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女婿闹离婚!女儿问我以后跟谁过,女婿:那是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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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你说,我们要是离婚了,你以后跟谁过?"

女儿苏念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在客厅里回荡。她站在沙发旁,眼睛通红,手指颤抖地指着她丈夫许朝阳。

我端着茶杯的手僵在半空。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这个本该温馨的午后。

许朝阳坐在单人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困兽。

"妈!我在问你话呢!"苏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哭腔,"你倒是说啊,你是跟我这个亲生女儿,还是跟他这个外人?"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

"你看,她根本不用想就知道选谁。"许朝阳突然抬起头,苦笑着看向苏念,"那可是你妈啊。"

"呵。"苏念冷笑一声,眼泪却啪嗒啪嗒往下掉,"是我妈又怎么样?从小到大,她什么时候真正在意过我?她心里啊,恐怕巴不得我不是她女儿呢!"

"苏念!"我猛地站起来,茶杯在茶几上磕出清脆的响声,"你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说错了吗?"苏念转过身,直直地盯着我,眼神里有控诉,有绝望,还有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你自己想想,这三年,是谁在照顾你?是谁每个周末都过来陪你?是谁记得你的生日、你爱吃的菜、你什么时候该体检?"

我的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是许朝阳。

这三年来,每个周末,都是许朝阳开车带着苏念来看我。准确地说,是许朝阳来看我,而苏念只是坐在车里刷手机。

是许朝阳记得我血压高,每次来都会带降压药和血压计。

是许朝阳会陪我聊天,听我唠叨年轻时的往事,而苏念总是不耐烦地打断:"妈,这些事你都说了八百遍了。"

是许朝阳在我生日那天,订了一桌子我爱吃的淮扬菜,而苏念那天加班,根本没来。

"朝阳对我好,是因为他爱你。"我艰难地说出这句话,却发现自己也不太相信。

"爱我?"苏念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妈,你可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你自己心里清楚,他对你比对我好一百倍!"

"够了!"许朝阳突然站起来,声音低沉得可怕,"苏念,你今天是铁了心要伤害所有人是吗?"

"我伤害谁了?我只是说出了事实!"苏念的声音越来越高,"你敢说你对我妈没有超出女婿本分的关心?你敢说吗?"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我看着许朝阳,等他否认,等他解释。

但他没有。

他只是深深地看了苏念一眼,然后转向我,眼神复杂得让我不敢直视。

"妈,"他轻声说,语气里有我从未听过的温柔和悲伤,"如果有一天,你必须在我和苏念之间做选择,你会怎么选?"

这个问题像一根针,扎进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不用问了。"苏念冷冷地说,"答案不是明摆着的吗?她肯定选你。因为你对她好啊,因为你像个真正的儿子一样照顾她啊。"

"而我呢?"苏念的声音突然哽咽了,"我这个亲生女儿,从小到大,什么时候得到过她的真心?"

我想说话,想解释,想告诉她我是爱她的。

但是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我突然意识到,这三年来,我确实更期待许朝阳的到来,而不是苏念。

我确实更愿意和许朝阳聊天,而不是面对苏念那张永远挂着不耐烦的脸。

我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许朝阳是我的儿子该多好。

"你看,她连否认都不会。"苏念惨笑一声,转身往门口走,"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我跟许朝阳离婚了。至于你,想跟谁过就跟谁过吧。反正你心里早就有数了。"

"苏念!"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冲过去想拉住她。

但她甩开了我的手。

那一刻,我看到她眼中的眼泪夺眶而出。

"妈,"她看着我,声音颤抖,"你知道吗?从小到大,我最怕的就是这一天。我最怕有一天,你会当着我的面,选择别人而不是我。"

"可现在,这一天还是来了。"

门被重重摔上。

我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许朝阳走到我身边,轻轻扶住我的肩膀:"妈,您别难过。苏念她……她只是一时糊涂。"

我抬起头,看着这个三年来对我照顾有加的女婿。

他的眼睛是那么温柔,那么关切。

就像……就像一个真正的儿子。

我的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那种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像是愧疚,又像是一种隐隐的期待。

"朝阳,"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如果……我是说如果,苏念真的要跟你离婚,你会怎么办?"

许朝阳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慢慢说:"妈,那还是您啊。"

他笑了笑,那笑容苦涩却坚定:"无论如何,您都是我妈。"

我的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的心里既温暖,又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慌。

就好像,有什么事情,正在脱离控制。

01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

窗外的路灯次第亮起,橘黄色的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我没有开灯,就这样坐在黑暗里,一遍遍回想下午发生的事。

苏念的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从小到大,你什么时候真正在意过我?"

我在意过吗?

我努力回想女儿的童年,却发现那些记忆支离破碎,像是隔着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楚。

我记得她三岁时第一天上幼儿园,哭得撕心裂肺。我记得她小学时成绩不好,我气得打了她手心。我记得她高考前那个夏天,我每天给她煲汤,她却总是嫌烦。

但那些温馨的、亲密的时刻呢?

那些母女之间应该有的拥抱、撒娇、无话不谈呢?

我努力地想,却想不起来。

手机突然响了。

是许朝阳发来的微信:"妈,您吃饭了吗?我给您点了外卖,应该快到了。记得趁热吃。"

紧接着又是一条:"苏念回娘家住了。您别担心,我会处理好的。"

看着这两条消息,我的鼻子一酸。

三年了。

三年来,每天晚上八点,许朝阳都会给我发消息,问我吃饭了没有,身体怎么样。

而苏念呢?

她上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是什么时候?

我想不起来了。

门铃响了,是外卖到了。我打开门,是一份海鲜粥和几样清淡的小菜。粥还是温热的,米粒煮得软烂,正是我喜欢的口感。

我端着粥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吃。

每一口都觉得苦涩。

我想起许朝阳第一次来我家的情景。

那是三年半前,苏念带他回来见我。我记得那天下着小雨,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礼物。

"阿姨好,我叫许朝阳。"他笑得很腼腆,眼神却很真诚。

我当时对这个年轻人的第一印象很好。他话不多,但很有礼貌,会主动帮忙摆碗筷,吃饭时也会注意我的喜好,不停给我夹菜。

反倒是苏念,全程低着头刷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眼神里都是不耐烦。

"妈,你别老问了行吗?我们的事情我们自己知道。"她当时这样说,语气里有明显的抗拒。

我当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笑着说:"好好好,妈不问了。"

许朝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苏念,欲言又止。

那顿饭吃得很别扭。

饭后,苏念借口有事先走了,留下许朝阳陪我。

他主动帮我收拾碗筷,洗碗的时候,我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很温暖。

"阿姨,"他边洗碗边说,"苏念她其实挺在乎您的。她只是不太会表达。"

我愣了一下,苦笑:"朝阳,你不用替她说好话。我了解自己女儿,她从小就不喜欢跟我亲近。"

"不是的。"许朝阳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我,"她跟我说过,她小时候特别依赖您。只是后来……"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后来有些事情,让她觉得您不够爱她。"

"什么事?"我追问。

许朝阳摇摇头:"她没细说。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一直有个结。"

那天晚上,许朝阳走后,我一个人想了很久。

苏念心里的结,到底是什么?

我想不明白。

结婚后,许朝阳对我的照顾更是无微不至。

他记得我每个月的体检日期,会提前预约好医生,开车送我去医院。

他记得我的生日,每次都会精心准备礼物。去年生日,他送了我一条围巾,说是看到这个颜色就想到了我。

他甚至记得我年轻时随口提过的事。

有一次聊天,我说起年轻时最想去苏州看园林,但一直没去成。第二个月,他就订好了苏州的酒店和车票,说是带我去玩。

"苏念也去吗?"我当时问。

"她工作忙,走不开。"许朝阳笑着说,"不过没关系,我陪您去就行。"

那次苏州之行,我玩得很开心。

许朝阳全程陪在我身边,给我拍照,给我讲园林的历史。晚上回到酒店,他还会问我累不累,需不需要泡脚。

那几天,我甚至忘记了苏念的存在。

我像是真的有了一个贴心的儿子。

可是现在想想,那次旅行回来后,苏念看我的眼神更冷了。

"妈,你们玩得开心吗?"她问,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挺好的,朝阳很细心。"我说。

"是啊,他当然细心。"苏念冷笑一声,"对谁都细心,就是对我不细心。"

我当时没听懂她话里的意思,还以为她在抱怨许朝阳不够关心她。

现在想来,她那时候已经开始怀疑了吧。

怀疑许朝阳对我的好,是不是已经超出了正常的范围。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苏念的消息:"妈,明天我回去收拾东西。你要是想清楚了,就告诉我你的选择。"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我的选择?

我该怎么选?

苏念是我的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是这些年,她对我的冷漠,她的疏离,她眼神里的不耐烦,都像刀子一样割在我心上。

而许朝阳,一个外人,却给了我从未有过的温暖和陪伴。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苏念还小,大概六七岁。有一天她放学回来,扑进我怀里,软软地叫了声"妈妈"。

我记得那个瞬间的感觉——我的身体僵硬了一下,然后机械地摸了摸她的头。

"作业做了吗?"我问。

苏念抬起头,眼睛里的光慢慢暗下去。

"还没。"她说,然后从我怀里退出来,默默走进了房间。

从那以后,她就很少主动抱我了。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对女儿的亲近感到不自在?

为什么我总是下意识地推开她?

我不知道。

这个疑问像一个黑洞,吞噬了我所有的思绪。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传来零星的车声,被拉得很长,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我闭上眼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许朝阳的脸。

他对我笑,眼神温柔又悲伤。

"妈,那还是您啊。"

他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无论如何,您都是我妈。"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了。

有什么不对。

有什么地方很不对。

但我说不上来。

02

第二天早上,我被门铃声吵醒。

看了眼时间,才早上七点。

我披上外套开门,苏念站在门外,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妈,我来拿东西。"她说,声音嘶哑。

我让开身子让她进来。

苏念直接走进主卧,打开衣柜,开始收拾她寄存在这里的换季衣物。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妈,你想好了吗?"苏念突然开口,背对着我。

"什么?"

"我问你,你到底要跟谁过。"她转过身,直直地盯着我,"是跟我这个亲生女儿,还是跟许朝阳那个外人?"

"苏念,话不能这么说……"

"怎么不能这么说?"苏念打断我,声音里带着歇斯底里,"妈,你自己心里清楚,这三年,你更喜欢跟谁待在一起?"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说不出来对吧?"苏念冷笑,"因为答案太明显了。你巴不得我不是你女儿,巴不得许朝阳才是你的孩子。"

"我没有!"我终于找回声音,"苏念,你是我女儿,我怎么可能不爱你?"

"爱我?"苏念的眼泪突然涌了出来,"妈,你真的爱过我吗?"

她走到我面前,眼神里有控诉,有绝望:"从我记事起,你就很少抱我,很少亲我。别人家的妈妈会陪孩子玩,会给孩子讲故事,会在孩子哭的时候抱着哄。可你呢?"

"你永远是冷冰冰的。我摔倒了,你只会说'自己爬起来'。我考试考砸了,你只会骂我笨。我想撒娇,你就会不耐烦地推开我。"

每一句话都像锤子一样砸在我心上。

"我小时候以为所有妈妈都是这样的,所以我努力让自己变得独立,变得不需要你。"苏念的声音在颤抖,"可是后来我发现,别的小朋友都有妈妈疼,只有我没有。"

"苏念……"

"你知道我最羡慕什么吗?"她打断我,"我羡慕那些能跟妈妈撒娇的女孩。我羡慕那些被妈妈抱在怀里的孩子。我羡慕那些回家就喊'妈妈我回来啦'的人。"

"可我不行。"她看着我,眼泪流个不停,"我从小就知道,我不能这样。因为你不喜欢。你一看到我靠近你,眼睛里就会闪过一种……一种躲避的神情。"

我的心像被人用手狠狠攥住。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苏念惨笑,"妈,我是你女儿啊。我怎么会看不出来,你看我的眼神,跟看别人家孩子的眼神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我艰难地问。

"别人家的孩子,你看起来很喜欢,会夸他们可爱,会逗他们玩。"苏念说,"可是看我的时候,你的眼睛里……"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你的眼睛里有种说不出的情绪。那不是爱,也不是讨厌。更像是……愧疚?还是恐惧?我说不清楚。"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我十岁那年,你记得吗?"苏念突然问。

"什么事?"

"那年我生日,你给我买了个蛋糕。"她说,"我特别开心,因为你从来没给我过过生日。我想抱抱你,结果你僵住了,然后推开了我。"

我努力回忆,却想不起这件事。

"后来我听到你在房间里哭。"苏念看着我,"你一边哭一边说'对不起,对不起'。我当时趴在门口听,不明白你在对谁说对不起。"

"现在我明白了。"她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你不是在对我说对不起。你是在对另一个人说。"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妈,你心里是不是藏着什么秘密?"苏念盯着我,"一个跟我有关,但我不知道的秘密?"

"没有。"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没有什么秘密。"

"真的吗?"苏念走近一步,"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跟我说我小时候的事?为什么家里一张我三岁以前的照片都没有?为什么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神总是那么奇怪?"

"我……"

"你心虚了。"苏念盯着我的眼睛,"你在撒谎。"

门铃突然响了。

是许朝阳。

他手里提着早餐,看到苏念在,愣了一下。

"你来干什么?"苏念冷冷地问。

"我给妈送早餐。"许朝阳说,然后看向我,"妈,您还没吃饭吧?我买了您爱吃的小笼包。"

"你看看,你看看!"苏念突然情绪失控,"就是这样!你永远把她放在第一位!你关心她比关心我多一百倍!"

"苏念,你冷静点……"

"我冷静不了!"苏念转向我,"妈,我今天把话说明白了。许朝阳对你的好,已经超出正常女婿的范围了。你扪心自问,他对你,是不是比对我这个妻子还要上心?"

我没说话。

因为这是事实。

"你们两个,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苏念的眼泪又流下来,"你们是不是早就希望我消失,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过你们的'母子'生活?"

"够了!"许朝阳突然大声吼了出来。

他从来没有这样大声说过话,我和苏念都被吓了一跳。

"苏念,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许朝阳的声音在颤抖,"你这样侮辱妈,也侮辱了我。"

"那你解释啊!"苏念冲他吼,"你解释为什么对我妈那么好!你解释为什么你宁愿周末陪她也不陪我!你解释为什么你记得她所有的喜好,却记不住我的生日!"

许朝阳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慢慢说:"因为……因为她是妈。"

"她是我妈,不是你妈!"苏念歇斯底里地喊。

"可她就是我妈。"许朝阳说,声音很轻,却异常坚定。

空气突然凝固了。

我看着许朝阳,心脏剧烈地跳动。

他刚才说什么?

"许朝阳,你什么意思?"苏念的声音都变了。

许朝阳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

"你们……"苏念往后退了一步,脸色变得煞白,"你们是不是真的……"

"苏念,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急忙说。

"那是哪样?"苏念惨笑,"你们告诉我啊,到底是哪样?"

她看着我,又看着许朝阳,突然笑了。

那笑声冰冷刺骨。

"我明白了。"她说,"从一开始就是我多余。我就是个笑话。"

她转身就走。

"苏念!"我追出去。

但她已经冲进电梯,门在我面前合上。

我站在走廊里,腿一软,差点跌倒。

许朝阳扶住了我。

"妈,您别急,我去追她。"他说。

"朝阳,等等。"我抓住他的手,"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许朝阳看着我,眼神复杂。

"妈,有些事,我一直想告诉您。"他说,"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什么事?"我的声音在颤抖。

许朝阳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时候。我得先去找苏念。"

他转身下楼。

我站在原地,感觉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许朝阳那句"她就是我妈",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走回房间,坐在沙发上,大脑一片混乱。

突然,目光落在了茶几上的一个相框上。

那是苏念的百日照,也是家里唯一一张她婴儿时期的照片。

我拿起相框,仔细看照片里的婴儿。

白白胖胖的,眼睛很大,嘴角带着笑。

我盯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很久。

突然,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这个孩子……

真的是苏念吗?

03

我举着那张照片,手开始发抖。

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念头?

苏念当然是苏念。她是我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我怎么会怀疑她的身份?

可是那种诡异的感觉挥之不去。

我放下照片,走进卧室,打开衣柜最下面的抽屉。

那里面堆着一些旧物——泛黄的信件、过期的证件、还有一些小孩子的东西。

我翻找着,想找到更多苏念小时候的照片。

但是没有。

一张都没有。

家里唯一的照片就是客厅那张百日照。

为什么?

为什么我没有给女儿拍照?

正常的母亲,不是应该给孩子拍很多照片吗?尤其是第一个孩子,第一次笑、第一次叫妈妈、第一次走路,这些珍贵的瞬间,怎么可能不记录?

我坐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旧物,脑子里一片空白。

手机响了。

是许朝阳打来的:"妈,我找到苏念了。她现在在她朋友家,情绪还不太稳定。"

"她……她怎么说?"

"她说……"许朝阳停顿了一下,"她说想一个人静静。让我们都别去找她。"

我闭上眼睛,眼泪流了下来。

"妈,您别难过。"许朝阳的声音很温柔,"苏念只是需要时间。她会想明白的。"

"朝阳,我问你件事。"我突然说。

"您说。"

"你今天早上那句话……'她就是我妈',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

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挂断了。

"妈,我能过去吗?"他最终说,"有些事,我想当面跟您说。"

半小时后,许朝阳来了。

他坐在我对面,手指交握,神情严肃。

"妈,我想问您一件事。"他说,"您还记得……苏念三岁以前的事吗?"

我愣住。

"我……记得。"我说,但声音很虚。

"您具体记得什么?"许朝阳盯着我。

我努力回想,脑海里却一片模糊。

"我记得……她出生的时候,很小,才六斤。"我说,"我记得她不爱哭,很乖。"

"还有呢?"

"还有……"我突然发现,我说不出更多细节了。

那些画面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妈,您记不清了,对吗?"许朝阳轻声说。

我看着他,心跳越来越快。

"妈,我查过您的病历。"许朝阳说,"您三十年前,有过一次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医生开过抗焦虑的药,还建议过心理治疗。"

我的血液好像凝固了。

"您知道什么事会导致创伤后应激障碍吗?"许朝阳看着我,"通常是经历了重大的创伤性事件。比如……失去至亲。"

"你在说什么……"我的声音在颤抖。

"妈,苏念心里一直有个结。"许朝阳说,"她觉得您不爱她,觉得您对她有种说不清的疏离感。您自己也感觉到了,对吗?"

我没说话,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我一直想不明白为什么。"许朝阳继续说,"后来我偶然看到您的病历,才开始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苏念三岁以前,您的生活里发生过什么重大的事。"他看着我,"那件事让您产生了严重的心理创伤,也让您下意识地疏远苏念。"

我的脑子开始嗡嗡作响。

"妈,您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吗?"许朝阳的声音很轻,"关于苏念三岁以前的事?"

我闭上眼睛,努力回想。

画面很零碎,很模糊。

我记得一个孩子在哭,撕心裂肺地哭。

我记得自己也在哭,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我记得有人在喊我的名字,声音里充满了绝望。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那些记忆就像被人用橡皮擦掉了一样,只剩下一些支离破碎的边角。

"我记不清了。"我睁开眼睛,看着许朝阳,"那段时间的记忆,很模糊。"

许朝阳深吸一口气:"妈,我问您最后一个问题。"

"您说。"

"您确定……苏念是您唯一的孩子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惊雷,劈在我头顶。

"你……你什么意思?"

"我是说,在苏念之前,或者……"他停顿了一下,"和苏念同时,您还有过别的孩子吗?"

我的脑子突然像被什么东西撞击了一下。

有一个画面闪过。

两个婴儿躺在一起,一模一样的脸,一模一样的眼睛。

"妈?"许朝阳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您怎么了?脸色很难看。"

"我……"我扶着沙发站起来,"我有点不舒服,你先回去吧。"

"妈……"

"你先回去!"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许朝阳愣住了,最终点点头:"那您好好休息。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走后,我瘫坐在沙发上。

那个画面一直在脑海里回旋。

两个一模一样的婴儿。

不可能。

那不可能是真的。

苏念是我唯一的女儿。

我没有别的孩子。

我一定是记错了。

但是那种感觉,那种心脏被撕裂的痛,是那么真实。

我捂着胸口,感觉呼吸困难。

突然想起了什么,我冲进书房,打开书桌最下面的抽屉。

那里面有一个铁盒子,上了锁。

我翻箱倒柜找出钥匙,手抖得几乎打不开锁。

盒子打开了。

里面是一些文件——出生证明、户口本、还有一些发黄的纸张。

我拿起苏念的出生证明,仔细看上面的信息。

母亲:林苏雨

父亲:苏建国

婴儿性别:女

出生日期:1994年3月15日

出生体重:3000克

我盯着这张证明看了很久。

3000克,也就是六斤。

和我记忆里的一样。

我又翻出户口本,翻到苏念那一页。

照片是她十八岁的时候拍的,清瘦的脸,淡漠的眼神。

我用手指抚摸那张小小的照片。

这是我的女儿。

我唯一的女儿。

可是为什么,我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突然,手指碰到了盒子底部的一张纸。

我拿出来,发现是一张医院的诊断书。

时间是1994年5月。

诊断书上写着:产妇林苏雨,因急性应激障碍入院治疗。

1994年5月……

那是苏念出生后两个月。

我为什么会突然得急性应激障碍?

发生了什么事?

我拼命回想,头开始剧烈地疼痛。

一些画面闪过,快得来不及抓住。

哭声。

撕心裂肺的哭声。

有人在喊:"找到了吗?找到了吗?"

还有人在说:"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我抱着头,痛得几乎要晕过去。

不要想了。

不要再想了。

那些记忆被深深埋起来,一定是有原因的。

我不能挖开它们。

绝对不能。

手机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里面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请问是林苏雨女士吗?"

"我是。"

"您好,我是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医生。我们这里有您三十年前的就诊记录,当时的主治医生想跟您联系……"

我猛地挂断电话。

手机掉在地上,摔成两半。

我坐在地上,浑身发抖。

不要。

我不要知道。

我什么都不想知道。

可是那些被掩埋的记忆,已经开始松动。

就像一座即将坍塌的大坝。

04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医院的走廊上,走廊很长,没有尽头,两边的灯一盏一盏地灭掉,最后只剩下黑暗。

有人在哭,哭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最后震得我耳膜发疼。

我想跑,但腿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动不了。

然后我看见了她。

一个小女孩,大概三四岁的样子,穿着红色的小裙子,站在走廊尽头。

她背对着我,小小的肩膀在颤抖。

"宝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是你吗?"

小女孩慢慢转过身。

她的脸……

她的脸和苏念小时候一模一样。

"妈妈。"她说,伸出手,"妈妈,我好冷。"

我想过去抱她,但怎么走都走不到。

"妈妈,你为什么不要我?"小女孩问,眼泪流下来,"是我不乖吗?"

"不是,不是……"我拼命摇头,眼泪也流了出来。

"那为什么只有姐姐能留下,我却要走?"小女孩哭着说,"妈妈,我也想回家……"

"姐姐?"我愣住了,"什么姐姐?"

小女孩没有回答,只是哭,哭得越来越大声。

然后她开始往后退,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不要走!"我大喊,"宝宝,不要走!"

但她消失在了黑暗里。

我猛地惊醒,发现自己满脸眼泪。

窗外天还没亮,灰蒙蒙的。

我坐起来,心脏砰砰直跳。

那个梦……

那个梦太真实了。

我掀开被子,走到客厅,打开灯。

刺眼的光让我眯起眼睛。

我走到茶几前,拿起苏念的百日照,仔细看照片里的婴儿。

突然,我发现了一个细节。

婴儿的左耳后面,有一颗小小的痣。

我记得这颗痣。

苏念现在还有。

可是……

我又想起梦里那个小女孩。

她的右耳后面,也有一颗痣。

不对。

这不对。

我疯狂地翻找家里所有的照片,想找到更多线索。

但是没有。

家里真的一张苏念三岁以前的照片都没有了。

除了这张百日照。

为什么?

为什么我会把那些照片都销毁?

正常人不会这样做。

除非……

除非那些照片里有我不能面对的东西。

我拿起手机,拨通了前夫苏建国的号码。

我们离婚快二十年了,平时几乎不联系。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苏建国的声音很困倦,明显是被吵醒了,"这么早,什么事?"

"建国,我问你件事。"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苏念小时候……我们家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什么事?"他的声音变得警惕。

"我不记得了。"我说,"我的记忆里,苏念三岁以前的事情很模糊。我想不起来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你告诉我!"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苏建国又沉默了很久。

"苏雨,有些事情,已经过去了。"他最终说,"不要再想了。"

"我必须知道!"

"为什么?"他反问,"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苏建国,你告诉我,苏念是不是……"我的声音在颤抖,"苏念是不是我唯一的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声。

"你……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件事了?"苏建国的声音变了,里面有恐惧,有痛苦,"是谁告诉你的?"

我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所以是真的?"我死死抓着手机,"苏念不是我唯一的孩子?"

"苏雨……"

"你告诉我!"我崩溃了,眼泪流个不停,"你告诉我真相!"

"我们……"苏建国的声音也哽咽了,"我们当年生的是双胞胎。两个女孩。"

脑子里轰的一声。

双胞胎。

两个女孩。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我的记忆是对的。

"另一个孩子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冰,"另一个孩子在哪?"

苏建国在电话里哭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哭得像个孩子。

"她……她丢了。"他说,"在她三岁的时候,丢了。"

丢了。

这两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怎么丢的?"我问,声音平静得吓人。

"那天……那天是周末,我加班。"苏建国说,"你带着两个孩子去公园玩。老大和老二长得一模一样,你给她们穿了一样的裙子……"

"后来呢?"

"后来你说你去买水,让两个孩子在草地上玩。"他的声音在颤抖,"等你买水回来,老二不见了。"

"我们找了一整天,报了警,动员了所有能动员的人。"他说,"但是没有找到。"

"你疯了一样地找,一连找了三个月。你不吃不喝,每天就是找,找遍了整个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后来你病倒了,被送进医院。医生说你得了急性应激障碍,建议做心理治疗。"

"你住了半年院,出来的时候,已经不记得那段日子的事了。"

"医生说这是自我保护机制。大脑为了保护你,把那些痛苦的记忆封存起来了。"

"我看你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就没敢再提这件事。"苏建国说,"我把家里所有老二的照片都烧了,所有她的东西都扔了。我想让你彻底忘记。"

"可是你对老大……对苏念,从此以后就变了。"他的声音充满了痛苦,"你看着她的眼神,总是有种说不出的复杂。像是爱,又像是害怕。"

"我知道,你是怕。"他说,"你怕再次失去。所以你下意识地和她保持距离,不敢太爱她,怕爱得越深,失去的时候越痛。"

"苏念感觉到了。她觉得你不爱她,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我想告诉她真相,但我不敢。我怕说出来,会毁了这个家。"

"后来我们还是离婚了。"苏建国说,"因为我受不了那个家。每次看到苏念,我都会想起老二。我会想,如果当年丢的是老大,现在陪在我身边的是不是就是老二了?"

"所以我走了。我逃走了。"他哭着说,"我是个懦夫,我丢下你们母女两个,自己逃走了。"

我听着这些话,眼泪无声地流。

原来是这样。

原来这一切都是因为……我丢了一个女儿。

"老二……她叫什么名字?"我问。

苏建国停顿了一下:"苏念。"

"什么?"

"老大叫苏忆,老二叫苏念。"他说,"当年你取名字的时候说,希望她们长大了互相思念,互相记得。"

我的心碎成了片。

"可是后来老二丢了,你不愿意再听到'念'这个字。"苏建国说,"所以我们把老大的名字改了,改成了苏念。"

"你说,这样你每次叫她,就能记得老二。"

"可是后来你连这个都忘了。"

我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所以……

所以我现在的女儿苏念,原来叫苏忆。

而真正的苏念,那个被我弄丢的孩子,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

"建国,这些年……你有继续找吗?"我问。

"找了。"他说,"找了整整二十七年。"

"有消息吗?"

"没有。"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一点消息都没有。"

挂断电话后,我瘫坐在沙发上。

所有的疑问都有了答案。

为什么我对苏念(原名苏忆)有种说不清的疏离感——因为我潜意识里一直记得,我失去了另一个女儿。

为什么家里没有三岁以前的照片——因为那些照片会让我想起失去的孩子。

为什么我看着苏念的时候,眼神里总有愧疚和恐惧——因为我怕再次失去。

可是苏念不知道这一切。

她只知道,她有一个冷漠的母亲。

一个看着她长大,却从未真正爱过她的母亲。

我捂着脸,放声大哭。

"苏念……"我哭着喊她的名字,不知道是在喊现在的女儿,还是那个失踪的孩子,"对不起……对不起……"

门铃突然响了。

我擦掉眼泪,打开门。

是苏念。

她的脸色很差,眼睛红肿,明显一晚上没睡好。

"妈,我来跟你谈谈。"她说,声音沙哑。

"好。"我让开身子。

苏念走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我给她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

"妈,我想好了。"她说,"我决定跟许朝阳离婚。"

我的手抖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看明白了。"苏念看着我,眼神里没有了愤怒,只剩下一种深深的疲惫,"他不爱我。从一开始就不爱。"

"他爱的人,是你。"

"苏念……"

"妈,你不用解释。"她打断我,"我知道你们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但是感情这种东西,不需要做什么,也能让人看出来。"

"他看你的眼神,跟看我的眼神不一样。"她说,"看你的时候,他眼睛里有光。看我的时候,只有责任。"

"所以我不要了。"她笑了笑,笑得很苦,"我不要一个不爱我的丈夫。"

"还有你。"她转向我,"妈,这么多年,我一直想知道你为什么不爱我。"

"我想了很多理由。是我不够乖吗?是我不够漂亮吗?是我太笨了吗?"

"但是我现在明白了。"她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不是我的问题,对吗?"

"是你心里有别人,所以装不下我。"

我的眼泪也流了下来。

"苏念,对不起。"我说,"都是妈的错。"

"我不想听对不起。"她站起来,"我只想知道,你心里那个人是谁?"

"是我死去的爸爸吗?还是某个你忘不掉的初恋?"

"还是说……"她盯着我,"是另一个孩子?"

我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你……你怎么……"

"我查了。"苏念说,"我查了我们家的户籍档案。"

"我发现我出生的时候,户口本上记录的名字,不是苏念。"

"是苏忆。"

她看着我,眼神里有震惊,有愤怒,还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期待:"妈,苏念是谁?"

05

我看着苏念(苏忆),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个秘密,被埋藏了二十七年。

我以为它会永远埋在地下,永远不会被挖出来。

可是现在……

"苏念是你妹妹。"我终于说出了这句话,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苏忆愣住了。

"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

"你不是独生女。"我看着她,眼泪不停地流,"你有个双胞胎妹妹,叫苏念。"

"她在三岁的时候,被我弄丢了。"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苏忆站在那里,像一座雕像,一动不动。

"你说什么?"她的嘴唇在颤抖,"你再说一遍?"

"你有个双胞胎妹妹。"我重复,"她走失了,已经二十七年了。"

"我们……我们找了很久,但是找不到。"

"后来我病了,把这件事忘了。"

"为了不让我再痛苦,你爸爸把家里所有关于她的东西都销毁了。"

"还有……还有……"我看着她,声音哽咽,"我们把你的名字,从苏忆改成了苏念。"

苏忆往后退了一步,脸色惨白。

"所以……"她的声音在颤抖,"所以我的名字,原本是为了纪念她?"

"所以你每次叫我苏念,想的其实是她?"

"所以这些年,你看着我的时候,眼神里那种奇怪的情绪,是因为我让你想起了她?"

"不是的……"

"不是什么?"苏忆突然大吼,"不是你把我当成她的替身?不是你这辈子都在想着她,而我只是个可怜的替代品?"

"苏念,听我解释……"

"我不是苏念!"她吼得撕心裂肺,"我是苏忆!我的名字是苏忆!"

"是你们自己把我的名字改了,让我顶替她的身份活着!"

她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这些年,我一直觉得你不爱我。"她哭着说,"我以为是我不够好,所以你才不爱我。"

"我拼命想做得更好,想让你看看我,想让你爱我。"

"可是不管我怎么努力,你看我的眼神都是那么冷漠,那么疏离。"

"原来……"她抬起头,眼泪流满了脸,"原来在你心里,我从一开始就不是我。"

"我是她。"

"我只是那个走失的孩子的替身。"

"不是的!"我冲过去想抱她,但她推开了我。

"不要碰我!"

她往后退,像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

"你知道吗,妈?"她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这些年,我最怕的就是你不要我。"

"我拼命表现得独立,表现得不需要你,就是因为我怕。"

"我怕如果我表现出对你的依赖,你会觉得我烦,会彻底抛弃我。"

"所以我学会了把所有的情绪藏起来。"

"我学会了冷漠,学会了疏离,学会了用刺伤你的方式来保护自己。"

"可是我不知道……"她哭得说不出话,"我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你心里就没有我。"

"有的!"我也哭了,"苏念,妈妈心里有你!"

"你别再叫我苏念了!"她吼,"我不是她!我是苏忆!"

我愣住了。

她说得对。

我确实一直把她当成了那个走失的孩子。

我确实一直活在失去另一个女儿的痛苦里,从来没有真正看见过眼前这个女儿。

"对不起……"我跪在地上,"苏忆,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对不起。"苏忆擦掉眼泪,声音冷得像冰,"我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许朝阳。"她看着我,"他是不是也知道这件事?"

我愣住。

"他……他怎么会知道……"

"他知道。"苏忆打断我,"妈,他肯定知道。"

"他对你的好,已经超出了女婿对岳母的范围。"

"他看你的眼神,不是看岳母的眼神。"

"他对你的了解,不是几年就能建立起来的。"

"他认识你,在遇到我之前,就认识你。"

我的脑子突然嗡的一声。

不可能。

许朝阳怎么可能在遇到苏忆之前就认识我?

我们第一次见面,就是三年半前,苏忆带他回来见我……

等等。

那天,许朝阳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里闪过一种奇怪的情绪。

那种情绪,不像初次见面应有的礼貌和拘谨。

更像是……

更像是终于找到了什么东西的如释重负。

"妈,他是谁?"苏忆盯着我,"他到底是谁?"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门突然开了。

许朝阳站在门口,脸色很差。

"苏念……苏忆,我能解释。"他说。

"你解释什么?"苏忆冷笑,"解释你为什么接近我?解释你为什么要跟我结婚?"

"还是解释,你对我妈那些超出常理的好?"

许朝阳沉默了一会,然后慢慢说:"我接近你,确实不是偶然。"

"我认识你妈,也不是因为你。"

"我……"他深吸一口气,"我是为了找她,才找到你的。"

苏忆的脸色更白了。

"什么意思?"

许朝阳走进来,在我们面前站定。

"我妈临死前,让我来找一个人。"他说,"她说那个人欠了她三十年,是时候还了。"

"她让我找到那个人,告诉她……"

他的声音颤抖了:"告诉她,她女儿回来了。"

空气凝固了。

我看着许朝阳,大脑一片空白。

"你妈……"我的声音在颤抖,"你妈是谁?"

许朝阳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脸色憔悴,但五官依稀能看出年轻时的美丽。

我盯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有些眼熟。

"她姓什么?"我问。

"陈。"许朝阳说,"陈秀珍。"

陈秀珍……

这个名字……

记忆突然像潮水一样涌来。

二十七年前那个下午,我带着两个女儿去公园。

我去买水的时候,有个女人坐在我旁边的长椅上,也带着个孩子。

她跟我聊天,问我女儿多大,长得真可爱。

然后……

然后我买水回来,老二不见了。

那个女人也不见了。

"是她。"我喃喃自语,"是她把苏念带走的。"

"对。"许朝阳说,"我妈那年刚失去自己的女儿,精神状态很不好。"

"她看到你的女儿,突然就起了歪念。"

"她把孩子带走了,改了名字,当成自己的女儿养大。"

"后来她一直活在愧疚里。"

"她说她对不起那个孩子,因为她没给她真正的母爱。"

"她也对不起你,因为她毁了你的一生。"

"她在临终前告诉我真相,让我找到你,向你道歉。"

"也让我……"他看着我,眼眶红了,"也让我照顾你。因为她养大的女儿,没有尽到该尽的责任。"

我的眼泪流了下来。

所以……

所以许朝阳对我的好,是出于愧疚。

是他替他母亲,替那个走失的女儿,来补偿我。

"那个孩子……"我颤抖着问,"她现在在哪?"

许朝阳低下头。

"她……她五年前去世了。"

心脏像被人狠狠撕开。

"怎么……怎么会……"

"她得了癌症。"许朝阳说,"临终前一直喊着要找妈妈。但她喊的,不是养母,而是……"

他停顿了一下:"而是你。"

"她说她记得你。"

"她说她记得三岁那年,你给她穿了条红裙子,带她去公园。"

"她说她记得你买水的时候,回头冲她笑。"

"她说她当时想跑过去找你,结果被一个阿姨抱走了。"

"她一直记得。"

"她一直想回来找你。"

"但是她没有机会了。"

我瘫坐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我的女儿。

我的苏念。

她死了。

她带着对我的思念,死了。

"妈……"许朝阳蹲下来,"她让我告诉你,她不怪你。"

"她说她知道你一定也在找她。"

"她说她希望你能原谅自己。"

"她还说……"他的声音哽咽了,"她说她爱你。虽然只在一起生活了三年,但那是她这辈子最快乐的三年。"

我捂着脸,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一遍遍说,"宝宝,对不起……"

苏忆站在旁边,也在哭。

她哭得无声无息,眼泪却流个不停。

许朝阳站起来,看着我们两个。

"妈,苏忆,对不起。"他说,"我不该瞒着你们。"

"我接近苏忆,确实不是出于爱情。"

"但是这三年相处下来,我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只是……"他苦笑,"只是我发现,我对你的愧疚和责任感,已经超过了对她的爱。"

"所以她说得对。"

"我们不合适。"

他转向苏忆:"对不起,我伤害了你。"

苏忆没说话,只是看着我。

我们的目光对上。

那一刻,我看到她眼里有痛苦,有愤怒,但也有一种释然。

"妈,谢谢你告诉我真相。"她说,声音很平静,"至少现在我知道了,你不爱我,不是因为我不够好。"

"而是因为,我不是她。"

"苏忆……"

"我理解你。"她打断我,"我真的理解。"

"如果我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我也会像你一样。"

"只是……"她的眼泪又流下来,"只是我好痛。"

"我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得到过妈妈全心全意的爱。"

"而你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失去了一个女儿。"

"我们都遗憾。"

"可是妈,遗憾就是遗憾。"

"过去了,就回不来了。"

她转身往门口走。

"苏忆,你去哪?"我追上去。

"我需要一个人静静。"她说,没有回头,"妈,你也是。"

"你失去了一个女儿,现在又知道她去世了。"

"你需要时间悲伤。"

"而我也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一切。"

她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我说:"妈,我不怨你。"

"真的不怨。"

"但是我需要时间,来接受这个事实。"

"接受我这辈子,都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里。"

她走了。

门轻轻关上。

我站在原地,感觉心被掏空了。

我失去了两个女儿。

一个永远地失去了。

另一个,也许也失去了。

许朝阳还站在客厅里。

"妈,对不起。"他说,"都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你们。"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

"朝阳,你刚才说……"我的声音在颤抖,"你说你妈养大的那个女儿,没有尽到该尽的责任。"

"她……她还活着?"

许朝阳愣住了。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

"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朝阳,告诉我。"我抓住他的手,"那个孩子还活着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慢慢点了点头。

"活着。"

我的心脏剧烈地跳动。

"她在哪?"

"妈……"许朝阳的眼睛红了,"您真的想知道吗?"

"想!"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她是我女儿!我当然想知道!"

许朝阳看着我,眼泪流了下来。

"妈,她……"

他停顿了很久,最后说出了一句让我整个世界崩塌的话。

"她就是您养大的这个女儿。"

"什么?"

"我妈当年抱走的,不是苏念。"许朝阳说,"是苏忆。"

"您养大的这个'苏念',才是真正的苏忆。"

"而真正的苏念,就是我妈养大的那个女儿,五年前去世了。"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我喃喃自语,"所以我这二十七年,一直都在养着自己的女儿?"

"对。"

"那我为什么……"

"因为您把她的名字改成了苏念。"许朝阳说,"您潜意识里把她当成了丢失的那个孩子的替代品。"

"所以您对她有愧疚,有恐惧,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疏离感。"

"但实际上,她一直就是您的苏忆。"

"而丢失的,被我妈养大又去世的,才是真正的苏念。"

我跌坐在沙发上。

所以……

所以这二十七年,我一直都有女儿在身边。

可是我却把她当成了另一个人。

我没有好好爱她。

我让她在我的冷漠和疏离里长大。

我让她这辈子都觉得自己不被爱。

而另一个女儿,那个真正的苏念,在养母家度过了二十多年,然后带着对我的思念死去。

我两个女儿都没有好好爱。

一个在我身边,却得不到我的爱。

另一个不在我身边,我却一直在心里念着她。

我到底做了什么?

我到底……做了什么?

"妈……"许朝阳蹲在我面前,"您别这样……"

"我现在该怎么办?"我看着他,眼泪流个不停,"朝阳,我现在该怎么办?"

"苏忆不会原谅我的。"

"她这辈子活在另一个人的影子里。"

"她这辈子都没得到过妈妈全心全意的爱。"

"都是我的错。"

"都是我……"

我哭得说不出话来。

许朝阳也在哭。

"妈,还有机会的。"他说,"苏忆她……她其实一直很爱您。"

"她只是不会表达。"

"您去找她,好好跟她谈谈。"

"告诉她真相,告诉她,她就是您的苏忆,是您这辈子唯一在身边的女儿。"

"告诉她,您爱她。"

他看着我:"妈,还不晚。真的还不晚。"

我看着许朝阳,突然明白了什么。

"朝阳,你……"我颤抖着问,"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真相?"

"知道被抱走的是苏念,而留下的是苏忆?"

他点点头。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近苏忆?"

"因为我妈的遗愿。"他说,"她让我找到您,照顾您。"

"但我不能直接出现在您面前,所以我选择接近苏忆,以女婿的身份进入您的生活。"

"这样,我既能履行妈的遗愿,也能……"他停顿了一下,"也能让苏忆感受到被爱。"

"因为我知道,她这二十多年过得很辛苦。"

"她没有得到过母爱,没有得到过父爱。"

"她一个人长大,一个人坚强,一个人面对所有的痛苦。"

"所以我想补偿她。"

"我想让她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爱她,在乎她,把她放在心上。"

"哪怕那个人不是她最想要的。"

我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

"朝阳,谢谢你。"我说。

"不用谢。"他摇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欠您的。"

"我妈欠您的。"

"我们都欠您的。"

他站起来:"妈,我先走了。给您和苏忆一些空间。"

"朝阳。"我叫住他。

"嗯?"

"你真的不爱苏忆吗?"我问。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爱啊。"

"只是这份爱,没有我对您的愧疚重。"

"所以她才会觉得,我更爱您。"

他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妈,去找苏忆吧。"

"她需要您。"

"她这辈子,最需要的就是您。"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成一团。

良久,我站起来,拿起手机,拨通了苏忆的电话。

没人接。

我又打。

还是没人接。

我突然想起什么,冲到鞋柜前,翻找出一串钥匙。

那是苏忆家的备用钥匙。

我冲出门,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去龙华小区,麻烦快一点。"

半小时后,我站在苏忆家门前。

用钥匙打开门。

屋里很安静。

"苏忆?"我喊,"苏忆,妈来了。"

没人回应。

我走进卧室,看到苏忆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

"苏忆……"我走过去,轻轻坐在她身边。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

"妈,你怎么来了?"

"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我深吸一口气,握住她的手:"苏忆,你知道吗,其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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