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
怀孕四个月时，我想把家里的空房间改成婴儿房。
傅景珩沉默了很久，说：那间房不能动。
那是他白月光出国前住过的房间。
一张单人床，一盏旧台灯，墙上还贴着她当年留下的拍立得。
结婚三年，我从没进去过。
他说那是朋友的念想，让我别小心眼。
可我们的孩子快出生了。
我拿着孕检单，站在门口问他：那宝宝住哪里？
他看了眼手机：主卧放个小床就行，孩子小，不占地方。
孩子不占地方，我也不占。
这些年，这个家里最占地方的，是一个从没回来过的人。
后来她真的回来了。
她只是离了婚，带着行李站在门口，眼睛红红地喊他：景珩，我没地方去了。
傅景珩立刻打开了那间房，动作熟练得像排练过很多遍。
我站在客厅，手里还捏着给宝宝买的月亮灯。
她看见我隆起的小腹，轻声说：嫂子，我住几天就走，你别介意。
傅景珩替她接过行李，回头对我说：你现在情绪不稳定，别吓到她。
别吓到她。
我低头看着肚子。
宝宝在里面轻轻动了一下。
像是在提醒我，该醒了。
那晚，我把月亮灯退了。
客服问退货原因。
我想了想，填了四个字。
房间不够。
退货申请刚提交，傅景珩就推门进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袋药，一袋放进玄关柜，一袋直接拿去了那间旧房间。
苏媛在里面咳了一声，声音很轻：景珩，麻烦你了。
不麻烦。
傅景珩的声音也跟着放轻，药我按早晚分好了，你别乱吃。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还亮着。
客服回我：亲亲，月亮灯没有质量问题的话，需要您承担运费哦。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回了一个好。
傅景珩出来时，终于注意到茶几上的孕检单。
今天检查了？
嗯。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放下：医生怎么说？
孩子偏小，叫我别太累。
那你就别折腾婴儿房了。
他把袖扣解开，语气很自然，主卧放小床就行，等媛媛找到房子，那间再说。
等她找到房子。
这句话听上去像给了我一个期限。
可我太熟悉傅景珩了。
他说再说的时候，通常就是没有以后。
我问：她打算住多久？
傅景珩皱了下眉：她刚离婚，情绪不好，你别一副赶人的样子。
旧房间里传来一点动静。
苏媛走出来，披着我的灰色羊绒毯。
那是去年冬天傅景珩送我的生日礼物。
他送礼物向来不走心，助理买什么，他就拿回来什么。
可我还是用了很久。
苏媛捏着毯角，眼睛红红的：嫂子，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要不我今晚就去酒店吧。
傅景珩立刻看向我。
那一眼很淡。
却像已经替我定了罪。
我起身，把茶几上的孕检单收进包里：不用，你住吧。
苏媛咬唇：嫂子，你别生气，我真的只是暂时借住。
我笑了笑：嗯，暂时。
傅景珩眉心松了些：你看，她也不是不讲道理。
我看向他。
原来在他那里，我讲道理的标准就是把自己的东西让出去。
毯子让出去，房间让出去。
连快出生的孩子也要跟着让。
晚上，我洗完澡出来，听见傅景珩在旧房间门口低声说话。
别怕，这里一直给你留着。
景珩，我以为你早就把这些扔了。
没有。
他顿了顿，你留下的东西，我都没动。
我站在走廊尽头，手扶着肚子。
宝宝轻轻踢了我一下。
很小的力道。
像在问我，妈妈，我们的东西呢？
我低头看着掌心。
没有回答。
房间门开了，傅景珩看见我，神色一顿。
你怎么站在这儿？
倒水。
他看了眼我空着的手：厨房在那边。
我点点头：走错了。
走错了。
三年婚姻，好像都是我走错了。
我转身回卧室，经过玄关时，手机又亮了一下。
客服发来退货地址。
我把月亮灯重新装进纸箱，胶带绕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封口的时候，傅景珩靠在门边看我。
你不是很喜欢这个？
我把剪刀放回抽屉：不喜欢了。
他没说话。
旧房间里，苏媛又喊了一声：景珩，台灯不亮了。
傅景珩几乎立刻转身进去。
我抱着纸箱站在客厅。
听见他在里面说：我看看，可能是接触不良。
那盏旧台灯，他修过很多次。
而我的月亮灯，他甚至没问过为什么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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