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棠樾飞升那天,火凤凰身后延伸出一条条金色龙尾。
血脉追溯镜显示,棠樾体内流淌着三种血脉——凤凰、霜花,还有天君润玉的五爪金龙。
天帝震怒,众仙哗然。
旭凤将我护在身后,眼中全是难以置信:"锦觅,这不可能……"
我也不相信。
千年前那个双修之夜,明明只有我和他。
直到邝露牵来那头吞噬记忆的魇兽。
我的手指触碰到魇兽冰凉的额头,千年前的真相才终于被拼凑起来。
云梦山谷的清晨,总是雾蒙蒙的。
我推开窗,看见旭凤在院子里劈柴。
他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肌肉的线条往下滴,阳光洒在他身上,像镀了一层金边。
我端着刚做好的桂花糕走到院子里,笑着喊他:"别劈了,先吃点东西。"
旭凤放下斧头,接过糕点咬了一口,眉头皱了起来:"锦觅,你今天放糖是不是少了?"
我愣了愣,尝了一块。
确实淡了些。
"我明明记得放了啊……"我有些纳闷,"怎么会……"
旭凤笑了笑,揉揉我的头:"没事,淡点也好吃。"
这样的对话,在过去千年里发生过无数次。
我们从天界下凡,在这云梦山谷安了家。
开了个小糕点铺,日子过得平淡又踏实。
邻居王婆子总爱来串门,一边吃糕点一边跟我唠家常。
"锦大娘啊,你家棠樾都快千岁了吧?该让他出去闯闯了。"
我笑着应:"是啊,这孩子也到了该渡劫的年纪了。"
说到棠樾,他正好从后院跑过来。
这孩子长得跟旭凤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浓眉大眼,就是性格比他爹活泼得多。
"娘!"棠樾一屁股坐在我旁边,"我又做那个梦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最近半年,棠樾总说自己做奇怪的梦。
梦里有个穿天青色衣服的人,站得很远,看不清脸。
"那个人……好像在哭。"棠樾皱着眉,"我想走近看,可怎么走都走不到。"
旭凤放下手里的活儿,过来坐下:"又是那个梦?"
棠樾点点头。
我心里有些不安,但还是笑着说:"可能是你最近修炼太累了,别想太多。"
棠樾挠挠头:"也许吧。"
可我知道,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因为最近我自己也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有时候做糕点,明明记得放了糖,做出来却是淡的。
有时候旭凤跟我说起往事,我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就像脑子里有块地方,被人挖空了。
那天晚上,我和旭凤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外洒进来,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旭凤突然开口:"锦觅,你还记得咱们双修那夜吗?"
我一愣:"当然记得。"
"我跟你说过什么来着?"他转过身看着我。
我努力回想:"你说……你说……"
脑子里一片空白。
明明那晚的画面我都记得,红烛、罗帐、他温柔的吻。
可他说了什么,我怎么都想不起来。
"你说你等这一天等了太久。"我不确定地说。
旭凤沉默了一会儿:"我没说过这句话。"
我心跳开始加速:"没……没说过?"
"锦觅,你的记忆……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旭凤坐起来,眼中有掩不住的担忧。
我摇摇头:"不会的,怎么可能……"
可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为什么我记得的事,和旭凤说的对不上?
为什么那些应该刻骨铭心的细节,现在想起来却像隔着一层雾?
我不敢往下想。
更不敢告诉旭凤,其实这种记忆错乱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第二天一早,棠樾就跟我们说,他要去云顶山渡劫了。
"这次一定能成!"他信心满满地挥舞着拳头,"娘,爹,等我渡劫成功,咱们就能回天界了!"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莫名有种不祥的预感。
旭凤拍拍儿子的肩膀:"放心去,有爹娘在。"
云顶山是人间最高的山峰。
当我们赶到的时候,山下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仙家。
毕竟凤凰霜花之子渡劫,这可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盛事。
天空中乌云开始聚集,雷声隆隆。
棠樾站在山顶,浑身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他轻松躲过。
第二道、第三道……一直到第八道,都没什么问题。
我紧紧攥着旭凤的手,手心全是汗。
"就剩最后一道了。"旭凤安慰我,"别担心。"
可就在这时,天空突然变成了金色。
一道比之前粗了十倍的金色天雷,从云层中劈了下来。
棠樾大喝一声,现出了火凤凰的真身。
火红色的羽毛在金雷中燃烧,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可下一秒——
我看见了这辈子最不可思议的一幕。
火凤凰的身后,延伸出一条璀璨的金色龙尾。
五个爪子,清晰可见。
那是……龙族的特征。
而且还是皇族血脉才有的五爪金龙。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怎么会……"
"凤凰怎么会有龙尾?"
"这是三种血脉混合?"
我整个人都懵了。
旭凤的手死死攥着我,他的声音在颤抖:"锦觅……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龙尾?
怎么会有龙尾?
棠樾是我和旭凤的孩子,他体内应该只有凤凰和霜花的血脉。
龙族的血……从哪儿来的?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吓得我浑身发抖。
难道……难道那一夜……
不,不可能。
那一夜明明只有我和旭凤。
我记得清清楚楚。
可周围仙家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难道水神之女不守妇道?"
"可是她和火神旭凤感情一直很好啊……"
"那这龙族血脉从哪儿来的?"
"会不会是……天君润玉……"
听到这个名字,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旭凤扶住我,他的脸色也白得吓人。
天空中,棠樾已经成功渡过了天劫。
他收起真身,落在我们面前。
可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一队天兵团团围住。
"奉天帝之命,请旭凤殿下、锦觅娘娘,还有棠樾公子,前往凌霄殿对质。"领头的天将冷冷地说。
棠樾脸色大变:"为什么要对质?"
"公子体内流淌三种血脉,此事非同小可。"天将说,"还请三位配合。"
旭凤想要发火,被我拉住了。
"走吧。"我苦笑,"既然事情已经闹成这样,躲也躲不掉。"
一路上,我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一夜,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我儿子体内会有龙族的血脉?
难道……我真的做过对不起旭凤的事?
可我明明什么都不记得啊。
凌霄殿上,已经聚满了人。
天界、魔界、水族、龙族的大人物都来了。
天帝坐在高高的宝座上,脸色阴沉得吓人。
而最让我心惊的是——
润玉也在。
他穿着天青色的长袍,站在一侧,一言不发。
可那双眼睛,在看向我的时候,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跪下!"天帝一拍扶手,声音如雷。
旭凤护着我,怒道:"父帝,事情还没查清楚,为什么要我们跪?"
"不跪?"天帝冷笑,"你妻子给你戴了绿帽子,你还有脸在这儿跟我顶嘴?"
这话一出,周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
我咬着嘴唇,眼泪差点掉下来。
旭凤更是气得浑身发抖:"父帝!话不能乱说!锦觅绝不会做这种事!"
"那你倒是解释解释,你儿子体内的龙族血脉是从哪儿来的?"天帝站起来,"来人,启动血脉追溯镜!"
很快,一面巨大的镜子被抬了上来。
这东西我听说过,能追溯血脉来源,从不出错。
棠樾被带到镜子前面。
镜子里开始浮现出各种颜色的光。
第一道是火红色,代表凤凰血脉。
第二道是冰蓝色,代表霜花血脉。
然后——
第三道金色的光出现了。
璀璨、尊贵,带着龙族特有的威压。
镜子旁边的月老颤抖着转过身:"启禀天帝……这……这是当今天君润玉的血脉!"
轰!
这话就像一道惊雷,在我脑子里炸开。
润玉的血脉?
怎么可能?
我和润玉……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啊!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水神之女竟然……"
"天君和火神是亲兄弟啊……"
"这也太……"
旭凤死死攥着我的手,他的手在抖。
我能感觉到他在努力压抑着愤怒。
"锦觅。"他的声音很轻,轻得让我心碎,"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我拼命摇头:"不是真的,旭凤,我发誓,我和润玉之间什么都没有……"
"那你怎么解释血脉追溯镜?"天帝冷冷地说,"这东西从上古流传至今,从未出错!"
我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我要怎么解释?
我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润玉开口了。
"父帝,此事……是儿臣所为。"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我听出了其中的颤抖。
全场一片死寂。
旭凤猛地转身,眼睛红得吓人:"你说什么?"
润玉抬起头,看向旭凤:"是我在锦觅的双修之夜,对她下了药。"
"你……"旭凤冲上去就要动手,被天兵拦住,"我要杀了你!"
我整个人都傻了。
下药?
什么下药?
那一夜我明明清清醒醒……
可脑子里那些模糊的记忆,那些对不上的细节……
"不……"我喃喃自语,"不可能……那一夜明明只有我和旭凤……"
润玉闭上眼:"你记得的,都是被篡改过的。"
"所以你就擅自做主?"旭凤的声音嘶哑得吓人,"你就这样侵犯我的妻子?"
润玉低下头:"儿臣知罪。"
"知罪?"天帝站起来,"你这不是知罪的问题!你玷污弟媳,乱了人伦纲常!"
"天君润玉,身为天界之主,做出这等丑事!"
"简直是天界的耻辱!"
周围的仙家纷纷附和,骂声一片。
我跪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来人!"天帝怒道,"褫夺润玉天君之位,剥夺仙籍!"
"打入轮回,历经七世情劫!"
"每世都要尝尽相思之苦,爱而不得!"
"七世之后,方可解脱!"
话音刚落,天道之力降临。
一道金光将润玉笼罩。
他的仙力在一点点消失,身体在一点点变透明。
可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喊过一声痛。
他只是看着我,眼中有千言万语。
"对不起。"他说。
然后消失在金光中。
我跪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周围的声音仿佛离我很远。
旭凤蹲下来抱住我,他在我耳边说:"锦觅,别怕,我不怪你。"
可他的声音在抖。
他的手也在抖。
棠樾跑过来,抱住我们:"爹,娘,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为了救我……"
"别说了。"旭凤闭上眼,"这不是你的错。"
可我知道,一切都变了。
从今往后,我们一家三口,都要带着这个秘密活下去。
而润玉……
他要在轮回里受七世的苦。
为了救我儿子。
回到云梦山谷后,我三天三夜没吃没喝。
旭凤也不说话,只是陪着我坐着。
我脑子里反复想那一夜的画面。
红烛、罗帐、他的吻、他的拥抱……
可现在想起来,每一个画面都像蒙了一层雾。
哪些是真的?
哪些是假的?
我分不清了。
"娘。"棠樾跪在我面前,"都是因为我……"
"不怪你。"我摸摸他的头,"你是无辜的。"
可我心里清楚,棠樾这辈子都会带着愧疚活下去。
第三天晚上,邝露来了。
她牵着一头浑身漆黑的怪兽。
那东西长得奇形怪状,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光。
"娘娘。"邝露跪下,"这是魇兽,上古凶兽,能吞噬并篡改梦境记忆。"
我心跳开始加速。
"天君当年用它抹去了那一夜的部分真相。"邝露说,"真实的记忆,都封存在这魇兽腹中。"
旭凤猛地站起来:"你是说,锦觅记得的那一夜,是被篡改过的?"
"是的。"邝露点头,"如果娘娘愿意,可以从魇兽这里看到真正发生的事。"
我看着那头魇兽,手指在发抖。
我想知道真相。
可我又害怕真相。
如果那一夜……真的发生了我不知道的事……
我该怎么办?
"锦觅。"旭凤蹲下来,握住我的手,"我们必须知道真相。"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里面有痛苦,有挣扎,有愤怒。
可更多的,是对我的心疼。
"好。"我咬咬牙,"我要知道。"
邝露牵着魇兽走过来。
"娘娘,只要触碰它的额头,您就能看到被它吞噬的记忆。"
我伸出手,手指在空中停留了很久。
旭凤握住我的手:"一起。"
我们的手指一起,触碰到魇兽冰冷的额头。
那一瞬间——
无数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我看到了那一夜。
看到了红烛。
看到了罗帐。
看到了旭凤温柔地为我宽衣。
可下一秒,画面突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