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弟弟捐肾前夜,无意听见弟妹打电话:匹配上了,理赔金怎么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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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在深夜显得格外刺鼻。走廊的灯光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在斑驳的绿色地胶上拉出一道惨白的斜影。晚上十一点,我已经禁食禁水八个小时,干瘪的胃里像有一把钝刀在慢慢研磨,口渴得连咽口水都觉得喉咙发紧。

三个月前,林强被确诊为尿毒症晚期。拿到确诊单的那天,我妈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得晕厥过去,弟妹王静更是瘫坐在地上,指着林强的鼻子骂他毁了这个家。

林强才二十八岁,孩子刚满三岁,正是家里顶梁柱的年纪。透析的费用和漫长的等待期像一座大山压在他们头上。医生说,亲属间配型成功的概率大,排异反应小,手术费也能省下一大笔。我妈当时就跪在了我面前,死死抱着我的腿,一句话都不说,只是撕心裂肺地嚎哭。

我从小就是家里最懂事的那个。初中毕业我就想出去打工供弟弟读书,是班主任到家里做了几次工作,我才得以勉强读完高中。后来我拼了命考上大学,靠着四处兼职读书,工作后的工资每个月雷打不动要寄一半回家。

我结婚时,丈夫李诚知道我家里的情况,非但没嫌弃,还帮我还清了最后一万块的助学贷款。他原本以为我结了婚就能从那个无底洞里抽身,可血缘的羁绊哪里是说断就能断的。

这次捐肾,李诚跟我冷战了整整一个月。他说我是个没有底线的伏地魔,说我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更不把我们这个小家当回事。“万一你倒在手术台上,或者以后身体垮了,我和女儿怎么办?”他红着眼眶冲我吼。

可我没办法。林强是我从小背到大的弟弟,我闭上眼睛,就能想起他小时候跟在我屁股后面喊姐姐的模样,想起他用攒了一个星期的零花钱给我买了一支发卡。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死?

最终,李诚妥协了。他帮我签了家属同意书,但从那以后,他的话变得很少。今晚他原本要来陪床,是我硬把他赶回家的,女儿明天还要期末考试,不能没有人照顾。

病房里的暖气供得有些不足,我裹紧了身上的病号服,觉得口干舌燥。虽然不能喝水,但我还是想去走廊尽头的开水房用温水漱漱口,缓解一下那种令人焦躁的干渴。

推开门,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护士站的值班护士在低头写着什么。我放轻脚步,朝着开水房走去。开水房旁边是安全通道,平时很少有人走动,此刻那扇厚重的防火门却半掩着,从里面透出一丝微弱的声响。

我原本并未在意,直到我清晰地听到了我的名字。

“哎呀,妈,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林慧明天一早就进手术室了,跑不了的。”是弟妹王静的声音。她刻意压低了嗓门,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扎进我的耳朵。

我的脚步不受控制地停了下来,手紧紧攥着空水杯,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对,配型完全一致。医生说了,亲属捐献恢复得快,排异也小。最关键的是,能省几十万的肾源费呢!”王静的语气里透着一种难以掩饰的轻快,甚至可以说是一丝窃喜,“强子那份重疾险你还记得吧?之前买的时候我还嫌贵,没想到这回真派上用场了。保险公司那边我已经确认过了,只要确诊尿毒症,做了换肾手术,五十万理赔金一次性打到账上。”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仿佛被人迎面抡了一记重锤。五十万理赔金?重疾险?这件事,我从头到尾毫不知情。

林强生病后,家里每天都在上演愁云惨雾的戏码。我妈逢人便哭诉家里砸锅卖铁也凑不够手术费,王静更是当着我的面把林强骂得一文不值,说家里已经连买菜的钱都拿不出来了。

正因为他们一遍遍地向我灌输这种走投无路的绝望,我才不顾李诚的反对,冒着巨大的风险做配型,甚至为了省下在外面寻找肾源和排队等待的费用,坚定地躺在了那里。

“这五十万理赔金怎么分,我已经跟强子商量好了。”王静在电话那头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算计的精明,“强子手术后用医保报销完,自己根本花不了多少钱。剩下的四十多万,我们刚好够付市中心那套学区房的首付。浩浩马上要上幼儿园了,这钱来得正是时候。”

电话那头的人似乎问了什么,王静轻嗤了一声,语气变得有些不屑:“给大姑姐?凭什么给她?她又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再说了,强子是她亲弟弟,她当姐姐的割个肾救弟弟不是天经地义的吗?谁家姐姐救弟弟还要收钱的。要是让她知道有这五十万,她那个精明的老公肯定要来分一杯羹,搞不好还以此为条件逼我们拿钱才肯做手术。”

我站在防火门外,全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病号服,胃里的痉挛猛烈地发作,我几乎要站立不住,只能单手死死撑住冰冷的墙壁。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我是在用自己的命去拼弟弟的命。我以为他们是真的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以为我的牺牲是这个家唯一的希望。为了这台手术,我三个月没碰过重油重盐,每天强迫自己锻炼,忍受着一次次抽血化验的疼痛,顶着可能毁掉自己婚姻的压力。

而在他们眼里,我的肾,不过是他们用来省下手术费、顺理成章套取五十万理赔金买学区房的筹码。

我甚至能想象出他们背着我盘算这笔账时的嘴脸:不用花钱买肾源,不用长期做透析,还能白得五十万首付。多么完美的一箭三雕啊!而代价,仅仅是我从此以后只能靠一颗肾生活,不能劳累,免疫力下降,甚至可能面临未知的并发症。

防火门里的电话还没打完,王静还在跟她娘家妈憧憬着买房后如何装修。我连漱口的力气都没有了,转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每走一步,脚下都像踩在棉花上一样虚浮,可我的心却在一寸寸地结冰。

经过医生办公室时,我看到我妈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打盹。她头上裹着一块旧头巾,满脸的皱纹里仿佛刻满了岁月的沧桑和为一个患病儿子操碎了心的疲惫。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拉着我的手,一边掉眼泪一边说:“慧啊,你救了强子的命,妈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你。”

我走到长椅前,静静地俯视着她。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的目光,我妈猛地惊醒,抬起头看到我,连忙站了起来,脸上堆起关切的神色:“慧啊,怎么出来了?是不是饿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快快快,快回床上躺着,明天还要动大刀子呢。”



她伸手来拉我,我却像触电般地避开了。

“妈,林强那份重疾险,赔了多少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响起,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可怕。

我妈伸在半空中的手瞬间僵住了。她的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的关切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戳穿底牌的极度惊慌。她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四处躲闪:“什么……什么重疾险?慧啊,你听谁瞎说的,咱家哪有钱买什么保险啊……”

“五十万。”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王静刚才在楼道里给她妈打电话,我全都听见了。理赔金五十万,拿着我免费的肾去换你们市中心的学区房首付。妈,这就是你们说的山穷水尽?这就是你们说的走投无路?”

我妈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慌乱地看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急切地来抓我的胳膊:“慧!你听妈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强子以后身体不好,不能干重活,浩浩又要念书,他们日子难过啊!那笔钱……那笔钱是留着给强子保命的!”

“保命?”我冷笑出声,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那我的命呢?我少了一颗肾,以后生病了谁管我?李诚为了这件事差点跟我离婚!你们有没有想过,万一我死在手术台上,我的女儿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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