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岁父亲轮流养老,月月来我月月烦,我摆烂后他突然老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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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来了。

他拖着那个用了七八年的蓝色拉杆箱,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

箱子的轮子掉了一个,拖在地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物业说修,一直没来修。

我弯腰去鞋柜拿拖鞋,听见他在背后哼了一声:“你家这楼道灯怎么回事?上个月就跟你说过,差点摔死我。”

我手顿了一下。

那盏灯我报修了三次,物业每次都说过两天,结果两个月过去了还是坏的。我想解释,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

“爸,我明天再催催物业。”

他换了我递过去的拖鞋,走进客厅,四下打量了一圈。

目光从沙发扫到茶几,从茶几扫到电视柜,像是在检查一个不听话的学生作业。

我站在旁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等着挨批的小学生。

丈夫吴国兴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爸来了?饭马上就好。

我爸瞄了他一眼,没吭声,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应。然后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拿起遥控器,调到了戏曲频道。

我在厨房里盛饭,吴国兴压低声音问我:“你爸这脸色,是不是路上累着了?”

我说不知道。

其实我知道。他那张脸,什么时候不是这样?

晚饭做了三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菜心、一盘凉拌黄瓜,还炖了个番茄蛋汤。我爸坐到桌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嚼了两下。

我盯着他的嘴,心跳莫名加快。

他放下筷子:“太老了,嚼不动。”

我的心沉了一下。

“爸,炖了一个多小时呢……”

炖一个小时有什么用?你弟媳做的排骨才叫嫩,你这个,跟嚼橡皮似的。”他端起饭碗,扒了两口米饭,“菜心也太咸了,你到底放了多少盐?

我夹了一筷子菜心放进嘴里。不咸。但我没说话。

吴国兴在桌子底下拍了拍我的腿。那意思是:别跟他吵。

我没吵。我早就学会了,不跟他吵。

我爸吃了大半碗饭就放下了筷子,说是菜不对胃口。我收拾碗筷的时候,看着那盘几乎没动的排骨,心里堵得慌。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吴国兴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你爸又来了,你又开始睡不着了。”

我没说话。

窗外有风吹进来,窗帘轻轻晃着。我想起我妈还在的时候,家里虽然也吵吵闹闹的,但至少有人帮我分担。我妈一走,什么都是我的了。

这次他要住一个月。一个月。

光是想想,胸口就像压了块石头。



01

我爸叫孙德昌,今年七十八。退休前是我们镇中学的语文老师,教了三十多年书。

这辈子,他最擅长的就是教育别人。

当年在讲台上教学生,在家教我跟我妹妹、我弟弟。

我妈说他一辈子当老师当惯了,下了讲台也改不了。

我那时候小,觉得我妈说得不对。

他教了我这么多年,也没把我教会什么。

后来我长大了,才知道我妈说的“教育”是什么意思。

不是教你知识,是教你认命。

他说的永远是对的,你做的永远是错的。

你跟他讲道理,他有一百种理由让你闭嘴。

我妈走了六年。

她走那天,我爸把我们三个叫到一起。我、妹妹孙玉玲、弟弟孙宝国,坐在我妈躺过的那张病床前,听他安排后事。

他说:“你妈走了,以后我的事你们三个商量着办。

孙玉玲先开口,说她家地方小,就两房一厅,儿子住一间,她跟她老公丁永安住一间,实在腾不出地方。

孙宝国紧跟着说,他做生意,三天两头往外跑,他老婆周梦琪一个人在家看着孩子,也忙不过来。

我坐在那里,听着他们一个个把理由摆得明明白白。我爸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就知道我该说什么了。

“爸,先上我那儿住吧。”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从那以后,开始了三家轮流养老的日子。每家一个月,每月一号交接。

孙玉玲嫁到了隔壁县,坐车要两个多小时。

每次轮到她就喊苦,说她婆婆身体不好,她老公丁永安的妈那边也有事。

我爸去了她那儿,最多住二十天就要走。

她从来不留,他也从来不说。

孙宝国更好笑。

他老婆周梦琪直接跟我爸说:“爸,您来住一个月我们当然欢迎,可我们这儿条件有限,您多担待。”我爸去了他家,天天在朋友圈发照片,配文都是“儿子家的伙食好

“儿媳妇孝顺”。底下还一堆亲戚点赞。

到了我这儿,他那个老年机连朋友圈都不会发。

他那些话,全是隔壁老赵头告诉我的。

老赵头姓赵,叫赵峰,住我对门,是个老光棍。比我爸小几岁,两人是棋友。他时不时来串门,跟我爸在客厅下一下午的棋。

有一次我端茶过去,刚好听见老赵头说:“老孙,你闺女这茶不错啊。”

我听见我爸说:“什么好茶,就是超市打折的,这丫头抠得很,什么都捡便宜的买。”

我站在门外,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稳。

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把茶端到他面前:“爸,这是上次您说好喝的那种铁观音,我专门去茶庄买的。”

他愣了一下。

然后说:“哦,那还行。”

老赵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有点同情,又有点别的什么。

我假装没看见。

其实我爸的好多事,我都是听老赵头说的。

他在楼下跟人聊天,说我家菜不行,油放少了。他说我丈夫工资不高,没什么出息。他说我女儿光知道花钱,不知道孝顺老人。

这些话,就像一根根针,扎在我心上。不是一下子就疼,是慢慢扎进去,让你喘不过气来。

有一次我忍不住问老赵头:“赵叔,我爸他……在外面都是这么说我的?”

老赵头抽烟的手停了一下:“你爸这人心不坏,就是嘴不好。当老师当惯了,什么都想管。”

我点了点头。

心不坏。

这三个字,我记了好久。

02

那天晚上我睡不着,干脆爬起来算了一笔账。

我坐在客厅里,手机上的记账软件一条一条翻。

从今年一月到现在,我爸在我这儿的开销,加上他不小心弄丢的医保卡补办费、牙科诊所的补牙费、换季买衣服的钱、平时吃水果零食的钱,杂七杂八加起来,远远不止他每个月交出来的那两千块生活费。

我算清楚了:这大半年,额外倒贴了将近一万二。

一个月平均下来,我额外花了差不多两千。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发了很久的呆。

旁边的小茶几上,放着我妈的遗像。

照片上的她笑得很淡,是我最喜欢的一张。

那是她六十岁生日那天拍的,她穿着一件枣红色的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我看着她的照片,鼻子有点酸。

“妈,你说我该怎么办?”

遗像里的人不会回答我。

我把手机放到一边,窝在沙发里。

客厅的挂钟在滴滴答答地走着。

窗外偶尔有车经过,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光线。

我忽然很想我妈。

不是那种哭天抢地的想,是那种闷闷的、说不出来的想。就像胸口堵了一团棉花,吐不出来,咽不下去。

她在的时候,我爸虽然也这样,但至少还有个人能说他两句。她不在,我爸就像脱了缰的野马,谁的话都不听了。

不对。

他在孙宝国家倒是挺听话的。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来做饭。熬了粥,蒸了包子,还炒了个小菜。我想着昨天他说菜咸,今天特意少放了盐。

我爸坐到了餐桌前,喝了一口粥。

“太稀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你是不是故意的?知道我不爱喝稀的,偏要熬这么稀?”

我说:“爸,我明天熬稠一点。”

他没接话,端起碗自顾自地喝了。

第三天早上,我熬了稠的。他又说太稠了,像吃米饭。

第四天,我中不溜地熬了一锅。他不知道该怎么挑了,闷头喝完,放下碗说了句:“也不怎么样。

我心里苦笑。

我就知道,不管我怎么做,他都有话说。

第五天中午,我在厨房切菜,听见他在客厅打电话。我本来没在意,后来听见他说“你姐家”,我就竖起了耳朵。

“梦琪,你跟你妈说一声,下个月我过去住。嗯,你姐这边……凑合过吧。”

他挂了电话。

我手里的菜刀停在半空中。

那声“凑合过吧”,像一颗石子扔进了水里。我原以为我已经听惯了、听多了,可那四个字还是扎了我一下。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没有多说话。吴国兴看我不对劲,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看了我一眼,也没追问。

夜里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翻了个身。

吴国兴也没睡着,他轻声问我:“还在想中午那通电话的事?”

我愣了一下:“你听见了?”

“你爸说话声音那么大,谁听不见?”他沉默了一下,“于薇,我不是替自己叫屈。你爸对你什么样,你心里比谁都清楚。你天天这么熬着,图什么呢?”

图什么呢?

我想了半天,想出两个字:“孝心。”

“孝心?”吴国兴的声音里带着一点无奈,“你孝顺够了,也该对自己好点了。”

他又说:“你要是哪天不想管了,我支持你。你这身体,再这么熬下去,撑不住。”

我翻了个身,眼睛睁着在黑暗里看着天花板。

不撑又能怎么样呢?那是我爸。我总不能把他扔大街上。

但我心里清楚,有些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改变。

说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那通电话,也许是那句“凑合过”,也许是一天天累积下来的委屈。

一只手捏着的东西,如果攥得太紧,总有一天会松开的。



03

我爸来我家的第二个习惯,就是挑我女儿的刺。

我女儿小雅今年高一,念的是我们市里最好的高中。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六点才到家,吃完饭又钻进房间写作业,一直到十点多才出来喝水。

我爸看不惯这个。

第三天晚上,小雅刚放下筷子准备回房间,我爸叫住她:“你,过来。”

小雅愣了愣,走过去:“姥爷,怎么了?”

你整天除了吃饭就是睡觉,你为这个家做过什么?”我爸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你妈一个人又要上班又要伺候你,你倒好,放下碗就走,连个碗都不帮你妈收。你以后怎么办?谁家愿意娶这种媳妇?

小雅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看见她的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指节泛白。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眼泪在眼眶里转。

我赶紧说:“爸,孩子功课多——

“功课多就能不干活?”他的声音提高了,“我教了一辈子书,没见过哪个学生因为功课多连基本的家务都不做的!你这样惯着她,以后她嫁人了,人家婆婆会怎么看她?说你没家教!”

最后那几个字,像一把刀。

小雅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没出声,就站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吴国兴站起来,把碗端进厨房。

他不敢跟我爸吵,怕吵起来更难收场。

他就是这样的人,什么事都闷在心里,不说不闹,忍着。

可越是这样,我心里越难受。

“爸,我让她慢慢学。”

“还小?都快成年了!”我爸站起来,往房间走的时候丢下一句,“都是你们惯的。”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客厅安静下来。

小雅还站在那里,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地板上。我走过去,抱了抱她。她把脸埋在我肩膀上,小声地哭着。

“妈,为什么姥爷总说我?”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

因为她不是儿子家的孙子。

因为她姓吴,不姓孙。

因为在她姥爷眼里,她不过是个“外孙女”,迟早是别人家的人。对她的好,在他看来都是浪费。

这些话,我不能说。

我拍着她的背,轻轻说:“你别理他,姥爷老了,脾气不好。你做得很好,妈知道。”

小雅没说话。

她大概也知道,这话我说出来,自己都不信。

那天晚上我坐在小雅床边,看着她睡着了。她的枕头是湿的。

我关了灯,轻轻带上门。站在走廊里,我靠着墙,闭着眼睛站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我出门买菜,在楼下碰见了老赵头。他正在花坛边抽烟,看见我打了个招呼:“于薇啊,你爸还在你家?”

“在呢。”我笑了笑。

你这闺女是真孝顺。”老赵头弹了弹烟灰,“你爸这辈子,有福气。

这话要是别人说的,我可能就笑笑过去了。可老赵头不一样,他是我妈在时关系挺好的邻居。他说话,我信。

我提着菜篮子站了一会儿,到底还是没忍住:“赵叔,您说我爸这脾气,是不是一直这样?”

老赵头想了想:“你爸当了一辈子老师,习惯了管人。你妈在的时候,还能压着他一点。你妈一走……”

他没说下去,但我懂了。

“我知道。”我低头看着地面,“我知道他那脾气改不了,可我真有点撑不住了。”

老赵头看了我一眼:“闺女,你要是撑不住了,就别撑了。你爸这人,你越顺着他,他越来劲。”

我愣住了。

“这话是我这几十年攒下的经验。”老赵头把手里的烟头摁灭在花坛边沿,“我这辈子养了三个孩子,个个都跟我离心离德。年轻的时候我也觉得子女就该听老子的,后来被现实打了脸。你爸将来,早晚会懂的。”

我站在花坛边,看着老赵头夹着烟的背影,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句话。

你越顺着他,他越来劲。

傍晚回到家,我爸正在看电视。我放下菜,什么也没说,进了厨房。

老赵头那句话,像一颗种子,落在我心里。

04

我爸在我家住了差不多十天,我的状态已经差到不行了。

每天早上醒来,胸口就压着一块石头。

我硬撑着起床做饭,然后等着他挑刺。

饭菜咸了淡了,太硬太软,衣服洗了没晒干,房间太冷太热。

他能从早上挑到晚上,不带停的。

我试过跟他讲道理,没用。

我试过不吭声,也没用。

我试过讨好,更没用。

他就像一台上了发条的闹钟,到点了就响,不管你怎么按,他都响。

吴国兴私底下跟我说:“要不以后别让他住这么久了,一个月太长了。”

我说:“那能怎么办?他不去妹妹那儿,也不去弟弟那儿。”

“那你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啊。”吴国兴难得说了句重话,“你看看你最近,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下,整天魂不守舍的。上个礼拜你妈忌日那天,你去墓园回来,哭了一路。”

我没接话。

他说的我都知道。我只是不想承认。

那天下午,我爸又闹了一出。

他翻箱倒柜找他的老花镜,找了半天没找到,然后就骂我,说我把他东西弄丢了。

我说我没动他东西,他说这屋里就你跟吴国兴会动,不是你还能是谁?

我说爸,我们真没动。

他指着我的鼻子:“你当了几十年的女儿,连这点事都不肯承认?你妈在的时候,家里东西少了,她从来不说二话。你呢?推三阻四,一点担当都没有。”

我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后来我在他枕头底下找到了那副老花镜。他戴上试了试,也没说一句话,转身回了房间。

我坐在沙发上,手还在发抖。

周六下午,孙玉玲打来电话。

她大概是想打探一下我爸的情况,电话一接通就问我:“姐,爸在你那儿还好吧?

我说还行。

“那就好。下个月我这边有点事,可能要晚几天接爸。”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我愣了一下:“怎么又要晚几天?上个月你就晚了。”

“上个月不是特殊情况吗,我婆婆住院了。这个月是……永安的妈那边有点事。”

每次都是这样。

她总是有理由。

每次轮到她了,她就各种借口。

上个月她说好十五号来接,结果拖到二十五号才来。

这三十天,有二十天我爸在我这里。

轮到孙宝国,他更直接,说生意忙,让我先扛着。

我握着电话的手有点发抖:“玉玲,爸是咱们三个人的爸,你别总这样行不行?”

“姐,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什么时候不孝顺了?”她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我是真有事,又不是故意的。你要是觉得累,你直接跟爸说啊,跟我说有什么用?”

“你说得轻巧——”

“姐,我这还有事,先挂了。爸那边你多费心。”

她挂了电话。

我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好半天没动。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块亮堂堂的方框。我看着那块阳光,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不是伤心,是委屈。

是一种突然发现自己被所有人都当成“理所当然”的委屈。

我擦干眼泪,走进厨房,开始做晚饭。我爸从房间里出来,看了一眼桌上的菜,说:“怎么又是这些?”

我说:“爸,您想吃什么,我明天去买。”

他“嗯”了一声,坐下来吃饭。

我看着他夹菜、扒饭、咀嚼的样子,心里忽然冒出那个念头。不是第一次冒出来,但这次特别强烈。

为什么什么都是我的?



05

这个念头越来越强烈,压都压不住。

第二天,我又去算了一笔账。这次算的不是开销,是我爸这三个月的轮值记录。

孙玉玲:四月份轮到,实际住了二十二天。七月份轮到,实际住了十九天。没有一次住满一个月。

孙宝国:五月份轮到,实际住了十六天。六月份他的轮值,我爸在他那儿住了十八天。剩下的天数,全都是我在补。

我把这些日期写在纸上,看着那一个个数字,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原来这半年下来,我才是陪我爸最多的人。

可我陪得最多,反而是他骂得最多、嫌弃最多的那个。

这不公平。

但我能怎么办?

那天中午,我爸又在挑菜了。我做了清炒西兰花,他说太生了;我回锅炒了一分钟,他又说太烂了。

“你到底会不会做饭?”

我把菜倒进垃圾桶,把锅放回灶台上,平静地说:“爸,以后您想吃什么,您自己跟我说。我照您的口味做。”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下午,我在阳台上晾衣服。电话响了,是孙宝国打来的。

“姐,下个月爸是不是先去我那儿?”

我说按照排班,下个月轮到玉玲。

“玉玲说她那边不方便,让我先接。我这边也忙,你看……”

我握着电话,指节发白:“宝国,你把爸的工资卡给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什么?”

“你把爸的工资卡给我。”我重复了一遍,“爸的退休金是他在用的,你拿他的卡干嘛?”

“姐,你这话什么意思?爸的钱放我这儿,我帮他存着,有什么不对?他一个老头子自己拿着钱,不是让人骗了就是乱花。我帮他管着,是替他操心。”

“替他操心?爸连买包烟的钱都没有了,你知道吗?”

“那是他记性不好,忘了放哪儿了。”

那现在你告诉我,他上个月的退休金在哪里?

孙宝国沉默了一会儿:“姐,你别在这儿充好人。爸的钱不给咱家留着,难道便宜外人?你嫁出去了,你当然不心疼钱。”

“你是不是觉得,我嫁出去了,这个家就跟我没关系了?”

“我没那么说。但你想想,爸以后生病住院、养老送终,不还是得靠我这个儿子?你能指望谁?指望你那个上高中的女儿?”

我握着电话的手再也忍不住,抖了起来。

宝国,我跟你说清楚。爸的工资卡,你要是不给我,我就去报警。我不是跟你开玩笑。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一分钱退休金都不要,天天在你那儿住得舒舒服服的,你心里清楚他是用什么换来的那些‘好日子’。你要是真孝顺,就把他工资卡还给他,让他自己管。你要是觉得我多管闲事,那咱们就法院见。”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行,于薇,你行。”他把电话挂了。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胸口堵得厉害。风很大,吹得晾衣架上的衣服在风中乱飞。

我知道他不会主动给我的。但我已经说了那些话,他就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周一早上,我送我爸去孙宝国家。到了楼下,孙宝国不在,周梦琪出来接的。她笑眯眯地接过行李箱:“爸,您来了,快进屋。”

我爸脸上的笑,比我这儿一个月加起来都多。

他连头也没回。

我站在楼下,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围着我爸说笑的背影,心里凉透了。

好半天,我才转身回到车上。我的旧面包车,已经有好几处生锈了。我发动引擎,坐在驾驶座上,忽然发现视线模糊了。

我擦了擦眼泪,开车走了。

一路上,我一边开车一边掉眼泪。

我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也许是因为不甘心,也许是因为委屈。

也许是因为我突然发现,无论我做多少,在他眼里,女儿始终是外人。

这个家,从来就不属于我。

06

孙宝国家果然也没消停。

才过了一周,周梦琪就给我打电话了:“姐,你弟最近生意忙,爸在家没人管,你看……

我说:“你什么意思?”

“哎呀,我就随口一说,你别多想。”

第二天,我妈生前的好朋友刘阿姨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一起去上坟。我本来不想去,后来想了想,还是答应了。

那天是阴天,风很大,墓园里的松树被风吹得哗哗响。我跪在我妈的墓前,香还在慢慢烧着。烟雾在风中散开,像她活着的时候说话时呼出的气。

我看着墓碑上我妈的照片,她笑着,很慈祥。

我在心里跟她说:妈,爸又去弟弟家了。他过得挺好的,有吃有喝,还有人伺候。你放心,你闺女能扛。

刘阿姨站在我旁边,看了一会儿墓碑,忽然开口:“于薇,有些话阿姨不知道该不该说。”

“您说。”

“你弟媳把你爸的工资卡拿走了,说帮爸存着。前几天我路过你弟家,听见你爸在院子里骂人,说他连买包烟的钱都没有。”

我愣在那里。

香已经烧完了,灰烬被风吹散,飘得到处都是。我跪在硬邦邦的地上,膝盖硌得生疼,却比不过心里那一下钝痛。

“我知道了。”

刘阿姨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不想在她面前哭,硬撑着站起来。站起来的瞬间,膝盖软了一下,差点又跪下去。她赶紧扶住我:“闺女,别太难过了。”

“我没事。”

我深深地看了墓碑上我妈的笑脸一眼,转身离开。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想到我妈临走前那几天,拉着我的手说的那些话。

她说:“闺女,你爸糊涂,你别跟他计较。但你千万别把自己累垮了。”

她说:“那套房子的房产证,我放在你二姨那儿了。你什么时候需要,就去拿。”

她说:“这辈子最亏欠的,就是你。”

我那时候只当她是病糊涂了。可现在我懂了,她什么都明白。她知道自己走了之后,这个家会变成什么样。

我打电话给孙宝国,电话响了很久才接。我说:“爸的工资卡,你现在给我还是不给?”

“姐,你烦不烦?我不是说了吗——”

“那你就听好了。”我打断他,“从今天开始,爸的退休金你拿去花吧。但以后他生病住院、养老送终,你一个人掏钱。别来找我。”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他的钱了。我也不管他的事了。”

于薇,你疯了?

“我没疯。你才是那个疯了的人。你把爸的钱拿走了,连烟钱都不给他留,你还说自己孝顺?”

我把电话挂了。

那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一直坐到天亮。窗帘没拉,我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又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地亮起来。

我做了一个决定。

不是跟他大吵大闹的决定,也不是不管他的决定。

是一个更安静、更决绝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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