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年33岁，谈过6个男朋友，基本都同居过，我妈说我不自爱

我妈摔筷子那动静，不算大，但瓷碰着桌面的脆响，愣是把整个屋子的空气都给冻住了。她没抬头看我，目光钉在碗里那几粒白米饭上，嘴里蹦出来的话却像淬了冰：“你自个儿瞅瞅，三十三了，折腾来折腾去，最后就落个不值钱、不自爱？”我爸在旁边跟个没事人似的，脑袋埋进碗里，筷子扒拉得飞快，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像是在嚼什么嚼不烂的铁疙瘩。

那顿饭吃得我胃里直泛酸水。我知道我妈指的是什么——掐指一算，从大学那会儿到现在，正儿八经处过的对象有六个，而且基本上都走到同居那一步了。按我们老家那套老理儿来说，我这履历简直比财务上的烂账还难看，没法跟人交代。我妈从来不直说“你以后可咋整”，她就爱翻来覆去念叨那一句：“你说说，正经人家谁还敢要你？”这话比闹钟还准时，每天早上在我脑子里嗡嗡转，转得人发虚，转久了又生出点破罐破摔的麻木来。

搬回娘家这三个月，纯粹是被生活将了军。先是公司优化把我给“优化”了出来，紧接着房东催租的电话比闹铃还勤。三十三年的人生里头一回，我觉着自己活像超市货架上被挑剩下的临期食品，包装让人拆了个精光，试用装都被人挤过好几回，标签都快褪色了，还搁那儿硬撑着呢。

头一个男朋友是大学那会儿的学长，白衬衫一穿，虎牙一笑，挺能唬人。冬天他把我的手硬塞进他大衣兜里，那会儿觉得这世上再没比那更暖和的地儿了。我俩在学校后门的老小区租了间十平米的鸽子笼，一张床一张桌，剩下的地儿全归蟑螂和不着调的梦想。散伙是因为毕业这道坎儿，他奔他的北京，我奔我的上海，谁也没撕破脸。就记得收拾完行李那晚，他突然哑着嗓子来了句：“要不……就到这儿吧？”我点了下头，眼泪啪嗒掉在泡沫箱上，愣是没哭出声。打那儿起我就明白了，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跟丢钥匙似的，你都不知道啥时候从兜里滑出去的。

后来的事儿，就跟走马灯似的。第二个是同事撮合的项目经理，稳妥得跟座钟似的，会修水管会换灯泡，同居一年，什么都好，就是他一提结婚我就发怵，我也不是不爱他，就是怕——怕那红本本一领，日子就成了复印机里的纸，一张一张一模一样。我提分手那天他愣了半天，问是不是他哪儿不行，我摇摇头说是我还没准备好，他“嗯”了一声就收拾东西走了。没过半年听说他结了婚，媳妇温温柔柔的，我隔着手机屏看他俩的婚纱照，心里头像被人挖走一块，但又像卸了块石头。

第三个搞摄影的，浪漫是真浪漫，穷也是真穷。俩人在一块儿混了两年，活像在拍公路片，今儿有钱下馆子，明儿就只能啃馒头就咸菜。我爱他眼里那股子不着调的光，可也恨他兜里比脸还干净。最后一回吵起来，就因为我念叨着要买份保险，他斜我一眼说“你俗不俗”。我瞅着他低头摆弄三脚架的侧脸，突然就倦了。俩不够格的成年人凑一块，光靠那点火星子取暖，烧到最后除了灰还是灰。

第四个是相亲来的公务员，铁饭碗，闷葫芦，爹妈瞅着顺眼。同居大半年，他问我啥时候领证，我总说再缓缓。后来他回家一天比一天晚，直到我在他手机里瞥见别人给他发的消息。我也没闹，悄没声儿地收拾东西就走了，他追出来说了句“我以为你根本不在乎”。我当时就想笑，我要是真不在乎，犯得着跟你耗这大半年？原来咱俩都揣着明白装糊涂呢。

第五个比我小三岁，热情得跟夏天正午的日头似的，能把人晒秃噜皮。可他妈一听说我比他大，还谈过好几个，当场就把脸拉下来了。他挣扎了小半年，最后还是跟他妈站了一条线。分手那天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我拍了拍他肩膀说没事儿，祝你幸福。转身走了才觉出来，“没事儿”这俩字儿，说起来轻巧，却跟掏空了五脏六腑似的。

第六个，我一度觉着就是他了。两家父母都见过面，婚房装修都开了工，请柬草稿都躺在我手机备忘录里。谁知道婚礼前俩月，他爸突然脑梗，手术费康复费像个无底洞，哗啦啦往里填。他先是叹气，后来躲着我，最后支支吾吾说“再等等吧，现在结婚压力太大了”。我盯着他那双躲闪的眼睛，心里头那点热乎气儿一点点凉透了。分手是我提的，我说“别耽误你”，其实真正想说的是，我受不了眼睁睁看着你一点点变成我不认识的陌生人。

六个对象，六年多，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每一段开头我都掏心窝子，每一回收场我都掉了层皮。可我妈只看个总数，六个，同居，她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说我这人太随便。有一回我急了，跟她掰扯说“我那是认真处对象才住一块儿的”，她嘴一撇，冷笑一声：“认真？认真能处六个？亏你念了那么多年书，知不知道‘羞耻’俩字儿怎么写？”

那感觉就像大冬天被人泼了盆冷水，又给你披件湿透了的棉袄，穿着冻得慌，脱了更冻得慌。那阵子我连门都懒得出，怕碰着邻居问我“对象谈得咋样了”，更怕饭桌上亲戚们那种“这丫头可惜了”的眼神。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摸出手机刷招聘软件，刷两下又心烦意乱地关掉。三十三岁，简历上那行“未婚未育”跟道符似的，贴在那儿就让人觉着低人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