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托我订票说好马上转,我催三次都没收到,取消后机场电话打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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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车间的冲压机停止运转后,车间里只剩下机器冷却时发出的轻微嗡鸣。

林祥把沾满机油的帆布手套扔到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摸出手机想确认一下下班时间。

不远处,曹水根靠在自己的工位上,脸色惨白得像刚从病床上下来一样,眼睛凹陷进去,盯着地面发呆。

他的厂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明显瘦了一圈。

曹水根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一连串急促的响声打破了车间的安静。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声音低沉:“我知道了...别催了,我会去的。”

挂断电话后,他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抬起头看向林祥的方向,迈开步子走过来。

林祥的手指停在手机屏幕上,看着曹水根那双空洞的眼睛和发白的嘴唇,心里莫名地一紧。

曹水根走近了,喉结滚动,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却又咽了回去。

林祥看着他,愣在了原地。

车间的冲压机刚停,刺耳的金属余音还在梁顶上绕。

林祥摘下满是机油的帆布手套,刚摸出手机准备看眼时间,膝盖前突然猛地砸下来一道黑影。

扑通一声闷响。

周围几个正收拾工具的工友瞬间顿住动作,齐刷刷转过头。

林祥吓得往后退了半步,鞋底蹭在满是机油的粗糙水泥地上,发出一道短促的摩擦声。

曹水根跪在那里,脊背弓着,身上的深蓝色厂服洗得发白,领口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汗渍。

“林哥,帮帮忙。”

曹水根抬起头,声音干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林祥盯着这张脸,心里咯噔一下。

曹水根的脸白得不正常,没有半点血色,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下去,眼神空洞洞的,像口枯井。

平时的曹水根是个闷葫芦,哪怕被线长骂破了头也只会低头听着,连大声反驳一句都不敢,谁能想到这老实巴交的男人会当众给人下跪。

“你干什么?

快起来!”

林祥赶紧伸手去拽曹水根的胳膊,触手的地方隔着薄薄的布料,竟然摸不到多少肉,骨头硌得手心发疼。

曹水根死活不肯起身,两只手死死扒住林祥的裤腿:“林哥,我家里出了天大的急事,必须马上飞一趟南方。

我手机卡被限制消费了,买不了机票,你先帮我垫一下买张票,我卡里有钱,买完立刻把现金转到你微信上。”

厂长正背着手从车间外头走进来,看见这阵势,脚步缓了缓。

他打量了一眼跪在地上的曹水根,不咸不淡地开腔:“老林啊,既然水根家里有急事,能帮就搭把手,都是一个厂的兄弟,别让人家寒心。”

厂长这话轻飘飘的,却像座山一样压在林祥背上。

周围十几双眼睛盯着,厂长又发了话,林祥要是不掏这个钱,以后在这车间里怕是要被戳断脊梁骨,年底的优秀员工评比估计也得泡汤。

林祥咬了咬牙,硬生生把嘴里的回绝咽了下去。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曹水根虽然平时不声不响,但干活极其下力气,每个月工资一到账就寄回老家,倒也不像是那种借钱不还的老赖。



再说了,当着厂长的面答应下来,曹水根怎么也得顾及脸面,不敢赖账。

“行了行了,你先站起来,去哪,几点的飞机?”

林祥掏出手机,点开订票软件。

曹水根猛地松开手,撑着地面爬起来,动作有些发虚,还晃了两下才站稳。

他凑到林祥手机屏幕前,盯着那亮起的页面,咽了口唾沫:“去南城,越快越好,只要是单程的就行。”

南城,在两千多公里外的边境地带。

林祥划动屏幕,盯着上面的价格,眉头立刻皱紧了:“今天最快的一班是下午……

不行,今天的都没了。

明天下班后,下午三点有一趟直飞南城的,单程,两千八。”

两千八百块。

这对林祥来说绝对不是个小数目,相当于大半个月的血汗钱,能顶得上他小半年的房租。

他抬头看了曹水根一眼,拿着手机的手指不由得攥紧了,心里有些发紧。

“就这个,就这个!”

曹水根眼里突然冒出一股异常急切的光,两只手不停地搓拉着裤缝,急促地催促着,“林哥,就订这张。

我马上给你转钱,马上就转。”

林祥点开乘机人信息,把曹水根的身份证号录进去。

屏幕上弹出支付确认的界面。

大拇指在密码键盘上悬了半天,林祥深吸一口气,还是按下了那六个数字。

支付成功的绿色对勾弹了出来,手机顶端随之滑下一条短信息。

林祥点开信息,举到曹水根面前:“你看清楚了,已经成功预订明日下午三点飞往南城的单程客票。

一共两千八,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曹水根死死盯着那条短信,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连连点头:“好,好,林哥你放心,我这就弄手机给你转账。”

买完票,打铃放饭。

食堂的打饭窗口前排着长队。

今天周三,厂里加餐,红烧肉的荤腥味顺着塑料门帘的缝隙直往外钻。

工友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手里端着铁饭盒敲得当当直响,嘴里讨论着今天的肉块大不大。

林祥打了一份两荤一素,特意多要了一勺红烧肉的汤汁浇在米饭上,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刚夹起一块肉,他就瞥见斜对面角落里的曹水根。

曹水根没去排加餐的队伍,手里捧着一个缺了口的大瓷碗。

林祥眯起眼睛多看了两眼,那碗里全是白花花的面条,连半点油星和葱花都看不见,就跟在白开水里涮过一样。

旁边一个同组的工友端着餐盘路过,拿筷子敲了敲曹水根的桌沿:“老曹,今天有红烧肉,你这干扛着白面条能顶住下午的活儿吗?

去打一勺肉汤也行啊。”

曹水根没有抬头,只用极低的声音回了一句:“这两天肠胃不舒服,吃不了油腻的。”

林祥听见这话,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常年在车间扛重物的粗壮劳力,肠胃再不舒服也不至于吃得这么清汤寡水。

更蹊跷的是,曹水根挑起一筷子面条塞进嘴里,嚼得很慢,每咽下一口,眉头就死死皱在一起,像是在强忍着什么极度的不适。

那一碗清水面,他吃了一半就推开了,整个人靠在塑料椅背上,微微喘着气,脸色比在车间下跪时还要惨白几分,额头上甚至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平时曹水根干起饭来,能连着扒下去两大碗糙米饭,今天这副模样,简直像大病了一场,身体虚弱到了极点。

正想着,曹水根突然站起身,端起还剩大半碗面条的瓷碗,步履匆匆地走出了食堂,连招呼都没跟同桌的人打一个。

下午的工作依旧繁重,机器轰鸣声震得人耳朵发麻。

林祥站在操作台前,动作机械地装配着零件,心思却全在那两千八百块钱上。

按照曹水根当时的说法,只要票一订好,立刻就把钱转过来。

两小时过去了。

三小时过去了。

林祥时不时趁着线长不注意,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一摸手机。

屏幕按亮,干干净净,没有一条微信未读消息,没有支付宝的到账通知,连条短信都没有。

那张单程机票静静地躺在订票软件的未出行列表里,像个无法撤回的赌注。

林祥的心底开始升起一丝烦躁。

两千八百块钱不在自己手里攥着,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尤其曹水根那副失魂落魄的怪异样子,更让他觉得这笔钱透着一股说不清的不安。

下班铃声终于敲响,工人们如潮水般涌向更衣室。

林祥连手套都没顾上摘,直接掏出手机点进曹水根的微信对话框。

两人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上个月借工作扳手的时候。

林祥盯着屏幕,大拇指在九宫格键盘上重重地按了几下,打出“水根,机票钱你看什么时候转一下”,想了想,又觉得太直接,万一人家真在凑钱,催太紧反倒撕破脸。

于是他按了删除,重新输入:“老曹,票已经出好了,你确认一下信息,航班时间别弄错了。”

发送键按下,消息变成了一个绿色的气泡弹出去。

林祥捏着手机,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顶端。

他在等那个“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出现。

一分钟。

五分钟。

车间里的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外头的路灯亮了起来,把树影拉得老长。

手机始终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曹水根承诺的马上转账迟迟未到,连那条试探性的消息也像石沉大海。

那两千八百块的数字在林祥脑子里来回打转,变成了一种难以名状的憋屈和焦虑。

他抓起挂在机器旁的毛巾随便擦了把脸,大步走出车间,决定直接去宿舍找曹水根当面问清楚。

夜风吹在身上有些发凉,林祥加快了脚步。

刚走到宿舍楼后巷的废弃锅炉房拐角处,林祥的脚步猛地顿住。

前方昏暗的阴影里,传来一阵压得极低的说话声,借着微弱的路灯光晕,他看见曹水根正紧紧贴着墙根,手里举着一个没有屏幕亮光的旧手机。

林祥身子往锅炉房墙角一缩,粗糙的砖面硌着后背。

他把呼吸压到最轻,目光从树影缝隙里钻过去,落在十米开外那道人影上。

曹水根贴着墙根站着,肩膀紧得像要缩进衣服里。

右手把一部旧手机死死贴在耳边,屏幕黑着,没有一点光。

那手机外壳已经磨得发白,像是用了好多年。

夜风从厂区后巷吹来,带着金属锈味和远处机器的低鸣,把曹水根的声音压得断断续续。

票订好了,明天下午三点,单程……

对,就我一个人……

身体指标我按你说的做了,这两天只喝白水,没吃东西……

体检那边应该过得去……

你放心……

钱我明天一早转过去……

别让那边等急了……”

林祥手指在墙上抠了抠,指甲缝里进了沙子。

他没动,耳朵却越发用力。

曹水根这些话不像普通人借钱周转该有的语气。

他最近确实瘦得厉害,厂里食堂打饭时只拿白水面条,别人问他胃口不好,他也只低头笑笑。

可谁也没往深里想。

曹水根忽然把手机拿开,低头看了一眼屏幕,又赶紧贴回耳边,声音更低了:“……

保证没问题……

我一个人去……

对,就我……”

话音刚落,他手指一按,挂断电话。

整个人像被抽走力气,靠在墙上喘了口气,随即又直起身,四下扫了一圈。

林祥赶紧把头缩回阴影,幸好路灯被树冠挡住大半。

曹水根把手机塞进裤袋,揉了揉脸,往宿舍楼方向慢慢走去。

脚步虚浮,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林祥等他走过锅炉房拐角,才从墙边直起,跟着往前。

距离拉开十米,脚步声被风声盖住。

宿舍楼灯光昏黄,楼道里空荡荡的。

他没急着回自己房间,在楼下水房门口站住,掏出手机。

微信界面还停在之前那条消息。

没有回复。

他想了想,又打出一行字:“老曹,票已经订好,电子客票发你手机了。

两千八你确认下,转过来。

航班明天下午三点。”

发送后,他靠在水房门框上,拇指在屏幕上反复点着刷新。

冷风从敞开的窗户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

两分钟过去。

五分钟。

手机震动了一下。

曹水根的头像亮起,回复只有一行:“小林,谢谢。

钱我马上转,家里刚有点事,耽搁了会儿。”

林祥盯着这条消息,喉结上下动了动。

他按了语音通话。

电话接通了,曹水根的声音比巷子里还低,带着明显的喘:“喂,小林。”

“老曹,票我帮你订了,你确认信息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

航班时间我看了,对的。”

“那钱的事……”

“马上就转。

真的,马上。”

曹水根声音里急得发颤,“我这边有点急事处理,你先等等。”

话没说完,电话就断了。

林祥把手机握在手里,掌心发烫。

他站在水房门口,胸口像堵了块东西。

两千八百块,他从工资卡里划出来时,手指都在抖。

现在却像打水漂一样没了声响。

他决定当面问清楚。

走到三楼,曹水根房间门虚掩着,里面有细微的动静。

他抬手敲了敲。

“谁?”

“老曹,是我。”

门开了条缝,曹水根探出头,脸色比白天更白,眼睛里布满红血丝,头发也乱着。

“啊,小林……

票的事,谢谢你。”

林祥没让步,直直看着他:“票我已经帮你订了,电子客票在你手机里。

你转账的事,能不能现在处理下?”

曹水根搓了搓手,眼神飘到一边:“我这就转……

你看,我打开银行App了。”

他低头摆弄手机,屏幕亮起,拇指在界面上划来划去,却没点进转账页面,像在找什么借口。

林祥站在门口,没进去:“我等你。”

“对对,你等会儿。”

曹水根额头渗出细汗,手机差点从手里滑落。

他擦了擦手心,又低头看屏幕,动作越来越乱。



林祥看着他这副模样,没再说话,转身出了门。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时,他听到里面有急促的脚步声和什么东西被拉扯摩擦的响动。

他没走远,绕到宿舍楼侧面,从窗帘缝隙往里看。

窗帘拉了一半,屋内灯光昏暗。

曹水根从床底下拽出一个旧旅行包。

那包瘪瘪的,布料已经发旧,像是好久没用过。

他双手抓住包的两端,使劲往床底最深处塞,动作又快又狠,包身被压得变形,还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塞到只剩一个角露在外面,才松开手,喘着粗气坐在床沿,双手抱住头,低声说了句听不清的话。

林祥在窗外站了会儿,指尖在窗台上抠着水泥缝。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是另一条微信。

“老曹,钱转了吗?”

他盯着这条自己刚发出去的消息,屏幕上没有“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

曹水根的头像还是灰的。

车间的机器轰鸣声像往常一样在清晨准时响起,巨大的金属撞击声震得人耳膜发麻,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机油味和冷却液蒸发的白雾。

林祥顶着两只浓重的黑眼圈站在属于自己的那台老旧机床前,手里的扳手机械地拧着螺丝。

昨晚他几乎一夜没睡,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那两千八百块钱的电子机票,以及深夜里曹水根往床底最深处死命塞那个空瘪旅行包的古怪动作。

那张电子机票的行程信息现在还静静地躺在他的手机里,像一块沉重的铅块,结结实实地压在心口。

早上七点半进车间前,林祥给曹水根发了第三条催款微信,直到现在九点一刻,他已经假装去喝了三次水,可口袋里的手机依然安静得没有半点动静,屏幕上干净得没有一个红点回复。

厂区食堂的侧门外,有几个趁着休息时间出来抽烟的工友,白色的烟雾在深秋微凉的空气里散得很慢。

林祥大步从车间走出来,远远就瞧见曹水根一个人孤零零地蹲在花坛花坛边上的水泥台阶上。

这几天的曹水根瘦得实在太厉害了,原本就干瘪的身架子现在更是缩成了一团,身上的蓝色粗布工作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领口露出的脖颈上青筋暴起。

他的脸色白得像一张久经风吹日晒的废纸,毫无血色,甚至透着一种让人心惊的青灰色。

他面前摆着一碗食堂里免费供应的白开水,旁边的塑料餐盘里空空如也,连个馒头渣都没有。

平时虽然听说老曹过日子节俭,可近来他这副不吃不喝、面色惨白的模样实在是透着十二分邪门,活脱脱像个几天没进食的重病人。

林祥走上前,厚重的劳保鞋底踩在散落的枯黄杨树叶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沙沙声。

曹水根听到动静慌乱地抬起头,瞧见是林祥,眼神本能地往后缩了一下,身子也跟着往墙根处挪了挪。

他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那个已经有些变形的塑料水杯,由于用力过猛,布满老茧的指关节因为充血不足而微微泛白。

林祥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相处了几个月的工友,直接开了口,老曹,那两千八百块钱,你现在能转给我了吗,下午三点的飞机,这都九点多了,总得有个准话。

曹水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裂的嘴唇抿了又抿,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小林,你别急,老哥还能赖你的不成,我这正等家里人去信用社办手续呢,那边一办好立马就给你打过去,真的,你再信我一次。

林祥心里那股压抑了一整晚的邪火腾地就蹿了上来,直冲脑门。

昨晚他在宿舍窗外看得清清楚楚,曹水根明明是在收拾那个旧旅行包准备走人,哪里像是在老老实实等家里人汇款的样子。

可碍于大家都在一个车间,抬头不见低头见,林祥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几乎要掀翻理智的火气,语气冷得像掉进了冰窟窿,老曹,买票的时候你当着厂长的面,说手机限额,回去马上就用儿子的卡转给我,昨晚在宿舍你又说等会儿转,现在又说等家里人,大家都是出苦力挣钱的,两千八是我大半个月的血汗钱,我家里下个月还等着用这笔钱交房租呢,你一直这么拖着到底算怎么回事。

曹水根只是一个劲地低头,嘴里颠来倒去就是那几句对不起再等等,眼睛却始终不敢直视林祥的目光,甚至连头都快埋进膝盖里去了。

林祥沉着脸转身回了车间,一整个上午,他的注意力都没法集中在面前的加工零件上,有两次差点把刀具给崩断了。

只要口袋里的手机稍微震动一下,他就忙不迭地停下机器掏出来看,可每次除了一些无聊的广告推送就是垃圾短信。

车间里的机油味混着燥热的空气,让林祥的心里愈发憋屈和焦躁。

快到中午十一点半的时候,林祥再次点开和曹水根的聊天界面,依旧是没有任何新消息,那条催款信息孤独地挂在上面。

他意识到自己可能真遇到传说中的老赖了,平时看着曹水根老老实实、逢人就笑,关键时刻竟然能使出这种软刀子割肉的无赖手段,拿别人的好心当成了不要钱的冤大头。

午饭铃声响过之后,林祥没有跟着人群去食堂,而是直奔库房后侧那条狭窄的过道,他知道曹水根最近总喜欢一个人躲在这没有监控的死角。

果不其然,曹水根正靠在斑驳的红砖墙根下,手里紧紧握着那个归属地不明的手机,正对着话筒极力压低声音说着什么,他的脸色比早上还要难看,脑门上全是一层密密麻麻的虚汗。

林祥这次没有刻意隐藏脚步声,重重地踩在地砖上,发出砰砰的响声。

曹水根吓了一大跳,慌乱地把手机往工作服口袋里塞,甚至连对面的电话都来不及挂断,听筒里隐约还能听到一丝沙沙的电流声。

老曹,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林祥两步跨到他面前,一把揪住曹水根沾满油污的胳膊,今天中午要是再不给钱,这机票我绝对不能留了,我丢不起这两千八。

曹水根被这么一拽,整个人紧绷的神经似乎也到了崩溃的边缘,他猛地一甩胳膊,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林祥的手,声音不自觉地拔高,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刺耳,你催催催,就知道催,不就两千八百块钱吗,我是能跑了还是能死了,我都说了在想办法,你至于这么步步紧逼吗,你这是要逼死我。

周围刚好有几个走去食堂吃完饭回来的工友听到动静,纷纷停下脚步往这边看,低声指指点点。

林祥冷笑一声,看着周围聚拢过来的人群,心里那点顾及同事面子的顾虑彻底消散得干干净净。

他指着曹水根的鼻子,大声说道,你少在这里装可怜,昨天下午你当着厂长的面怎么说的,下跪求我帮你订票,说好买完马上转账,结果拖到现在一分钱不给,你倒成了受害者了,合着我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你大半夜在宿舍不睡觉往床底下死命藏包,真当我瞎呢,你这就是想白嫖一张去南方的机票,下午拍屁股走人,留我一个人在这给你填窟窿。

曹水根的面色由惨白转为铁青,身体止不住地哆嗦,双手死死攥成拳头,盯着林祥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干裂的嘴唇剧烈抖动着,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周围的工友们听明白缘由,风向立马变了,开始对着曹水根指指点点,说出来的话也变得难听起来。

曹水根死死低着头,任由那些议论像雨点一样砸在他身上,依旧是一言不发,只是一双手把口袋里的手机抓得死紧。

林祥没有再理会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回了空无一人的车间,坐在自己的机床旁摸出了手机。

现在是中午十二点半,距离下午三点航班起飞只剩下最后两个半小时。

他点开购票软件的退票页面,红色的退票须知清清楚楚地显示着规则:起飞前两小时内退票,手续费高达百分之五十,而如果是现在办理,扣除少额的费用后还能退回大部分款项。

林祥盯着屏幕,心里飞快地盘算着,如果等到两点以后,曹水根一旦进了安检或者直接失联,这票不仅成了一笔死账,他这两千八百块钱就彻底打了水漂。

曹水根一上午的软磨硬泡、闪烁其词,再加上刚才在走廊里恼羞成怒的暴怒,无一不在向林祥证明一个残酷的现实——这笔钱,曹水根根本就没打算还,或者说他根本就还不出来。

林祥咬了咬牙,点开了那个退票申请的确认界面,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他绝不允许自己当这个任人宰割的冤大头。

他深吸了一口气,手指重重地戳向屏幕上那块红色的申请退票按钮。

手机屏幕闪烁了一下,界面随即弹出一个圆圈,提示系统正在处理退款申请,正在计算预计退款金额。

原本属于曹水根的那张飞往南方边缘城市的单程电子客票瞬间变为了代表失效的灰色,上面的座位号也被冰冷地抹去。

距离航班起飞只剩最后两个小时,林祥看着退票界面上跳出的手续费提示以及即将原路返回的退款数字,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 04 ——

两千八百元,这是林祥两个月的伙食费,也是他在这家机械厂里没日没夜加班熬出来的血汗钱。

林祥盯着手机屏幕,系统处理的圆圈转了不到三秒,一条短信便弹了出来:您已成功取消订单,退款两千四百二十元已原路退回,扣除手续费三百八十元。

看着账户里重新出现的余额,林祥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虽然白白亏了三百八十块的手续费,但他心里那块堵了整整一天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总比两千八百块彻底打水漂要强,曹水根这个老赖,真当别人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林祥把手机塞回裤兜,正准备回车间继续上工,裤兜里的手机却突然疯狂地剧烈震动起来。

嗡——嗡——嗡——沉闷的震动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祥掏出手机,屏幕上赫然跳动着“曹水根”三个字。

林祥冷笑了一声,按下了挂断键。

这时候知道着急了?

一上午催了三次都不转账,甚至在走廊里当众翻脸,现在发现票被退了,想打电话来求情或者发火?

晚了。

可还没等林祥把手机放回口袋,屏幕再次亮起,震动声紧接着炸响。

曹水根就像疯了一样,不间断地疯狂拨打着电话。

林祥一连挂断了四次,对方却在挂断后的半秒钟内必定再次打过来。

屏幕上的未接来电数字不断攀升,电量在密集的震动中开始往下掉。

厂区大喇叭里正放着下班的音乐,周围有些嘈杂。

林祥皱着眉,终于在第五次电话响起时,按下了接听键。

他倒要听听,这个平日里装得老实巴交、实际上却是个老赖的工友,究竟还能编出什么花言巧语。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的不是林祥预料中的愤怒质问,也不是曹水根往日里懦弱的道歉。

林祥听到手机那头传来一阵极度嘈杂的机场广播背景音,夹杂着曹水根尖锐、沙哑且完全失控的绝望嚎叫,整个人猛地愣在原地。

林祥,林祥!

你把票退了?

你凭什么退我的票!

谁让你退的!

曹水根的声音扯得极尖,带着明显的哭腔和由于极度恐惧而产生的颤抖。

机场的嘈杂声中,他的嘶吼声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狠狠地摩擦着林祥的耳膜。

林祥心里那股火登时也被勾了起来,他对着话筒冷冷地说道,老曹,买票前说好马上转账,我昨晚催你,你跟我装傻;今天上午我催你两次,你直接在走廊里跟我拍桌子。

既然你没钱还,我也不能当冤大头,退票怎么了?

你懂个屁!

你这是要我的命啊!

曹水根在电话那头歇斯底里地大喊,甚至能听到他用力锤击机场柜台的闷响,两千八,我到了南方加倍还你,十倍还你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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