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殿内,叶澜依油尽灯枯。
她挣扎着拉住甄嬛的手,用尽最后的力气说:"果郡王的爱,从来只给一人。"
这句话如同惊雷,在甄嬛心中炸响。
她想起果郡王对自己的万般柔情,难道叶澜依临终前,是要向自己承认果郡王心中只有她?
直到三日后,她按照叶澜依的遗愿整理遗物。
无意间触碰到梳妆台的暗格,那本尘封已久的手札展开的瞬间,甄嬛彻底愣住了。
01
初春的风带着料峭寒意,吹过碧落殿紧闭的窗棂。
甄嬛提着食盒踏进殿门时,闻到的是浓重的药味和若有若无的檀香。
这味道让她心头一紧——太后病重时,宫中也是这般气味。
崔槿汐低声通报,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甄嬛点点头,示意她退下,独自走进了内室。
床榻上的叶澜依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她曾经最引以为傲的容颜,如今苍白得像一张薄纸,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那双曾经顾盼生辉的眼睛,此刻深深凹陷在眼窝里,透着一股死气。
"你来了。"
叶澜依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要用尽全力。
甄嬛在床边坐下,将食盒打开:"我让小厨房炖了燕窝粥,你尝尝。"
"燕窝粥?"
叶澜依艰难地扯了扯嘴角,那笑容说不出的苦涩,"我这副身子,怕是连水都咽不下去了。"
甄嬛的手顿了顿,终究还是舀起一勺粥,轻轻吹凉。
两个人曾经是情敌。
可到了如今,看着叶澜依这副模样,甄嬛心中竟生出几分兔死狐悲的悲凉。
深宫中的女人,谁又比谁好到哪里去呢?
大家不过都是笼中雀,只能在方寸之地扑腾翅膀,到头来还是逃不过这囚笼。
"熹贵妃。"
叶澜依忽然开口,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你说,这深宫里的女人,到底在争什么?"
甄嬛手中的勺子微微一颤。
这个问题太过沉重,她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们争了这么多年,"
叶澜依自顾自地说下去,声音里带着难以言说的疲惫,"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她咳嗽起来,咳得撕心裂肺。
甄嬛连忙放下碗,轻轻拍着她的后背。
等咳嗽渐歇,叶澜依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知道吗?有些事,我本想带进棺材。"
她盯着甄嬛,一字一句地说,"可我不甘心。"
甄嬛心头一跳。
叶澜依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想说什么?
"叶常在,你……"
"我时日无多了。"
叶澜依打断她的话,眼中忽然涌起一股执拗,"有些话,我今日不说,怕是再也没机会说了。"
殿外的风吹得更急了。
窗棂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甄嬛莫名觉得心慌。
02
叶澜依挣扎着坐起身。
甄嬛想扶她,却被她摆手拒绝了。
"不必,我自己来。"
她的倔强让甄嬛想起当年初入宫时的自己,那时她们都以为,只要够坚强,就能在这深宫中活出自己想要的模样。
"熹贵妃,你觉得果郡王是个什么样的人?"
叶澜依忽然问道。
甄嬛一愣。
她没想到叶澜依会突然提起果郡王。
"果郡王……"
甄嬛斟酌着用词,"他是个温润如玉的君子,重情重义,待人真诚。"
"呵……"
叶澜依发出一声轻笑,那笑声里满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温润如玉?重情重义?"
她的眼神变得悠远,仿佛透过甄嬛,看向了更遥远的地方。
"你可知道,果郡王这辈子,真正爱过谁?"
甄嬛的心脏猛地一缩。
她当然知道。
果郡王爱她。
从甘露寺的初见,到后来的暗中往来,再到他不惜违抗圣命也要护她周全。
这些年的点点滴滴,都在证明着果郡王对她的情意。
可叶澜依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
难道……
"果郡王的爱,从来只给一人。"
叶澜依一字一句地说,每个字都重重砸在甄嬛心上。
甄嬛的呼吸滞了滞。
她知道叶澜依说的是自己。
"叶常在这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叶澜依打断她,眼中闪过一丝嘲讽般的笑意,"你以为我说的是你,对不对?"
甄嬛张了张嘴,却不知该如何回答。
"你会明白的。"
叶澜依忽然闭上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今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叶常在……"
"我累了。"
叶澜依摆摆手,示意甄嬛离开,"你走吧,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甄嬛站起身,心中却满是疑惑。
叶澜依的话太过奇怪。
她说果郡王的爱从来只给一人,又说自己会明白。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难道果郡王爱的不是自己?
"熹贵妃,"
就在甄嬛即将走出门时,身后传来叶澜依虚弱的声音,"我死后,我的遗物……你帮我整理吧。"
甄嬛转过身:"这种事,应该交给你的贴身宫女……"
"不,必须是你。"
叶澜依睁开眼,眼神前所未有的认真,"梳妆台上的东西,你一定要亲自看。记住,一定要亲自看。"
"为什么一定要我?"
"因为……"
叶澜依的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有些真相,只有你有资格知道。"
说完这句话,她便闭上了眼睛,再不肯多说一个字。
甄嬛站在原地,盯着床上的叶澜依看了许久。
她想问个清楚。
可看着叶澜依那副随时可能咽气的模样,终究还是将话咽了回去。
走出碧落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03
回到延禧宫,甄嬛怎么都无法平静。
叶澜依的话在她脑海中反复回荡。
"果郡王的爱,从来只给一人。"
"你会明白的。"
"有些真相,只有你有资格知道。"
这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甄嬛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中自己的倒影,忽然想起与果郡王相识的那些往事。
那是在甘露寺。
她因为与皇上生了嫌隙,被打发到甘露寺修行。
本以为这辈子就要在青灯古佛前度过,却没想到会遇见他。
果郡王允礼。
温润如玉,风度翩翩。
他不像皇上那般高高在上,也不像其他皇子那般工于心计。
他就像一阵清风,吹散了她心中的阴霾。
他们在甘露寺相处的日子,是甄嬛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
只有清茶淡饭,只有琴瑟和鸣。
她记得他为她弹琴的模样,记得他陪她看日出日落的模样,记得他眼中的温柔和宠溺。
那时她就知道,这个男人心里有她。
后来她重回宫中,果郡王也时常找机会见她。
每一次见面,他眼中的深情都快要溢出来。
她以为,果郡王对她的爱,是这世上最毋庸置疑的情感。
可叶澜依今天的话,却让她开始怀疑。
甄嬛闭上眼睛,努力回想与果郡王相处的每一个细节。
忽然,她想起了一些不和谐的地方。
有时候,果郡王会突然失神。
那种失神不是发呆,而是像陷入了某种回忆中,眼神变得悠远而感伤。
每当这时,甄嬛问他在想什么,他总是笑着摇头,说没什么。
还有一次,甄嬛无意间提起叶澜依。
她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听闻叶常在的容貌在宫中数一数二。"
果郡王当时的反应很奇怪。
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甄嬛问他怎么了。
他却匆匆找了个借口离开,留下甄嬛一个人坐在那里,满心疑惑。
当时她以为果郡王是不想听她提起其他女子。
可现在想来,那反应似乎太过激烈了些。
还有果郡王的书房。
他的书房里有一个上锁的抽屉。
甄嬛曾经好奇地问过,那里面装的是什么。
果郡王说,是一些旧物,不值一提。
可他说这话时,眼神躲闪,明显有所隐瞒。
甄嬛当时没有深究。
她以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不该过问太多。
可现在,这些细节一个个浮现出来,串联在一起,竟让她生出一种可怕的猜测。
果郡王是不是……真的有什么事瞒着她?
还有,叶澜依为什么会知道果郡王的事?
她又为什么要在临死前告诉自己这些?
甄嬛越想越乱。
"小主,歇息吧。"
崔槿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甄嬛的思绪。
甄嬛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在妆台前坐了很久。
铜镜里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中满是疲惫。
"嗯,歇息吧。"
她站起身,却知道今夜注定无眠。
叶澜依的话,已经在她心中埋下了一颗种子。
04
三日后,碧落殿传来消息。
叶澜依走了。
她走得很安详,脸上甚至带着一丝解脱般的笑容。
甄嬛赶到时,叶澜依已经被净身更衣,静静躺在棺椁中。
那张曾经美艳动人的脸,此刻看起来格外平静。
"小主,叶常在生前说,她的遗物要您亲自整理。"
叶澜依的贴身宫女红着眼睛说道。
甄嬛点点头。
她想起叶澜依临终前的嘱咐。
"梳妆台上的东西,你一定要亲自看。"
这句话一直在她心中萦绕。
今天,她终于要知道答案了。
甄嬛挥退了所有宫人,独自走进叶澜依的寝殿。
碧落殿的寝殿不算大,陈设也很简单。
叶澜依失宠后,这里的东西一件件被搬走,如今只剩下最基本的家具。
甄嬛走到梳妆台前。
这是一张普通的梳妆台,紫檀木制成,雕工精美。
台面上摆着几样首饰盒,都是些寻常的玉钗金簪,没什么特别的。
甄嬛一件件翻看,心中越发疑惑。
叶澜依让她看的,到底是什么?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手指无意间碰到了梳妆台侧面的一朵雕花。
那朵雕花微微下陷。
甄嬛心头一动,轻轻按了下去。
"咔哒"一声。
梳妆台的一角弹开了一个小小的暗格。
甄嬛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
暗格!
叶澜依的梳妆台上竟然有暗格!
而且这个暗格设计得极为隐秘,如果不是无意中碰到机关,根本不可能发现。
叶澜依为什么要设这样一个暗格?
里面又藏着什么?
甄嬛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将手伸向暗格。
暗格不大,里面只放着一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手札。
甄嬛将手札取出来,仔细端详。
手札的封面很素净,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岁月留下的斑驳痕迹。
但包裹手札的绸布,却让甄嬛心头一震。
这是一块月白色的绸缎,上面绣着竹叶纹样。
这种绸缎,甄嬛见过。
果郡王的腰带,用的就是这种料子。
为什么叶澜依的暗格里,会有果郡王的东西?
甄嬛的手开始颤抖。
一种可怕的预感涌上心头。
她忽然想起叶澜依临终前说的话。
"果郡王的爱,从来只给一人。"
"你会明白的。"
难道……
难道这本手札,就是答案?
甄嬛站在那里,盯着手中的手札,内心天人交战。
她不知道该不该打开。
窗外的风又吹了起来。
吹得窗棂嘎吱作响。
仿佛在催促她,快打开,快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甄嬛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缓缓翻开了手札的第一页。
入目的,是一行娟秀的小楷。
那字迹,甄嬛太熟悉了。
是果郡王的字。
可是……
可是,这些情话,这些诗句,这些刻骨铭心的思念……
甄嬛越看越觉得陌生。
这些话,她从未听果郡王对自己说过。
她的手越翻越快,直到看到那个名字出现的那一刻,整个人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