往次卧挪,每走一步,脸上都疼得直抽抽。
“嫂子,对不起,大半夜折腾你们,给你添麻烦了。”她在床沿坐下时,满脸都是愧疚和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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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心里那点因为赵鹏自作主张而升起的火气,在看到她苍白得没有血色的脸时,瞬间散了一大半。我倒了杯温水递给她,温和地说:“别说傻话了,伤筋动骨一百天,你在这儿安心养着。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叫你哥。”
我刻意咬重了“叫你哥”这三个字,眼神轻飘飘地扫过赵鹏。赵鹏立刻拍着胸脯打包票:“你饿了渴了想上厕所了,随时喊我,哥这几天专门伺候你。”
那一晚,我洗漱完直接回了主卧。赵鹏为了方便照顾妹妹,抱着被子睡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临睡前,我听到他在外面忙前忙后,一会儿倒水,一会儿拿药,一会儿又问赵婷腿垫得高不高。
我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心里冷哼了一声。照顾一个失去行动能力的人,从来不是几句豪言壮语就能解决的。我倒要看看,他这个“保证不用我管”的承诺,能撑多久。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一阵压抑的响动吵醒的。
天刚蒙蒙亮,我推开主卧的门,眼前的景象让我差一点没忍住笑出声,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无奈。
赵鹏顶着一头乱如鸟窝的头发,眼底挂着硕大的黑眼圈,正站在次卧和卫生间中间的狭窄走廊里,急得满头大汗。赵婷单腿站在那里,一手拄着拐杖,一手紧紧抓着睡裤的边缘,脸红得像要滴血,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看到我出来,赵鹏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样,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崩溃和哀求:“老婆,你快来帮把手……”
原来,赵婷昨晚喝了赵鹏熬的骨头汤,又吃了消炎药,半夜就想上厕所。但她知道哥哥在外面睡得死,不忍心叫醒他,硬生生憋到了天亮。实在憋不住了,她自己摸索着拿起拐杖想去卫生间,结果拐杖磕在门框上,把赵鹏惊醒了。
赵鹏本能地冲过去扶她,把她弄到了马桶边。可是,接下来怎么办?
赵鹏是个大男人,赵婷虽然是亲妹妹,但也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他可以把她背起来、抱起来,但他怎么帮她脱裤子?怎么帮她擦拭?怎么帮她提裤子?卫生间空间本来就小,赵婷一条腿打着石膏直挺挺地伸着,根本弯不下去腰,连自己单手解裤腰带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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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鹏站在卫生间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原以为照顾妹妹就是端茶倒水做一日三餐,直到这一刻,他那简单粗暴的直男思维才终于撞上了护理病人最尴尬、最琐碎的现实壁垒。他彻底傻眼了。
“嫂子……”赵婷看到我,眼泪吧嗒一下就掉了下来,那是一种混杂着极度羞耻和生理难受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