销冠年终奖八万,同事却是我的六倍,我没闹对手挖我公司亏八千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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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腊月二十八,公司门口堵着车,我最后一个到。

黄曼妮把信封递给我的时候,旁边没人说话。

八万,跟我猜的一样。

谢强的信封鼓鼓的,他故意往桌上一扔,露出厚厚一叠。我瞥了一眼,四十八万,公开的秘密。

他拍了拍我肩膀:“程哥,明年继续加油。

我没说话,端着酒敬了一圈,脸上还挂着笑。

那晚回家,妻子问我多少,我说八万。

她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我坐在阳台抽烟,看着对面楼的灯火,第一次认真想——这个班,还要不要上。

那时我还不知道,三个月后会发生什么。



01

年二十八那天下了场小雪,不大,地上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响。

我到公司的时候,前台小周正往墙上贴福字,看见我咧嘴笑:“程哥,年终奖发了,你猜多少?”

“到了就知道了。”我摘下围巾,抖了抖上面的雪。

小周压低声音:“我听说谢强那个数挺吓人的。”

我没接话。

做销售这么多年,我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不该问的别问,不该看的别看。

可有些东西,你不去看,它自己会往你眼前凑。

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黄曼妮站在投影仪旁边,面前摆着一摞信封。她今天穿了件枣红色呢子大衣,头发烫了卷,看着比平时精神。

“人都到齐了,咱们抓紧时间。”黄曼妮拍了拍手,“年终总结不说了,先说大家最关心的——年终奖。”

气氛一下子热起来。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脸上都带着期待。

谢强坐我斜对面,正用手机发微信,嘴角带着笑。他穿了件新西装,领带是亮面的,看着挺扎眼。

“今年公司业绩不错,老板说了,大家都有红包。”黄曼妮拿起第一个信封,“王姐,两万。”

王姐接过信封,脸上的笑有点僵。

“老刘,两万五。”

“小李,一万八。”

她一个一个念下去,声音不大不小,像在念菜名。会议室里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拆信封的声音和偶尔的叹气。

“谢强。”

黄曼妮念到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明显高了半度。

谢强站起来,接过信封,当着所有人的面拆开。一沓红票子露出来,厚厚一叠,在灯光下晃眼。

“四十八万。”谢强把信封往桌上一扔,“黄经理,谢谢老板。”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

四十八万。

我们公司总共二十个人,年终奖加起来估计都没这个数。

黄曼妮笑着点头:“谢强今年业绩好,老板特意多给了。大家要向谢强学习啊。”

她的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我身上。

“程煜祺。”

我站起来,接过信封。薄薄的,轻飘飘的,像只装了一张纸。

打开一看,八万。

整整齐齐,刚好八万。

“程哥今年业绩也不错,就是运气差了点。”黄曼妮笑了笑,“明年继续努力。”

我把信封合上,塞进裤兜。

“谢谢黄经理。”

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有点意外。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是谢强。

我没看他。

会议又开了半个小时,讲明年计划、讲目标、讲激励政策。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散会的时候,谢强从我身边经过,拍了拍我肩膀:“程哥,晚上聚餐,别忘啦。

忘不了。”我挤出一个笑。

去停车场的路上,我碰见老同事刘峰。他今年拿了三万,比去年还少一万。

“程哥,你咋想的?”他追上来,压低声音,“你今年业绩第一,比谢强高出一截,怎么就八万?”

“不知道。”我说。

“你不觉得憋屈?”

我没回答。

憋屈?当然憋屈。

可憋屈有什么用?

刘峰摇摇头:“要是我,我就去找老板说道说道。你不去,我替你去。”

“别。”我拦住他,“大过年的,别找事。”

刘峰看着我,叹了口气:“程哥,你就是太好说话了。”

我开车回家,路上堵了半个小时。

等红灯的时候,我看着窗外,路灯亮起来,街上到处都是人。买年货的、摆摊的、放鞭炮的小孩,热闹得很。

可我觉得那份热闹跟我没什么关系。

回到家,妻子吕秀芬正在厨房包饺子。

“回来啦?”她头也不回,“多少?”

“八万。”

她哦了一声,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突然不是滋味。

“那个谢强,拿了四十八万。”我听见自己说。

吕秀芬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包饺子。

“人家有关系嘛,咱比不了。”她说,“够用就行。”

够用就行。

这四个字,我听了十几年。

02

春节那几天,我尽量不让自己想公司的事。

大年初一去老丈人家拜年,一进门,妻子她妈正在客厅跟几个亲戚唠嗑。

“哟,煜祺来了。”丈母娘笑着招呼我,“听说今年干得不错,年终奖不少吧?”

我笑了笑:“还行。”

“多少?”她追着问。

话音刚落,客厅安静了那么几秒钟。

丈母娘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过来:“八万也不少了。”

旁边二姨接过话茬:“是不少。不过我听老刘家说,你们公司有个叫谢强的,拿了快五十万?”

“嗯。”我点点头。

“那也差太远了。”二姨摇摇头,“你这销冠当的,还没人家零头多。”

我笑笑没接话。

妻子从厨房探出头,递给我一个橘子:“少说两句,吃水果。”

中午吃饭的时候,大表哥端着酒杯走过来,坐我旁边。

煜祺,我听说你的事了。”他压低声音,“你咋不闹一闹?

“闹什么?”

“闹啊!你业绩第一,凭啥拿那么点?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我夹了一筷子菜,嚼了半天才咽下去。

“闹了也没用。”

“没用也得闹。”大表哥拍了下桌子,“你不闹,人家以为你好欺负。”

我没说话。

闹,我当然想过。

可闹了能怎样?

吴长生是老板,黄曼妮是他手下第一号红人,谢强是她表弟。这三个人穿一条裤子,我闹了,顶多就是撕破脸,最后被赶走。

到时候别说八万,连工作都没了。

“算了。”我端起酒杯,“大过年的,不提这些。”

大表哥看着我,摇摇头:“你呀,就是太怂。”

怂。

这个字从那天开始,就贴在我脑门上了。

初二中午,妻子刷朋友圈,突然把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看。”

屏幕上,谢强发了一条朋友圈:感谢老板的厚爱,新年新车,喜提奔驰。

配图是他站在一辆黑色奔驰旁边,笑得龇牙咧嘴。

下面已经有好几个同事点赞评论了。

“强哥威武!”

“这是顶配吧?羡慕羡慕。”

“老板真好,跟着老板干有前途。”

我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直到妻子把手机抽走。

“别看了,有啥好看的。”她说。

“嗯。”

嘴上答应着,心里却堵着一团东西。

那种感觉很复杂,说不上是嫉妒还是委屈。

我骑车去菜市场买菜,路过一家私立学校门口。

门口贴着招生简章,上面印着几个大字:“给孩子最好的未来。”

下面是一排学费表:小学一年三万六,初中一年四万五,高中一年五万二。

我女儿媛媛今年初三,马上就要中考了。她成绩好,考重点高中没问题,可重点高中的择校费一年要好几万。

妻子提过几次:“咱闺女要是能上私立就好了。”

私立当然好,可一年五六万的学费,对我来说压力太大。

不是出不起,是出了之后,家里就紧巴巴的了。

我从菜市场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街上的人少了很多,只剩下几个卖烤红薯的小摊还亮着灯。

我掏出手机,翻到黄曼妮的微信。

备注:黄经理。

点开对话框,上一次聊天是两个月前,她让我去另一个城市出差。

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再打,再删。

最后关上手机,装进兜里。

算了。

初七那天上班,我一大早就到了公司。

办公室没人,我坐在工位上,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客户资料。

干销售这么多年,我养成一个习惯——所有客户的详细信息,包括联系方式、喜好、家庭情况、谈判习惯,都记在一个文档里。

这些是我的家底。

上班后,我去找黄曼妮。

“黄经理,我想跟你谈个事。”

她正对着电脑看报表,头也不抬:“说。”

我想申请涨底薪。

黄曼妮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涨多少?”

翻一倍就行。我现在底薪三千五,实在有点低。

她笑了,靠在椅背上。

“程煜祺,你今年业绩是不错,可底薪这事不是我说了算。老板说了算。”

“那能帮我跟老板申请一下吗?”

申请可以。”她点点头,“但不能保证批下来。

“还有年终奖的事……”我顿了一下,“我觉得八万太少了。”

黄曼妮的笑容收了。

“程煜祺,你这是跟我算账?”

“不是算账。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我业绩第一,年终奖只有谢强的零头。”

“谢强是老板亲外甥。”黄曼妮说,“这你又不是不知道。”

“知道。”

知道还问?

我看着她的眼睛,突然觉得很累。

“没事了。”我转身往外走。

“等等。”

我停下脚步。

“程煜祺,我劝你想开点。”黄曼妮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这年头,能有一份工作就不错了。别胡思乱想。”

当晚回到家,我坐在阳台抽烟。

妻子洗完碗,走过来坐我旁边。

“又抽烟。”

“公司的事?”

她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煜祺,要不咱们换个地方吧。”

“什么?”

换个工作。像你这样,在哪儿不是干?

我掐灭烟头,看着楼下那些亮着灯的窗户。

换工作?

我今年三十八,换了工作,从头开始,能行吗?

“再想想。”我说。



03

正月十五那天,我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喂,程经理吗?”

“我是。你哪位?”

“我姓陈,陈涛。中远公司的。”

中远?

我心里咯噔一下。那可是我们的老对头。两家公司都是做建筑材料的,业务重合,抢单子抢了好几年。

“打扰了。”电话那头笑了笑,“我想请程经理吃顿饭,不知道方不方便。”

“吃饭?”我愣了一下,“陈总,咱们好像不太熟吧。”

“是不熟。但我觉得,程经理是个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何必在一个地方委屈自己呢?”

我沉默了几秒。

“行,什么时间?”

“后天晚上七点,望江楼,二楼牡丹厅。”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心跳有点快。

中远的老板亲自打电话,请我吃饭。

这意思,傻子都明白。

我犹豫了。

去吧,算是踩了一条红线。不去吧,心里又痒痒的。

那天晚上,妻子问我:“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没事。”我说,“就是有点累。”

元宵节的第二天,我去赴约了。

望江楼是本市最好的饭店,二楼牡丹厅,包厢里能坐十几个人。

我到的时候,陈涛已经到了。

他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了件夹克,看着普普通通,不像个老板。

“程经理,来了。”他站起来,伸出手。

我握上去,手劲挺大。

“陈总客气了。”

“坐,坐。”他给我倒茶,“吃点啥?”

“随便,都行。”

陈涛点了四五个菜,然后靠在椅子上,笑眯眯地看着我。

“程经理,我关注你很久了。”

什么意思?

“你们公司的业务,我大概清楚。谢强那小子,就是个草包,全靠黄曼妮给他铺路。真正干活的,是你。”

我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没接话。

“你年终奖拿八万的事,我也听说了。”他继续说,“实话实说,我觉得挺替你不值。”

“陈总消息挺灵通。”

“生意场上,没消息就等于没活路。”他笑了笑,“我那也有个销售,干得不比你差,去年年终奖,我给了三十万。”

我看着他,没说话。

“程经理,你也别嫌我说话直。”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来我这,底薪翻三倍,提成五五分。你干得怎么样,我给得只多不少。”

三倍底薪。

五成提成。

我在心里算了一下,那相当于我现在的收入,至少翻两番。

陈总,这事太大了。我得想想。

“行,你慢慢想。”他递给我一张名片,“我等你电话。”

吃完饭回家,我把名片藏在衣柜里,塞在一件旧大衣的内兜。

妻子没发现。

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陈涛的话。

三倍底薪,五成提成。

机会摆在这儿了,关键是我敢不敢伸手。

第二天上班,黄曼妮就在早会上公开批评我。

“程煜祺,这个月你的业绩进度,比上个月慢了百分之三十。”

我愣了一下:“黄经理,现在是正月,很多客户还在放假,业务慢点很正常。”

“那我不管。公司要的是业绩,不是借口。”她转头看向谢强,“谢强,你这个月进度不错,继续努力。”

谢强端着咖啡,冲我笑了笑:“程哥,别太着急,慢慢来。”

我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散了会,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开始备份客户资料。

这家公司,我怕是待不住了。

04

正月底的一个晚上,我坐在书房里,把所有客户资料整理了一遍。

名字,电话,地址,公司,采购负责人,家庭背景,个人喜好,谈判的临界价格……一页一页,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干销售这行,跑了十年,这些客户是我一个一个磨出来的。

有些客户甚至连吴长生都没见过,只认我程煜祺这个人。

我把资料全部存进优盘,锁进家里的抽屉。

妻子进来送水:“还不睡?都快十二点了。”

“快了,把这个弄完。”

她放下水杯,看见我电脑上的客户名单:“你弄这个干嘛?”

“备份。”我说,“万一以后用得着。”

“你不是打算辞职吧?”她盯着我。

“还没想好。”我说,“先准备着。”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第二天上班,我在前台碰见小周。她正拿着一张纸,脸都白了。

“怎么了?”

“程哥,你看看。”她把纸递给我。

是一份内部通知。

《关于调整公司销售团队激励政策的通知》。

我往下看,上面写着:自即日起,销售人员的底薪统一调整为三千元,取消年终奖,改为按季度发放业绩提成。

提成比例由原来的百分之三调整为根据考核结果浮动,最高不超过百分之一。

我的手抖了一下。

三个月前开会的时候,黄曼妮还说年底要给大家涨薪。

现在不但不涨,反而往下降。

“这不是逼人走吗?”旁边一个同事凑过来,“我看是想把我们这批老人都赶走,全换成他们自己人。”

“小声点。”小周压低声音,“黄曼妮就在办公室。”

我拿着通知单,看了一遍又一遍。

降底薪,降提成,取消年终奖。

这是要把所有人往死里逼。

下午,我去找黄曼妮。

“黄经理,这个通知,我想不通。”

“什么想不通?”

“底薪降了,提成降了,年终奖取消了。那我们这些老员工,拿什么吃饭?”

黄曼妮抬起头,看着我:“程煜祺,公司也有公司的难处。现在行情不好,老板也是没办法。

那谢强呢?他也是底薪三千?

“谢强是业务骨干,他的待遇,老板单独批了,不超过公司规定。”

我笑了。

露骨到这种程度,还有什么好说的?

知道了。”我转身往外走。

“程煜祺。”她叫住我。

“我劝你识相一点。”她的声音冷下来,“这家公司,不养闲人。你有本事,就到别处去。没本事,就老老实实待着。”

我没回头。

回到工位,我打开电脑,把所有文件都打包存到优盘。

晚上回到家,我给陈涛打了个电话。

“陈总,上次说的事,还算数吗?”

“算数。”电话那头传来笑声,“随时欢迎。”

“好,那我月底办完离职手续,就到您那儿报到。”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后悔,是像是有一块石头,终于落地了。

第二天上班,我把辞职信打印出来,放在办公桌上。

黄曼妮看见的时候,脸色变了。

“程煜祺,你这是干什么?”

“辞职。”我说,“提前一个月通知你。”

你想清楚。按照合同,你提前走,要赔二十万。

我知道。

我拿出那份合同,翻到最后一页:“但黄经理,你看看这行字。”

她接过合同,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了。

合同最后一行,写着签字日期:2019年3月。

但我进公司的时间是2021年。

“这个日期是谁写的?”

“我也不知道。”我说,“但既然日期写错了,这份合同还有没有法律效力,咱们可以去法院问问。”

黄曼妮脸色铁青,手里的合同纸被她捏得皱巴巴的。

“你……”

“黄经理,你放心,我不会告你。这一个月,我该干的工作,照样干。不耽误公司。”



05

三月的最后一周,我正式办完了交接手续。

走的那天,吴长生没来公司,只有黄曼妮和几个同事在场。

“程哥,你真要走?”小周眼眶红红的。

“嗯,换个环境。”

那以后……

“以后还是朋友。”我拍拍她的肩膀,“有事给我打电话。”

谢强从我身边经过,脸上带着幸灾乐祸的笑:“程哥,走好。这边的事,我会替你盯着。”

“谢了。”我说,“不过有几个大客户,你恐怕盯不住。”

他脸色变了一下。

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我觉得整个人都轻了。

像是卸下了一副背了很久的担子,终于能直起腰来。

新公司报到那天,陈涛亲自下楼接我。

“程经理,欢迎欢迎。”他伸出手,“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这一部的销售总监。”

“销售总监?”

“对。”他笑了,“我这儿,底薪一万,提成你们销售团队自己商量。干得好,年底还有分红。”

我心里一热。

一万的底薪,比我之前在宏兴高了两倍还多。

新公司不大,总共三十来个人,但氛围不一样。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没人勾心斗角,没人拉帮结派。

陈涛给我配了一间办公室,不大,但窗明几净。窗外能看到长江,阳光照进来,暖洋洋的。

接下来的日子,我每天早出晚归,跑客户、签合同、带团队。

五成提成是个大砝码,能撬动的东西,远超想象。我手里的老客户,陆续被我挖过来。他们跟我合作多年,信得过我这个人。

“程哥,你换个地方了?”电话里,一个老客户问我。

“对,出来自己干了。”

“那行,以后单子还给你。我就认你这个人。”

第一个月,我签了五个大单,业绩顶整个销售部。

第二个月,我签了八个。

到第三个月月底,陈涛在开会的时候当场宣布:程煜祺累计业绩,占了公司全部新单的百分之六十。

散会后,他把我叫到办公室:“煜祺,你这效率,比我预想的还高。”

“客户给面子而已。”我说。

不是面子,是实力。”他递给我一张卡,“这是你上个月的提成,十五万。

我接过卡,有点恍惚。

十五万。

比我之前在宏兴干半年的收入还多。

那天下班,我开车回家,路过一家私立学校,在大门口停了一会儿。

以前看这所学校,觉得太贵。现在看看,觉得也就那样。

第二天,我打电话给妻子:“秀芬,媛媛的学费,咱们交得起。”

“我刚发了十五万提成。别说学费,换车都够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妻子哽咽的声音。

“那……那太好了。”

06

在宏兴的老同事,给我打过几次电话。

第一个打来的是小周。

“程哥,公司快撑不住了。”她压低声音,“谢强接手你的那几个大客户,谈判的时候态度不好,客户直接撤单了。”

“撤了?”

“对。有一个客户,签了意向书,谢强没好好维护,人家跑了。吴长生气得摔了杯子。”

第二个打来的是刘峰。

“煜祺,你走了以后,谢强跟你那叫一个没法比。他把客户全得罪完了,现在公司一个月业绩不到五十万,连工资都快发不出了。”

“那黄曼妮呢?”

“还在办公室窝着呢。天天骂谢强,可一点用都没有。”

我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宏兴办公楼的方向。

说实话,听到这些消息,心里不是没感觉。

但不是幸灾乐祸,是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就像一个你待了十年的地方,突然在你眼前塌了。

而你是那个撒手的人。

第三个消息,是全公司最轰动的。

宏兴的银行账户被法院查封了。

原因是,谢强为了弥补业绩,连续两个月编造虚假合同,虚报发货量。

客户没有按合同收货,但公司已经提前把货款记到账上了。

银行查账的时候发现了问题,要求公司限期说明情况。

吴长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给黄曼妮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内,必须找到谢强,把账填平。

可谢强跑了。

拿着公司最后三十万货款,连夜跑了。

黄曼妮追到机场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

“那个混蛋!”吴长生在办公室摔了手机,“你是我外甥,你干这种事!”

刘峰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声音有点抖。

“程哥,公司完了。法院通知书都贴在大门口了。欠银行八千万,还不上,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八千万?”

“对。谢强跑了,货款全赔了。吴长生的房子、车子、股票,全抵押给银行了,还不够。”

我站在窗前,看着窗外。

八千万。

十年来,我帮宏兴赚的钱,加起来大概也就是这个数。

我一个人的业绩,撑起了整个公司。可到头来,我拿的,还不到谢强的零头。

“程哥,你说,这是不是报应?”刘峰问。

“什么报应?”

“吴长生对不起你,对不起所有人。现在公司倒了,不是报应是什么?”

报应?

我从不信这玩意儿。

但有时候,现实就是这么会开人玩笑。

你得罪的人,最后都能成你的掘墓人。

你亏欠的人,最后也都能反过来,让你赔得底朝天。



07

六月底的一个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开会,突然接到一个电话。

陌生号码。我接起来:“喂?”

“煜祺,是我,吴长生。”

我愣了一下。

快三个月没联系了,他的声音嘶哑,像老了十岁。

“吴总,有事?”

“我想见你一面。”

什么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见面说吧。我在你公司楼下。”

我走到窗前往下看,公司门口的路边,停着一辆破旧的银色面包车。车旁边站着一个人,瘦得脱了形,穿着一件十几块钱的T恤,头发白了一大半。

真是吴长生。

“你等着,我下去。”

我让财务继续开会,自己坐电梯下楼。

走出大门,吴长生快步迎上来,眼睛红红的:“煜祺,我错了。”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公司没了。”他声音发抖,“银行把我的房子车子全收了,还欠着工人三个月工资,法院把我们告了。谢强跑路了,黄曼妮也辞职了。”

我点点头:“我听说了。”

煜祺,我……”他深吸一口气,“你能帮我吗?

“帮你什么?”

“回去帮我撑场子,把公司救回来。我给你销售总监,年薪八十万,外加百分之十的股份。”

八十万,加股份。

我看着他,觉得很滑稽。

当初我一个月底薪三千五,年终奖八万,他从来没觉得不公平。

现在山穷水尽了,倒是舍得开高价了。

“吴总,不是我不帮忙。”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但你要明白,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错过了。你在的时候不珍惜,现在想补,晚了。”

“煜祺……”

“回去吧。先把工人工资结了,别让人家过年都没钱回去。”

吴长生愣住了,站在那儿,嘴唇哆嗦了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听见他在背后喊:“煜祺!我求你了!”

走进办公楼,上了电梯,我靠着墙壁,闭上眼睛。

说不难受是假的。毕竟在那里待了十年。

可更清楚的是,同情不等于心软。

有些人,你给过他机会,他不珍惜。等他回头求你,你也不能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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