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姨娘说的是。不过陈姨娘别忘了,我再怎么挑剩下,也是尚书府的嫡长女。而你的女儿,连被挑的资格都没有。”
陈姨娘的脸色瞬间铁青。
沈知意没再给她还嘴的机会,径直走向典芳院。
母亲还在做针线,看见她满手的血,针线筐啪地掉在地上。
她什么都没问,只是沉默地帮她清洗伤口,上药,缠上细布。
整个过程,母亲的手稳得像一潭死水。
“疼吗?”她问。
“不疼。”沈知意说。
母亲抬起头看着她,那双已经不再年轻的眼睛里,映出沈知意的脸——
一张和母亲年轻时如出一辙的、倔强的脸。
“知意,娘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把心交给了不值得的人。你别学娘。”
沈知意握紧母亲的手:“我知道的。”
从典芳院出来,夜风一吹,沈知意才感觉到掌心的伤口火辣辣地疼。
她靠在廊柱上,闭了闭眼。
不值得,男人从不值得她掉一滴眼泪。
她沈知意从来不是认命的人。
他要另立太子妃,那她也该另择夫婿了……
正想着,碧桃又急匆匆跑来了,这一次她的表情比之前更加惊恐。
“姑、姑娘!出大事了!”
沈知意皱眉:“又怎么了?”
碧桃嘴唇哆嗦着,半天才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太子殿下他……他方才让人往府里送了新的婚书。”
沈知意心里一沉:“什么婚书?”
“是、是纳妾的婚书。”碧桃的声音都在发抖,“上面写的是——良娣沈氏。而且……”
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了沈知意一下。
“而且殿下让人抬了一顶粉轿子来,说……说三日后就要抬您过门,连吉时都算好了。”
粉轿。那是妾室进门用的轿子。
她一个尚书府的嫡长女,他竟要用粉轿来抬。
沈知意死死攥住廊柱,指甲在木头上刮出细微的声响。
碧桃带着哭腔继续说:“府门口围了好多人。二姑娘还带着人把那顶粉轿前前后后看了个遍,笑得前仰后合,逢人就说——”
“说什么?”
碧桃“扑通”一声跪下来:“说您处心积虑攀附权贵,到头来不过是给人做妾的命,还说您娘是下贱胚子,生出来的女儿也一样下贱。”
夜风忽然大了起来,吹得廊下的灯笼东摇西晃。
沈知意站在明灭不定的光影里,慢慢松开了攥着廊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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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沈知意强行压下了情绪。
五岁时她看见父亲为了陈姨娘当众打了母亲一巴掌,从那一刻她就知道,哭闹没有用。
她唯一能做的,是在这顶粉轿将她抬走之前,给自己找另一条路。
沈知意回到自己的院子,从书架暗格里取出一幅肖像。
上面画着一个芝兰玉树的世子——顾淮序。
画像旁,是她曾经记录的关于顾淮序的种种。
镇国公府嫡长孙,簪缨世家,手握丹书铁券。
自出生便得圣上恩赐,日后婚事可求赐婚,一应准允。
惊才绝艳,但体弱多病,每月初一十五会去慈恩寺礼佛。
沈知意看着这句话,想起前年相看的时候,顾家人就说他怕是活不过年关。
可两年过去了,他还是活得好好的……
她垂下眸,看着画卷上‘顾淮序’三字,陷入了沉思。
……
第二天正是本月十五,沈知意一早便换了一身素净衣裳,带着碧桃出了门。
慈恩寺在城南山顶,她刚到山顶,就看见东宫的青帷金顶车停在阶前。
下一瞬,苏芷从马车里探出头来,笑盈盈地看着她。
“沈姐姐?又是你呀。”
她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骑装,衬得整个人明艳照人。
萧衍随后下车,一身玄色便服,目光淡淡扫过沈知意,像在看一个不太重要的偶遇。
“知意,”他语气平和,“你也来上香?”
“是。”沈知意屈膝行礼,“替母亲还愿。”
萧衍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进了寺庙大门。
苏芷故意落后一步,走到沈知意面前,歪着头打量她。
她的目光从沈知意素净的穿着移开,见她身后只有碧桃一个丫鬟,嘴角微微翘起。
“我看你一片孝心是假,想趁机和阿衍见面才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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