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岁舞伴把退休金卡给我,40天深夜我掀开床底,吓得拎包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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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我光着脚蹲在厨房的橱柜旁,手电筒的光照在那张藏在清洁剂瓶子后面的纸条上。

周芳的字写得歪歪扭扭:“爸下周复诊,那天我来接他。你考虑好了吗?”

我后背的汗已经把睡衣湿透了。

客厅的钟摆滴答响着。卧室里传来周金山的鼾声,一声接一声,节奏很稳。可我知道,再过九个小时,他会在十一点半准时睁开眼。

我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不用闹钟,从不出错。

我还记得搬进来的第一晚,他说要给我一个安稳的晚年。说这话时,他捏着我的手,眼睛亮亮的。才四十天,他的手我再也不敢碰。

因为我不知道,那只手下一秒是递给我一碗粥,还是会掐住我的脖子。



01

第一次见周金山,是在小区的广场舞场子上。

那天是九月初三,天刚开始转凉,我跟王翠花站在最后一排。曲子是《最炫民族风》,我跳得不太好,手脚有点跟不上节奏。

一个穿白衬衫的男人走过来,笑着问我:“大姐,能请你跳个舞不?”

我愣了一下。广场舞哪有男女搭伴的规矩,都是各跳各的。旁边的王翠花拿胳膊肘捅了捅我,眼里头是那种“有好事儿”的意思。

我还没开口,他就把手伸过来了。手掌厚实,指甲剪得干干净净。

“我姓周,周金山,住九栋,退休三年了。”

“我姓蒋,蒋秀君。”我说。

那支舞我没跳几步,全程都是他在带。步子慢,稳,该转身的时候会先松一下手,给我留余地。

跳到一半,我看了眼他的脸。六十大几,皮肤偏黑,皱纹不多,笑起来眼睛弯弯的,看着挺和善。

舞散了之后,他主动说请我和王翠花吃宵夜。就在小区门口的砂锅粥店,他叫了份虾蟹粥,外加一碟炸花生米。

王翠花话多,聊着聊着就把我的底掏了个干净:退休教师,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在省城做工程,女儿嫁到了外地。

就剩我一个人,住单位分的那个小两居。

周金山听着,一边给我舀粥,一边说:“一个人,做饭都不好做。”

“可不是嘛。”我说。

那以后要来我家吃,”他笑笑,“我一个人,顿顿都做多。

吃完他抢着付了钱。走出店门时,路灯昏黄,他站在台阶下,我站在台阶上。他说:“明天还来跳舞不?”

我说:“来。”

他点点头,转身走了。走几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

王翠花拉我胳膊,压低声音说:“这人靠谱,财政局的退休干部,媳妇走了两年了。闺女做生意的,儿子在国外,条件不错。”

我没接话。

可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老伴走了之后,屋子冷,锅灶冷,连喝水都觉得没味儿。三年了,我从没在临睡前想过一个外人。

那晚我想了。

接下来一个礼拜,我每天都去跳舞。周金山也每天都来,跳完就请我和王翠花吃宵夜。

他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话也不多。有时候我在家看电视,他发条微信来:“今天下雨,出门别忘了带伞。

或者是:“我今天买了几条鲫鱼,你要不要过来喝碗汤?”

我说不用,他就把汤装保温桶里,送到我家楼下。看我接过去,他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不好喝别喝。”

汤是甜的,放了红枣和枸杞。

大概是到第二周周六的下午,他来了我家。说刚好路过,又拎着一袋水果。进了门,他看了看厨房的水龙头,说:“这个漏水了,你不觉得?”

我说有点,但懒得找人修。

他蹲下去,从兜里掏出一把旧扳手,拧了几下就修好了。又看了一眼卫生间洗手台,说那个也松了,拿螺丝刀紧了两下。

我给他泡了杯茶,他坐在客厅沙发上,那杯茶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去又端起来。

支吾了半天,他才开口。

“秀君,我也不跟你绕弯子。”他放下杯子,看着我说,“我想跟你搭伙过日子。”

我手里的水杯没拿稳,晃了一下。

“我以前一个人无所谓,现在觉得有点孤单。”他说,“你要是愿意,搬我那儿去住。房子是单位分的,三室一厅,够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茶几上。

“这是我的退休工资卡,每月一万二。你拿着,家用从里头扣。多的你攒着,不够我另想法子。”

卡就搁在那儿,绿色的,旧的,边角磨得发白。

我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咱俩才认识半个月,这也太快了。”

“老年人谈恋爱,哪有那么多讲究。”他笑了,声音不大,“我又不是小伙子,你也别把自己当大姑娘。有缘分,凑一块儿过个安稳日子,不挺好?”

这句话,我反复嚼了两天。

第三天晚上,我给儿子打了个电话。儿子蒋子明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你看着办吧,反正我管不了你。”

我一听这话,心里一凉。

什么叫管不了我?

“你都多大年纪了,自己想清楚呗。”他说,“要是人家靠谱,那就行。但你别把事儿搞复杂了,到时候又来找我。”

我说:“我什么时候找过你?”

他没回,直接挂了。

女儿的电话我没打。她跟女婿做小生意,白天黑夜连轴转,我不忍心添乱。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把那张银行卡的短信看了又看。周金山发给我的:“卡是工行的,密码是你生日。”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打听到我生日的。我发的朋友圈里,从来没过过生日。

那晚上我失眠了,到天蒙蒙亮才有点困意。

迷迷糊糊中,我脑子里总翻着周金山的脸——笑起来弯弯的眼睛,指甲干净的手,那碗红枣鲫鱼汤的味道。

算了,赌一把吧。

我给自己说。一个退休老教师,一个月退休金四千出头,房子小,儿女远。这辈子没被人这么上心地对待过。

再不赌,就真的老了。

02

搬家那天,王翠花帮我收拾东西。

“你真要去啊?”她一边叠衣服一边问,语气里带着点担心。

“都答应人家了。”

“也是。”她想了想说,“老周那人,在小区住了十来年,没听说过什么不好的。就是……”

她停了一下。

“就是他那个闺女,好像不太好相处。”

怎么了?

我也说不上来,”王翠花皱眉,“以前见过一两回,板着一张脸。不像个三十来岁的人,看着比你还老成。

我说亲闺女嘛,跟自己爹肯定亲,对我生分也正常。

王翠花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周金山来接我的时候,特地打了辆车。他拎着我那两袋行李,还随身带了一卷旧报纸,说是怕箱子把车座蹭脏了。

到了他家,进门我就被硬生生愣了一下。

三室一厅,装修是旧式的,但收拾得很干净。

地板拖得发亮,茶几上摆了一盘削好的苹果。

最让我意外的是,客厅墙上挂了一幅十字绣,绣的是“家和万事兴”。

“怎么样?”他放下行李,站在客厅中间,张开双手,“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我说:“挺好的。”

“厨房里东西都齐了,你看看缺什么跟我说。”

厨房确实什么都有。

碗筷、锅铲、调料盒子,摆得整整齐齐。

煤气灶旁边贴了一张便利贴,写着各味调料的摆放位置。

酱油在左边,陈醋在右边,盐、糖、味精排成一条线。

我看着那张便利贴,心里头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你一个人也住得挺讲究的。”我说。

“老了,记性不好。”他笑笑,“写下来,省得找不着。”

当天晚上,他做了一桌子菜。芹菜炒肉丝、豆腐虾仁汤、卤猪头肉。味道不咸不淡,火候正好。

我夹了一筷子肉丝,夸他手艺好。他高兴,又给我夹了一块猪头肉,说这是他拿手菜。

吃到一半,我无意间看了一眼冰箱。冰箱门上贴了几张便利贴,密密麻麻写着字。隔得远,看不清。

“你冰箱上贴的啥?”

哦,记了买菜的日子。”他回答得很快,“怕忘了哪天买的肉,不新鲜。

我想也是,老年人记性差,记下来总没错。

吃完饭我主动去洗碗。打开洗碗槽下面的柜门时,我看见最里头塞着一个深蓝色的袋子,鼓鼓囊囊的。我没在意,关上了柜门。

收拾完锅碗,他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给我削了个梨。

“你闺女呢?怎么没见着?”

“她跑业务的,经常在外面住。”他说,“隔一阵子回来一次,不固定。”

我点点头。

“不过她要是回来住,你不用担心。她住在北边那间客房,不跟我们挤。”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可我总觉得他眼神有点飘,没看我。

那晚,我睡在他隔壁房间。

他说怕我不习惯,先适应适应。

他自己住主卧,让我住次卧,床铺都是新换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小夜灯,一个插座,一瓶矿泉水。

我想这是真用心了。老伴走了三年,没人对我这么细致过。

可躺下来之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不习惯,是心里隐隐觉得,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到底哪儿不对劲,我又说不上来。

第二天早上我五点半就醒了。老年人,觉少。我起来想去厨房烧壶水,推开卧室门,听见厨房里有响动。

我走过去,看见周金山背对着我,站在垃圾桶前。他往里头倒东西,动作不太利索。

“起这么早?”我问了一句。

他猛地转过身,手里端着的是昨晚剩下的那碟猪头肉。

“剩菜不能过夜。”他说,脸上还挂着笑,语气却有点急,“对身体不好。”

“倒掉多可惜,放冰箱嘛。”

“不行。”他摇头,“隔夜的东西不能吃。”

他把碟子倒干净,用水冲了一下,放进沥水篮里。然后拉开冰箱,从保鲜层里拿出一袋猪肉,一块豆腐,一把芹菜。

“今天中午我给你做。”

我看他放在案板上的那三样菜,跟昨晚的菜几乎一模一样。

“你昨天不是买了芹菜吗?”

“昨天的,今天不能吃了。”他说。

那菜没坏呀。

“不新鲜了。”

他说这话时没看我,低着头,一刀一刀把芹菜切成段。每段的长度差不多,比用尺子量的还准。

我没再问了。

可我心里头,总觉得哪个地方卡着根刺。



03

搬进来第四天,我开始慢慢熟悉这间屋子。

周金山白天基本在家,早上出去买菜,中午回来做饭,下午睡一觉,傍晚去跳舞。生活规律得像个上了发条的钟。

他对我真的不错。

我说想吃饺子,他二话不说跑去买了一斤肉馅和面皮,回来跟我和面。

我说腿有点酸,他蹲下来给我捶膝盖。

每次出门都跟我说“别做饭了,等我回来下馆子”。

这些东西,不是假的。

可那些不对劲的地方,也越来越多。

第七天晚上,我打开碗柜拿碗盛饭。

碗柜里有十几个碗,各种花色,青花的、白瓷的、带金边的。

唯一扎眼的是,里面整整齐齐摆了七个一模一样的碗。

蓝边碗,厚胎,大小一致。碗底还用刀刻了个“周”字,歪歪扭扭,像用手工刻的。

我拿起来看了看,觉得挺有意思,问他:“老周,你这碗在哪儿买的?挺好看的。”

他正在客厅看电视,头也没回:“超市,打折。”

超市有刻字的碗?

那……不是,那个是我闺女刻的。

我没再多问。可我心里嘀咕,七个碗每个都刻了字,那不得刻半天?他闺女有这闲工夫?

大概第十天的下午,我一个人在家,周金山去医院体检了。

我在客厅擦茶几时,无意看到了电视柜旁边那个抽屉。

抽屉没锁,我拉开一看,里面东西不多:几本旧电话本、几支笔、一个打火机、一个掉了漆的钥匙扣。

抽屉最里面塞了一个牛皮纸信封。我抽出来,捏了一下,里头硬硬的。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开了。

信封里是两张照片。

都是那种老式证件照,底色是蓝的。一张拍的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短头发,笑起来挺好看。照片背面用钢笔写了三个字:“第一任。”

另一张也是女人,年纪大一些,五十出头,眼角的纹路很深。背面写着:“第二任。”

两张照片,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我把照片放回去的时候,手有点抖。

第一任。第二任。什么意思?

他跟我说过他爱人走了两年了。那,第一任是谁?第二任是谁?他到底结过几次婚?

我把信封放回抽屉,恢复原样。等周金山回来时,我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的那个抽屉,我看都没看一眼。

可吃饭的时候,我问了他一句:“老周,你前头那口子,是生病走的?”

他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

“嗯。”

“啥病?”

癌症。”他说,语气平平的,“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晚期了,不到半年就走了。

“那……你还有别的前妻?”

他放下筷子,看着我:“你咋想起问这个?”

没有,就随便问问。

“别的没了。”他笑了,拿起筷子继续夹菜,“两年前她走之后,就没再找。认识你之前,单身了两年。”

他说得自然。语气也好,表情也好,看不出任何不对劲。

可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

那抽屉里的两张照片,第一任和第二任。如果第二任是他说的那个病逝的爱人,那第一任是谁?第一任又是怎么没的?

第二天我跟王翠花在小区门口碰上了,她说好久没见我跳舞了。

“你跟着老周过得好不?”

还行。”我说,“不过翠花,我有点事儿想问你。

“啥事儿?”

“老周之前那个媳妇,你见过没?”

王翠花想了一下:“见过,挺朴素的一个人。在小区楼下碰到,还跟我打招呼。”

“那人是病死的?”

王翠花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固。

“这我不太清楚。”她摆手,“人家家里的事,我也不好问。反正后来就没再见着了,应该……是吧。”

她那句话末尾的语气,飘了一下。

那天晚上,周金山又做了饭。芹菜炒肉、豆腐汤、猪头肉。

我说:“老周,你咋天天吃这三样?”

“习惯了。”

“不腻啊?”

“不腻。”他往嘴里扒了口饭,“好吃的东西,不怕反复吃。”

他说完这话,门锁突然响了。

周芳回来了。

04

周芳比我以为的还要瘦。

瘦高的个子,黑长直头发扎成马尾,脸上没什么表情。进门时她连“回来了”都没说,换了鞋直接往北面的客房走。

周金山站起来:“你吃饭了没?”

吃了。

“冰箱里有水果。”

“不吃了,困了。”

她推开客房的门,说了句“爸,早点睡”,就把门关上了。全程没看我一眼。

我坐在饭桌旁,手里还端着半碗饭。周金山坐回位子上,低头吃饭,本来话也不多,这会儿话更少了。

那顿饭我吃得憋得慌。吃完饭,我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洗,路过客房门口时,听到里面有打电话的声音。

很低很低,我停下来才听得清楚。

“你放心,我处理……嗯,他自己知道……不用你回来,我盯着就行。”

我没能听到更多。脚步声靠近门口,我赶紧躲进了厨房。

洗完碗,我回了自己房间。躺在床上,我脑子里一直转着周芳那句话——“他自己知道”。知道什么?

第二天一早,周芳就出门了。走之前她没吃早饭,只在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我起床时,杯底的水渍还在。

周金山送她到门口,说了句“早点回来”。

她“嗯”了一声,门关上了。

一个多月回来一趟,住一晚就走,跟亲爹连句话都不多说。这样的闺女,说不上来是亲还是不亲。

可周金山好像无所谓。周芳走后,他该做饭做饭,该拖地拖地。甚至还多做了一个菜,说是庆祝周末。

生活照常,换汤不换药。

可我的疑心,像是水里的浮萍,摁下去了,过一会儿又浮上来。

第十三天早上,我在冰箱顶上发现了那本笔记本。

蓝色封皮,A5大小,插在微波炉和冰箱之间的缝隙里,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

我以为是他的买菜账本,抽出来翻了翻。

第一页,写着三行数字和汉字:“梅,43。”

“琴,41。”

“我?”

第三行只有两个字,一个问号。

我盯着那几行字,脑子发木。梅是谁?琴是谁?那数字,是啥意思?

我把笔记本放回去。那天下午,周金山午睡的时候,我又偷偷翻出来看了一遍。

后面的页面全是空白的。只有那第一页,三行字,写得用力,钢笔的笔迹把纸都戳破了。尤其是“我”后面的问号,画得又大又重。

这天晚上我又失眠了。躺在床上翻烙饼,脑子里那两个名字翻来覆去。

第二天我找了个借口,去王翠花家坐了坐。

“翠花,老周以前那个媳妇,叫啥名字?”

“叫什么来着……”王翠花想了半天,“好像姓李,反正不是姓梅,也不是姓琴。”

那老周以前还有没有别的女人?

“别的?”她皱眉,“没听说过。他这个人,在小区里风评挺好的,不乱搞。”

“他前头那个媳妇,是病死的对吧?”

“嗯,癌症。”王翠花点头,“那阵子小区里还组织过捐款。”

“那……你知道她走了多久走的吗?”

“多久……”王翠花想了半天,“好像没过多久。听隔壁的张大姐说,查出来到走,也就一两个月。反正挺突然的。”

“一两个月?那也太快了。”

“是啊,癌症这东西,谁说得准呢。”

我坐在王翠花家的沙发上,捏着茶杯,心里头乱成一团。

“那你有没有觉得,”我顿了一下,“老周这个人,有啥不对劲的地方?”

王翠花看了我一眼。

“你咋了?怎么突然问这些?”

没,就是随便聊聊。

“有啥不对劲的?”她想了想,“反正他平时一个人住,也不太跟人来往。我们跳广场舞,他有时候来,有时候不来。认识他也是这两年的事。”

她犹豫了一下。

“就是……他那个闺女,好久没回来了。以前他媳妇在的时候,还经常见。人走了之后,闺女也来得少了。”

“那他之前没找过别的老伴?”

“倒是有风声说想找,”王翠花说,“但具体的我也不知道。”

她顿了顿,好像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大概前年吧,听说他找过一个,在外头住了些日子,后来又搬走了。那女的我们都还见过,高高胖胖的,人挺开朗。”

“住了多久?”

“不知道,反正没太久。”王翠花摆摆手,“也没待几天,走了就走了。”

她说完这话,就去阳台收衣服了。

我坐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光斑落在瓷砖地上,刺得眼睛发酸。

王翠花的话像一根针,扎在我心里头。时有时无,不致命,但一直扎着。

“没待几天。”

“多久?”

“不知道。”

“也没待几天。”

这几天,到底是多少天?



05

事情的转折,发生在第二十二天。

那天下午,周金山说要去社区医院拿降压药。我说我跟他一起去,他说不用,自己去就行,让我在家歇着。

他走后大概半小时,周芳突然回来了。

这次她没提前打招呼。门锁响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晒衣服。看到她进门,我愣住了。她看到我也愣了一下。

“我回来拿点东西。”她说,语气平平淡淡的。

“你爸去医院了,一会儿就回来。”

她没跟我多说话,直接去了客房。我继续晒衣服,但耳朵竖着听她的动静。

她在客房里待了大概五分钟,出来时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帆布袋。袋子鼓鼓囊囊的,装得满满的。

“我走了。”她说。

不等你爸了?

不等了。”她绕过我,往门口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蒋阿姨,”她说,“我爸要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你别怕。”

我心里咯噔一下。

“奇怪?什么奇怪的地方?”

“他最近有点记性不好。”她说,语气很平静,“年纪大了,正常。”

“他记性不好?”

“嗯。有时候分不清白天黑夜。半夜会起来,做点莫名其妙的事。”她笑了一下,“不过你放心,他不伤人的。”

最后那三个字,她说得特别清楚。

“他……以前也这样过?”

她看着我,好几秒钟没说话。

“以前也这样过。”她说,“但吃药就能控制。”

“吃啥药?”

“医生开的。”她没回答具体药名,“蒋阿姨,你要是待不下去了,随时可以走。”

说这话时,她的眼神没在我身上,而是看着地板。说完她就开门走了。

门关上。我站在客厅里,窗外的风灌进来,吹得茶几上的报纸哗哗响。

我记得周芳第一次来时,我在门外听到她说的话:“他又开始了,上次那个也是这样走的。”

她又开始了。

上次那个。

也是这样走的。

夜里十二点二十一分,我醒了过来。

不是自然醒,是听到了一声响动。像是有人从床上坐起来,衣服摩擦床单的声音。

我住的次卧跟他的主卧只隔了一面墙。那面墙不厚,晚上能听到他的翻身声、打鼾声。

那晚,他的鼾声停了。

我屏住呼吸。卧室里很安静,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然后,我听到了脚步声。

穿着拖鞋,一步步走在木地板上。脚步声很轻,像是怕吵醒什么人。

他经过我的房门口时,停了一下。我能看到门缝下面的影子。他一动不动地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继续往前走,去了厨房。

我蹑手蹑脚地下了床,走到门口,把门拉开一条缝。

厨房的灯没开。月光透过窗户,照出他的轮廓。他站在水池前,开着水龙头,没关。水哗哗地响着。

他打开冰箱,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芹菜,豆腐,猪肉。他把菜放在案板上,开始切。

切菜的动作很慢,一刀一刀。月光照着他的背影,整个厨房里静得只有刀和案板碰撞的闷响。

我不敢动。他就那么切了十分钟,把菜切完,放进盘子里。然后把其余的东西又放回冰箱。

他关上冰箱门,站了一会儿。然后他开口说话了。

声音很低,像是在跟人说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小梅,该吃饭了。

小梅。

那两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后跟。

我没敢出声,悄悄退回了房间,轻轻关上门。钻进被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出。被子底下,我的身体一直在抖。

那不是冷。是怕。

那天晚上剩下的时间,我的身体是裹在被子里的,但我的眼睛是睁着的。

主卧里,他的脚步声过了一会儿消失了。鼾声重新响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起了床。

给我煎了荷包蛋,热了牛奶。笑眯眯地问我:“昨晚睡得好不好?”

我看着他,他脸上没有任何异常。

“还行。”我说。

“那就好。我就怕你睡不惯。”

他把煎蛋端到我面前,撒了一层细盐。他的手腕上,袖口叠得整整齐齐。

我咬了一口煎蛋,咽下去。蛋是热的,可吞下去之后,整个胃都凉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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