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立德,你父亲说了,一个月内不回国完婚,就断绝关系。"母亲在电话里的声音带着哭腔。
"母亲,我爱林芷晴,我要娶她。"
"你疯了!为了一个中国护士,你要放弃一切?"父亲的怒吼从听筒里传来。
2007年的那个深夜,王宫书房里,年轻的王子跪在父亲面前:"我不会后悔。"
父亲把茶杯摔在地上:"那你就滚!从今天起,你不再是我的儿子!"
十二年了。十二年没有一封信,没有一个电话。哈立德在长沙开餐馆,炒菜、洗碗、记账,把王子变成了小老板。手上长了茧,头发开始白,但他说他很幸福。
直到2020年秋天,那个下午。
邮递员送来一个牛皮纸信封,上面贴着卡塔尔的邮票。寄件人地址用阿拉伯文写着:多哈,王宫。
哈立德撕开信封,母亲的字迹映入眼帘。他坐在椅子上慢慢读着,读到第三页时,手开始发抖。
读到第四页——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滑。
他转过身,脸上的表情林芷晴从未见过: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被巨大真相撞击后的茫然失措。
眼泪无声地掉下来。
"这......这不可能......"
第一章 车祸
2006年秋天,长沙的天气还带着暑气。
哈立德开着租来的黑色轿车,在五一大道上找路。他来中国三个月了,在湖南大学读MBA,但对这座城市的路况还不熟。
副驾驶坐着侍从阿里,后座是另一个侍从卡迈勒。两个人都穿着笔挺的西装,跟哈立德形影不离。
"殿下,前面路口右转。"阿里看着手机导航。
哈立德点点头,减速准备转弯。就在这时,一辆电动车从右侧冲了出来。
刹车声尖锐。
哈立德猛打方向盘,但还是撞上了。电动车倒在地上,一个老人躺在那里,头部流血。
哈立德的额头也撞到了方向盘,鲜血流下来。
"殿下!"阿里急忙下车。
周围的人围了上来。有人在打120,有人在拍照。
阿里看了一眼老人,回头小声对哈立德说:"我们先走,等会儿让律师来处理。给钱私了就行。"
哈立德摇头:"不行,要等救护车。"
"可是殿下,您的身份......"
"闭嘴。"
十分钟后,救护车到了。
一个女护士跳下车,直接走向老人。她大约二十五六岁,扎着马尾,动作很快。她蹲下来检查老人的伤势,手法专业。
阿里走过去:"护士小姐,我们老板也受伤了,麻烦先看看他。"
女护士头也不抬:"这位老人伤得更重,先处理他。"
"可是我们老板......"
"生命面前人人平等。"女护士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你们的老板只是额头擦伤,不致命。这位老人可能有脑震荡。"
哈立德站在旁边,愣住了。
从小到大,没有人敢这样对他说话。所有人都会把他放在第一位——不管是医生、老师还是仆人。但这个女护士,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老人被抬上担架。女护士跟着上了救护车,回头说:"你们也跟着来医院吧。"
在医院急诊室,哈立德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等着。阿里已经去办手续了,卡迈勒站在他身后。
那个女护士还在忙。她穿着白色护士服,在不同的病床之间走来走去。给一个小孩量体温,给一个老太太打针,帮一个年轻人换药。每个人她都认真对待,没有任何区别。
哈立德看着她,突然想起阿里刚才说的话——"我们老板"。在这里,他确实只是一个"老板",一个普通的肇事司机。
"15号,过来处理伤口。"女护士叫了一声。
哈立德站起来,走到处理台前。
女护士拿着棉签和消毒水,开始清理他额头的伤口。她的动作很轻,但也很快。
"疼吗?"她问。
"还好。"
"伤口不深,不用缝针。"她说完,贴上纱布,"这几天别沾水。"
"谢谢。"哈立德顿了顿,"那位老人怎么样了?"
"拍了CT,轻微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
"医药费我会负责。"
女护士看了他一眼:"这是你应该做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哈立德站在那里,不知道为什么,他想知道这个女护士叫什么名字。
阿里办完手续回来:"殿下,老人的家属来了。我已经跟他们说了,我们会负责所有费用。"
"嗯。"
"那我们现在回去?"
"等一下。"
哈立德走到护士台,问值班护士:"请问,刚才那位护士叫什么名字?"
值班护士看了他一眼:"你问林芷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当面感谢她。"
"她在处理别的病人,你要是想感谢就给锦旗吧。"
哈立德点点头,转身离开。
林芷晴。他记住了这个名字。
接下来的几天,哈立德每天都去医院探望老人。老人姓陈,七十多岁了,一个人住。他的儿子在外地打工,听说父亲出事才赶回来。
陈老头倒是个乐观的人,躺在病床上还能笑:"小伙子,这事不怪你,是我自己骑车太快了。"
"陈叔,您好好养伤。"哈立德每次来都会带些水果。
有一天下午,哈立德又来医院,正好碰到林芷晴下班。她换了便装,背着一个旧旧的帆布包,从护士站走出来。
"林护士。"哈立德叫住她。
林芷晴停下脚步,看着他:"有事吗?"
"我想当面谢谢你,那天救了陈叔。"
"这是我的工作。"她说得很平淡,"你以后开车小心点就行了。"
说完,她继续往外走。
哈立德跟了上去:"我能请你吃个饭吗?就当是道歉。"
林芷晴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不用了。"
"为什么?"
"我不习惯跟陌生人吃饭。"
"那我们可以先认识一下。"哈立德伸出手,"我叫哈立德,在湖南大学读书。"
林芷晴看了看他的手,没有握:"我知道你叫什么,病历上写了。"
"那你呢?"
"我没必要告诉你。"
林芷晴转身就走。
哈立德站在原地,第一次感受到被人拒绝的滋味。不是礼貌的推辞,而是真正的、毫不掩饰的拒绝。
他突然笑了。
这个女孩很特别。
第二章 追求
哈立德开始经常去医院。
刚开始,他还找些理由——说自己头疼、胃疼、失眠。但林芷晴很快看穿了:"你是不是故意的?"
哈立德坐在急诊室的椅子上,有些尴尬:"是。"
林芷晴放下手里的病历本:"我很忙,没时间陪你玩。"
"我不是玩。"哈立德认真地说,"我是真的想认识你。"
"为什么?"
"因为你和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林芷晴沉默了几秒钟:"我和你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别浪费时间了。"
"你怎么知道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
林芷晴看着他身后的阿里和卡迈勒:"你出门带两个保镖,开的车是奔驰,手表是百达翡丽。你觉得我们是一个世界的?"
哈立德一时语塞。
林芷晴转身离开:"我该上班了。"
但哈立德没有放弃。
他开始每天下午五点半准时出现在医院门口,等林芷晴下班。第一次,林芷晴看到他,直接绕路走了。第二次,她装作没看见。第三次,她停下来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送你回家。"哈立德说。
"不需要。"
"那我就在这儿等着,直到你需要。"
林芷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你这人挺奇怪的。"
"奇怪吗?"
"嗯。"林芷晴背着包往前走,"我见过很多追女孩的人,但没见过像你这么笨的。"
哈立德跟在她身后:"那我应该怎么做?"
"正常人不都是请吃饭、送礼物吗?"
"我试过,你不接受。"
林芷晴没说话。她走到公交站台,坐在椅子上等车。
哈立德也坐下来:"你住在哪里?"
"跟你有关系吗?"
"如果你不告诉我,我就一直跟着。"
林芷晴转头看着他:"你真的很烦人。"
"我知道。"哈立德笑了,"但我不会放弃。"
公交车来了。林芷晴上车,哈立德也跟着上了车。阿里和卡迈勒想跟,被哈立德用眼神制止了。
车上人很多。林芷晴站在靠窗的位置,哈立德站在她旁边。
"你真的要一直跟着我?"林芷晴问。
"嗯。"
"你不烦吗?"
"不烦。"
林芷晴沉默了。车子摇摇晃晃,她看着窗外的街景。
过了几站,她突然说:"我住在东塘附近的老小区。"
"那我送你到楼下。"
"不用,你在路口下车就行。"
哈立德点点头:"好。"
到了东塘路口,两个人一起下车。林芷晴指了指前面:"我家在那边,你可以回去了。"
"明天我还来接你。"
"随便你。"林芷晴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说,"不过不用带保镖,他们太吸引眼球了。"
哈立德笑了:"好。"
从那天开始,哈立德每天都会在医院门口等林芷晴。不再开车,不再带保镖,就他一个人。
两个人慢慢熟了。
林芷晴会跟他说医院的事——今天抢救了一个心脏病人,今天有个小孩哭得很厉害,今天有个家属跟医生吵架。哈立德认真听着,偶尔问一两个问题。
有一次,林芷晴说累了,想吃点东西。哈立德带她去了附近一家小店,点了一碗米粉。
林芷晴吃得很快:"你不吃吗?"
"我不饿。"哈立德看着她,"你每天都这么忙吗?"
"嗯,急诊科就是这样。"
"为什么选择当护士?"
林芷晴放下筷子:"因为我妈以前也是护士。"
"以前?"
"她去世了。"林芷晴说得很平静,"在我十岁的时候。"
哈立德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芷晴继续吃米粉:"我爸一个人把我养大,三年前他中风了,现在瘫在床上。"
"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林芷晴擦了擦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
吃完米粉,哈立德送她回家。这次她没拒绝,两个人一起走到小区门口。
那是一栋很老的居民楼,外墙的漆都掉了,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
"到了,你回去吧。"林芷晴说。
"你爸爸一个人在家?"
"嗯,我请了个钟点工,每天来做饭。"
哈立德点点头:"那你早点休息。"
"嗯。"
林芷晴转身上楼。哈立德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
他突然明白,为什么林芷晴会说"生命面前人人平等"。因为她见过太多生死,也经历过太多苦难。她知道,不管是王子还是平民,在疾病面前都是一样的。
几个月后,已经是2007年的春天。
哈立德和林芷晴的关系越来越近。他们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去橘子洲头看江景。林芷晴也不再抗拒他的接送,甚至会主动给他发消息。
但有一天,林芷晴突然请了假。
哈立德在医院门口等了一个小时,都没看到她。他给她打电话,林芷晴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我爸病情加重了,需要做手术。"
"在哪家医院?"
"就在我们医院。"
"我马上过来。"
哈立德赶到病房,看到林芷晴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张费用清单。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哭过。
"怎么了?"哈立德坐在她旁边。
"手术费要八万。"林芷晴的声音有些哽咽,"我没那么多钱。"
哈立德立刻说:"我可以帮你。"
林芷晴摇头:"不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为什么?"
"因为......"林芷晴看着他,"我还不起。"
"我不需要你还。"
"那更不行。"林芷晴站起来,"我去找别人借。"
哈立德想拉住她,但林芷晴已经走了。
接下来几天,林芷晴到处借钱。她找同事借,找以前的同学借,甚至找了几家银行想贷款。但还是差两万块。
哈立德看在眼里,心里很难受。他知道林芷晴不会接受他的钱,所以他找了医院的院长,以匿名的方式捐了一笔钱给林芷晴父亲的手术。
手术很成功。
林芷晴的父亲转到普通病房后,她坐在病床边,握着父亲的手。门外,护士长走进来,递给她一个信封:"这是有人匿名捐给你父亲的。"
林芷晴打开信封,里面有两万块钱,还有一张纸条:"好好照顾你父亲。"
她认出了那是哈立德的字迹。
当天晚上,哈立德接到林芷晴的电话。她在电话里哭了:"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我喜欢你。"哈立德说。
"你知不知道,这样我会觉得欠你很多。"
"你不欠我什么。"哈立德停顿了一下,"我只是希望你能接受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哈立德,"林芷晴的声音很小,"你迟早要回国的,我们不会有结果。"
"那如果我不回去呢?"
"你在说什么?"
"我说,"哈立德认真地说,"如果我留在中国,我们可以在一起吗?"
林芷晴没有说话。
几天后,林芷晴的父亲出院了。她把哈立德约到医院楼下的花园。
"我想了很久。"林芷晴看着他,"你真的愿意为了我留在中国?"
"是的。"
"你家里会同意吗?"
"我会说服他们。"
林芷晴笑了,眼睛里有泪光:"那我们试试吧。"
哈立德抱住了她。
那是2007年的夏天,长沙的天气很热,但哈立德觉得心里很暖。
第三章 坦白
林芷晴以为哈立德只是个有钱的留学生。
他们在一起几个月了,哈立德从来没提过家里的事。林芷晴也不问,她觉得两个人在一起,只要感情好就够了。
但哈立德知道,他不能一直瞒下去。
2007年秋天,哈立德的母亲给他打了电话。
"哈立德,明年夏天你就要和萨拉订婚了。"母亲的声音很温柔,"你该回来准备了。"
哈立德握着手机,沉默了几秒钟:"母亲,我不能跟萨拉订婚。"
"什么?"
"我在中国遇到了一个女孩,我爱她。"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然后传来父亲的声音:"把电话给我。"
"哈立德,"父亲的声音很严肃,"你在说什么?"
"父亲,我爱上了一个中国女孩,我想娶她。"
"你疯了吗?"父亲的声音提高了,"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王子!你和萨拉的婚约是两个家族的联盟!"
"我知道,但我不爱萨拉。"
"爱情?"父亲冷笑了一声,"你以为你是在演电影?王室不需要爱情,需要的是责任!"
"可是......"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回来完婚。否则,你就不再是我的儿子。"
电话挂断了。
哈立德坐在宿舍里,看着窗外的夜景。他知道父亲不是在开玩笑。如果他不回去,他会失去一切——王子的身份、家族的财产、母亲的陪伴。
但他不想失去林芷晴。
第二天,哈立德约林芷晴去了长沙最豪华的酒店顶层餐厅。
林芷晴穿着一件简单的连衣裙,有些不自在:"为什么突然来这么贵的地方?"
"我有话要跟你说。"哈立德握着她的手。
"什么话?"
哈立德深吸一口气:"林芷晴,我一直没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
林芷晴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我不是普通的留学生。"哈立德看着她的眼睛,"我是卡塔尔的王子。"
林芷晴的手僵住了。
"我家里已经为我安排了婚约,对方是邻国的公主。"哈立德继续说,"但我不爱她,我爱的是你。"
林芷晴抽回了手。她站起来,脸色很白:"所以你一直在骗我?"
"我没有骗你,我只是......"
"你有未婚妻还来招惹我?"林芷晴的声音在发抖,"你把我当什么?"
"林芷晴,听我说完。"哈立德也站了起来,"我会取消婚约,我只想娶你。"
林芷晴摇头:"你疯了吗?你父母会同意?"
"我会说服他们。"
"哈立德,"林芷晴看着他,眼睛里有泪,"我们分手吧。"
"什么?"
"你是王子,我是护士。"林芷晴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不是的......"
"你回去结婚吧。"林芷晴转身要走。
哈立德拉住她,突然跪了下来。
餐厅里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林芷晴,"哈立德抬头看着她,"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证明我是认真的。"
林芷晴看着跪在地上的哈立德,眼泪流了下来。
那天晚上,哈立德送林芷晴回家。两个人在小区门口站了很久,谁都没说话。
最后,林芷晴说:"你先回去处理你的事,处理完了再来找我。"
哈立德点头:"我会尽快回来。"
三天后,哈立德飞回了卡塔尔。
王宫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金碧辉煌,但冰冷。
父亲坐在书房里,看到哈立德进来,脸色很难看:"你还知道回来?"
"父亲,我来是想跟您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父亲站起来,"下个月就是订婚仪式,你准备一下。"
"我不会跟萨拉订婚。"哈立德说。
父亲盯着他:"你说什么?"
"我爱林芷晴,我要娶她。"
"你要为了一个中国护士毁掉家族的联姻?"父亲的声音很冷,"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
"你会失去一切!"
"我不在乎。"哈立德看着父亲,"我只在乎她。"
父亲坐回椅子上,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一个月,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考虑。如果一个月后你还是这个决定,那你就永远不要回这个家。"
"我不需要一个月。"哈立德说,"我现在就可以告诉您答案。"
"哈立德!"母亲从门外走进来,她的眼睛红红的,"你冷静一点。"
"母亲,我很冷静。"哈立德看着她,"我这辈子没有这么清楚过。"
母亲走到他面前,轻声说:"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
母亲看着他,眼里有泪。她转头对父亲说:"让他去吧。"
父亲没说话。
哈立德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书房。
在机场,母亲偷偷让女佣送来一个信封。里面有一沓现金,还有一张纸条:"带林芷晴好好生活,母亲永远爱你。"
哈立德握着信封,眼眶红了。
回到长沙,已经是深夜。哈立德直接去了林芷晴家楼下。
他给她打电话:"下来一下。"
林芷晴穿着睡衣下来了,看到哈立德,愣住了:"你怎么回来了?"
"我处理完了。"哈立德说,"我取消了婚约。"
"你父母同意了?"
"没有。"哈立德笑了笑,"他们跟我断绝关系了。"
林芷晴的眼睛睁大了:"什么?"
"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是王子。"哈立德拉着她的手,"但我可以娶你了。"
林芷晴摇头:"不行,你会后悔的。"
"我唯一会后悔的,"哈立德看着她,"是没有早点遇见你。"
林芷晴哭了。她抱着哈立德,在他怀里小声说:"你真的不后悔?"
"不后悔。"
2008年3月,两个人在长沙一个小教堂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单,只有几个朋友和林芷晴的父亲参加。林父坐在轮椅上,看着女儿穿着白色婚纱,老泪纵横。
"哈立德,"林父拉着哈立德的手,"你要好好待她。"
"我会的。"哈立德郑重地说。
婚后三个月,林芷晴怀孕了。
哈立德给卡塔尔的家里打电话,想告诉父母这个消息。电话接通了,是父亲的声音:"你还有脸打电话回来?"
"父亲,林芷晴怀孕了,您要当爷爷了。"
电话挂断了。
哈立德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灯火。林芷晴从后面抱住他:"没事,我们有彼此就够了。"
2008年9月,女儿出生了。他们给她取名"安宁"。
哈立德抱着女儿,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刻。
他想让父母见见孙女。于是他带着女儿飞回了卡塔尔。
但是在王宫门口,他被保安拦住了。
"对不起,没有预约不能进去。"保安说。
"我是哈立德王子。"
"我们接到通知,你已经不是王子了。"
哈立德抱着女儿,站在门外。他看着这个他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突然觉得很陌生。
一个律师走出来,递给他一份文件:"这是国王的命令,从今天起,哈立德王子的所有银行账户冻结,资产收回。"
哈立德接过文件,点了点头。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一个女佣追了出来,偷偷塞给他一个信封:"这是王后让我给您的。"
哈立德打开信封,里面有一些现金,还有一张纸条:"带林芷晴和孙女好好生活,母亲永远爱你。"
他握着纸条,眼泪掉了下来。
第四章 十二年
2008年到2020年,十二年。
哈立德用母亲给的钱,在长沙开了一家小餐馆。餐馆不大,只有十几张桌子。招牌上写着:"哈立德餐馆"。
菜单也很简单——有中东的烤肉和烤饼,也有湖南的辣椒炒肉和剁椒鱼头。这是哈立德和林芷晴一起想出来的,他们觉得中东菜和湖南菜结合起来,应该会有人喜欢。
但开店初期很难。
哈立德不会做生意。他买食材的时候不会讲价,总是被菜贩多收钱。他定价的时候也不会算成本,经常卖一份菜还赔钱。
林芷晴辞了护士的工作,在餐馆帮忙。她一边带女儿,一边洗菜切菜,还要招呼客人。每天忙到深夜,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有段时间,餐馆的生意特别差。连续一个星期,每天只有两三桌客人。哈立德坐在空荡荡的餐馆里,算着账本上的数字,发现这个月又要亏损了。
"要不我们关门吧。"林芷晴说,"我再去医院找工作。"
"再坚持一下。"哈立德握着她的手,"会好起来的。"
林芷晴看着他,点了点头。
那个月的房租差点交不起。哈立德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他的手表、林芷晴的首饰、还有一些不常用的家具。凑够了钱,交了房租。
但第二个月,生意突然好了起来。
有个客人在网上发了一条帖子,说哈立德餐馆的烤肉特别好吃,而且老板是个外国人,会说很标准的中文。帖子火了,很多人慕名而来。
餐馆开始盈利了。
哈立德学会了怎么进货,怎么定价,怎么招呼客人。林芷晴也学会了做中东菜——烤肉、鹰嘴豆泥、阿拉伯烤饼。
女儿安宁在餐馆长大。她三岁的时候就会在餐馆里跑来跑去,帮着收盘子。她会说中文和阿拉伯语,有时候客人来了,她还会用阿拉伯语打招呼,逗得客人哈哈大笑。
生活慢慢稳定下来。
一家三口住在餐馆楼上的小两居室。房子不大,但很温馨。林芷晴会在阳台上种些花,安宁会在客厅里写作业,哈立德会在厨房里试新菜。
每个周末,他们会一起去橘子洲头散步。安宁跑在前面,哈立德和林芷晴手牵着手走在后面。
"你后悔吗?"林芷晴有一次问他。
"后悔什么?"
"后悔放弃王子的身份,来这里开餐馆。"
哈立德笑了:"不后悔。"
"真的?"
"真的。"哈立德搂着她,"我现在很幸福。"
林芷晴靠在他肩上:"我也是。"
但也有难过的时候。
2015年,林芷晴的父亲去世了。
老人走得很平静,临终前拉着哈立德的手,说:"我女儿跟着你,没享过福,你对得起她。"
哈立德跪在床前,哭得像个孩子。
林父的葬礼也很简单。哈立德和林芷晴把他葬在长沙郊外的公墓。墓碑上刻着:"慈父林建设之墓"。
从那以后,林芷晴有时候会一个人坐在餐馆里发呆。哈立德知道她在想父亲,就会走过去抱着她,什么都不说。
安宁也很懂事。她会给妈妈倒水,会陪妈妈说话,会在妈妈难过的时候唱歌给她听。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哈立德每年都会给卡塔尔的家里寄一封信,附上女儿的照片。他会在信里写餐馆的近况,写安宁的成长,写他和林芷晴的生活。
但他从来没有收到过回信。
安宁七岁的时候,有一次问他:"爸爸,我有爷爷奶奶吗?"
哈立德愣了一下:"有啊。"
"他们在哪里?"
"他们住得很远。"
"那我们可以去看他们吗?"
哈立德摸了摸女儿的头:"等你长大一点。"
安宁点点头,没再问。
到了2020年秋天,餐馆已经经营得很稳定了。每天都有很多熟客来,大家都喜欢哈立德做的菜,也喜欢跟他聊天。
安宁已经12岁了,在上初一。她成绩很好,特别喜欢数学。她说长大了想当医生,像妈妈一样帮助别人。
有一天,安宁放学回家,看到墙上挂着哈立德年轻时的照片。照片里的哈立德穿着王子的礼服,站在王宫前。
"爸爸,"安宁指着照片问,"这是你吗?"
"是啊。"
"你以前真的是王子?"
"是的。"
安宁想了想,说:"我不在乎你是不是王子,你是我爸爸就够了。"
哈立德抱住了女儿。
那天晚上,他对林芷晴说:"我从来没后悔过。"
林芷晴笑了:"我知道。"
十二年了,哈立德从一个养尊处优的王子,变成了一个会炒菜的餐馆老板。他学会了讲价,学会了记账,学会了在菜市场挑最新鲜的菜。
他的手不再细腻,长了茧。他的头发开始有白丝,脸上也有了皱纹。
但他很快乐。
第五章 来信
2020年10月,长沙的秋天凉爽宜人。
哈立德的餐馆已经开了十二年,在这条街上小有名气。每天中午和晚上都会坐满客人,有附近的上班族,有慕名而来的食客,也有老街坊。
这天下午三点多,正是餐馆最安静的时候。午市刚结束,晚市还没开始。
林芷晴在厨房里准备晚上要用的食材,切着土豆丝。她的手法很熟练,这些年在餐馆帮忙,她已经从当初那个只会护理的护士,变成了半个厨师。
安宁坐在靠窗的位置写作业。12岁的她长得很像林芷晴,但眉眼间有哈立德的轮廓。她穿着校服,马尾扎得高高的,正在做数学题。
哈立德在收拾桌椅,把每张桌子都擦得干干净净。这是他这些年养成的习惯——餐馆不大,但一定要干净。
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在桌面上。街上偶尔有人经过,楼下的包子铺飘来面粉的香味。
一切都是平常的样子。
"爸,"安宁突然抬头,"这道题我不会。"
哈立德走过去,看了看她的作业本:"这是二元一次方程,你把这两个式子......"
"哈立德先生?"门被推开了,邮递员探头进来。
"在。"哈立德直起身。
"你的国际信件,签个字。"邮递员递过来一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张签收单。
哈立德接过笔,在签收单上签了名。邮递员点点头,转身离开。
他低头看信封。
信封很厚,边角有些磨损,像是经过了很长的旅途。上面贴着卡塔尔的邮票,邮戳日期是一个月前。
寄件人地址那一栏,用阿拉伯文工工整整写着:多哈,王宫。
哈立德的手抖了一下。
"怎么了?"林芷晴从厨房走出来,手里还拿着菜刀。她看到哈立德拿着信封站在那里,表情有些奇怪。
"是......是我母亲寄来的。"哈立德的声音很轻。
林芷晴愣了一下,放下菜刀走过来。安宁也停下写作业,看着父亲。
"十二年了。"哈立德看着信封,"十二年没有任何消息。"
他记得每年都会给家里寄信,附上女儿的照片,写餐馆的近况。每次寄出去,就像把信投进大海,从来没有回音。
他以为父母真的不要他了。
"先打开看看吧。"林芷晴轻声说。
哈立德点点头。他的手有些发抖,撕开信封的动作很慢,像是怕撕坏了什么珍贵的东西。
信封里有好几张信纸,是母亲的字迹。那种老式的钢笔字,一笔一划都很工整。
哈立德深吸一口气,展开信纸。
第一行字是阿拉伯文:"我亲爱的儿子,原谅母亲这么多年没有联系你。"
他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哈立德坐在椅子上,慢慢地读着信。林芷晴站在他身后。安宁放下笔,走到父母身边。
他读得很慢。
可读到第二页时,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读到第三页,他的手开始发抖,信纸在指尖轻微地颤动。
读到第四页——
哈立德停住了。
他盯着那几行字,一动不动,像是突然被钉在了椅子上。
林芷晴看到他的后背僵硬起来,肩膀的线条紧绷着。
几秒钟后,哈立德猛地站起来。
椅子被他带得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握着信,转过身。
林芷晴看到了他的脸——那种表情她从来没见过。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被巨大真相撞击后的茫然失措。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然后,他的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无声的,大颗大颗的。
他站在那里,握着信的手垂下来,整个人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支撑。
林芷晴冲上去扶住他。
哈立德靠在她身上,终于发出声音——是一种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哽咽。
"这......这不可能......"哈立德说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